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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偏安一百五十年,文化却到了顶

公元1127年,靖康之变。赵构南渡,公元1138年定都临安(今杭州)。

此后一百五十余年,南宋只有半壁江山,却创造了中国古代最精致的一段文明。

它的军事是弱的,它的社会是活的。

01 绍兴和议:一次屈辱的止损

公元1141年,宋金议和:宋向金称臣,岁贡银二十五万两、绢二十五万匹,以淮水—大散关为界;岳飞被杀。

岳飞之死,是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冤案之一。 《宋史·岳飞传》载“莫须有”三字,成了“欲加之罪”的代名词。

为什么要杀岳飞?常见的解释有三:一,高宗怕迎回二帝,自己位置不保;二,怕武将坐大,重演五代;三,财政难以支撑长期战争。

三条都是真的,合起来才构成了那个决定。

02 半壁江山,怎么养活自己

南宋的版图不到北宋的三分之二,人口却持续增长。

靠什么?

农业。 占城稻推广,双季稻普及;圩田、梯田、涂田大量开垦。“苏湖熟,天下足”。

海外贸易。 市舶司收入成为财政重要来源。泉州、广州、明州,商船通往东南亚、印度、阿拉伯。

纸币。 “会子”大量发行,初期便利,后期通胀。

手工业。 龙泉青瓷、景德镇影青、官窑、哥窑,宋代瓷器达到美学顶峰。

南宋是一个“以海为田”的国家。 它的经济重心,从土地转向海洋。

03 朱熹与理学:把儒学做成体系

南宋思想的高峰,是朱熹。

他遍注《四书》,把《大学》《中庸》《论语》《孟子》编成一套经典序列;提出“理一分殊”“格物致知”“存天理,灭人欲”。

理学要解决的,是一个很现代的问题:在一个没有统一秩序的世界里,人怎么安顿自己?

答案是:向内。通过修养、读书、反省,建立一个不依赖外部世界的道德秩序。

朱熹的学说,在生前并不受重用,甚至被列为“伪学”(庆元党禁)。但到元代以后,它成了科举的标准,影响了东亚七百年。

一个人的思想,可以在他死后变成制度。

04 文化:词的巅峰与画的留白

词。 李清照“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辛弃疾“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陆游“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

南宋的词,有一种共同的底色:失去。 失去的国土,失去的北方,失去的青春。

画。 马远、夏圭的“马一角”“夏半边”,构图只占画面一角,其余留白。留白不是空,是给读者留的想象空间。

瓷。 龙泉窑的粉青、梅子青,追求一种“雨过天青”的温润。

05 为什么守不住

南宋的防线,靠三条:淮河、长江、四川山城。

公元1234年,宋蒙联合灭金。随后“端平入洛”,宋军北上收复三京,被蒙古军击溃,从此宋蒙全面开战。

公元1273年,襄阳失守。守将吕文焕降元。襄阳一破,长江中游门户尽失。

公元1276年,临安陷落。公元1279年,崖山海战,陆秀夫背幼帝赵昺投海,十万军民殉国。

“崖山之后无中国”这句话,是日本学者内藤湖南一派的说法,学界多有批评。 但它之所以流传,是因为它抓住了一个真实的痛:那是第一次,整个中原王朝被北方民族彻底取代。

06 南宋留下了什么

经济模式。 海洋贸易、纸币、城市商业,一条与“农业帝国”不同的路。

理学。 此后七百年的官方意识形态。

生活美学。 茶道、香道、插花、园林、瓷器。宋人的“雅”,成了中国人的审美基因。

最后说一句:

南宋的一百五十年,总被写成“苟安”。但它其实回答了一个问题:

当一个国家在军事上无法取胜时,它还能靠什么活下去?

07 临安城的一天

南宋的临安,是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早晨。 天刚亮,御街上的早点摊就开了,卖灌肺、炒肺、羊血汤、馒头;《梦粱录》记“早市卖…… 直到饭前”。

白天。 店铺沿街,同业成行:金银铺、珠子市、米市、肉市、菜市、花市。西湖边画舫往来,“湖船”可以办宴、唱曲、卖酒。

夜里。 夜市通宵,酒楼挂灯,瓦舍勾栏里有杂剧、傀儡、说书、相扑、影戏。宋代的城市娱乐,是真正意义上的“市民文化”。

人。 临安人口,学者估计在百万上下。城里有各行行会,有消防的“军巡铺”,有专门的“塌房”(仓库),有“瓦子”二十余处。

一个城市的成熟度,看它的服务业。 南宋临安的茶坊、酒肆、浴堂、租赁、经纪,一应俱全——这说明它已经不是“政治中心”,而是“生活中心”。

08 南宋的技术与医书

火药武器。 南宋造“突火枪”,以巨竹为筒,内填火药与子窠,是最早的管形火器之一;还有“震天雷”铁火炮。

指南针。 北宋已用于航海,南宋更为普及,朱彧《萍洲可谈》记“夜则观星,昼则观日,阴晦观指南针”。

法医。 宋慈《洗冤集录》(1247年),是世界上最早的系统法医学著作,记验尸、验伤、验骨、辨毒。

农书。 陈旉《农书》,记江南稻作、桑麻、牛耕之法的细节。

南宋的“偏安”,反而让技术转向民用与海洋。 这是一种被逼出来的现代化倾向。

南宋的答案,是经济、文化和制度。它活得比它的军队长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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