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从康雍乾到晚清,一条断裂线
公元1644年,清军入关。公元1912年,清帝退位。
二百六十八年,是中国最后一个帝制王朝。
它常被切成两段来读:前半段是“盛世”,后半段是“屈辱”。但这两段之间,有一条连续的线。
01 入关与“剃发”
公元1645年,清廷下令剃发易服:“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这道命令,把一场政权更替,变成了文化征服。江阴、嘉定等地爆发激烈抵抗,“江阴八十一日”“嘉定三屠”。
剃发令的意义,在于它把“归顺”变成了一个可见的、身体上的标记。 从此,头发成了一个政治问题。
02 康雍乾:制度的精修
军机处。 雍正七年(1729年)设立,最初为西北用兵而设,后成为常设。军机大臣“跪受笔录”,决策权完全归皇帝。这是中国皇权专制的顶峰。
密折制度。 官员可以直接密奏,皇帝直接批示。信息绕过内阁,直达御前。
摊丁入亩。 康熙五十年(1711年)“滋生人丁,永不加赋”,雍正时把丁银摊入田赋。人头税从此取消,中国人口统计与税制发生根本变化。
改土归流。 在西南废除土司,改设流官,加强中央直接统治。
闭关。 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只留广州一口通商。
03 疆域的完成
清朝最大的历史贡献之一,是疆域。
公元1683年统一台湾;1689年《尼布楚条约》划定中俄东段边界;1727年设驻藏大臣;1759年平定大小和卓,设伊犁将军;1762年确立新疆军府体制。
今天的中国版图,基本框架是清朝奠定的。 这一点,无论怎么评价清朝,都必须承认。
04 文字狱与《四库全书》
康雍乾三朝,文字狱频发。庄廷鑨《明史》案、戴名世《南山集》案、吕留良案、徐述夔案。
一句诗、一个年号、一个“明”字,都可能招来灭族。
与此同时,乾隆命修《四库全书》,收书三千四百余种,七万九千余卷。但也“寓禁于征”,大量书籍被全毁或抽毁。
这是文化工程,也是文化筛选。
05 盛世下的压力
乾隆末年,人口突破三亿。
人口增长,土地有限,粮价上涨,流民增多。白莲教起义(1796—1804)耗费白银两亿两,清朝由盛转衰。
“盛世”不是没有问题,而是问题被压在下面,暂时没有爆。
06 晚清七十年
公元1840年,鸦片战争。1842年,《南京条约》。
1851年,太平天国。1860年,英法联军入京,火烧圆明园。1861年起,洋务运动。1894年,甲午战争。1898年,戊戌变法。1900年,庚子之变。1901年,新政。1905年,废科举。1911年,辛亥革命。
这七十年,中国被迫从“天下”进入“世界”。
07 清留下了什么
疆域。 现代中国版图的法理与历史基础。
多民族治理。 理藩院、驻藏大臣、伊犁将军、盟旗制度。
人口与农业。 三亿人口、玉米番薯的推广、精耕细作的极限。
教训。 闭关与技术停滞的代价。
最后说一句:
清朝的问题,不是“满人统治”,而是一个高度成功的传统帝国,在遇到一个全新的世界时,没有能力重新定义自己。
08 清代的人口与粮食
清朝最了不起的成就,是养活了更多人。
人口从清初约一亿,到乾隆末年突破三亿,道光年间达四亿。
靠什么?
一是新作物。
玉米、番薯、马铃薯从美洲传入,在山地、沙地也能生长,成为贫苦地区的救命粮。
二是复种与水利。 南方双季稻、稻麦轮作,北方井灌、淤灌,单位面积产量提升。
三是和平。 康雍乾一百多年,内地无大乱,人口得以自然增长。
但人口增长也带来了极限: 人均耕地从清初的四五亩,降到道光年间的不足两亩;粮价长期上涨;流民增多;白莲教、天理教起义,都是人口压力的表现。
“盛世”的另一面,是人地关系的紧绷。
它把传统做到了极致,也因此被传统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