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一台精密却僵硬的机器
公元1368年,朱元璋在应天称帝,国号“大明”。
同年,徐达北伐,元顺帝北逃。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由南向北”完成统一。
明朝二百七十六年,是制度的巅峰,也是制度的困境。
01 朱元璋的设计:一切为了“稳”
朱元璋出身乞丐、和尚,他对权力的理解,极其务实,也极其多疑。
废丞相。 公元1380年,胡惟庸案后,朱元璋废除中书省与丞相,六部直接对皇帝负责。此后明清两代,再无丞相。
设锦衣卫。 特务机构,可自行逮捕、审讯。
卫所制。 兵农合一,军户世袭,全国设卫所,兵额约一百二十万。
黄册与鱼鳞图册。 前者登记人口,后者登记土地,十年一造,作为征税依据。这是中国古代最完整的人口土地普查体系。
海禁。 “片板不许下海”,把海洋贸易收归官方朝贡体系。
这套设计的核心,是把所有变量都锁死。
02 靖难与内阁:制度的自我修正
公元1399年,燕王朱棣起兵“靖难”,公元1402年攻入南京,建文帝失踪。
朱棣迁都北京(1421年),设内阁,用翰林官入值,协助处理奏章。
内阁不是丞相,它只有“票拟”权,最终决定权在皇帝。 但皇帝如果懒政,内阁的权力就会膨胀。
到嘉靖、万历年间,内阁首辅如严嵩、张居正,实际权力已接近丞相。
制度会自己长出新的权力中心。
03 郑和与海洋的转身
公元1405年至1433年,郑和七下西洋,最远到东非、红海。
船队规模:两百余艘,两万余人。宝船“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
但它没有变成殖民,也没有变成贸易。它是宣示,是朝贡,是“怀柔远人”。
公元1433年之后,明朝转向海禁。而同一时期,葡萄牙人开始沿非洲西海岸南下。
一个转身,两个世界。 这是中国海洋史最令人唏嘘的一次分岔。
04 白银与一条鞭法
明中期,白银成为实际主币。南美的白银经日本、菲律宾流入中国,换走丝绸、瓷器、茶叶。
白银货币化带来繁荣,也带来风险:国家的货币供应,掌握在别人手里。
公元1581年,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把田赋、徭役、杂税合并,折成银两征收。
这是中国赋税史上的一次大简化,也是“货币财政”的正式确立。
05 晚明:繁华与崩塌同时发生
晚明的社会,极其活跃:
商业。 徽商、晋商兴起,白银流通,市镇繁荣。
思想。 王阳明心学,李贽“童心说”,主张“穿衣吃饭即是人伦物理”。
文学。 《金瓶梅》《牡丹亭》、“三言二拍”,写欲望、写市井、写个体。
但财政崩了:宗室供养、辽东军费、边镇欠饷。加派“三饷”,农民破产。
公元1628年,陕西大旱,王二起义。此后李自成、张献忠。
公元1644年,李自成入北京,崇祯自缢煤山。
06 明留下了什么
紫禁城与北京城。 今天看到的故宫格局,是明永乐年间奠定的。
内阁制。 一种没有丞相名义的集体决策机制。
长城。 今天的长城,多为明长城。
小说。 《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中国叙事文学的基础。
最后说一句:
明朝的问题,不是皇帝坏,而是制度太刚,缺少弹性。
07 明代的卫所与军户
明代的军队,不是募兵,是“军户”。
军户世代为兵,不得脱籍,不得科举,不得经商务农以外的行业。全国设卫所,“五千六百人为卫,千一百二十人为千户所,百十有二人为百户所”。
这套制度的初衷,是“养兵不费钱”,让军队自己种地养活自己。
但它有两个致命伤:一是军户地位低,逃亡严重;二是卫所军官侵占军田,把军户变成佃户。
到明中期,卫所兵已不堪战。于是有“募兵”,有戚继光的“戚家军”,有后期的“辽东铁骑”。制度的崩坏,往往先发生在账面上。
一个把一切都锁死的系统,最怕的就是变化。 而十七世纪的世界,正在剧烈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