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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奇西域之旅

在忙于贵州建省的同时，朱棣也没有把目光局限于西南，他始终关注着沙漠上的情况，毕竟对大明而言，南方不管怎么乱，程度都是极其有限的，北方的瓦剌和鞑靼才是真正可能对大明造成致命威胁的强敌。

在册封瓦剌三大领袖为王、鞑靼太师阿鲁台臣服之后，朱棣本以为他们会消停一阵，可在永乐十年（1412年），瓦剌顺宁王马哈木派遣使者前往南京，除了照例索要财物，使者还表示瓦剌愿意向大明皇帝进献故元传国玉玺，条件是大明出兵帮助自己灭掉鞑靼的阿鲁台。

面对这种请求，朱棣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他回信警告马哈木：“你和阿鲁台都是朕的臣子，有问题好好说，别整天舞刀弄枪的，朕最近心情不太好，谁敢擅动朕就收拾谁，你可要想好了。”

坦白说，朱棣并不喜欢阿鲁台，但他同样也不喜欢马哈木，这帮野蛮人在沙漠上要死要活都无所谓，但不能打绝了根，他们必须时刻保持平衡才行，也不能让他们实现联合，维持现状才是最好的选择。

训斥完马哈木之后，朱棣觉得这事就算过去了，以后找机会再多给阿鲁台一点钱粮，让他找机会收拾马哈木一顿就是了。马哈木非常不满，他最大的要求没能被满足，本想多要点钱粮，可使者带回来的物资和平时也差不多，自己数年来对大明点头哈腰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希望他们能帮自己统一沙漠吗？可朱棣这个老滑头害怕自己脱离掌控，居然大搞平衡术，什么玩意儿？

永乐十一年（1413年）七月，朱棣接到阿鲁台传来的消息，他说马哈木、太平、把秃孛罗沆瀣一气，扶立本雅失里的儿子答里巴为傀儡大汗，并准备随时出兵鞑靼。朱棣收到消息后立刻加封阿鲁台为和宁王，算是对他通传消息的感谢，但接下来就没有动作了。永乐十一年（1413年）九月，朱棣接到密报，里面密密麻麻地记载了马哈木的许多不敬言辞，主要内容是朱棣对瓦剌无能为力，是自己从中斡旋，才使得太平、把秃孛罗同意臣服于大明，可姓朱的做人、做事太不讲究，居然把自己当奴仆来对待，不但整日里和阿鲁台那个反贼眉来眼去，还想在钱粮方面卡住自己，既然他这么喜欢阿鲁台，那以后就请他找阿鲁台要贡品吧，爷不伺候了！

看到这份密报之后，再加上阿鲁台传来的消息，朱棣的脸色铁青，朝臣们也是怒不可遏，他们纷纷上疏表示马哈木狼子野心，必须好好收拾他一顿，给他点颜色看看，否则他真以为大明怕了他。

上疏的朝臣以文官为主，按说这帮人轻易不会鼓吹战争，他们之所以如此激动，是因为他们同样感受到了来自北方的威胁。马哈木这个家伙摆明了是想整合草原势力，一旦让他得逞，整个大明又要被拖入战争的泥淖，到那时，武将们又要喜笑颜开了。如果能够在萌芽阶段掐灭这个危险的火种，日后就不会出现大型战争，武将们也不会有太多出头的机会。

话又说回来，想按住马哈木不让他冒头不一定非要使用军事手段，吏部尚书蹇义向朱棣提出建议，他认为如果想要更好地解决边防问题，就必须“西控西域，南隔羌戎，北遮胡虏”：我大明自征虏大将军冯胜自征西凯旋之后在嘉峪关设立了关城，此后对嘉峪关外的玉门、敦煌、哈密和吐鲁番等地都不够上心，现在应当加强对这些地区的重视程度，进而加强与西域各国的联络。如果能从西域找到可靠的盟友，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完全可以震慑住瓦剌各部，让他们乖乖听话。至于阿鲁台那边，几乎没有威胁，因为鞑靼的核心区域是大明历次北伐的重点照顾对象，阿鲁台或许敢在暗地里悄悄下黑手，但他绝不会像马哈木这样半公开地与大明撕破脸皮。

朱棣认为蹇义的说法很有道理，朝廷的确应该派遣使者出使西域为大明扬威，但同时朱棣也有些担忧，马哈木的话虽然说得比较难听，但他毕竟不是在公开场合说的，同时也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如果大明急切地联系西域诸国，未免会让人感觉有些小家子气。蹇义胸有成竹，他对朱棣说：“自帖木儿帝国皇帝沙哈鲁与我大明交好以来，双方使臣往来频繁，永乐八年（1410年）前来的两位使者逗留至今未归，陛下可派军队护送二人回国，届时让使团随行即可。”

蹇义说的是一件往事，帖木儿帝国位于中亚，一直有向大明纳贡的传统，可朱元璋于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驾崩，朱允炆和朱棣又在建文元年（1399年）大打出手，帖木儿帝国的建立者帖木儿认为这是攻打大明的机会，于是调集了四十五万大军，准备远征明朝，可要从帖木儿帝国到大明，中间还隔着不少国家呢，帖木儿只得一个国家一个国家地打过去，中间这些国家还没灭完，帖木儿就病逝了，远征大明的行动也就不了了之。

帖木儿病逝后，他的四儿子沙哈鲁战胜了诸多竞争者，在争议声中继承了汗位，但沙哈鲁的侄子哈里占据了帖木儿帝国的重要城市——撒马尔罕，哈里拥有强大的实力，并且不愿意臣服于沙哈鲁，沙哈鲁想夺回撒马尔罕，哈里则想夺取汗位，双方的争斗逐渐升级，帖木儿帝国眼看就要爆发内战。这时朱棣已经击败了朱允炆，他急于增加自己的威望，于是亲自为沙哈鲁叔侄调停，在经过一系列博弈和谈判之后，沙哈鲁和哈里同意握手言和，双方保证不再刀兵相见。此事过后，朱棣在中亚地区的威望大增，沙哈鲁对朱棣也非常感激，于是重新开始向大明纳贡，并频繁派遣使者前往大明，意在加强双方的交流。

沙哈鲁最近一次派遣使者前往大明是在永乐八年（1410年），在完成使命后，部分使者已经回到了帖木儿帝国，但还有两位使者因故没有回去，而是留在了南京。蹇义认为可以借护送帖木儿帝国使者的名义，把大明西域使团塞进这支队伍，名正言顺地前往西域。

朱棣非常赞同这个提议，于是直接把这事定了下来。定下策略之后，接下来自然要开始物色使者人选，朱棣任命吏部验封司员外郎陈诚为大明西域使团的典书记，作为负责人总揽全局，朝臣们对这一任命也非常认可，在无人反对的情况下，一切很快被敲定。

陈诚这个名字比较大众化，可永乐朝的这位吏部验封司员外郎陈诚，在史学界同样大名鼎鼎，很多学者都称他为“明代最出色的外交使臣”。

陈诚是江西省吉水县阜田镇陈家村人，于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考上举人，洪武二十七年（1394年）考上贡士，殿试三甲赐同进士出身，妥妥的学霸一枚，方孝孺对他颇有好感，说他“端方雅重，好学有文章”。可这位“好学有文章”的学霸在进入官场后却展现出了卓越的交际才能以及出色的外语学习能力，洪武二十九年（1396年），陈诚奉命出使撒里畏兀儿（今甘肃、青海和新疆的交界处），重设安定、阿端、曲先、罕东等卫所，西域的相关情况，陈诚是比较了解的。

朱棣继位之后，方孝孺被诛灭十族，陈诚受过方孝孺的赞扬，也因此遭到贬谪流放。陈诚交际水平一流，在他被贬谪流放后，解缙、胡广、金幼孜和杨士奇等许多与他亲善的建文旧臣经常在朱棣面前进言，表示陈诚在入京之后有许多人喜欢与他交往，这不能说明他与方孝孺之间有什么瓜葛，而且陈诚有才华，如果真打算扬威域外，就不能糟蹋陈诚这么一个精明能干的臣子。

朱棣并不了解陈诚，可从最初的一个人给他说情，进而发展到两个人给他说情，后来又发展到几乎所有朝臣都在替他说情，这让朱棣感到非常神奇，这个陈诚到底有什么魔力？怎么大家都这么喜欢他？于是在永乐四年（1406年），朱棣重新启用陈诚，打算亲自见识一下陈诚的魅力。

陈诚回京之后获得了与朱棣单独谈话的机会，他们具体谈了什么史书并未记载，但陈诚从此以后官运亨通，也获得了更多展露才华的机会，比如参与编修《永乐大典》、进入吏部等。因此在谈及此次出使西域的使者人选时，恐怕不仅是朱棣，几乎所有朝臣都在心中默念着一个名字——陈诚。

在出行前，朱棣拉着陈诚的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道：“你要加紧联系西域诸国，尽可能地与对方交好，大家联手孤立瓦剌三王，尤其要提醒他们警惕马哈木，这小子不是好东西。”陈诚连连点头，表示完全领会了领导的意图，随后，一行人在中官李达的护送下出发，先由南京至北平，再从北平向西行进。

可刚离开北平，陈诚就把李达连同几位副手召集起来开了个小会，大致内容是规划此次西行的路线，一路上除正常休息不作停留，直接前往帖木儿帝国，等在帖木儿帝国把事情办妥了，再挨个拜访西域诸国。

此言一出，大家都愣了，一位副手试探性地问：“陛下还等着咱们赶快联系西域诸国，以便压制马哈木呢，咱们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妥？”这位副手说得比较含蓄，意思是询问陈诚：“陛下虽说要护送两位使者回帖木儿帝国，但那只是个幌子，咱们的工作可不是这个，您怎么突然变卦了？”

陈诚听懂了他的意思，于是耐心地解释道：“此时的马哈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一仗早晚要打，哪怕我们现在把皇天上帝拉过来当盟友，马哈木也不会当回事。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避免马哈木立刻起兵，而是要巩固大明在西域诸国的威望，等马哈木此次兵败后，又发现西域诸国已成大明的盟友，他才会乖乖听话。想要做好这件事，就必须从最强大的帖木儿帝国入手，只要帖木儿帝国能对我大明心悦诚服，那么周边的其他国家肯定也不敢再有异议。”

陈诚这招玩得很高明，优秀的外交家都有这种特质，他们永远知道己方的优缺点，也知道该怎么去扬长避短。马哈木居然敢在半公开场合鄙夷朱棣，这种事不难打探，朱棣很快就会知道，但马哈木不在乎，这说明他已经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就是要和朱棣较量一番。在这种背景下，如果陈诚急匆匆地前往西域诸国，希望他们能与大明联手压制马哈木，就会给人一种错觉：马哈木刚准备起兵，大明就派使者来了，看来大明对此战毫无把握。当西域诸国有了这样的想法后，陈诚即便再有交际能力和人格魅力，又有什么用呢？七寸被人家捏住了，条件还不是任他们提吗？你要是敢不同意，人家就敢支持马哈木，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陈诚对沿途诸国只做礼节性拜访，决不多加停留，终点站只有一个，那就是帖木儿帝国，意思就是告诉这些国家：“马哈木这种疥癣之疾，我大明随便挥挥手就能让他烟消云散，犯得着派我出使吗？我奉命前往帖木儿帝国，一是为了护送使者回国，二是代表大明皇帝与帖木儿帝国进行友好交流，别无他意，希望大家不要大惊小怪。”

为了使自己的说辞听起来更有可信度，陈诚对行进速度也是有要求的：咱们不是在赶路，千万不能太快；咱们也不是在郊游，也不能太慢。要做到井井有条，到点就好好吃饭，天黑就好好休息，遇到兵荒马乱就加速前行，见到风景名胜就盘桓几日，大家只需要想着一个任务，那就是安安稳稳地将使者护送回国，注意保持平常心即可。

陈诚一行人从永乐十一年（1413年）九月出发，直到永乐十二年（1414年）九月才抵达帖木儿帝国，历时整整一年，总路程将近一万公里，途经哈密、鲁陈城、火州、盐泽城、崖儿城、吐鲁番、于阗、别什八里、养夷、渴石、卜花儿、达什干、赛兰、沙鲁海牙、迭失迷十五个国家。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朱棣那边已经击败了马哈木，可见朱四爷也没指望陈诚能在此次战争中起到多大作用，而陈诚在得知此事后，立刻将马哈木放到一边，更加坚定地实施自己当初制订的计划。

当大明使团抵达帖木儿帝国首都哈烈时，沙哈鲁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面对如此高规格款待，陈诚的表情波澜不惊，好像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这使得沙哈鲁手下一位名叫阿哈黑的武将非常不满，他当众指责陈诚没礼貌，如此举动是不把帖木儿帝国放在眼里，更是不把国王陛下放在眼里！面对诘责，陈诚不慌不忙，他先是向沙哈鲁行了个礼，然后高声说道：“贵国使臣在我们大明就好像回到家中一样，如果他们想见我大明的皇帝陛下，立刻就会有人安排会面时间，从不推诿。我大明国民万万，皇帝陛下日理万机，却对异国使臣如此亲密，可见在他心中，已将贵国视为亲近之邦，想必贵国国王心中也是如此，故此我未对贵国的欢迎礼表示惊讶，也并不是蔑视贵国国王。”

阿哈黑不依不饶，继续指责朱棣无故攻打马哈木，这是打算把蒙古人灭族，帖木儿帝国同样是蒙古人的国家，决不会对大明的霸道行径视而不见。陈诚则“摆事实、讲道理”，把大明册封瓦剌三王与鞑靼阿鲁台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又表示大明知道沙漠生活不易，所以当他们每次朝贡时，大明都会回赠一大笔物资，太平、把秃孛罗、阿鲁台都感念大明的恩德，从来不敢无故兴兵。

与此同时，陈诚还不断地回顾历史，某位故元高官投降我太祖高皇帝之后受到了怎样的优待，鞑靼某位将领投降我永乐皇帝之后，官位在几年之内升了多少级，更把使团内的蒙古人叫出来现身说法，自投降大明之后，他的日子过得有多好。说来说去就一个意思：我大明对朋友和兄弟绝对是讲义气的，马哈木吃里爬外，整天就想着灭掉其他部族一统沙漠，他才是蒙古人民的敌人。

阿哈黑哑口无言，沙哈鲁则在一旁不停地圆场：“大家多吃点多喝点，今天这么快乐，一定要不醉不归，国家大事现在都是小事，谁敢再提就要被罚酒！”

欢迎仪式结束，沙哈鲁派人送陈诚等人回去休息，然后将两位刚回国的使者召唤过来，详细询问他们在大明这两年的感想。使者的回复基本都是正面的，他们认为大明在东方有极大的影响力，与这样的超级大国交好，对帖木儿帝国也会非常有帮助：大明皇帝绝不歧视蒙古人，马哈木那是自己找死，我们千万别听阿哈黑这帮从来没去过大明的人胡说八道。

沙哈鲁心里有了底，第二天就请陈诚入宫面谈，因为史书没记载，所以我们也不知道双方到底谈了什么，但在陈诚准备离开王宫回馆驿休息时，沙哈鲁叫来了自己的接班人乌格，并命他以师礼拜见陈诚。上行下效，国王和王子如此对待陈诚，帖木儿帝国的朝臣们自然也不会放过与陈诚套近乎的机会，陈诚自然也乐见此事，他不停地出入各种宴会场所，与各色各样的人谈笑风生，悄无声息地将大明的正面形象根植于帖木儿帝国的各个角落。

一个月后，陈诚告辞了沙哈鲁和各位朝臣，踏上了归国之路，这一次他对沿途诸国的态度发生了改变，不再是礼节性拜访，而是以大明使臣的身份重新册封他们为国王，这就是在向全世界宣告：西域诸国的国王必须由大明皇帝册封，否则就不具备合法性。上面提到的那十五个国家，无一例外地接受了陈诚的册封。

永乐十三年（1415年）十月，阔别中原两年零一个月的西域使团终于回到了南京，朱棣亲自接见了使团的全体成员，并仔细聆听了他们的汇报，汇报结束后，朱棣高度赞扬了使团此次出行的表现，肯定了他们获得的成果，所有人均获得了重赏。

我始终认为，陈诚才是明初最具传奇特色的人物，在这方面，刘伯温和姚广孝都比不上他，原因不仅是这一次出使西域，更在于陈诚之后的人生轨迹。

永乐十四年（1416年）四月，陈诚第三次率队出使西域，与西域各国达成贸易协定，并再次前往帖木儿帝国面见国王沙哈鲁，送上朱棣亲自为他挑选的礼物。永乐十六年（1418年）五月，交趾一带爆发叛乱，不计其数的难民从海路偷渡至广东，陈诚火速被任命为广东布政司参议，到任后他将交趾难民妥善安置，并在东莞一带加紧修建了难民村，同时下狠手打击难民中的不法分子，这一系列手段获得了朱棣的嘉奖，他称赞陈诚“善抚夷事”，意思就是擅长和各类外国人打交道。

永乐十六年（1418年）十月，陈诚第四次率队出使西域，见了不少人，送了不少礼，带回来不少特产，但这一次除了特产，陈诚还带着西域诸国的使节一同返回北京（此时朱棣已迁都至北平，并更其名为北京），这是中国第一次在真正意义上实现了“万国来朝”。

永乐二十二年（1424年）四月，陈诚第五次率队出使西域，行至半道听闻朱棣病逝的消息，于是奉命往回赶。自此，由于大明新一代接班人改变国策，陈诚再也没有获得出使西域的机会，但“陈诚五使西域”的典故会被华夏子孙永世铭记。

你以为陈诚的传奇经历到此为止了？不。宣德三年（1428年），沙哈鲁派使者前往大明，表达了自己对陈诚这位挚友的思念之情，自己的儿子也非常想念他的老师，希望大明皇帝能够再度派陈诚出使，结果被明宣宗朱瞻基婉拒，随后朱瞻基与陈诚有过一次交谈，主要内容是说大明在短期内不打算再派使者出行了，你就在广东好好干吧。此时的陈诚已经六十三岁了，他对朱瞻基说：“由于国家一直缺乏外交人员，所以我始终没有辞官，现在既然您已经不打算派使者出行了，那我这把老骨头就没有必要继续待在官场上了。”说完之后不顾朱瞻基的挽留，毅然决定辞官。

辞官之后的陈诚回到老家开始著书立说，他将年轻时写下的日记整理成册，分别冠名为《西域行程记》《西域番国志》，后又与自己的奏折、文章整理汇总，命名为《陈竹山文集》。这些文稿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从诞生之初就一直受到关注，在大明灭亡之后的大清、民国以及现在，这些文稿都发挥过很大的作用，它们不仅能作为研究材料使用，更可以在国际会谈中成为边境划分的证据。

也许是由于陈诚的魅力太大，在他辞官回乡的几十年间，朝堂上还有人惦记着他。明英宗朱祁镇继位后，就有人对他说陈诚德高望重，要不要请他回来继续做官，朱祁镇一听就来劲了，说自己从小就是听着陈诚的故事长大的，没想到这位老爷子还活着，于是亲自派宦官前往陈诚的老家，毕恭毕敬地请他出任正二品光禄寺右通政。陈诚百般推辞，但宦官一脸恭敬，反复表示陛下有旨，务必请他进京，大路乘车，小路抬轿，绝不让他受半点颠簸。陈诚无奈，只得随宦官进京，又当了一段时间的官，然后借口自己年纪太大，请陛下准许自己辞官。这一次辞官声势可不小，朱祁镇亲自领衔，文武百官一个没落下，集体出动，纷纷前来为陈诚送行，所有人执晚辈礼。

陈诚再度回到老家后没多久，朱祁镇就在“土木堡之变”中被俘虏了，景泰帝朱祁钰继位后，这位小哥也是陈诚的忠实支持者，他打算学朱祁镇那样再度请陈诚出来当官，但陈诚这回说什么也不肯答应。再后来，朱祁镇被释放回国，在“夺门之变”中废掉了朱祁钰重新成为皇帝，并将年号改为天顺。到了天顺二年（1458年），陈诚因病去世，享年九十三岁。

我们来细数一下，陈诚是明朝第一位皇帝朱元璋时期的进士，后历仕建文帝朱允炆、明成祖朱棣、明仁宗朱高炽、明宣宗朱瞻基、明英宗朱祁镇和景泰帝朱祁钰，共计七位皇帝，这资历实在是太硬了。可就是这样一位传奇人物，在中国的知名度却一直不高，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国外，陈诚非常出名，国外网站曾不止一次评选过“知名的中国人”，像朱元璋这样的开国皇帝有时候都进不了榜单，但陈诚却从未缺席。

语言学家和历史学家弗拉基米尔·佐夫是这样评价陈诚的：“他是毋庸置疑的杰出外交家，他待人诚恳，拥有永不言弃的可贵精神，世界上最强大的两个国家（指大明和帖木儿帝国）为他着迷，帕米尔高原因他的存在而始终享受着安宁与和平，我认为他是十五世纪最优秀的和平使者。”

什么叫传奇？这就叫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