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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教育和培训:找到好工作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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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新技术一直在改变各行各业的工作性质。事实上,正如前一章所述,美国在过去40年中并不缺乏创新。发明完成既有工作的方法、新的商业模式和全新的行业,推动了生产力的提高和新工作岗位的产生。但是,如果缺乏政策补充和改革,仅靠技术创新无法产生广泛共享的收益。同样重要的是投资于教育和培训本国劳动力,确保工人拥有技能和机会,以填补有需求的工作岗位。对工人进行培训可以使那些可能面临就业障碍的工人有更多机会获得好工作。培训还可以创造职业晋升的机会,帮助提高现有工作的质量。本章回顾了教育和培训机构在创造和塑造未来工作中发挥的关键作用,并特别强调了针对成年工人技能发展的创新性新方法。

每个社会都通过反映社会契约的制度网络来发展和支持其劳动力。例如,在欧洲国家,这个网络往往紧密相连。雇主们不仅相互合作,还与政府和教育机构合作,通过课堂和干中学培训工人。

美国人常常认为欧洲模式僵化且成本高昂。相比之下,美国模式是分散化的。州和联邦机构在协调劳动力发展方面做得很少。各公司激烈争夺而不是联合起来培养技能工人。这些制度特点为寻求培训的工人创造了一个质量不确定且复杂的选择环境。同时,这种安排有利于竞争和创造性破坏,使工人能够在人生的不同阶段灵活地进出各种教育和培训计划。尽管美国的系统是分散的,但仍有很多机会利用其现有的制度建立一个更加稳定、更具支持性和创新性的劳动力发展系统。它可能会保留现有系统的大部分分散特征,但这并不妨碍改革和加强现有制度,以便更好地为大多数工人服务。

虽然从幼儿园到高中(K-12)的教育对培养一支受过教育的高效劳动力队伍至关重要,但我们在本书中重点讨论的是成人教育和培训,尤其是那些工作可能更容易受到自动化影响的工人。这些工人通常包括(但不限于)那些从事低工资工作的人、其教育经历包括非四年制学位的人,以及在职业生涯中被淘汰的人。为这些工人创造机会,既需要投资于现有的教育和培训机构,也需要创造性地建立新的培训机制,以使持续的技能发展易于获得、具有吸引力且性价比高。

成人技能培训系统的直接目标是帮助工人适应不断变化的劳动力市场。该系统包括雇主、社区学院、工会和公共培训计划。它还包括创新性的线上和线下新场所,为工人进入就业市场做好准备。在这些培训类别中,培训的质量差异很大,对工人的培训效果也相应存在差异。培训系统的这种异质性和复杂性有明显的缺点,但也意味着美国工人在整个成年期可以在多个地方获得培训和教育。这种灵活性在较为集中的欧洲培训系统中是罕见的。

在回顾我们对美国当前教育和培训系统的了解之前,不妨回顾一下近几十年来美国劳动力市场上不同教育水平的回报情况。

正如第二章简要概述的,正在发生的机器替代人类日常劳动的进程对受过教育的工人的技能形成补充,这些工人善于利用解决问题的能力、直觉、创造力和说服力来完成目前难以自动化但必不可少的抽象任务。与此同时,它也使另一些工人的技能贬值,这些工人通常没有受过高等教育,从事的是与机器直接竞争的常规密集型活动(routine-intensive activity)。这些力量的最终结果是进一步提高对正规教育、专业技术和认知能力的需求。

1981年,美国大学毕业生的平均周薪比高中毕业生高出48%,虽然差距很大,但并不是收入鸿沟(见图2.2)。越战结束后,大学入学率下降,这意味着就在几年后,即20世纪70年代末和80年代初,进入劳动力市场的新大学毕业生也减少了。由于几十年来对大学毕业生的需求一直在上升,这就导致大学毕业生,尤其是最稀缺的年轻大学毕业生的市场工资迅速上升。从1982年以来,工资溢价逐年快速上升,1990年达到72%,2000年为90%,2005年为97%。 因此,1982年大学毕业生的平均收入是高中毕业生的1.5倍,而到2005年则是高中毕业生的2倍。自那时起,这些差距基本保持稳定。 即使考虑不断上涨的大学学费,在1965—2008年,相对于高中学位,男性和女性大学学位的预期净现值增加了约3倍,其中在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的增长速度最快。 当然,对于从这些描述性统计数据中推断因果关系,应该保持谨慎。也许这些收入差距反映的是获得和未获得大学学位的学生在收入潜力方面的差异,而不是大学学位本身的附加值。然而,研究表明,对比那些成绩不相上下的学生,有的被大学录取,有的没被录取,上大学的学生有很高的收入回报。

正如图2.2所示(图中标注为“大学学历”),在过去40年中,四年制大学学位的回报大幅增加,而两年制大学学位的工人却没有同等获益。 尽管如此,受过非学士学位大学教育的工人要比没有高中文凭的工人或有高中文凭但没有受过大学教育的工人好得多。此外,各种证据表明,两年制学位的平均收益是可观的,尤其是相对于其低廉的实付成本和(相对)有限的时间投入而言。

如果学生在社区学院获得了学位或毕业证书,回报率一般都比较高。虽然没有针对标准学位或毕业证书课程的随机对照试验,但复杂的固定效应模型——有时使用调查数据,有时使用行政数据——支持这一结论。例如,一项利用六个州的行政数据所做的评估发现,与进入大学但没有获得文科副学士(AA)学位的学生相比,获得文科副学士学位的学生收入可以提高4640~7160美元。 据报告,获得毕业证书也可带来较小但积极的成果。一项关于加利福尼亚社区学院职业技术教育(CTE)的研究报告称,获得毕业证书的学生收入提高了14%~28%,其他研究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

当然,社区学院的文凭种类繁多,可能包括两年制学位、各种专业毕业证以及特定技能证书。 这种供给的多样性导致社区学院的文凭在回报上存在巨大差异。安·赫夫·史蒂文斯(Ann Huff Stevens)、迈克尔·库兰德(Michal Kurlaender)、米歇尔·格罗斯(Michel Grosz)估计,职业技术教育证书和学位的回报率从14%到45%不等,其中医疗保健课程的回报率最高,非医疗保健课程的回报率较低,为15%~23%。 这些研究结果充分表明,社区学院的文凭在大多数情况下并不是类似于通识教育的所谓一般技能培训,而是针对特定职业机会的特定能力培训。因此,获得这些文凭的“回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由此能进入的职业的平均收入水平。由于许多医疗保健类职业的收入相对较高,因此医疗保健类文凭往往有较高的回报率。

几十年来,直接解决雇主技能需求与劳动力培训不匹配问题的重要模式之一,就是以行业为重点的培训计划,也被称为行业就业计划,是为求职者在特定行业和职业集群中获得高质量就业而提供的培训。之所以选择特定行业,如医疗保健、信息技术、制造业,是因为当地劳动力市场有相应的需求,且有长期的职业前景。最早的行业就业计划产生于20世纪80年代,由社区组织主导。在社区学院和劳动力市场中介机构等提供者主导的一系列不同的培训和教育计划中,可以找到行业就业计划的核心要素。对这些计划进行大量、严格的长期评估,为我们提供了关于如何帮助包括青年和失业老人在内的弱势成年人找到稳定持久的有薪工作的最佳见解。

以行业为基础的综合方法显示,参与者在完成约一年的培训后,收入会增加14%~39%,在参与计划后的3~9年内,收入会持续增加。这一结果基于哈佛大学的劳伦斯·卡茨(Lawrence Katz)及其合作者的一项研究。该研究针对不同劳动力发展提供商和地区的8个不同行业重点培训计划(包括Year Up、Per Scholas、Jewish Vocational Services、Wisconsin Regional Training Partnership和Project Quest)进行了四项随机对照试验。 这种收入增加不是因为工作时间延长或就业率提高,而是因为在目标部门从事高薪工作。

这些计划有几个使其获得成功的特点。它们与雇主建立了密切联系,包括筛选、职业准备技能(career readiness skill)培训、职业技能培训、就业安置、配套支持和后续支持。这种模式满足了那些不一定能在传统学校环境中茁壮成长的个人以及下岗工人对培训和教育的需求。培训计划通常持续不到6个月。这些计划要求对每个参与者投入大量资金,从4500美元到10500美元不等。但是,事实表明,与参与者在3~9年后的收入增加相比,这些计划物超所值。下面我们将详细介绍这些计划的一些重要方面。

筛选 密集筛选过程可长达7天,并有不同的要求。例如,通过筛选可以识别有兴趣在特定行业长期就业并具备成功所需的基本技能(如识字和数学,有时还需要高中文凭或普通教育证书)的参与者。虽然这些人通常有很高的积极性,但不具备传统的中学及以上学历,在参加计划前就已处于失业或就业不足状态。

职业准备技能培训与服务 职业准备技能通常被称为“软技能”或“社交技能”。各组织就时间管理和沟通等主题与参与者开展合作。在当今就业市场,这些技能被认为与特定职业技能同等重要,甚至可能更重要。由于技术越来越多地执行许多工作任务中正规的程序部分,判断、协作和解决问题的技能就显得更具价值。

职业技能培训 职业技能培训是帮助个人在有吸引力的行业成功获得高薪工作的必要组成部分。培训的主要特点包括以高薪行业为目标,并获得行业认可的证书。这些计划帮助参与者发展经过认证的可迁移技能,填补雇主因激励差异而无法自行组织此类培训的空白。

就业安置 行业培训计划通常会与特定的雇主合作,量身定制培训计划,确保参与者做好准备,满足雇主的需求。除技能培训之外,这些计划还有一个就业安置机构,可从现有的牢固关系中获益。这类中介机构可以降低新培训员工的入职成本,并帮助员工应对过渡期出现的任何挑战。此外,行业培训计划还能消除求职者因缺乏社会资本、工作推荐(job referral)网络有限或者雇主不愿将目光投向传统求职者而面临的入职障碍。

配套支持 配套支持是指培训计划通过一些方式来帮助参与者应对可能影响其工作能力的挑战。此类支持可能包括交通、托儿或意外紧急情况方面的援助。

后续支持 各组织认识到,入职前的30~60天是至关重要的,因此会定期与参与者进行个人交流,为他们在新工作中提供支持。此外,参与者还将接受辅导,了解如何考虑晋升自己的职位。

在这些计划的各个方面,通过职业技能培训能够获得行业认可的文凭,而符合特定行业雇主需求的职业技能培训是关键所在。行业培训计划提供了重要的桥梁,帮助劳动力市场中一些无经济保障的人在收入较高且有发展机会的行业中找到并保住工作。

在这些行业培训计划中,有许多或者其中的一些要素是由一系列提供成人培训和教育的场所和机构来实施的,通常由美国联邦政府2014年的《劳动力创新和机会法案》(WIOA)提供资金支持。近年来,提供此类培训计划的机构进行了大量创新和实验。在接下来的各节中,我们将重点介绍目前构成美国成人教育和培训系统的一些重要机构和计划,并在很大程度上引用了特别小组成员保罗·奥斯特曼(Paul Osterman)的研究成果。 展望未来,在未来的几十年里,识别并推广其中的成功经验,对美国的社会和经济福祉将变得更加重要,而不是相反。

社区学院和中介机构

美国培训生态系统的关键是约1100所社区学院。作为美国主要的培训机构,社区学院每年招收近700万名学生学习学分课程,其中46%的学生年龄超过22岁,64%的学生为非全日制学生。这些超龄学生中的大多数都在学习职业课程。此外,还有500万人参加非学分课程。虽然对非学分课程的跟踪较少,但大多数非学分课程是职业性的,而且参加者都是非全日制上课的成年人。在修读学分课程的社区学院学生中,少数族裔、低收入和第一代大学生的比例过高。社区学院扮演着多重角色。约有30%的学生转入四年制学校,其余的学分制学生则获得两年制学位或证书。社区学院还帮助雇主培训在职员工,并成为致力于吸引新企业的区域经济发展战略的一部分。

如前所述,经济研究表明,从社区学院获得的学位和证书往往能带来更高的就业率和收入。 但是,社区学院要发挥其潜力,就必须帮助更多的学生完成学业并获得学位。在这些学校就读的学生中,只有不到40%的学生能在六年内完成学业,获得任何机构颁发的证书或学位。在许多情况下,社区学院的学生要兼顾课业和作为成人的责任,如全职工作或照顾孩子,这些相互冲突的需求肯定(至少是部分)解释了为什么有相当一部分注册学生没有完成学业。事实证明,为社区学院学生提供额外资金和结构,使他们能够全日制入学并完成学习计划的培训计划,在提高学位完成率方面非常有效。

许多社区学院正在开发创新型的新模式和合作伙伴关系,将基于行业的培训要素纳入其课程。例如,社区学院和私人部门合作,利用各自的专长来传授所需的技术类技能。谷歌与25所社区学院合作,提供所谓的IT支持专业证书。 另一个例子是IBM(国际商业机器公司)于2011年启动推出的P-TECH计划,将高中、当地行业和社区学院联系起来,使学生能够在网络安全等STEM(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相关领域同时获得高中文凭和两年制副学士学位。与许多行业就业计划一样,P-TECH计划的目标群体是缺乏行业培训的学生。

社区学院的成功需要当地雇主的持续参与,以及公共和私人部门对劳动力发展投资的更广泛的承诺。佛罗里达州皮尔斯堡的印第安河州立学院的一个例子,让麻省理工学院的研究人员感到特别有价值。强有力的领导、区域伙伴关系以及对多样性、公平性和包容性的承诺,正在帮助该学院跟上其所在区域的经济健康增长趋势和日益多样化的人口结构,同时平衡其服务区内的城市和乡村各县的不同需求。麻省理工学院的研究人员与哥伦比亚大学教育学院的社区学院研究中心的同事一起,找到了帮助印第安河州立学院创建有效培训计划的四个因素。 首先,在经济发展的领导者、劳动力发展委员会、行业和学院之间建立牢固的区域合作伙伴关系。这些合作关系转化为围绕特定培训课程的合作,如与佛罗里达电力和照明公司的合作,该公司支持电子工程和核技术课程,在实验室中利用电力公司提供的设备培训技术人员,提高工程师的技能。同样,迪士尼和其他媒体公司也通过实习和展览支持学生开发数字媒体作品集。克利夫兰诊所的医疗系统也开设了两门证书课程,一门是医学信息学和医学编码,另一门是麻醉技术的长期课程,以帮助诊所的护士提高技能。其次,学院为开设这些培训课程制定了一种合作方法,让教职员工和社区成员参与评估一段时间以来的进展情况,并对人口和技术变化等问题进行展望。再次,学院利用数据帮助改进课程,根据特定的人口统计和其他特征(如种族和民族、入学状况、第一次上大学、第一代大学生)定期审查学校和课程层面的详细数据。最后,通过积极筹款,学校投资建设了最先进的设施,通过与当地社区合作,为学生的学习、技能发展和就业能力提供支持,从而使学生和整个社区受益。

美国各地的社区学院也有许多类似的例子。与劳动力市场一样,社区学院也立足于区域经济,有一套独特的机构、行业、管理委员会、国家资助政策等。然而,最近的研究向我们展示了成功项目具备的要素,并为这些项目的扩展和升级提供了前进的道路。

有一种方法似乎可以提高社区学院在校生(以及非在校生)的学习成绩,这就是所谓的中介项目(其中一些也可归类为行业培训计划)。这些中介机构是制订和实施行业培训计划的非营利组织,通常直接与雇主合作,确定技能培训,为学生从事现有工作做好准备,同时也与提供特定培训的社区学院合作。它们制订的培训计划的特点是与雇主建立密切关系(“双客户”模式),为客户提供支持服务和咨询,并在培训方面进行大量投资。 为了与雇主建立密切关系,中介机构的工作人员需要掌握行业和雇主需求方面的专业知识。例如,圣安东尼奥的QUEST项目与当地公司合作,确定未来的工作岗位空缺情况,然后招募低工资工人,对他们进行培训,使他们能够胜任这些岗位。参与者接受补充教育(remedial education),参加每周一次的小组会议,以激励他们的积极性,并支持其生活技能的发展。他们还可获得经济援助,以满足交通和其他需求。通过对QUEST计划 的严格评估(本节前面讨论的评估的一部分)发现,参与者的收入明显高于未被随机选入该计划的同等对照组成员。到第九年,该计划毕业生每年的额外收入超过5000美元。另一个类似的计划是波士顿的犹太职业服务社(JVS),它帮助雇主在公司内部搭建职业阶梯,并满足他们的用人需求。犹太职业服务社与医院等当地企业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培训低薪职位(如餐饮服务)的员工,使他们能够转移到收入较高、面向患者的工作岗位。

基于学校的职业培训和学徒制

近年来的另一个创新领域涉及高中和直接的中学后教育制度,它们在提供直接适应市场的工作技能方面可以发挥重要作用。 高中的职业技术教育可以纳入综合高中或专门的职业高中。近年来,职业技术教育计划的新模式层出不穷。

它们的核心特点是将工作经验与传统课堂更好地结合起来。这方面的例子包括“通往繁荣之路网络”和IBM的P-TECH计划(如前所述)。另一个战略是与现有学校合作,更新传统的学徒模式,将高中课程与工作经验联系起来。工人从学徒制中受益,因为他们接受了以技能为基础的教育,为从事高薪工作做好准备,而雇主则从招聘和留住有技能劳动力中受益。 这方面的例子包括科罗拉多州的CareerWise项目、佐治亚州的青年学徒计划和丰田的FAME模式。

这些模式从欧洲的职业教育和培训(VET)计划中获得灵感,后者基于政府与雇主协会和工会等“社会合作伙伴”之间的牢固关系。正如特别小组成员凯瑟琳·特伦(Kathleen Thelen)及合著者克里斯蒂安·易卜生(Christian Ibsen)在分析德国和丹麦的职业教育和培训计划时发现的,这些计划支持了国家的目标,即为私人部门培养一支技能劳动力队伍,并使更多与劳动力市场脱节的人融入其中,不过德国和丹麦的案例说明了在实现这两个目标方面存在权衡取舍。 对这类课程的合理批评是,它们将学生在中学毕业后的学校教育(通常是按照阶级划分)分为职业或学术两个方向,两者不能相互渗透。职业教育和培训计划侧重于中等技能职业(如电工、护士、技师),提供2~4年的培训,包括工作场所学习和课堂理论教学。这些计划有四个显著特点:(1)职业教育和培训发生在企业赞助的培训中(包括相关的课堂培训);(2)这些计划高度依赖私人部门接收学徒并支付其培训费用;(3)企业必须在由行业、政府和劳工代表组成的委员会确定的技能和能力方面进行广泛而非狭隘的培训;以及(4)国家确定的标准有助于确保内容和质量的一致性。通过“有利约束”鼓励企业参与此类计划,从而激励企业从更长远的角度投资于培训和更广泛的工人。这些制约因素蕴含在国家的“制度生态系统”中,包括劳资关系制度(部门或国家层面的工会集体谈判)、强有力的就业保护以及支持工人参与企业的制度。

虽然这些计划是欧洲国家特有的,并不容易移植到高度分散化和个人主义(而不是集体主义)的美国环境中,但随着学徒计划在美国的扩展,它们是值得研究的。事实上,职业教育和培训模式近年来激发了美国对学徒计划的大量投资。联邦和州层面的资金投入使学徒数量在2019年增加了50%,达到60多万人。 虽然与欧洲的项目相比,学徒制的数量仍然微不足道,但学徒制的创新和实验正在产生成功的模式和最佳实践,这些模式和实践正在扩展到手工业和制造业等传统的学徒制领域之外。

近年来,美国南卡罗来纳州的一种模式获得了高度评价。通过重点加强劳动力培训战略,该州目前在技术学院层面拥有被认为是全美最成功的学徒计划之一,现在又在查尔斯顿开设了从高中开始的青年学徒计划。该州的“卡罗来纳学徒”计划成立于2007年,目前已经在各县发展了30000多名注册学徒,且该州所有16所两年制技术学院都参与其中。这一举措使南卡罗来纳州能够免费帮助雇主填写美国劳工部学徒资格认证文件,并使各种地方学徒计划正规化。该计划受到了大小公司的欢迎,包括南卡罗来纳州的众多德国公司。

在查尔斯顿市,高中学徒计划于2014年由6家寻求技术工人的小型雇主发起。它由雇主、该地区的技术学院和商会合作组成。州政府为参与该计划的公司提供1000美元的税收抵免,商会和州政府计划向技术学院支付学费。雇主支付学生学徒(student apprentices)的工资,学生学徒既要学习高中的数学和科学课程,又要完成技术学院的课程作业,同时还要在暑期从事兼职工作。企业可自行选择学徒,其年龄从16岁到18岁不等,学生可获得两年制副学士学位约一年的学分。自项目启动以来,参与的雇主共花费了500万美元,其中大部分费用由小雇主承担,尽管包括波音和博世在内的本市最大雇主后来也加入其中。截至2018年,该计划共有94名学生注册,232名前学徒被发起学徒计划的企业雇用。

另一个在城市层面开展公私合作培训的例子来自底特律。近年来,底特律一直在增加汽车行业的就业机会,但不是工厂的装配工作,而是工程和设计工作。2019年2月,菲亚特克莱斯勒汽车公司(FCA)宣布与该州和该市达成协议,将改建一家旧发动机厂,并更新一家旧装配厂,以生产新的吉普车。 菲亚特克莱斯勒邀请该市名为“底特律工作”(Detroit at Work)的劳动力管理机构招募5000名工人,并承诺将首先考虑全美汽车工人联合会(UAW)成员和底特律居民的工作机会。截至2020年10月,已有16000多名底特律人通过了筛选,10000多人完成了申请,5000多人被邀请参加面试。菲亚特克莱斯勒已经向底特律居民提供了4100份工作邀约。

州政府和底特律市为菲亚特克莱斯勒提供了重要的一揽子激励措施,包括在旧工厂附近购置200英亩 土地,用于工厂的更新和扩建。菲亚特克莱斯勒还得到了财产税减免承诺。这项招聘交易曾引发争议,至今仍受到一些质疑。“底特律工作”负责为底特律居民提供新的装配线岗位,并将底特律打造成制造业人才的首选之地。对于领导这项工作的人来说,菲亚特克莱斯勒、市政府和“底特律工作”之间的合作表明,底特律的人才招聘模式是可以取得成功的。

底特律的求职者可以获得广泛的支持服务,包括文件审查、常见制造业实践的实操培训、数学辅导、面试练习和交通援助。就业服务局和一站式服务机构在整个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该协议还要求菲亚特克莱斯勒提供信息,以便开展有效的招聘和预选工作。菲亚特克莱斯勒和“底特律工作”花了一年时间了解彼此的系统,以确定并培养一支能够匹配菲亚特克莱斯勒的岗位的员工队伍。菲亚特克莱斯勒还就进一步提高公司和整个城市的技能做出了其他承诺,进一步扩大合作范围。

菲亚特克莱斯勒的大部分新工作都是装配线岗位,起薪约为每小时17美元。这种工作通常是重复性的,对体力有一定的挑战。但这些工作可以享受工会和雇主提供的福利。提交的大量申请表明,这些岗位很有吸引力。

上文关于社区学院、中介机构和职业培训机构的例子代表了为大多数没有获得四年制学位的成年人开辟职业通道的成功模式。许多经过实验验证的培训项目都能有效地帮助低工资工人和相对年轻的成年人攀登职业阶梯。但是,对于因贸易、技术变革甚至新冠疫情而失去工作的中年雇员来说,什么才是有效的培训项目,人们的认识要薄弱得多。对中老年员工进行再培训的大多数经验来自《劳动力创新和机会法案》资助的培训计划,以及由另一个贸易调整援助计划(简称TAA)资助的培训计划,该计划面向因贸易而失业的工人。对这些计划的评估结果喜忧参半:一项关于贸易援助调整计划的研究表明,近75%的参与者找到了工作,但根据年龄不同,收入替代率为75%~85%。其他与社区学院合作的设计良好、管理完善的计划(作为TAA社区学院和职业培训计划的一部分)报告了显著的正就业收益。 要了解如何最好地服务下岗工人,尤其是受教育程度低的工人,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这些工人面临着巨大的障碍,包括他们如何看待培训以及在获得培训方面面临的挑战。 毫无疑问,新冠疫情将为努力帮助这些工人创造充足的机会,相应地,美国应该致力于制订能提供良好方法的培训计划,并严格评估这些计划。

培训计划成功的关键因素之一是与私人部门密切合作,因此,我们有理由询问私人部门在培训美国的劳动力方面发挥了哪些作用。事实证明,这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因为关于企业培训的数据很少。我们目前的理解大多基于逸事和至少10~15年前的调查。我们知道,雇主不愿意对工人的通用可迁移技能进行大量前期投资,是因为工人可能会将这些技能带到另一个雇主那里,以赚取更高的工资。尽管如此,在新冠疫情之前,当许多公司看到劳动力市场在可预见的未来仍将紧缺时,大型企业投资内部培训项目,为工人提供技能提升机会的例子不胜枚举。例如,IBM在全公司范围内安装了一套设备,利用人工智能向员工推荐个性化的学习内容,员工每年至少要花40个小时接受培训和职业发展。培训面向公司各个级别的所有员工,2019年受训人员参加培训的时间中位数是52个小时。 另一个例子是,2019年亚马逊承诺,至2025年,将出资7亿美元,为10万名员工(约占当时亚马逊美国员工总数的三分之一)提供培训项目。其中包括针对仓库工人的职业选择计划,该计划为入职至少一年的员工提供公司以外的增长性行业(IT、医疗保健)的现场教育和培训。

然而,这些逸事并不能让我们全面了解企业培训的情况。为了填补这一空白,保罗·奥斯特曼在全美范围内对雇主提供的培训和参与培训的工人进行了调查 ,从中我们可以了解成年人是如何获得技能的,私人部门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在大约有3700名24~64岁成人受访对象的代表性调查中,约有一半的受访者表示,在过去一年中接受过雇主提供的培训,约20%的人自己参加过某种形式的培训,其中在线培训的比例相对较高(约占四分之三)。处在工资和技能分布低端的工人接受的培训较少。调查还发现,在获得雇主提供的培训方面,种族和民族之间存在巨大差异。即使在全面控制了个人特征、雇主特征和工作技能要求后,这些差距依然存在。 虽然很难断定近一半的工作人口在前一年没有接受过任何培训是不是一个问题,但雇主在培训投资方面存在巨大的种族和民族差异肯定是个问题。这些调查结果表明,公共政策、政府资助的培训项目和非营利组织在技能提升机会的平等化方面可以发挥重要作用。

虽然美国缺乏牢固的社会契约来推动不同利益相关方在技能培训体系方面进行合作,但它可以为提供大规模优质培训奠定更坚实的基础。在此,我们着重强调未来需要推进的三个方面:筹资、区域承诺和创新。

教育和培训计划面临的支持力度全面下滑,而这恰恰与工人在这一关键时刻的需求相矛盾。例如,政府拨款占社区学院收入的不足65%。2000—2019年,州、地方和联邦为社区学院每个全日制学生提供的实际资金总额(经通胀调整后)持平,而对该系统的需求和期望却大幅增加。联邦政府对成人就业培训、成人基础教育和高中职业技术教育的资助都有所下降。2001—2019财年,《劳动力投资法案》/《劳动力创新和机会法案》(WIA/WIOA)的支出从46.2亿美元降至28.2亿美元(见图4.1)。这一下降幅度很大,但即便如此,也高估了用于培训的有限资金。由于《劳动力创新和机会法案》提供的资金与《瓦格纳-佩瑟法案》提供的资金一起用于支持就业中心,因此据估计,前者只有不到30%用于培训。培训资源的缺乏尤其令人担忧,因为上述成功的中介机构需要不小的投资。

图4.1 2001—2019年《劳动力投资法案》/《劳动力创新和机会法案》的年度支出

资料来源:National Skills Coalition, https://www.nationalskillscoalition.org/news/blog/budget-analysis-2021-request-has-important-skills-proposals-but-big-cuts-to-labor-and-safety-net-programs。

区域承诺

区域承诺将重点放在教育和培训是有道理的,因为劳动力市场是区域性的,而且公共劳动力市场计划、成人教育、社区学院和学校系统最适合由州或地方领导人管理,他们可以在州或区域层面进行协调(包括跨州协调,如在大华盛顿地区)。 尽管如此,除了良好的管理,还有更深层次的要求,即雇主、社区团体与工会、政府以及教育领导者共同致力于建立并支持一个培训系统。有几个州就是这种承诺的典范。例如,马萨诸塞州、北卡罗来纳州和田纳西州因其创造性的劳动力发展系统而广受赞誉。但即使在这些最佳实践的州,有限的资源也限制了其规模。

波士顿提供了一个数十年来地方共同参与的范例。20世纪70年代末,州政府和高科技企业界共同组建了海湾州技能公司(Bay State Skills Corporation),为就业培训提供公共和私人资金。1982年,波士顿商界更广泛地支持《波士顿契约》,这是当前“承诺计划”(promise program)的早期例子,为波士顿所有高中毕业生提供中学后教育的资金支持。1996年,海湾州技能公司和另一个州经济发展机构合并,成立了CommCorp公司(Commonwealth Corporation),该公司由州拨款资助,除其他培训计划外,还管理一项由州失业保险税的部分资金资助的在职员工培训计划。州政府投资支持广泛的培训工作,并与两个大型工会计划合作,即地方1199(Local 1199)的健康培训和酒店与餐饮雇员工会的BEST就业培训计划。另一个重要的参与者是波士顿私人产业委员会(PIC),该委员会是《劳动力创新和机会法案》资助的监督机构。波士顿私人产业委员会的成员包括企业高管,它有效地推动了培训计划与就业之间的联系。此外,全美两个最具创新性的中介机构JVS和Year Up都设在波士顿。2018年,马萨诸塞州成立了一个全州范围的协调框架,将该州的16个地区劳动力委员会和25~30个地方劳动力中心联合起来,组成一个名为MassHire的单一联盟。MassHire于2020年秋季宣布成立,将为美国国防部支持的州级制造业培训和职业路径的新模式(MassBridge)提供样板。

研究发现了行之有效的具体计划和做法,今后的挑战是推广和复制这些成功经验。应对这一挑战需要投资、制度改革以及区域内所有公共和私人部门的参与。除了这些成功的范例,还有很多创新的空间。在此,我们总结了几个需着力发展的方向。

技能标准 以德国的标准为蓝本,克林顿政府在讨论美国的政策时引入了技能标准。其理论依据是,技能证书的标准化将使人们能够在不同雇主甚至不同地域之间有更大的流动性,同时也为雇主提供了新雇员资格的保证。虽然抽象的想法很有吸引力,但重要的问题仍然存在。最深层的问题是,雇主似乎并不重视证书,除非是在严格限定的情况下(如某些IT证书),两项大规模调查已经证实了这一局限性。 由于人们尚未完全理解的原因,雇主似乎完全看不到这些证书与工作岗位的相关性。技能标准要想得到成功实施,培训机构和雇主就必须合作,共同制定与工作岗位相关且可信的认证标准。

劳动力市场的信息透明度 公共和私人部门的许多参与者都在努力更好地收集和发布有关当地劳动力市场状况的信息,如职业空缺、薪酬、技能要求、获得不同证书的回报,以及不同培训机构提供这些证书方面的跟踪记录。市场不会轻易披露这些信息,从而导致普遍存在信息不足的问题,而这些问题如果得到解决,将有助于工人、雇主和培训机构做出更好的决策。开发数字化的个人技能和能力档案的新实验也在进行之中,这可以帮助他们在劳动力市场上长期游刃有余。 虽然很难反对改进信息,但信息本身并不能替代对工人技能或培训质量的投资。此外,仅仅提供有关培训质量的公开数据,可能还不足以淘汰较差的培训机构。

个人培训账户(ITAs) 资金充足是公共就业培训和再适应系统所有组成部分面临的主要问题。个人培训账户旨在通过为成年人提供机会,让他们把税前资金储蓄下来,用于教育和培训目的,并有公共资金相配套以应对这些挑战。 这里的问题是,如何构建个人培训账户,使那些筹资困难的低薪工人也能从中受益。更深层次的问题与我们已经发现的问题相同:历史经验表明,如果没有细致的质量认证和严格的监督,低质量的培训机构将大量涌现并吸纳培训资金。 个人培训账户是一个值得探讨的想法,但其结构必须确保培训机构符合质量标准,并确保低薪工人有足够的资金接受培训(可能通过补贴)。

在线学习具有巨大的创新潜力,而这在20年前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因此,新的教学理念层出不穷。例如,甲骨文和微软提供的证书课程、新兵训练营、在线课程、在线和面授相结合的课程、机器监督学习以及增强和虚拟现实学习环境。目前还缺乏对这些新模式的数量和范围的全面统计,不过已经有机构对它们进行分类和跟踪,例如2016年成立的非营利组织Credential Engine。

其中一些创新在改进教学、降低成本和促进扩大规模方面大有可为。例如,网络课程使社区学院的学生更容易将工作与教育培训结合起来。事实上,在离家50英里 范围内完全在线学习的学生比例正在增加。

虽然在线教育仍处于早期发展阶段,但随着宽带技术的普及,在线教育发展迅速。自2012年首次被高校引入以来,大规模开放式在线课程(MOOC)不断发展壮大,目前已在全球范围内招收了1亿名学生。 现在还出现了混合在线教育,即学生将在线作业与教育机构的面授课程相结合。

特别小组成员、麻省理工学院负责开放式学习的副校长桑杰·萨尔玛(Sanjay Sarma)和特别小组的研究咨询委员会成员威廉·邦维利安(William Bonvillian)对数字化学习领域的发展进行了研究。他们关注的是那些可以快速推广和交付的工具,其成本往往低于传统的教育和培训计划。劳动力教育的大部分内容必须是“实践性的”,因此,在线内容与现场指导、设备操作相结合带来的效果最佳。 新冠疫情加速了这一领域的发展,因为出于健康和安全考虑,数百万学生和教师转向远程学习。受疫情影响,许多职业成年人不得不通过视频会议参加培训课程、会议和活动,这进一步加深了在线模式的渗透。

由于大多数在线教育工具的历史还不到十年,在线教育在充分发挥其潜力的道路上面临许多挑战也就不足为奇。单个在线课程的完成率相当低,尽管这可能不是一个有意义的指标,因为在线注册的很大一部分可能是低成本的橱窗购物。

当然,在线教育不一定只是传统教育的翻版。一种具有创新意义的模式是提供一组相关课程,并颁发证书,以证明课程提供了与工作相关的技能,这些技能可以转化为工作机会。随着劳动力越来越多地参与终身学习,在线技能培训越来越有助于提升技能,以及在既有工作履历之外增加互补性的专门知识(know-how)。例如,油管(YouTube)提供了关于“如何做”的视频宝库,这个宝库不断扩大且被广泛使用。在线学习对劳动力教育(workforce education)的重要性可能大于对传统教育的重要性,尽管新冠疫情期间向在线学校教育的转变可能打破了原有的平衡。

在新冠疫情的推动下,在线学习工具成为热潮,其结果之一是加快了对最有效的在线教学方法的研究。认知心理学和教育研究为如何将学习科学(learning science)引入在线教育提供了广泛的指导。一个常识性的教训是,缺乏互动内容的视频讲座式学习价值有限,因为学生很难集中注意力。更好的方法是在讲座中穿插参与性讨论,并将讲座调整为一系列“小块”,每块大约10分钟或更短。与Zoom(多人手机云视频会议软件)讲座相比,使用预先录制的异步视频更容易做到这一点。

第二个经验是创造“必要的困难”(desirable difficulty),也就是让学习者在学习教学资料时需要付出一些努力,以提高学习效果。其他有效的技巧还包括分散课程,使学习在几周或几个月的时间内进行并不断重复;经常提供低风险评估和反馈,从而提高参与度。这些做法都可以很容易地融入在线课程。

教育内容和授课方式的革命很可能改变学校教育和培训的实施方式。大量的实验仍在进行中,其中的成功和失败尚未被充分总结,许多潜力尚未被挖掘,此外还需要有明确的评估来确定有效的教学方法。未来的劳动力教育将以新兴技术为基础,包括人工智能驱动的辅导系统、虚拟和增强现实、“游戏化”和模拟学习环境以及协作工具。这些工具将日益成为技能培训的核心,并可能与新的授课模式良性结合,从而扩大教育和培训的获取途径,并在劳动力技能提升和终身学习需求日益增加之际,为实现更广泛的教育和培训的获取途径、更低的授课成本和更高的学习参与度提供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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