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通“阵”，军队的阵列。


俎（zǔ）豆：盛食品的器皿，是朝聘、祭祀时的礼器。


·1 卫灵公问陈于孔子
。孔子对曰：“俎豆之事
，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明日遂行。

在陈绝粮：在陈国被围困，粮食断绝。详见《先进第十一》11·2注。兴：起身，振作。


穷：不通达，不得志，处于困境。


固：固守。斯：则，连词。滥：无节制，胡作非为。


在陈绝粮，从者病，莫能兴
。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
”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

【今译】

卫灵公向孔子问军队的阵列。孔子答道：“礼器如何陈列，我曾经听到过；军队如何陈列的事情，我没学习过。”第二天便走了。

孔子在陈国断了粮食，跟随的人饿病了，没有人能振作。子路含怒见孔子说：“君子也有穷困无法的时候吗？”孔子说：“君子穷困还是坚持道义；小人一穷困便胡作非为了。”

赐：孔子弟子，姓端木，名赐，字子贡。识（zhì）：记忆。


一以贯之：以一贯之。“一”是介词“以”的宾语，指基本主张，即“仁”（忠恕）。


15·2 子曰：“赐也，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
？”对曰：“然，非与？”曰：“非也，予一以贯之
。”

【今译】

孔子说：“赐（子贡）啊，你以为我是广泛地学习并记忆一切吗？”子贡答道：“对呀。难道不是这样吗？”孔子说：“不是的，我是用一个基本主张来贯穿始终的。”

由：孔子弟子仲由，字子路。


鲜（xiǎn）：少。


15·3 子曰：“由
！知德者鲜矣
。”

【今译】

孔子说：“仲由，懂得‘德’的人少啦！”

无为：指任用贤臣，君主便能优游安逸。


恭己：使自己敬德庄重。南面：君主在朝廷中面朝南坐着。


15·4 子曰：“无为而治者
，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
。”

【今译】

孔子说：“自己不做什么却能使天下大治的人，大概只有舜吧？他做了什么呢？自己修养品德，表情庄重，端正地面朝南坐在朝廷罢了。”

蛮貊（mò）：指落后的异族地区。蛮，古称南方异族；貊，古称北方异族（又称狄）。


其：指忠、信、笃、敬。参：参列，排列。


舆：车厢。衡：车前靠手的横木。


绅：衣服的大带，是士大夫的服饰。


15·5 子张问行。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
；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立，则见其参于前也
；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
。夫然后行。”子张书诸绅
。

【今译】

子张问如何才能行事通达。孔子说：“言语忠诚信实，行为笃厚敬慎，即使到了蛮族国家，也行得通。言语欺诈无信，行为刻薄轻浮，即使在本乡本州，又能行得通吗？站立时，就仿佛看见它们（指忠、信、笃、敬）排列在眼前；在车厢里，也仿佛看见它们靠在前面的横木上。只有这样，才能行事通达。”子张把这些话写在衣服的大带上。

蘧伯玉：卫国贤大夫，史鱼曾多次荐举他。


15·6 子曰：“直哉史鱼[1]！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君子哉蘧伯玉
！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

【今译】

孔子说：“好一个刚直的史鱼啊！政治清明时他好像箭一样直，政治黑暗时他也像箭一样直。好一个君子蘧伯玉啊！政治清明就出来做官，政治黑暗就把志向本领收藏起来。”

15·7 子曰：“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

【今译】

孔子说：“可以深谈，却不深谈，这是错过人才；不可以深谈，却深谈，这是言语失误。聪明人既不错过人才，也不言语失误。”

【按语】

失人，是由于不能了解并信任应该信任的人，过分谨慎，从而失去同志；失言，是由于不能了解不应该信任的人，过分轻信，从而造成危害。在专制社会中，失言甚至引来杀身大祸。

15·8 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今译】

孔子说：“志士仁人，没有谁贪生怕死以损害仁，只有人牺牲生命来成全仁。”

【按语】

孔子说“杀身成仁”，孟子说“舍生取义”，体现了道德和信仰的崇高价值。

15·9 子贡问为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

【今译】

子贡问怎样培养仁。孔子说：“工匠要搞好他的工作，一定先要把他的工具弄得锋利。我们住在一个国家，就要敬奉那些大夫中的贤人，结交那些士人中的仁人。”

时：时令，此指历法。夏历以寅月为正月，一年以春季为始，适应农业生产。所以，周朝兼行夏历，至汉武帝则完全采用夏历。


辂（lù）：大车。商代的车子结实朴素。


冕（miǎn）：礼帽。


《韶》：相传为舜的乐曲。《武》：相传为周武王时制定的乐曲。


郑声：郑国的流行歌曲。


佞（nìng）人：巧言谄媚的人。


15·10 颜渊问为邦。子曰：“行夏之时
，乘殷之辂
，服周之冕
，乐则《韶》《武》
。放郑声
，远佞人
。郑声淫，佞人殆。”

【今译】

颜渊问怎样治理国家。孔子说：“实行夏朝的历法，坐殷朝的车子，戴周朝的礼帽，音乐就用虞舜的韶乐和周武王的武乐。舍弃郑国的乐曲，斥退谄媚的人。郑国的乐曲淫秽，谄媚的小人危险。”

15·11 子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今译】

孔子说：“一个人如果没有长远的考虑，就一定会有眼前的忧患。”

15·12 子曰：“已矣乎！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

【今译】

孔子说：“算了吧！我从没发现喜欢道德像喜欢美色一样的人。”

臧文仲：鲁国大夫，姓臧孙，名辰。他历仕庄公、闵公、僖公、文公四朝。


柳下惠：鲁国贤人。相传他品质高洁，坐怀不乱。


立：通“位”（俞樾《群经平议》）。


15·13 子曰：“臧文仲其窃位者与
？知柳下惠之贤
，而不与立也
。”

【今译】

孔子说：“臧文仲大概是个窃据高位而不尽职的官员！他明知柳下惠贤良，却不给官位。”

躬自厚：严格要求自己。躬自：自己。作宾语前置。厚：多，严格。“厚”字后面省略了动词“责”。“厚责”就是严格要求自己。


远：使动用法。


15·14 子曰：“躬自厚而薄责于人
，则远怨矣
。”

【今译】

孔子说：“严格要求自己，少责备别人，怨恨就会远离了。”

【按语】

严格律己，宽容待人，才能使人际关系和谐。

如之何：怎么办，怎样办。指深谋远虑，居安思危。


15·15 子曰：“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
，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今译】

孔子说：“从来不想想‘怎么办，怎么办’的人，我对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15·16 子曰：“群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矣哉！”

【今译】

孔子说：“成群人整天在一块，说话从不谈到道义，只喜欢卖弄小聪明，这种人真难对付呀！”

孙：通“逊”。出之：指说出话。


15·17 子曰：“君子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以出之
，信以成之。君子哉！”

【今译】

孔子说：“君子以义理为原则，按礼实行它，谦逊地说出它，诚实地完成它。这便是君子呀！”

病无能：把没有能力当作病。


不己知：不知己，否定句中宾语“己”前置。


15·18 子曰：“君子病无能焉
，不病人之不己知也
。”

【今译】

孔子说：“君子只担心自己没有能力，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

【按语】

关键在于自己。

疾：用法同上句中的“病”。


15·19 子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
。”

【今译】

孔子说：“君子担心自己到死而名声不被人家称述。”

诸：相当于词“于”。


15·20 子曰：“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
。”

【今译】

孔子说：“君子要求自己，小人要求别人。”

【按语】

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15·21 子曰：“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

【今译】

孔子说：“君子庄重而不争斗，合群而不结私党。”

15·22 子曰：“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

【今译】

孔子说：“君子不因为别人的好话语便推荐那个人，也不因别人品行低下便废弃他说出的好话语。”

【按语】

处理问题要全面。有言者不一定有德、有才，但是，他们的好话语或著作，有其独立价值。

恕：古义是以己度人，推己及人。


15·23 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今译】

子贡问道：“有一个字可以终身奉行吗？”孔子说：“大概是‘恕’吧！即自己不想要的事，就不要强加给别人。”

【按语】

“恕”道就是推己及人。从积极角度看，便是“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从消极防范角度看，便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三代：夏、商、周盛世，这是儒家理想的时代。


15·24 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
。”

【今译】

孔子说：“我对于别人，诋毁谁或称赞谁呢？假若我称赞谁，必然是曾经试验过他的。今天的民众，也就是夏、商、周三代盛世能实行直道的基本民众。”

阙文：存疑不写或传写脱漏的文字。“有马者借人乘之”，跟上句联系不紧密，历来解释有分歧。或认为有错简脱漏；或认为“有马者借人乘之”七字是衍文。


亡：通“无”。


15·25 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有马者借人乘之
。今亡矣夫
！”

【今译】

孔子说：“我还能够看到史书有存疑的地方；有马的人借给别人骑。今天没有这种情况了吧！”

15·26 子曰：“巧言乱德。小不忍，则乱大谋。”

【今译】

孔子说：“花言巧语败坏道德。小事不忍耐，便会败坏大事。”

【按语】

这是历史和人生经验的总结。

15·27 子曰：“众恶之，必察焉；众好之，必察焉。”

【今译】

孔子说：“大众都厌恶他，还是一定要仔细考察他；大众都喜欢他，也一定要仔细考察他。”

【按语】

判断一个人，不能盲目从众而随波逐流，应该坚持正确的价值观，实事求是。因为，群体舆论在某些情况下可能受到偏见或权力的影响。

15·28 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今译】

孔子说：“人能够弘扬道，不是道能够弘扬人。”

15·29 子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

【今译】

孔子说：“有错误却不改正，这便真是错误了。”

15·30 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

【今译】

孔子说：“我曾经整天不吃，整晚不睡，用来思考，却没有长进，不如去学习。”

道：指儒家的政治理想。孔子认为，实现了理想，社会就会安定富足。


馁（něi）：饥饿。禄：俸禄。


15·31 子曰：“君子谋道不谋食
。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
。君子忧道不忧贫。”

【今译】

孔子说：“君子谋求道，不谋求衣食。耕种，有时会挨饿；学习，会得到俸禄。君子只为道操心，不为贫穷忧愁。”

知：通“智”。之：指禄位富贵。


莅（lì）：治理，管理。


15·32 子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
；虽得之，必失之。知及之，仁能守之，不庄以莅之
，则民不敬。知及之，仁能守之，庄以莅之，动之不以礼，未善也。”

【今译】

孔子说：“凭聪明才智足以得到某些名利，但缺少仁德，便不能保持它；即使得到了，也一定会丧失。聪明才智足以得到它，仁德又能保持它；但不用庄严态度治理百姓，百姓就不会敬慎。聪明才智足以得到它，仁德能保持它，又能用庄严的态度来治理百姓；但是，不按礼行动，还不算完善。”

15·33 子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

【今译】

孔子说：“君子不可以通过小事情识别，却可以接受重大事务；小人不可以接受重大事务，却可以通过小事情识别他。”

15·34 子曰：“民之于仁也，甚于水火。水火，吾见蹈而死者矣，未见蹈仁而死者也。”

【今译】

孔子说：“百姓需要仁，比需要水和火更甚。但是，我只发现赴水蹈火而死的人，却从没有发现践履仁道而牺牲的人。”

15·35 子曰：“当仁，不让于师。”

【今译】

孔子说：“面对实行‘仁’的事，连对老师也不需要谦让。”

贞：言行一致，并能一贯坚持。谅：讲诚信而不顾是非。或以为通“勍”，固执。


15·36 子曰：“君子贞而不谅
。”

【今译】

孔子说：“君子恪守信义，却不固执。”

15·37 子曰：“事君，敬其事而后其食。”

【今译】

孔子说：“侍奉君上，要认真办事，把俸禄放在后面。”

15·38 子曰：“有教无类。”

【今译】

孔子说：“有施教对象，就不要分类别。”

【按语】

不分贫富贵贱，打破贵族对教育的垄断，提倡并践行平等的教育理念，从而促进知识的普及和社会的进步，这是孔子的伟大之处。

15·39 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

【今译】

孔子说：“主张不同，不互相谋议。”

【按语】

有共识，才能合作。

15·40 子曰：“辞达而已矣。”

【今译】

孔子说：“言辞足以表达主旨便足够了。”

【按语】

这是儒家最基本的修辞主张，抓住了修辞的根本目的。

师：乐师，多由盲人充当。冕：人名。


某：某人，虚指代词。这句写孔子向盲人一一介绍在座的人。


相（xiàng）：辅助。古代又把搀扶盲人的人叫相。


15·41 师冕见
，及阶，子曰：“阶也。”及席，子曰：“席也。”皆坐，子告之曰：“某在斯，某在斯
。”师冕出。子张问曰：“与师言之道与？”子曰：“然。固相师之道也
。”

【今译】

一位叫冕的乐师拜见孔子，走到台阶边，孔子说：“这是台阶呢。”走到座席旁，孔子说：“这是座席呢。”都坐定了，孔子告诉他说：“某某在这里，某某在这里。”冕告辞出门后，子张问道：“这是同盲人乐师讲话的方式吗？”孔子说：“对。这本来是帮助盲人乐师的方式。”

[1]史鱼：卫国大夫，姓史（以官为姓）名
，字子鱼。他多次劝谏卫灵公不要亲信小人弥子瑕等。临死还嘱咐儿子不在大堂办丧事，停尸在卧房中，以表示自己没有尽到进谏的责任（这种做法古人称为“尸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