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子：商纣王的哥哥。去：离开。之：指纣王。纣王无道，微子便离开了朝廷。周公平定武庚与管蔡之乱后，封他为宋国的开国君主。


箕子：纣王同族伯叔辈。他谏纣不听，便披发佯狂，被纣降为奴隶。武王灭纣后，他进献治国大法《洪范》，被封于朝鲜。


比干：纣王叔父，他强谏纣王，被杀剖心。


·1 微子去之
，箕子为之奴
，比干谏而死
。孔子曰：“殷有三仁焉。”

【今译】

微子离开了商纣王，箕子成了纣王的奴隶，比干劝谏而被杀。孔子说：“殷商有三位仁人。”

【按语】

孔子是殷商王族的后代，对殷商文化的代表人物很崇敬，认为他们达到了“仁人”的标准。三位仁人中，有著作传世的人就是箕子，箕子是儒学的先驱。

柳下惠：鲁国贤大夫。姓展，名获，字禽。居于柳下，谥号为惠。士师：管刑狱的官。


18·2 柳下惠为士师
，三黜。人曰：“子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

【今译】

柳下惠做狱官，多次被罢免。有人对他说：“您不可以离开鲁国吗？”他说：“按正直的方式侍奉君主，走到哪里，不会多次被罢免呢？若放弃正直的方式侍奉君主，又何必要离开祖国呢？”

季、孟：指鲁国当权的季孙氏与孟孙氏。季孙氏权力最大，为上卿；仲孙氏次之；孟孙氏又次之，为下卿。


18·3 齐景公待孔子，曰：“若季氏则吾不能，以季、孟之间待之
。”曰：“吾老矣，不能用也。”孔子行。

【今译】

齐景公谈到对孔子的待遇时说：“用鲁君对季氏（上卿）的待遇对待孔子，那我做不到；我要用次于季氏而高于孟氏（下卿）的待遇来对待他。”又说道：“可惜我老了，不能任用他。”孔子便离开齐国走了。

归：通“馈”，赠送。季桓子：鲁国执政大夫季孙斯。


18·4 齐人归女乐，季桓子受之
，三日不朝，孔子行。

【今译】

齐国送了一批歌舞美女给鲁国，季桓子接受了，三天不问政事，孔子就离职走了。

而：三个“而”字皆语气助词。


辟：通“避”。


18·5 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
”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辟之
，不得与之言。

【今译】

楚国的狂人接舆唱着歌从孔子面前经过：“凤凰呀，凤凰呀！为什么道德降得这么低？过去的不能劝阻，未来的还可挽回。算了吧，算了吧！现在从政的人危险啊！”孔子下车，想同他谈谈。他却快步避开，孔子没能同他谈话。

耦（ǒu）而耕：两人并肩干农活。一说耦耕是古代一种耕田方法（两人挽耒耜犁田，不用牛力）。


津：渡口。


舆：车厢。执舆，指坐在车上手执缰绳。


滔滔：洪水泛滥的样子，比喻世道混乱。谁以：跟谁一起。以，同“与”。易：改变。


而：同“尔”，你。辟：通“避”。辟人之士：指孔子。辟人指避开坏的当权者，寻求好的当权者，以求实现主张。


耰（yōu）：播种后再把土覆平。辍（chuò）：停止。


怃（wǔ）：惆怅失意的样子。


斯人之徒：指人类。与：参与，结交。“斯人之徒”“谁”都是宾语，放置在动词“与”的前面。


18·6 长沮、桀溺耦而耕
，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
。长沮曰：“夫执舆者为谁
？”子路曰：“为孔丘。”曰：“是鲁孔丘与？”曰：“是也。”曰：“是知津矣。”问于桀溺，桀溺曰：“子为谁？”曰：“为仲由。”曰：“是鲁孔丘之徒与？”对曰：“然。”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
？且而与其从辟人之士也，岂若从辟世之士哉
？”耰而不辍
。子路行以告。夫子怃然曰
：“鸟兽不可与同群，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
？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

【今译】

长沮、桀溺并排耕种，孔子从那儿经过，叫子路去问渡口。长沮问子路：“那位在车上拉着缰绳的是谁？”子路说：“是孔丘。”他又问：“他是鲁国的那位孔丘吗？”子路说：“就是这位。”他便说：“他应该知道渡口了。”子路问桀溺，桀溺说：“您是谁？”子路说：“我是仲由。”桀溺说：“您是鲁国孔丘的门徒吗？”回答说：“是的。”他便说：“天下到处像洪水一般泛滥，你们同谁去改变它呢？你与其跟着逃避坏人的孔丘，怎比得上跟着逃避整个社会的我们呢？”说完，仍旧不停地耕种。子路回来报告给孔子。孔子很失望地说：“我们既然不可以同飞禽走兽合群共处，若不同人群打交道，又同什么去打交道呢？如果天下太平，我就不会尝试去改变它了。”

丈人：对老年人的尊称。荷：背着。蓧（diào）：除草的农具。


四体：四肢。体，指肢体。五谷：各种庄稼。古代北方以黍、稷、麦、菽（豆）、麻为五谷。


食（sì）之：供给他吃。见（xiàn）：使人相见。


反：通“返”。


洁：使动用法。大伦：大的伦理关系，即君臣间的关系。


君子之仕、道之不行：两个“之”字都是助词，用在主谓之间起紧凑结构的作用。


18·7 子路从而后，遇丈人，以杖荷蓧
。子路问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芸。子路拱而立。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见其二子焉
。明日，子路行以告。子曰：“隐者也。”使子路反见之
。至则行矣。子路曰：“不仕无义。长幼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欲洁其身，而乱大伦
。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
。”

【今译】

子路跟随孔子，落到了后面。碰到一个老人，用拐杖挑着除草工具。子路问道：“您看见我的老师吗？”老人说：“四肢不劳动，五谷分不清，谁是你的老师呢？”说完，便拄着拐杖除草。子路拱着手恭敬地站着。他便留子路到他家住宿，杀鸡、做黄米饭给子路吃，又叫他两个儿子出来相见。第二天，子路赶上孔子，报告了这件事。孔子说：“这是位隐士。”叫子路返回去再见他。子路到了那里，他却走了。子路说：“不做官是不合义理的。长幼间的关系，是不可能废弃的；君臣间的关系，怎么能废弃呢？他想不玷污自身，却忽视了君臣间的大伦理。君子出来做官，是为了实行道义。主张不能实行，我早就知道了。”

【按语】

以上三条，记载了接舆、长沮、桀溺、荷蓧丈人等隐士对孔子的批评劝告，隐士们所代表的主要是明哲保身的道家思想。这三条记载反映了孔子以天下为己任的积极救世精神，以及对批评的宽容态度。

逸民：被遗落不用的杰出人才。


伯夷、叔齐：参见本书《季氏第十六》16·12注。


柳下惠：参见本篇第2条注。少连：不详，《礼记·杂记》说他善守孝。


虞仲：不详，有人认为是吴太伯之弟仲雍。夷逸：不详，《尸子》曾说他辞官不做。上文所提的“朱张”，亦不详。


18·8 逸民
：伯夷、叔齐
、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
。子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与！”谓：“柳下惠、少连，降志辱身矣。言中伦，行中虑，其斯而已矣。”谓：“虞仲、夷逸
，隐居放言，身中清，废中权。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

【今译】

被遗落的人才：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孔子说：“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不辱没自己的身份，要数伯夷、叔齐吧！”又说：“柳下惠、少连降低自己的志向，屈辱自己的身份了，但是言语符合法度，行为经过思虑，那又难能可贵了。”又说：“虞仲、夷逸逃世隐居，放肆直言，自身行为符合清廉；隐居的举动也符合道义的权变。我却和他们这些人不同，没有什么可以，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大（tài）师：乐师的首领。饭：进食。古代天子与诸侯进食时都要乐师奏乐，因此乐官有“亚饭”“三饭”“四饭”之名。


鼗（táo）：两边有耳坠的小鼓，持柄摇动则耳坠击鼓发声。如今之拨浪鼓。河：指黄河地区。海：指海岛。此段记述，缺乏前后背景。或认为指周朝礼崩乐坏，或认为指鲁国礼乐废坏。


18·9 大师挚适齐，亚饭干适楚，三饭缭适蔡，四饭缺适秦
。鼓方叔入于河，播鼗武入于汉，少师阳、击磬襄入于海
。

【今译】

挚太师逃到了齐国，亚饭干乐师逃到了楚国，三饭缭乐师逃到了蔡国，四饭缺乐师逃到了秦国，打鼓的方叔逃到了黄河地区，摇小鼓的武乐师逃到了汉水流域，阳少师和击磬的襄乐师逃到海岛。

周公：指周朝开国大臣周公旦。他被封为鲁国开国国君，但留在京城辅佐武王和成王，让儿子伯禽代替他到鲁国主持国政。鲁公：指伯禽。


施：通“弛”，疏远。


18·10 周公谓鲁公曰
：“君子不施其亲
，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故旧无大故，则不弃也。无求备于一人。”

【今译】

周公对鲁公说：“君子不疏远他的亲族，不让大臣抱怨没被信用。老臣故人没有发生严重过失，就不要抛弃他。不要对某一人要求具备各种才德。”

八士：生平不详。有人认为是周成王时代人，有人认为是周宣王时代人。朱熹认为是同母所生的四对双胞胎兄弟。适，音kuò。䯄，音guā。


18·11 周有八士：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䯄
。

【今译】

周朝有八位杰出的人士：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