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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国之乱：未曾想过的结局

齐桓公四十三年（前643年），一代霸主齐桓公雄风不再，因疾病加重而卧床不起。而如今管仲已死，国相之位空缺，无人辖制权臣，掌管宫廷事务的竖刁趁机控制公宫，联合易牙，取得了宫廷武装力量的领导权。他们将病重的齐桓公囚禁在公宫的一处角落里，并在院中垒砌高大的墙体，严格控制人员出入。

《左传》上为公子无亏。——编者注
齐桓公一共有十几个儿子，其中有七个儿子去了楚国并出仕，远在他乡。还有六个儿子留在齐国，这六人分别是：妾室长卫姬所生公子无诡
，少卫姬所生公子元，郑姬所生公子昭，葛嬴所生公子潘，密姬所生公子商人，宋华子所生公子雍。齐桓公曾先后有正妻王姬、徐姬、蔡姬三人，但是都没有为他生下儿子，所以齐桓公无嫡子。考量之下，齐桓公和管仲立公子昭为太子，并嘱托他值得信赖的朋友宋襄公对太子昭予以照应。

易牙和齐桓公的妾室长卫姬的关系很好，所以他曾劝说齐桓公立长卫姬所生公子无诡为太子，齐桓公在口头上答应了，但随后便不了了之，长卫姬和易牙因此而怨恨齐桓公。

齐国诸公子在听闻齐桓公病重后，纷纷来到公宫门前，请求见君父一面。已控制了公宫的竖刁和易牙当然不会让这些公子与他们的父亲见面。为了最大限度地攫取政治利益，他们需要这些公子们自相残杀。于是，他们矫传齐桓公的命令：拒不接见。

诸公子求见君父不得，遂陷入恐慌之中。因为他们既不知道君父病势如何，也不知道君父将会立谁为储君，更不知道其他兄弟会在何时对自己下手。诸公子人心不稳，互相猜忌。为求自保，他们开始拉拢各方势力，树立党羽，筹备夺权。没多久，战斗就爆发了，他们大打出手，各自带领家兵部曲对兄弟们进行攻伐——城南是公子无诡打公子潘，城北是公子雍打公子商人，城东是公子雍打公子昭……临淄城内一片喧嚣，已经多年没有经历战乱的齐国人哪里看过这种情形？一个个茫然无措。

或许，他们已经预感到，齐国即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竖刁和易牙将齐桓公死死地禁闭在公宫的深处。或许是出于报复心理，两个人经常不给齐桓公饮食，用饥饿来折磨他的带病之身，以至于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经常陷入濒死状态。

终于，这一年的冬十月，齐桓公在饥饿、病痛、悔恨中离开了人世。

而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齐桓公用尽力气，做了这样一个动作：拉起衣袖，遮住自己的脸。估计他心里想的是：仲父啊，寡人不听你良言相告，以致落得今日这个下场，寡人还有何脸面见你于黄泉之下呢？

如果真能黄泉相遇，齐桓公和管仲之间，不知会有怎样一场对话。

君父已死，诸公子仍斗得你死我活。临淄城内到处都有巷战，随时都可能被占领的公宫已成一座空城，内官和公女早就四散逃离，没有人关注齐桓公，没有人为他装殓下葬，他早已僵硬的尸体躺在冰冷的地上，无人问津。

这场齐国诸公子的内斗持续了几个月，最终结果正是竖刁和易牙想看到的“六败俱伤”——六公子的争斗削弱了公族的力量。出其不意地，两个奸佞忽然发难，下令曾属于齐桓公的军队大肆诛杀诸卿大夫，然后他们立素来相好的长卫姬之子公子无诡为齐国国君。

已是齐国国君的无诡进入公宫，找到了君父的尸体。这时距离齐桓公离世已经六十七天，尸体早就臭不可闻，甚至院子里都爬满了从他身上钻出来的蛆虫。无诡号啕大哭一场，草草装殓。

太子昭知道以自己的身份，竖刁和公子无诡一党不会放过他。忧惧中，他想起了宋国君主兹甫，君父和管国相曾将他托付给这位素有仁义之名的宋襄公。于是，太子昭带着亲兵离开临淄，逃往宋国，见到了身负托孤之重的宋襄公。

宋襄公，前面已经讲过这位讲究“仁义”的春秋贵族的光荣事迹，齐桓公和管仲何等慧眼？既然将太子托付给宋襄公，就足以说明宋襄公的为人。

宋襄公看到狼狈的太子昭，表示将遵从齐桓公的遗愿，将太子昭扶上原本就属于他的君位。

接着，宋襄公开始在各方活动。作为齐桓公生前最亲密的盟友，宋襄公俨然以“齐桓公第二”自居。此前，他便预见到齐国大势已去，遂想重拾霸主旗帜，便以平定齐国内乱为由而号令诸侯。可是，大国诸侯们并不买小小宋国的账，只有卫、曹、邾三个小国响应宋襄公的号召，勉勉强强地组成了一个四国联盟。

三月，宋襄公率四国联军进攻齐国，要求齐君无诡退位。

易牙和竖刁率军与诸侯联军交战，并逼迫齐国宗室元老——高傒率军参战。

高傒老谋深算，面对二人胁迫，采取缓兵之计，阳奉阴违，装模作样地带人马响应号召。易牙亲自在城墙上指挥战斗，只留竖刁一人在城下。高傒见机，谎称有事商量，竖刁信以为真，便跟着高傒去了，然后被埋伏的高氏手下武士刺死。而后，高傒率军杀入公宫，处死了在位仅三个月的国君无诡。

宋襄公将太子昭交给高氏、国氏等齐国重臣，殷勤嘱咐务必要让太子昭即位，高氏和国氏答应了，宋襄公便离去了。

但是，其余的四公子仍不死心，宋襄公一走，太子昭还未即位，他们便联合起来攻打太子昭。高氏、国氏不能制止。

太子昭再次逃往宋国向宋襄公求救。宋襄公不得已再次号召卫、曹、邾三国组建四国联盟，挥师东进齐国，与齐国四公子交战。五月，四公子战败，纷纷逃亡。而后，在宋襄公支持下，太子昭即位，是为齐孝公。

八月，等齐国君主和贵族们把自己手头上的事务都忙完了，这才忽然想起已被装殓好的齐桓公。最后，还是由齐孝公哭哭啼啼地将君父葬在临淄城外牛山。——没有黄泉、没有天堂，这座海拔并不高的小山丘，成了春秋第一霸主的最后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