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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天下不可平,为者败之(今29章)

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弗得已。夫天下神器也,非可为者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物或行或随,或嘘或吹,或强或羸,或培或堕。是以圣人去甚,去泰,去奢。

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不得已。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故物或行或随,或歔或吹,或强或羸,或挫或隳。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

无

想要通过强行施为的方式来持有天下,我看他不可能成功。天下是有自己运作规律的宏伟之器,不是我们可以强行施为的。强行施为,就会失败;强力抓取,就会失去。天下万物有的喜欢在前行走,有的喜欢在后跟随;有的性情温和,有的性情冷漠;有的心志强盛,有的心志软弱;有的善于培育,有的善于毁坏。所以圣人会去除自己过分的、放纵的、没有节制的行为。

“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弗得已。”“取天下”,有人说“取”是“为、治”的意思。如第四十八章“取天下也,恒无事”,第五十七章“以无事取天下”。但本章“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后面多了一个“为之”,明显就语意重复了。所以“取”字,事实上是“持有、掌握”的意思。只有安稳才容易持有,因此需要让所持对象达到安稳的状态,由此引申出“治理”之意。

《道德经》第六十四章“其安也,易持也”,正与“以无事取天下”对应。一个安宁稳定的天下,才是可以“持”得住的,天下如果动荡起来,就像大鱼在手上拼命挣扎一样,谁也不可能掌握得了它。除非大鱼安静下来,这时候哪怕小孩子都能把它托在掌中。

“取”为“持”,通过有为来强取,即为“执”。“持”与“执”不一样,“持”类似于托举,第十三章有说“若可以托天下矣”;而“执”则是强力抓取,所以“执者失之”。

“弗得已”,“已”是“甚、太过”的意思,“弗得已”也就是“甚不得”,太不能行的意思。所以这句话是说,如果想要通过强行施为的方式来持有天下,我看他不可能成功。因为天下安定才容易持有,太过有为的手段只能扰乱天下,而无法持有。因此“百姓之不治也,以其上有以为也,是以不治”。

“夫天下神器也,非可为者也。”“神”是指内在的运行,看不见的运作永不停息的意思。如第六章“谷神不死”,第三十九章“神得一以灵”,第六十章“其鬼不神”等等,都表示不停歇的内动,这种动力停歇,也就是“不神”。

而“器”,是人力所塑造之物,故“朴散则为器”,因为有人的意志干预而散朴。天下有自己的运转规律,不是人可以强行施为的,故称“神器”。对于神器,“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强行施为,就会失败;强力抓取,就会失去。

“物或行或随,或嘘或吹,或强或羸,或培或堕。”“嘘”字,帛书甲本为“炅”,乙本为“热”,而传世版是“歔”,还有版本作“煦”的,高明校订为“嘘”。河上公注本解释“歔”字为“温”,正好与帛书甲乙本意义相合。

这里的“嘘”字,本义是指缓缓吐气使之暖和,就像我们冬天手冷,会用口呵出热气使之暖和,如“嘘寒问暖”。而“吹”字则是指急促吹气,我们想要让热的东西快速冷却,就会对着它急促吹气。这里一热一寒,是指万物的性情不同,有的让人温暖,而有的待人冷漠。

“培”字,本义是指给植物或墙堤等的根基垒土,“栽培”就是这个意思。“堕”字读“huī”音,毁坏的意思,如孔子“堕三都”,即为此义。所以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天下万物有的喜欢在前行走,有的喜欢在后跟随;有的性情温和,有的性情冷漠;有的心志强盛,有的心志软弱;有的善于培育,有的善于毁坏。

正是因为天下万物各自性情、习惯、行为方式都不相同,所以如果持有天下,要如何伸张自己的意志呢?让万物都争先向前?可有物天性只喜欢跟随。让万物都热情奔放?可有物天性喜阴喜凉。让万物都强健阳刚?可有物天生羸弱。让万物都培育劳作?可有物只会猎杀破坏。

让该行的行该随的随,该强的强该羸的羸?那就只能“恒无心,以百姓之心为心”,不要把自己的主观意志强行施加给他们。“居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这样“我无为而民自化”,万物就能各因其性,各得其所了。

“是以圣人去甚,去泰,去奢。”“泰”,帛书甲、乙本均作“大”。何琳仪说:“典籍之中,大、太、泰三字往往通用。大为象形,太为分化,泰为假借。”段玉裁认为古“大”字分化出“太”字,“言大而以为形容未尽则作太”。所以“太”本义指程度深,引申为“过”、“甚”。不过“太”字出现的时间较晚,在此之前都是用“大”来记录的。如西周晚期毛公鼎“大纵不静”中的“大”字就当读“太”,表示太放纵则不安静。

“泰”字最早见于战国文字,战国秦汉文字中常假借“大”为“泰”,如睡虎地秦简“吏有五失,……二曰贵以大(泰)”;上博简“有大道焉,必恭俭以得之,而骄大(泰)以失之”。包括本章,以及第三十五章“往而不害,安平泰”中的“泰”字,帛书也为“大”。

这里的“甚”是过分的意思,“泰”是骄纵的意思,“奢”是无节制的意思,三字连用,表示“不知止”。既然万物各自不同,那就应当适可而止,不要试图去主宰它们,强制它们。所以圣人会去除自己过分的、骄纵的、无节制的行为。即在自然规则面前,“知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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