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本文转摘自蒲团子校辑、张莉琼整理之《女子丹法汇编》（中医古籍出版社2005年1月出版），原题《与朱昌亚医师论仙学书》，原文载于上世纪三十年代初的《扬善半月刊》上。今引用，因文首数节文字与主题并无直接关系，故略去，后半部分全文保留，乃曰节选。

【原文】

仙学首重长生。长生之说，自古有之。《老子》① 曰：“深根固柢② 。”《庄子》③ 曰：“守一处和。”《素问》④ 曰：“真人寿蔽天地，至人积精全神，圣人形体不敝⑤ ”。然理论虽著⑥ 于篇章，而法则不详于记载，学者憾焉。自《参同契》⑦ 、《黄庭经》⑧ 出世而后，仙家修炼，始有专书。唐宋以来，丹经博矣，而隐语异名，迷离莫辨；旁支曲径，分裂忘归。既不明男子用功之方，遑⑨ 论女修秘要乎？

上阳子⑩ 云：“女子修仙，以乳房为生气之所，必先积气于乳房，然后安炉立鼎，行太阴炼形之法。”又丹经常言：“男子修成不漏精，女子修成不漏经。”至问其气如何能积，经如何不漏，皆未尝显言。《黄庭经》云：“授者曰师受者盟，携手登山歃⑾ 液丹，金书玉简乃可宣。”《参同契》云：“写情著竹帛，又恐泄天符。”又云：“三五与一，天地至精，可以口诀，难以书传。”是知修炼家隐秘之习，不自今日始矣。

【注释】

①《老子》：又名《道德经》，为先秦著名道学大家老子所著，为后世道家、道教所崇奉之最高经典。

②柢：音dǐ。指树根的粗壮部分，树身的稳固全赖于柢。而真正的树根即为由柢分出的细根，延伸深扎于土地的低广层次。故古有“根深柢固”之说，即根愈是扎得深，就愈会增强柢的稳固性。

③《庄子》：战国时期的道学家庄子，是继老子之后的又一著名道家代表人物。后世将其思想学说与老子并称为老庄学说，其著作谓之《庄子》。唐玄宗天宝元年（公元742年），诏封庄子为“南华真人”，故后世道教又称《庄子》为《南华真经》。

④《素问》：中医学书名。与《灵枢》合称《内经》，又名《黄帝内经》。后人考证此书署“黄帝”，乃托名。但此书所阐述之中医学原理，至今仍广泛指导着临床实践，可谓权威经典之著。

⑤敝：音bì。指“坏”或“破旧”“有缺点”。

⑥著：多义字。此处作“显明”解。

⑦《参同契》：又名《周易参同契》，共三卷，东汉魏伯阳撰。书中借用乾、坤、坎、离、水、火、龙、虎、铅、汞等法象术语，用以论述炼丹修仙的方法。

⑧《黄庭经》：为丹经重要著述，全称《太上黄庭内景经》、《太上黄庭外景经》。内容是以七言歌诀讲说道家养生修炼的道理；观察五脏，而特重于脾土真意，以明中央黄庭的重要意义。此经因有晋代著名书法家王羲之写本而著称于世。

⑨遑：音huánɡ。多义字，一曰闲慢；二曰彷徨；三曰恐惧。然三义皆不合此处用义。故可认为“遑”在此处为通假字，即“何”的代用字。

⑩上阳子：即元代道士陈致虚。号观吾，一号紫霄上阳子。为全真教嫡传弟子，又袭南宗赵缘督的衣钵，兼受南北两宗丹法，并力主两宗合流。

⑾歃：音shà。即以口含血或以指沾血盟誓。

【文译】

仙学的首要任务就是要着重解决生命长久完美存在的问题。所以，仙学也就是长生之学。有关长生的学说，从古代就早已有了，并且很精辟。例如，老子《道德经》中说：“人的生命跟树一样，只有根扎得深，柢才能稳固。”又如，《庄子》中说：“把生命的后天无穷分化的功能返还到生命肇始的那种先天混一部分的状态，生命就处于最和谐最完美的长生不息之境况。”《黄帝内经》说：“最完美的人叫真人，真人的寿命可以盖过天地的寿命；最圆满的人叫至人，至人因为生命精华的积聚而使生命的信息功能永久完备；最智慧的人叫圣人，圣人的生命体是永远完美而不会损坏的。”从以上这些学说看，虽然古人有关养生的理论都非常公开而又明显地写在一些经典著作里，但有关内丹养生的具体操作法诀却一般都不详细披露，这就使得后学者往往感到困惑和遗憾。自从东汉之后，有了魏伯阳的《周易参同契》和《黄庭经》的先后问世，从事仙学修炼的实践者们，才有了具体指导这门学问的专著。与此同时，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是，唐宋以来，专门论及内丹修炼的丹经著述实在是太多太多，但其中有关法诀都是用隐语异名，绕弯子，不明说，使得人迷惑不解。还有相当多的修炼派别，渐渐背离大道正宗，走向追求神通法术怪异不经的旁门邪径，使得向往大道的初学者都不能辨别真伪正邪，不知如何是好。这些情况导致了修炼丹道者，连男子怎样下手行功都弄不明白，还何谈去讨论女子丹法的关键要领！

元代修炼家陈致虚（号上阳子）先生曾论及女子丹法，他说：“女子修习仙学的下手之法，是以乳房之部位作为复生先天元气的处所。女子不同于男子之处，是必须先以乳房部位积聚先天元气，然后以此部位作为修炼内丹的炉鼎，才能行“斩断赤龙”等一系列太阴炼形之法。另外，丹经上常说“男子修成不漏精，女子修成不漏经”。至于要问这“女子修成不漏经”，其中的先天气如何能积聚，月经又如何能够断绝，都没有能够明白地讲出来。为什么丹经都不明说呢？《黄庭经》道出了个中原委，其中讲到：“在丹道的传承中，传授者为师，授受者为徒，这种师徒传授是很肃密的。对于关键性的法诀传授，徒儿们甚至要跟随师父到深山寺庙，歃血盟誓，师父才能相传。”《周易参同契》虽是一部丹经专著，还被后世丹道家誉为“万古丹经王”，但它也是以隐语阐述丹法诀要。作者在著作中曾这样说明个中原委：我是以真情实意来写这部书的，很想把其中的法诀明明白白写在竹帛上（注：古代在纸还未发明之前，文字都是书写在竹简或丝帛之上的），但我又担心泄露天机会遭天谴，就只好以隐语写出，让后人去研究，这总比不说出来好。又说，天人之间的精华，有用三方面概括的，有用五方面概括的，有用混一部分的最原始态来概括的，知其内涵，懂其用法，就能修道而得道。但其中用法只能口口相传，是难以用书籍的形式公开传播的。

由以上情况可以知道，修炼家们之所以形成对法诀秘而不宣的习惯，这是由来已久的，并不是现在才有的事。

【编者按】

在当代众多的丹经著述中，让我最为钦佩而推崇的有两人，一为陈撄宁先生，一为张义尚先生。二位先生不仅躬身实践于内丹仙学，而且学识渊博，文章精彩。这里言文章精彩，一是文章的逻辑清晰，二是文章的语言精练，三是文词高雅朴实，四是论见精辟独到。读他们的文章不仅是学到了知识，同时也是一种精神享受。

按说，我为撄宁先生的大著注解，似有头上安头、画蛇添足之嫌。但在我之意下认为：毕竟撄宁先生之文言著述，已构成大多不懂文言的现代人之交流障碍，有必要加以注解，形成沟通的桥梁。另外，为这样的大家著述作注解，我感到一种责任与光荣。其次，我之作注也不是机械性简单僵化地去做，实有二度创作之心在内，愿将他们的论见发扬光大。不知读者朋友以为然否。

【原文】

口诀不肯轻传之理由，详言之，有十五种，已见与《扬善半月刊》① 历次所登《口诀钩玄录》中，不复赘述。今特简而言之，大端② 有六：

（一）有生有死，造化之常。而仙学首重长生不死，与造化争权③ 。若轻泄妄谈，则恐致殃咎（现代人眼光观之，或嗤为迷信，然前人确有此种心理）。

（二）邪正之判，间不容发④ 。邪人行正法，正法皆归邪。口诀不载于书者，恐为邪人所得。

（三）其得之不易，故其传之亦不易。百艺皆然⑤ ，丹诀尤甚。

（四）道可明宣，使世间知有此事；术⑥ 宜谨慎，俾师位永保尊严。

（五）世鲜法眼⑦ ，谁识阴阳？若不深藏，易遭谤毁。

（六）在传授者本意，是欲接有缘。若偶一失察，则得传授者或不免视口诀为奇货可居，当作商品交易，与传授者本意相违，故不敢轻传。

以上所列隐秘不传之理由，概指正法而言。若夫江湖方士，假⑧ 传道之名，为敛财之具者，不在此例。宁⑨ 既深悲夫群骛⑩ 于形而下者而忘返也，辄欲诀破古人之藩篱，以显露其隐秘。俾⑾ 卓犖不羁之士，富于高尚思想者，不致误用其聪明而陷于危域。然事与心违，徒存虚愿，今亦择其可言者言之而已。

【注释】

①《扬善半月刊》：即《扬善》刊物，由陈撄宁、常遵先、汪伯英等创办并任主笔。半月刊，1933年7月1日创刊，1937年8月停刊，共出版99期，为弘扬内丹仙学的专门刊物。

②大端：“大”，指大致、大体、主要的；“端”，即整体的某个方面。合而解之，即大致的方面。

③与造化争权：“造化”，指宇宙大自然的功能——生化万物，演化万物，人们称之为“造物主”。“造物主”对万物的生灭具有绝对主宰权。而“与造化争权”，指的是通过人的主观能动性，把握住宇宙自然生化万物的本体功能，把生命的主宰权由被自然主宰变为由自己主宰。

④间不容发：“间”，空间；“发”，头发丝。结合上句“邪正之判”，意思为邪与正之间的区别，连一根头发丝的误差也不允许存在。

⑤百艺皆然：世上各种各样技艺的传授情况都是这样。

⑥术：即方法。古人把事物的基本原理、规律、法则称为“道”或“理”。而把从事一件事情、一个技艺的过程中所采取的方法称为“术”，比如医术、武术，古人对此统归于“方术”或“方技”之类。因为“术”是由人创造出来的，所以来之不易的“术”就被人看得非常宝贵。

⑦世鲜法眼：“鲜”，少也；“法眼”，洞察真伪的智慧之眼也。

⑧假：指借。

⑨宁：陈撄宁先生的自我谦称（取第三字）。

⑩群骛：骛，音wù，马的狂奔乱驰之状。群骛，即一群狂奔乱驰的马。

⑾俾：音bǐ，同“使”，如“俾众周知”，也可谓“使众周知”。

⑿卓犖不羁之士：犖：音luò。有多义，一指杂色的牛；一指分明，云“荦荦”；一指山多大石貌。如韩愈《山石》诗有“山石荦确行径微”句。结合诸义，本句指卓然不群、不愿受世俗约束的清高之士。

【文译】

丹法中的关键口诀历来不肯轻传于人的理由，详细地分析，有十五种。这些已经在《扬善半月刊》分期连载的《口诀钩玄录》中作了介绍，这里就不再重复。现在我再把它简单归纳，大体分为六个方面加以说明：

（一）人有生就有死，这本来是大自然造化的永恒规律。但仙学却不然，她首先非常重视并要去解决的就是生命的长生不死。在这一点上，她是要打破生命被大自然主宰的被动性，变为生命为自己所主宰，把生命的主宰权从大自然那里争夺到自己的手里。你想想，这种惊天动地逆转造化的法诀，若轻易就泄露给他人，恐怕上天就不会答应，就会给予惩罚（按现代人的认识，把恐遭上天惩罚不屑一顾地视为迷信，但前人确实具有这种敬畏上天的心理）。

（二）邪道与正道、邪门与正门，两者之间的区别是根本性的，而且不容许有丝毫的误差。换句话讲，不能说邪道也有些许对的地方，正道也会有些许错的地方。邪就是邪，正就是正。心术不正的人掌握了正道所传的法诀，他会将正法转变为邪用。正因为这种可能性或曾经发生过的情况，所以，关键口诀历来不公开载于书籍，就是惟恐为心术不正的人所获得。

（三）前辈们获得真正的法诀太不容易，所以他们往下传承也是不轻易传出的。实际上，在中国的文化传统中，各行各业技艺的传承大都是这样，只不过丹法传承较之其他更严一些罢了。

（四）炼丹修仙的事与其事的道理是可以公开宣扬的。这在于通过宣扬使世人知道有这种事情，扩大信仰，广度有缘之人。然而，修仙炼丹具体的法诀传授，却是要慎之又慎，断不可公开宣扬的。这先要使这门学术以及从事这门学术的历代宗师们，保持他们的高尚性与严肃性。

（五）因为尘世上最缺少识别真假正邪的智慧之眼，大道正传中的阴阳双修极易被浅薄之人将之与旁门邪道的御女采战相混淆。所以，这些法诀若不深藏起来，就容易遭到诽谤与攻击，惹下不必要的麻烦。

（六）对传授者来说，他的愿望就是要接引有缘的向道之人。但若偶然失察，传给了一个唯利是图的人，这人将口诀视为高价的货物与他人做交易，谁给的钱多就传给谁，没钱的钱少的则不传，这就有违大道择人而传的本意，所以不能轻传。

以上列举六大方面隐秘不传的理由，均指大道正法而言。如果是江湖上的方士，他们借传播大道的名义为敛财的工具，也搞什么不轻易传授的招数，那就不在此例了。我很悲叹世上有许多人，就像郊野没有目的没有方向狂奔乱驰的群马，他们总在现象的表面上去追求生活，一生陷在烦恼与痛苦中也不知回头，就有心打破古人的不传之规，把隐秘的法诀都予以公开，让那些具有独立人格者，且富于高尚情操向往最完美人生者，不至于误用其聪明智慧，而陷入困惑危难的人生。然而现实总是与良好的愿望截然相反的。所以，我的良好愿望是徒劳的。面对现实，现在我只能择其可以公开的予以公开而已。

【编者按】

撄宁先生语已至此，我复何言！

【原文】

先论女子修炼之派别。

从来丹诀，重在口传，不载于书，而女丹诀尤甚。今欲穷原竟委① ，俾成为有系统之研究，非易事也。考以前道家分派之法，有以人分者，如邱长春之龙门派② 、郝太古之华山派③ 、孙不二之清静派④ 等；有以地分者，如北七真派⑤ 、南五祖派⑥ 、陆潜虚之东派⑦ 、李涵虚之西派⑧ 等。然此种分派，对于女丹诀，颇不适用，且为教相⑨ 之分派，而非科学之分派。我意认为女丹诀之派别，不以人分，不以地分，当以法分⑩ ，庶⑾ 有研究之兴味，而便学者之参求。试例如后：

【注释】

①穷原竟委：义即追求其根本内涵。

②邱长春之龙门派：邱长春，名邱处机，亦作丘处机（公元1148—1227），长春为号，字通密。山东栖霞人，十九岁入道，二十岁拜全真教创始人王重阳为师，后于陕西宝鸡龙门山修炼，创全真龙门派，成为金代之后道教中影响面最大、信众最多的道派。

③郝太古之华山派：郝大通（公元1140—1212），名璘，号广宁子，法名大通，自称太古道人。宁海（今山东牟平县）人，王重阳七大弟子之一，道成开创全真华山派，俗称郝祖派。

④孙不二之清静派：孙不二（公元1119—1182），金代宁海人，法名不二，号清静散人。马丹阳之妻。后礼王重阳为师，得授天符云箓秘诀，道成度人甚多，著有《孙不二元君法语》、《孙不二元君传述丹道秘书》等。

⑤北七真派：“北七真”，指王重阳之七大弟子丘处机、郝大通、孙不二、马丹阳、谭处端、刘处玄、王处一。因王重阳开创的全真派始于北方，此派以性合命，主张清修，后七大弟子各有成就，故统言之为“北七真派”。

⑥南五祖派：又称南宗五祖派。此派起于北宋浙江天台山著名道士张伯端，内丹法诀先命后性，性命双修，伯端之后相承而有大成者为石泰、薛道光、陈楠、白玉蟾。因此派相较王重阳之全真派属于南方，后世称之为南宗五祖。此“五祖”与“七真”所不同的是，“七真”均为王重阳同门弟子，而“五祖”则为五代传承人。

⑦陆潜虚之东派：陆潜虚即陆西星（公元1520—1606），字长庚，号潜虚，明代扬州兴化县人。自言嘉靖年间得吕洞宾降临北海草堂，亲授丹法要诀，由此开内丹东派。此“东”可能与南北宗相较而定。东派以男女阴阳双修为主，接承南宗法统。

⑧李涵虚之西派：李涵虚，清代嘉靖年间人，内丹家，四川乐山人，名平权、西月，号涵虚，又号长乙山人。相传，他先后曾得遇张三丰和吕洞宾传授丹法，遂开创内丹西派。此“西”乃相对东派地域而名。此派亦以隐仙派和犹龙派自称。此派流行于道光年间（公元1821—1850），除李西月为领袖人物外，尚有一个三十余人的中坚人物群体。此派主要继承吕洞宾、张三丰之内丹法统，因人施法，殊途同归。李西月生平著述甚多，并重编订刊《张三丰先生全集》和吕祖年谱圣迹的《海山奇遇》。

⑨教相：指教理教义传播有时采取带有某种仪规的外在形式。这种形式的采用，是为了强调教理教义的严肃性和珍贵性，但它毕竟是一种外在形式，而非教理教义本身。

⑩当以法分：此中“法”指方法。

⑾庶：相当于“方”、“才”。

【文译】

这里先谈论一下女子丹法修炼的派别。

内丹法诀历来重在师徒之间口口相传，关键的东西是不会公开写进书里的，尤其是女丹法诀，就更加是保密的了。因此，我们现在若想把女丹法诀最奥秘的东西找到，使它为我们提供有系统性研究价值的东西，这不是容易的事情。探究以前道家修炼的分派情况，有许多的种类。有以人而分者，例如龙门派，它是丘处机所开创，故又称丘祖龙门派；例如华山派，它是郝太古所开创，故又称郝祖华山派；例如说到清静派，它指的是孙不二所传丹法。有以地域方位而分派者，例如北七真派（编者按：传统称之为北宗，或称全真北派，或称北派七人为“北七真”，似无直称“北七真派”者），南五祖派（编者按：传统称之为南宗，或全真南派，称南宗五代祖师为“南五祖”，似无直称“南五祖派”者），陆潜虚开创的为东派，李涵虚开创的为西派，如此等等。然而这样的分派，对于女丹诀颇不适用（编者按：若千篇一律只分派而不分对象去修炼，对于男丹诀同样不适用）。并且这样的分派只是依人或依地域，只关乎教相而不关乎内涵，所以从修炼需要的系统性上讲，这些都不是科学的分派。在我我笨的看法，认为女丹诀的派别，不应以人分，不应以地域分，应当以方法来分，这才有研究的兴趣，而便于修炼者去参求实践。试将女丹法诀历史存留的派别分别于后：

【原文】

（一）中条老姆① 派：此派下手先炼剑术② ，有法剑与道剑③ 二种作用，其源流略见于《吕祖全书》。现代道门中传有剑术内炼歌诀二首，尚可窥见一斑。因其炼法甚不易，故今世很少有人能得成就者。但此种法门，在仙道中可以自成一派。吾等研究派别者，不能不承认之。（中条山，在永济县。）

（二）丹阳谌母④ 派：此派重在天元神丹⑤ 之修炼与服食，并符咒劾召⑥ 等事。丹阳乃地名，谌母乃人名。晋吴猛本为许逊之师，后许逊尽得谌母之传，吴遵姆命，复师许。许真君著《石函记》，吴真君作《铜符铁券文》，二书皆言天元神丹之事，即谌母所遗传也。此二书乃丹法中之上乘，世间学道者群畏甚难，不敢尝试，自明朝张三丰、沈万三两君之后，殊乏知音。

（三）南丘魏夫人⑦ 派：此派重在精思存想，奉《黄庭经》为正宗。《黄庭经》自魏夫人传出以后，历代女真依之修炼者颇多，如鲁妙典、崔少玄、薛玄同皆是。拙著《黄庭经讲义》，稍具一鳞半爪，得暇请稍稍寓目。

（四）谢自然仙姑⑧ 派：此派从辟谷服气入手，当以《中黄经》为必读，而再参考诸家气诀，并各种辟谷休粮之方。年轻体健者，可以适用；年长体弱者，专习此法，恐不相宜。谢自然以十几岁童女身即已学道，古今能有几人哉！

（五）曹文逸真人⑨ 派：此派从清心寡欲、神不外驰、抟气致柔、元和内运下手，自始至终，不用别法，至简至易。详见《扬善半月刊》第七十七期之《灵源大道歌》。

（六）孙不二元君⑩ 派：此派即太阴炼形法，先从斩赤龙下手，乃正式的女子修炼工夫。详见拙著《孙不二女丹诗注》。

以上六派，将自魏晋以来一千七百年间女功修炼法门概括已尽。其各派本身之利弊得失，并彼派与此派难易优劣之比较，虽为学者所应知，而非今日之急务，暂从缓说。此外如调和巽艮，夏姬有养阴之方；肌肉充盈，飞燕有内视之术；以及《房中秘诀》、《素女遗经》，此皆言不雅训，事多隐曲，未便公开讨论矣。

【注释】

①中条老姆：中条，即中条山。老姆，古代女仙家，《吕祖全书》有载。老姆派主要以内炼剑术成道。

②剑术：这里所说的剑术乃是剑仙门内之剑术。

③法剑与道剑：此关乎剑仙门之隐秘。依我浅识，法剑分有形无形，上乘下乘，乃有为有作之事；道剑乃先天凝炼之物，所谓意之所至，白光一道，取人首级。

④丹阳谌母：谌母，三国时吴人，姓谌，字婴。一称婴姆。居丹阳郡黄堂，潜修至道数十年，人莫知之。许逊、吴猛列其门墙，道成仙去。该派主天元神丹的烧炼与服食，兼以符咒辟邪。

⑤天元神丹：分二说，一为外丹之天元，一为内丹之天元。此说即三元大丹法诀之外丹天元神丹，属道家修炼最上上之法门。所炼成之天元神丹，有质无形，光华灿烂，凡人服之，立登圣域。然此天元神丹，得诀难，修炼则更难。数千年来成之者寥若晨星。

⑥符咒劾召：即采用画符念咒等法术从事召神驱鬼、降魔除邪之能事。

⑦南岳魏夫人：即东晋女道士魏华存（公元215—334），为上清派第一代大师，世称魏夫人。任城（今山东济宁市）人，幼而好道，后嫁太保掾南阳刘文，生有二子。子立，继修道法，得多位仙真授以秘诀，尤重“黄庭内景”之功。住世八十三年，曾为天师道女官祭酒。

⑧谢自然仙姑：唐代女仙家。果州南充（今四川南充）人，七岁离家入道，年十四，绝粒辟谷服气内炼，二十七岁道成。或谓“日行三千里，或至千里，人莫知之”。法主辟谷服药，服气、调气、闭气，行胎息。

⑨曹文逸真人：宋代著名女丹家。《罗浮山志》载其“明丹术，尝作《大道歌》，深得要旨，道流竞传诵之”。宋徽宗时敕封文逸真人。

⑩孙不二元君：金朝宁海（今山东牟平）人，名富春，法名不二。其事前有简介。为全真道清静派的创立者，女丹法诀下手斩赤龙为其特色。

【编者按】

鉴于以上六派介绍的文字大都可以明白，加上注释，无须再作文译。这里仅将六派的各自特征内涵再略加阐述。

（一）中条山老姆派。此派以剑术成道。然其剑术指剑仙修炼之术，虽女子修炼此术也能得成，但并非专门的女丹法诀。

（二）丹阳谌母派。此派主外金丹，即天元神丹烧炼服食之法，丹成，凡人服之立成仙体，鸡犬食之也能升天。然而此烧炼之法非有大根大器、大德大善、大智大慧、大因大缘、大财大力、大志大功，万难成之。另外，此法亦非女丹专利，条件具备，男女可行。

（三）南岳魏夫人派。此派奉《黄庭经》为正宗，主精思存想。认为身中大小器官及一切肉体所属，皆有神主。神有正邪，守正去邪，摄万归一，化于黄庭之中，可成上道。然此法仍为男女共行之法，非专门女丹法诀。

（四）谢自然仙姑派。此派虽有辟谷服食休粮之特色，然而是适宜童体未破之身而行的，少了命功筑基一步的程序，顿超直入。也不是绝对意义上的女丹法诀，童体未破之男子亦可同功。况对中老年女子、体弱气亏之女子也不相宜。

（五）曹文逸真人派。此派以清心寡欲、神不外驰、抟气致柔、元和内运下手，始终不变，直至道成。其法实为顿法，它对修炼者的身体素质和心性条件的前提要求极高，并非所有人一下手即可行此法。同样，此法亦为男女共行之法，非女丹之专利。

以上五派与五派所行之法，历史上成就了许多的女仙真，其中更成就了如五派开创者的女性领袖人物。但这些以女仙真开派的丹法，虽不能专收女子入门修炼，但内涵却是可供男女共修的。事实也是如此，例如谌母的弟子吴猛、许逊就是男子。

（六）孙不二元君派。此派名曰清静派，意思是与阴阳双修法相区别，以一人独修为清静。此派行施太阴炼形之法，下手先斩赤龙，故被陈撄宁先生称为正式的女子修炼工夫。

客观而论，如果说男女阴阳双修是内丹修炼诸法的形式之一，男子所行双修之法即为男子丹法，女子所行双修之法即为女子丹法。此是女子丹法的另一种内容。此外尚有陈撄宁先生所列之夏姬养阴之方、飞燕内视之术，也应为女子丹法大体系之内容也。

【原文】

再论女子修炼与年龄之关系。

《素问·上古天真论》① 云：“黄帝曰：人老而无子者，材力尽耶，将天数然也。岐伯② 曰：女子七岁，肾气盛，齿更③ 发长；二七④ 而天癸⑤ 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⑥ ，故有子；三七肾气平均，故真牙生而长极；四七筋骨坚，发长极，身体盛壮；五七阳明脉衰，面始焦，发始坠；六七三阳脉衰于上，面皆焦，发始白；七七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坏而无子也。帝曰：有其年已老而有子者何也？岐伯曰：此其天寿⑦ 过度，气脉常通，而肾气有余也。（宁按：此言生理之变则。）帝曰：夫道者⑧ 年皆百数，能有子乎？岐伯曰：夫道者能却老而全形，身年虽寿，能生子也。（宁按：此言修道之人能挽回造化。）据《素问》之论，似专指生子而言。然顺则生人，逆则成仙，本无二理，惟视其作用如何耳。故女子修仙，亦因年龄之老少，而大有差别。

【注释】

①《素问·上古天真论》：此为古代医学养生典籍《黄帝内经》之内容。

②岐伯：为传说中的上古著名医学家，黄帝时常求教于他。

③齿更：牙齿更换，乳牙换长真牙。

④二七：此中“七”指年数，“二七”即十四岁。以下三七、四七等皆此义。

⑤天癸：天，指先天；癸，十天干分五行，甲乙为木，丙丁为火，戊己为土，庚辛为金，壬癸为水。合而言之，指女子生理中先天真阴盈盛，月经将行。

⑥月事以时下：月经按照时间的周期规律排泄。

⑦天寿：天赋的寿命。

⑧道者：指修道之人。

【文译】

下面再谈论女子修炼与年龄的关系。

《黄帝内经》中的《素问·上古天真论》中有这样的记述：“黄帝问：妇女到了老年而不能生育子女，这是生理上的物质能量用尽了，还是先天的气数规律限定所造成的呢？岐伯说：女性，从先天气数规律一般情况而言，到七岁时，肾气旺盛，开始更换牙齿（乳牙换真牙），旺长头发；到十四岁时，先天真阴之水盈满，随之任脉通，太冲脉强盛，月经开始循着周期规律排泄，因此能够孕生子女；到二十一岁时，肾气阴阳平衡，所以真牙也到此生长到成熟期；到二十八岁时，周身筋骨坚实，头发发育到成熟的最大值，身体也很强壮结实；到三十五岁时，阳明脉功能开始衰退，脸面皮肤开始有些粗糙憔悴，头发也开始掉落；到四十二岁时，身中三阳脉的功能衰退表现明显，面部皮肤的粗糙憔悴不可遏制，皱纹也爬上了眼角，头上也不断生出白发；到了四十九岁时，任脉虚弱了，太冲脉衰退了，先天的真阴之水枯竭了，地道不通，月经也断绝了，这就等于一个完善的功能系统被破坏了，所以到这个年龄就不能孕生子女了（陈撄宁先生的按语说：以上指的是女人生理的通常现象）。黄帝问：那么有的人年纪已经超过了这个常规，都老了，但仍然能怀孕生子，这是什么缘故呢？岐伯说：这是她先天寿命的基因超常的优越，能使身中气脉常通，肾气盈满有余，所以能够怀孕生子（陈撄宁先生按语说：这是指生理上的某些特殊变异的例子）。黄帝又问：作为修道的人来说，寿命都可以超过百岁，他们能否还可以生育子女呢？岐伯说：修道之人能够远离衰老而保全生命的完善功能，尽管他们年岁已经很大，但他们的生理机能仍然充满青春活力，所以如果需要，还是可以生育子女的（陈撄宁先生按语说：此言修道之人能够挽回生命自然造化）。”根据以上《素问》的论述，似乎专指人的生理与生育的关系而言。从修道的角度来看，生育的功能存灭与否，关乎先天元气的存灭与否，顺用它则生人，逆用它则成仙，不外乎一个道理，不过就看人怎么去利用罢了。所以从自然生理现象去认识先天，年少年老大不一样，所以女子修仙，也会因为下手时的年龄之老少，而有速度上的差别。

【编者按】

女子先天生理气数，大致七年为一阶段，故《素问》中有一七、二七、三七……之说。

【原文】

（一）童女修炼，此指十余岁女子尚未行经者而言。此时身中元气充满，浑沦无间，精神专一，嗜欲未开，若其生有夙愿，能从事于道，其成就甚易，较之年长者快捷数倍。盖童女修炼，可免去筑基一段工夫，直接从辟谷服气入手，或从清静无为、安神静坐入手。如谢自然之类也。

【文译】

所谓童女修炼，即指十岁刚出头尚未有月经来潮情况发生的女子修炼而言。童女修炼有其特别的优越条件，一是身中的先天元气非常旺盛，充满在身体的各个地方。举例说就像充满气的气球一样，一是这时属于少年向青年过渡的初级阶段，思想比较单纯，没有过重的私欲杂念，有利于入静。处于这样年龄段的女子，如果天生有超人的智慧和悟性，又具有道根道缘，一旦从事于修道练功，获得成就相当容易，较之年岁大的人要快速便捷好多倍。因为童女有上述优越的先决条件，就像盖房子已经打好了基础。而年岁大的人这个基础已经丧失，练功过程中要花很多时间先来打好这个基础，故下手初级阶段名曰“筑基”功夫。而童女就直接免去了“筑基”这一步，可以直接从重术的辟谷服气入手，或从不重术的清静无为、安神静坐入手。像谢自然仙姑就是童女修炼，直接从辟谷服气入手的。

【编者按】

童女修炼与童男修炼的道理都是一样的，即优越的先决条件使先天圆满而坚固。这个状态就像树上的花朵含苞待放，而可供花朵开放的营养精华已经俱足。你看人们喝花茶，高级花茶都是由尚未开放的花蕾制成。若花朵一开，花的精气就散发了，所以人们到花园里就能闻到花香。人的精气散发耗损始于青年期，一是生理上，女子排泄月经，男子排泄精液；二是心理上，无论男女开始了对物质和精神，乃至生理上的无度需求，并且这些需求往往是无止境的。这就像花朵，一旦开放就把自身的芬芳向外散发，芬芳散尽，花儿就凋谢了。养花的人都知道，花要开放的时候，适当控制水分的供给，这样花期就会长一些。而如果花要开的时候或正在开放，供给它大量水分，花虽然开得快，但谢得也快。这个道理也如同人，贪欲过大付出的代价也就过大，这个代价就是人生命的精华——元气。而从修道练功的角度讲，童女童男阶段就是修炼的最佳阶段，就像走路，勇往直前。而上了年岁的人，就如同走了很远的错路，还要倒回正路起始点上再往前走。

然而，世上的事并不像谈道理那样简单。童女童男修炼的先决条件虽然那么优越，但古往今来，由童女或童男即入手修炼并且成功的事例极少。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世上的童男童女们尽管天资再聪颖，如果缺乏先天道根，就很难理解仙学的道理，就缺乏兴趣，就不能自觉从事仙道修炼。所以，古往今来童女修炼则如凤毛麟角。相反，无不被纷纭多彩的红尘世界所吸引。而且从入道的人群来讲，真具有先天道根的人同样奇少如凤毛麟角，社会上大多数人道修炼之人几乎都是在人生的道路上，或者历经磨难，或者招致报应，搞得精神疲惫，疾病缠身，才有可能猛然醒悟，迷途知返，最后归到仙道修炼上来。所以实话说，童女（包括童男）修炼之说，虽然古代曾有实例，今后也不排除真有后来者，但只是具有这种可能性而已，在未来世界中的感召力、吸引力都是相当有限的。

【原文】

（二）少女修炼，此指十四五岁至二十余岁，已有月经，尚未破体① 之女子而言。此时宜用法将月经炼断，复还童女之状，再做以后之工夫。

【注释】

①破体：此有两种含义，一种指与男子发生性交，处女膜破坏；一种指怀孕生子。

【文译】

所谓少女修炼，这里“少女”特指十四五岁到二十多岁的女子，生理上已有月经例行，但是还没有结婚后的性生活，没有怀孕生子，还处于处女阶段。这样的少女修炼，比童女的修炼在先决条件上是多出了月经一事，是向后天跨出了一步。所以，修炼时宜选用功法将此多出一步的月经炼断，再返还到童女先天圆满的状态上来，然后再做后步的功夫。

【编者按】

若把少女修炼与童女修炼相比较，少女修炼的可能性会比童女修炼大大提高一步。因为，少女比童女在知识上大为开窍，会认知许多新事物。一旦某些道理和现象被她们所认可或接受，她们就有可能为之实践。比起年纪大的人少了些犹豫不定，多了些义无反顾。这样的人，八仙里面的何仙姑可算一例。另外，从先决条件上讲，虽然少女比童女多了月经这一事，但少了童女不懂事这一层，理解能力提高了，功夫修炼的进程当然也会提高。而多出的月经一事，只要扎实练功，炼断月经其实是很容易的事。然而，仙学虽为世人长生寄以良愿，但它总要因人因时因世而有别，也非能为世人所普行。从正统仙学“先尽人道，后完仙道”的理念上讲，也不必过重倡导童女与少女修炼，如果执意那样去做，就是人类自己的极度自私，人类对人类的不负责。毕竟，作为一个自然物种，人类还有自身繁衍的需要和责任。当然，这就跟结婚与不结婚属于个人权利一样，仙学列举童女与少女修炼之法门，实应为更多种修炼方式上的个人权利，和个人选择权利的实现成为可能。

【原文】

（三）中女修炼，此指二十二岁至三十五岁，未曾婚配的女子而言。人身生理已达盛极将衰之候，此时经期有调① 者，有不调者；有按时者，有不按时者；有崩② 者，有带③ 者；有杂以其他病症，懊恼难言者。必先用医家与卫生家④ 之法，去其郁闷，和其气血，畅其精神，而后工夫方有效验。较之少女，又难矣。

【注释】

①调：指月经的色、量和生理感受正常与否的情况。

②崩：即血崩、崩中，为中医学病症名称。指阴道内大出血，来势急促，犹如山崩。多由冲任二脉不固，气不摄血，或热在下焦，迫血妄行；或瘀血内阻，新血不能归经所引起。

③带：即白带、赤带，为中医学病症名称。指妇女生殖器有炎症、肿瘤时，由于炎性渗出物或组织坏死，阴道排泄物增多，且呈脓性或血性，有白色或黑红色，并带臭味的状况。

④卫生家：即养生家。卫生即养生。一个卫生家（养生家）的卫生内容大致包括：劳动卫生、饮食卫生、起居卫生、精神卫生、兴趣卫生、功夫卫生等诸多方面。

【文译】

所谓中女修炼的中女，是指二十二岁到三十五岁之间未曾结婚、未发生过两性性行为的女子而言。处于中女阶段，其生理状态已经达到了盛极转衰的时候，会出现一些因人而别的复杂妇科情况。比如从月经上说，有和调正常的，有失调不正常的；有按时排泄的，有不按时排泄的；有发生血崩病症的，也有发生带下病症的；还有间发并发其他病症的，有因病症和生活烦恼带来精神痛苦不安而又加重妇科杂症的。像有病的这一类中女从事仙道修炼，就必须先用医家和养生家的方法，从医药上、运动上、饮食上、起居上、精神理疗上，以及导引功法等方面入手调理，将瘀阻的经脉疏通，将郁闷的精神解放，使气血和畅，病症消除，而后再开始进行仙道的正式功夫修炼，这样方有效验。所以，从中女的情况看，比之少女的情况来谈论修炼，又难了一步。

【编者按】

《女子修炼及流派》一文中，凡用“女”字，皆指未婚女性；凡用“妇”字，皆指已婚女性。中女，实指青年未婚女子。为什么青年女子的生理“已达盛极将衰之候”，这要从人的气数上去认识。而这个气数，就是人的先天气数。古代对人生命奥秘怀着极大研究兴趣的先哲们，在千万年的研究实践中，通过对生化万物的宇宙本体物质——元气的认识，引进对生命机制的再认识，发现人的生命周期（生、长、壮、衰、死）与元气的数量存在情况有直接关系。而每一个生命，当他（她）生命最初合成之后，先天就为其赋予了维持该生命存留周期的一定气数，且因人而异。但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又具有共性。但人在婴幼少儿时期，先天气数还未充足，先天自然还在不断地为之充实气数。直到人近中年，这个气数才算充实圆满。以后，人的气数在正常情况下就都处于消耗状态，消耗得快，人就加速衰老死亡；消耗得慢，人就延年益寿。而修道之人不断往生命里补充气数，生命就不断再生，而致长生。在人的生命周期里，无论气数达未达到最大值，只要合理使用，人就不会生病，就是年老数尽也会落个无疾而终。若果不能合理使用，即使年纪轻轻也会招致各种病患甚或杀身之祸。例如，中女阶段，有出现各种妇科病的，也有不出现妇科病的，这就说明人们对气数有着不同的支出情况。而不当行为、不当体劳、不当饮食、不当起居、不当嗜好、不当精神状态、不当思欲等，都是对气数的过度恶性支出，致病致疾也就难免。如果中女没有这些对气数的不当支出，生理心理状况正常，比之少女修炼，亦无大难。此又当明辨也。

【原文】

（四）长女修炼，此指三十五岁至四十九岁守贞① 未嫁之女子而言。此时天癸② 将绝，身中生气日渐衰弱，虽终身未出嫁，然其形体之亏损，较之已出嫁者无异。亦犹男子终身不娶妻，而仍不免于衰老者，其理正复相同。故修炼下手第一要义，常培补身中之亏损，不必急急于斩赤龙也。

【注释】

①守贞：古时女子有因宗教信仰、有因侍奉父母而终身不婚者，谓之守贞。

②天癸：此二字，“天”指先天自然；“癸”表示水。古历法有十天干、十二地支，构成万物演化现象的内在要素。十天干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分属五行：甲乙为木，丙丁为火，戊己为土，庚辛为金，壬癸为水。五行之每一行中两个字，又分属阴阳，前者为阳，后者为阴。如“壬癸”，壬为阳水，癸为阴水，然都是先天自然赋予的“水”。比之于人，壬阳之水就是男子之精液，癸阴之水就是女子之月经。

【文译】

所谓长女，特指三十五岁到四十九岁，因宗教信仰或为侍奉父母照顾亲人终身不婚的女子而言。这个年龄段的女性，月经快要断绝，身中维生的元气之数日渐减少，人也日显衰弱老化。尽管终身并未涉及两性关系，也没有生儿育女，但其形体的亏损状况跟已婚的妇女比较，并没有两样。这也就如男子，如果一辈子不结婚，到了一定年纪，仍不免会衰老，两者的道理是一样的。所以，像长女这个年龄段的女子修炼，下手第一步是要修补身中的亏损，不必急于去下手斩赤龙。

【编者按】

修炼之事是后天返先天之事，后天背离先天近，返还就快就易；后天背离先天远，返还就慢就难。人的气数也就就像一笔存款，先天给了一本最大限量值的存折，然后从胎儿、婴儿、幼儿、少儿一笔笔往里存，存到青年之始就存满了。然后就是开支与再存入的过程，如果光开支不存入就越用越少。要想保持这笔存款总额不少，你就得挣钱存入。平时开支少，再挣钱存入维持总额就容易，反之就困难。这个气数是极为精确的，你欲返还到先天赋予的最大值数，你对气数挣得并存入生命银行之数，就要与先天给你的一文不少才行。当然，这需要一个返还过程，并非你有返还的雄心壮志，马上就能全部返还。这如同一个负债累累的人想重新做生意还债，然后再发财，重做生意的本钱从何而来，有多有少；你还能做什么生意，市场情况如何，你的办法如何……而最稳妥者就是先借小本钱从小生意做起，先解决温饱，再考虑生意慢慢做大慢慢还债，最后才有可能发财。

世界上有无穷无尽的事，但其中却有一线贯穿的道理，我们若把这其中的道理弄清，那就算是有了悟性。

从童女、少女、中女、长女四个阶段来看，反映人从先天的童女本位逐渐背离，本位如同家，背离如同远行，远行者欲回家，远行多远，就得返回多远，不可能脱离连接的路段。至于效果有好有差，有快有慢，这则关乎法诀的选择、悟性的敏或钝、下功的勤或惰了。

【原文】

（五）老阴① 修炼，此指四十九岁以后直至六七十岁的女子而言。此时月经已绝，必须日日做功夫，采取造化② 之生气，以培补自己身中之生气，使月经渐渐复行，如中年人一样。然后，再默运玄功，渐渐炼之使无，如童女一样。此时骨髓坚实，气血调和，颜色红润，声音柔脆，白发变黑，落齿重生，名曰返老还童。此种功夫，有时需二三十年方能做得完毕。（注：八卦中，兑为少女，离为中女，巽为长女，坤为老阴。）

【注释】

①老阴：在本节文章之后括号里有一段将少女、中女、长女、老阴与八卦相配的说明。简单讲，女性的本质是阴中含阳，此阳是先天赋予。随着年龄增长，先天元阳由内向外挥发消耗，形成兑、离、巽卦，到了老年，元阳消耗殆尽，有阴而无阳，就成了老阴的坤卦。故老阴指老年女子，这里特指未婚。

②造化：指外部宇宙自然。因万物生、灭、运、化皆由宇宙自然主宰，故称造化。

【文译】

所谓老阴，特指四十九岁以后到六七十岁一生独居的未婚老女子，因身中元阳已尽，故称老阴。老阴的年龄阶段月经已经断绝或早已断绝，如果这时从事修炼，必须通过天天不间断的练功，采取天地自然的元气以续补生机，把身中已枯竭了的元阳之气再补充起来，使月经逐渐恢复，生理回到中年的状态。然后，再继续做功夫，把月经炼化断绝，此时生理便返还到童女的状态：骨髓坚实，气血和畅；肌肤细腻红润，有光泽有弹性，皱纹消失；声音细柔明脆，白了的头发会变黑，落了的牙齿会新长。这种迹象就叫作返老还童。但这个功夫过程不是想像的那么容易，不间断地练功也需二三十年的时间才能达到。

【编者按】

老阴修炼也要先经过类如长女的补亏，然后才能采取元阳以使月经复行，比起长女又难一步。返还之理类前各论，此不赘述。

【原文】

（六）少妇修炼。此指十六七岁至二十六七岁已出嫁女子而言。此时情窦① 初开，欲念方盛，夫妻之间恩爱缠绵，家庭之束缚尤甚，对于修炼一事，极不相宜。纵女子方面有志修炼，而男子方面必生阻力。贫家妇不必言矣。若彼上无姑翁② ，下无儿女，而又家富身闲者，虽其夫不愿断绝人事③ ，苟其妻有坚韧之力，又得真传者，亦可于顺行之时④ 暗施逆行之术。既不妨于人事，又有济于仙道，一时纵不能超尘脱俗，亦必能永驻华颜矣。但斩赤龙工夫未做好者，不足以语此。

【注释】

①情窦：情，指爱情；窦，孔穴之义，这里可以作门扇理解。如言“情窦初开”，即指刚打开爱情之门，真正地懂得爱，并且对爱热烈起来。

②姑翁：指公婆和公公。姑指公婆，翁指公公。中国地广人众，各地民风民俗不一，故在称呼上存在不同差异。

③人事：这里比喻男女之间的性生活。

④顺行之时：这里的“顺行”比喻男女之间的性生活。因修炼丹道讲究炼精化气，不使消耗，反使之培补生命，称之逆行，故将常人之性生活称之“顺行”。

【文译】

所谓少妇，是指十六七岁到二十六七岁已经出嫁的女子而言（编者按：十六七岁出嫁是旧时代的婚姻现象，莫作现代理解）。这个年龄段的女子初步接触爱情与性生活，性欲需求特别强烈，夫妻之间恩爱缠绵，生活的内容很重要的一部分都体现在这上面，想抽出安闲清静的时间练功，根本不可能。加之这个时期家庭也会从礼教家规等各个方面对少妇进行行为上的许多束缚制约（编者按：这也是旧时代的情况，现在这种情况大都不存在了），想从事修炼也极不现实。即便说这时候女子一方有修炼的坚定志向，那作为丈夫的一方必然会百般阻挠，形成不可逾越的障碍。这讲的还是家境优越的，如果家境贫寒的少妇那就更不用说了。但是，如果某个有志于仙道的少妇，结婚之后，丈夫的父母都不在世了，膝下又不能生儿育女，而且家境富庶，衣食不愁，具备这样的条件，又得真传，又有坚韧的毅力，那么，虽然她的丈夫不愿断绝二人之间的性生活，却完全可以在不影响性生活的情况下，暗施逆行之术。这样，既不妨碍正常的性生活，又有助于仙道修炼。在一定时期内，这虽不能成就仙道的上层功夫，但也能够保持青春的生命状态不使衰退。但是，斩赤龙功夫没有做好者，是不能保证美好的青春不衰退的。

【编者按】

文中“永驻华颜”，即前老阴修炼所指返老还童之效果。

少妇从事仙学修炼，在古代或许偶有这种可能性。因为在古代，道教中的道士和道姑可以经常性地到民间化缘或传教。有的信教而向善的富人家还会把道人请到家中传道，住一年半载，三月五月，那是常有的事。如果某些道人得有真传，遇有合适对象，他们就会公开或秘密传授，如王重阳传马丹阳夫妇就是如此。孙不二是马丹阳之妻，她原对王重阳持有怀疑，后亲眼见到王重阳阳神之分身，才深信不疑拜王重阳为师，终成为“北七真”之一。而今的时代彻底改变，中国本土的宗教活动被限定在寺庙之内，没有自由出入民间家庭传教的可能。再说如今宗教门中的修道高人也是寥若晨星，社会上的人接触到的都是现代知识，对于宗教也只是知其皮毛，对仙学的无知就更莫提及了。在这样的社会氛围之下的年轻女子，又是结了婚的年轻女子，让她们从事仙学修炼，那简直是痴人说梦。从实际上讲，既为少妇，从事仙学修炼，虽不可能，也不必要。因为，正统的仙学提倡的是“先尽人道，后完仙道”。何况少妇从生理上讲，健康状况相当富有，这时能选择一些传统的导引健身功法倒是极有好处的。比如，现在有些大城市里开设有瑜伽健身房，吸引一些有闲阶层的女性进行瑜伽锻炼，不失为一种好方法。遗憾的是，中国人老爱媚外。其实，中国就有许多适合不同性别不同年龄人的优秀传统功法，不独印度的瑜伽，可就是尚无人开设中国传统功法的健身房。

【原文】

（七）中妇修炼。此指二十六七岁至四十六七岁已出嫁之中年女子而言。此时有室家之劳心，儿女之系念，更谈不到修炼二字。其夫若再反对者，则绝无希望。若夫与妻同志者，则可互约免除人事，各做工夫。有小儿须哺乳者，必须另雇乳母或用代乳粉及牛乳等喂之，不可以己乳饲儿，以致妨害工夫之进步。

【文译】

所谓中妇，是指年纪在二十六七岁到四十六七岁之间，已经出嫁的中青年女子。这个年龄段的成家女性，大都有维持家庭生活不使饥贫、不使落于人后的劳力操心，还有对子女的抚养教育，对父母的赡养照顾，还有一些社会应酬。受此诸多事情的牵缠，想去修炼是根本不可能的。此时就是女子有这个想法，而丈夫竭力反对，那么也就绝对落空。如果女子有此想法，丈夫也有这种想法，二人志趣相投，那就好了。两个人可以从此约定不再发生常人情况的性行为，而按照仙学的要求和要领做功夫。如果女子还有尚未断奶的婴幼儿，这时就需要另雇奶娘喂奶，或者用牛奶、羊奶或者乳粉等替代食品来喂养婴幼儿，不能再用自己的奶来喂养孩子了。因为，如果继续分泌乳汁，就会影响功夫的提高。

【编者按】

从女性的生理特征看，少女发育成熟，一方面是月经的出现，另一方面是乳房的隆起。因此可以说，乳房的隆起既说明身中阴阳达到最大程度的和谐——阴充阳足，又说明生育功能已经俱足，为生产哺乳已造就了成熟的条件。女性从哺乳伊始，身中的精华就由乳房以乳汁分泌而排出。作为内丹修炼，是不能让身中的精华排泄流失的。所以，女子功夫的初验，就是从“缩乳”上获得的。一个中青年女子做功夫，若获得缩乳之效，则斩赤龙之效必随之而获。以此推理，一个月经已断、乳枯贴胸的老年妇女，从事内丹修炼的初验，就是乳房要像少女那样发育隆起有弹性，随之月经复来。接着继续修炼，再将隆起之乳房消下，赤龙斩绝。否则，所练何种功夫，只能起一般健身疗病效验而已，谈不到仙学筑基功夫上来。

【原文】

（八）孀妇① 修炼。已嫁而寡，无子女，或有子女已能自立者，此时正好踏入修炼之途，以消遣后半生孤寂之岁月。旧礼教时代，寡妇为名誉攸关，必须守节。民国以来，守节之风虽已被打倒，然再醮② 之妇，终不免为人所轻视。如何专门研究仙学，使精神有寄托之乡，肉体有健康之乐，能成固美。纵不能成，亦可获良好之结果，绝不至于心力虚抛。入手工夫，与未出嫁者③ 大同小异。

【注释】

①孀妇：指失去丈夫的老年妇女，孀，音shuānɡ。

②再醮：即再婚，醮，音jiào。指婚礼，并特指再婚之婚礼。

③与未出嫁者：此指前文所说的“老阴”。

【编者按】

此段文字容易理解，故不作文译，只对个别字句作些注释。

另，我以为本节只设“孀妇修炼”不若设“老妇修炼”更适宜。因为，仙学修炼对所有老年妇女都是必要的，而不独老阴与孀妇。实际上，丈夫健在的老年妇女，因为健康成为夫妇的共同需要，又相应没有负担，更有时间，还可互相照顾，共同从事仙学修炼。相比之下，比一人独自孤修更有好处。即便男方懒于修炼，但此时一般都不会反对女方修炼，也于女方无碍。这是我实际接触了解的情况，不虚言也。

【原文】

以上所述，凡女子修炼之途径，大概粗具，是皆前人所未尝显言① 者。宁② 今日为君③ 言之，盖与二十年前为吕碧城女士作《女丹诗注》同一用意。吕女士后来不知何故又归入佛门，来世未卜如何，窃④ 恐彼身已不欲向今生度矣。虽然，《孙不二女丹诗注》一书，若无当年此一段因缘⑤ ，至今未必遂能脱稿。目前海内外得见此书者，不下两千数百部（《女丹诗注》先登《扬善刊》，每期送出二千份，后刻木版，印单行本，又销出数百部），于中总有几人因此而得度者。追根究底，则当年请求作注之人不为无功。何况三十六问一出，对女子修炼法门，又进一步，阅者获益当更多矣。未能度己，已先度人，吕女士闻之，谅必引为快慰也。

宁所期待于君者，尤甚于吕。吕之功仅能利人，君今曰宜求人己两利，更为圆满。上乘修炼法门，总以今生成就为要务，切不可因循懈情，放弃现实，而悬想来世之空花，是则我衷所切望也。（后无关文句略）

【注释】

①显言：指公开说明。

②宁：此是陈撄宁先生自称之谦词，只用姓名的最末一字。以前文人多喜如此，表示自己最小，不敢为天下先。

③君：指对方。陈先生此文乃是当年回复曾留学美国学医的朱昌亚女士的，故此“君”特指朱昌亚女士。

④窃：犹言私。常用作表示个人意见的谦词。如：窃闻，窃思。是把“我”转换成偏私、狭隘、不全面之代义。

⑤当年此一段因缘：指当年朱昌亚女士曾请求陈撄宁先生为孙不二女丹诗作注解。因为有此请求后，陈先生才作了注解工作，并出版了《孙不二女丹诗注》一书。

【文译】

以上的阐述，凡关乎女子修炼的所有不同情况，所应采取不同方法，基本都罗列了出来，这都是前人所未能公开说明的。我今天之所以为你（即朱昌亚女士）说得这么具体，是与二十年前为吕碧城女士作《孙不二女丹诗注》用意相同，都是期望出一位有成就的女仙家。但不知吕女士因为何故后来又归入佛门，把希望寄托于来世。来世到底报应如何，谁也无法预料。但依她现今的情况，我看恐怕她对于生命已决定不打算通过命功修炼在今生体现长生的效应了。尽管这是我感到惋惜和遗憾的，但《孙不二女丹诗注》一书，要不是当年有吕女士求注这一段因缘，至今未必能脱稿。你看，有了这一段因缘，这本书就能在海内外一下子发行两千多册（计算文字略）。有几千位女士阅读此书，其中总会有几位因此而得度者。从这个意义上追溯根源，那么当年请求作注的人不能说没有功劳。何况当年在《扬善月刊》发表与吕女士的三十六问答，文章一经披露，对女子修炼法门又是进一步的阐发，读者获得的好处又更多了。从这一情况看，也算得上未能度己，已先度人了。如果吕女士知道了这个社会效益，我想她一定会感到慰藉与快乐。

现在我对你的期待，更要超过吕女士。因为吕女士的功德仅能利人，而你所求者，不但要利人，也要利己，比之吕女士的追求更为圆满。最高的修炼法门是以今生成就为要务，不去追求虚无缥缈的来世。既然追求最高修炼法门，就不要有懒散的情绪，放弃当下实实在在的实践，而寄托于空洞不实的来世。这是我对你寄托的最殷切之希望。

【编者按】

数十年前，陈撄宁先生曾就女丹修炼做过一系列有益工作，并期“于中总有几人因此而得度者”。我今步陈先生之后尘，乃有对女同胞普度之愿望。奈今日之国内，限我所知者，得闻女丹法诀者应为不少，可真能得其真谛又能下实功者不过三五人而已，良可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