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上

　　九思

　　怨上

　　【题解】

　　《怨上》即对“上”之怨情的诉说，既可理解为怨愤上天的不公，也可理解为对君王的申诉。在内容上，本篇描述了主人公因受奸臣排挤，独自身处荒凉苍野之中，眼睁睁看着天显恶兆，痛心社稷将倾覆却又无可奈何的悲痛。世事的艰险加上自然环境的恶劣，使他沉浸在深深的压迫和痛苦之中。他对君主是希冀与怨愤相互交织的，是矛盾不堪的。篇中对命运不公的控诉以及对以楚王为首的楚国政事状况所进行的批判，对后世政治讽喻诗具有启发意义。

　　令尹兮謷謷①，群司兮②。哀哉兮淈淈③，上下兮同流。菽藟兮蔓衍④，芳兮挫枯⑤。朱紫兮杂乱⑥，曾莫兮别诸⑦。倚此兮岩穴，永思兮窈悠⑧。嗟怀兮眩惑⑨，用志兮不昭⑩。将丧兮玉斗⑪，遗失兮钮枢⑫。我心兮煎熬，惟是兮用忧。

　　【注释】

　　①令尹：春秋战国时楚国执政官名，相当于宰相。謷謷（áo）：傲慢而妄言。群司：百官。

　　②（nóu）：多嘴多舌的样子。

　　③淈淈（ɡǔ）：形容混乱的样子。

　　④菽藟（shū lěi）：比喻小人。菽，豆类的总称。

　　⑤（xiāo）：亦作“”。香草名，即白芷。挫枯：摧折，枯萎。

　　⑥朱紫：朱为正色，紫为杂色，比喻正邪、是非、优劣等。

　　⑦曾：乃，竟。莫：无人。别诸：辨别，区别。

　　⑧窈（yǎo）悠：深远，悠长。

　　⑨怀：怀王。眩（xuàn）惑：被迷惑。

　　⑩用志：行忠尽义。昭：显明，明白。

　　⑪玉斗：北斗星。

　　⑫钮（niǔ）枢：指北斗七星第一星天枢星。

　　【译文】

　　令尹啊傲慢妄言，百官啊多嘴多舌。可悲啊朝政混乱，自上而下啊全都同流合污。杂草啊遍地蔓衍，香草啊摧折枯萎。朱紫两色啊混杂在一起，竟然无人啊能够辨别。身体靠着啊石洞穴壁，思绪悠长啊绵绵不绝。可叹怀王啊遭到奸佞迷惑，忠义之心啊难以显明。眼看国家啊将要不保，政权将失去砥柱。我心如同啊油煎一般，想起此事啊悲愤忧愁。

　　进恶兮九旬①，复顾兮彭务②。拟斯兮二踪③，未知兮所投。谣吟兮中壄④，上察兮璇玑⑤。大火兮西睨⑥，摄提兮运低⑦。雷霆兮硠礚⑧，雹霰兮霏霏⑨。奔电兮光晃⑩，凉风兮怆凄⑪。鸟兽兮惊骇，相从兮宿栖。鸳鸯兮噰噰⑫，狐狸兮徾徾⑬。哀吾兮介特⑭，独处兮罔依⑮。蝼蛄兮鸣东⑯，蟊兮号西⑰。蛓缘兮我裳⑱，蠋入兮我怀⑲。虫豸兮夹余⑳，惆怅兮自悲。伫立兮忉怛(21)，心结兮折摧(22)。

　　【注释】

　　①进恶：当从一本作“进思”。九旬：当从一本作“仇荀”。仇，仇牧，宋万弑宋闵公，仇牧持剑叱之，为万所杀。荀，荀息，里克弑公子卓，荀息因之而死。

　　②彭务：指清白正直之士。彭，彭咸。务，务光。

　　③拟：效法，摹拟。二踪：上述两位古代贤人的踪迹。

　　④中壄（yě）：荒野之中。壄，同“野”。

　　⑤璇玑（xuán jī）：北斗前二、三星星名，即天璇、天玑。

　　⑥大火：星名。心宿中央的红色大星，即荧惑星。大火星自每年秋季开始自西而下，又叫流火。睨（nì）：偏斜。

　　⑦摄提：星名。共六星，位于大角星两侧。左三星叫左摄提，右三星叫右摄提。

　　⑧硠礚（lánɡ kē）：本义是石头相击发出的声音。这里引申为雷声。

　　⑨霰（xiàn）：小雪珠。霏霏：雨雪茂密的样子。

　　⑩光晃：照耀。

　　⑪怆（chuànɡ）悽：悲伤。

　　⑫噰噰（yōnɡ）：鸟和鸣声。

　　⑬徾徾（méi）：相互跟随。

　　⑭介特：孤独。

　　⑮罔依：无依。

　　⑯蝼蛄（lóu ɡū）：一种对农作物有害的昆虫。

　　⑰蟊（máo jié）：一种青色的小蝉。

　　⑱蛓（cì）：一种毛虫。

　　⑲蠋（zhú）：鳞翅目昆虫的幼虫。

　　⑳虫豸（zhì）：昆虫。

　　(21)忉怛（dāo dá）：忧伤，悲痛。

　　(22)结（ɡǔ）：形容思绪错乱，郁结不解。

　　【译文】

　　想起啊为主而死的仇牧荀息，又想起啊赴水而死的彭咸务光。想要追随啊古代贤人遗迹，却不知啊该去往哪里。孤身行吟啊在荒野之地，仰天察看啊天象的玄机。我看到荧惑星啊西斜，摄提星啊向下运行。转眼之间啊雷声大作，冰雹雪珠啊纷纷洒落。闪电呼啸啊光耀天宇，凉风彻骨啊凄怆悲伤。飞鸟走兽啊惊吓恐惧，相互依偎啊栖息在一起。鸳鸯鸣叫啊相互鸣和，狐狸成群啊相互跟随。哀叹我的处境啊孤独寂寞，独自在这荒野啊无依无靠。蝼蛄啊东边鸣叫，蟊啊西侧号叫。毛虫蠕动啊沿我衣裳，蠋虫钻入啊我的怀中。虫豸宵小啊将我包围，令我惘怅啊自怜自悲。久久伫立啊满心伤痛，思绪纷乱啊心意折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