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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了。茱茱·布莱克放下手中杂志,起身应门。

“威廉·布莱克先生的电报。”身穿西联制服的电报童说,“请在这里签字。”他递过笔和写字板,她签了名,收下电报。

关上门后,她把电报交给丈夫,说:“你的。”

比尔·布莱克打开电报,转身用后背挡住妻子的视线,才查看传来的消息。

摩托跟丢皮卡。古姆过烧烤吧。不明。

千万别把男人的工作交给一个嘴上无毛的人。比尔·布莱克自言自语,实际情况“不明”。他看了眼腕表。晚上九点半。越拖越晚,现在真的太晚了。

“那上面写啥了?”茱茱问。

“没啥。”他说。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找到他,他默默想着,但愿能行,因为一旦找不回来,到明天这时候,地球上就会有人死于非命,天知道人数会有几千。我们能不能活命,全仰赖拉格尔·古姆和他的竞猜。

“是要大祸临头了吧?”茱茱说,“从你脸上的表情看得出来。”

“公事,”他答道,“市政公务。”

“哦,真的吗?”她说,“别撒谎了。我敢打赌,这条消息跟拉格尔有关。”她猛地从他手中抢过电报,攥着它冲出房间。“确实是!”她叫道,远远地一个人站着看电报,“你都干了什么——雇凶杀他?!我知道他失踪了。我刚跟玛戈打过电话,她说——”

他总算把电报从她手里夺了回去。“你根本不明白这些话的意思。”他借助强大的自控力吐出这几个字。

“我看得懂它的意思。一听玛戈说拉格尔失踪——”

“拉格尔没失踪,”他否认,自控力已消退如强弩之末,“只是离家出走了。”

“你怎么知道?”

“就是知道啊。”他说。

“你当然知道,因为他失踪,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从某种意义上讲,她说得对。比尔·布莱克想,我确实有责任,因为他和维克从秘密基地冲出来的时候,我以为他们在恶作剧。“行吧,”他承认,“是我的责任。”

她的眼睛立马变了颜色,瞳孔也收紧了。“啊,我恨你!”她说着,狠狠甩一下头,“我恨不得割开你的喉咙。”

“来啊,”他答道,“这倒可能是个好主意。”

“我要去趟隔壁。”茱茱说。

“去干吗?”

“我要告诉维克和玛戈,他失踪都是你害的。”她快步跑向前门,他追上去,抓住了她。“放开我,”她叫道,拼命挣脱他的手,“我要告诉他们,拉格尔和我彼此相爱,只要你这个恶毒的家伙没把他害死——”

“坐下,”他说,“别吵吵。”随即他又想到,拉格尔明天不会待在家里解谜了。恐慌在他心中潜滋暗长,并逐渐占领了他的心智。“我真想躲进衣橱里。”他告诉妻子,过了一会儿又说,“不,我想在地板上挖个洞,钻进地里去。”

“好幼稚的悔罪方式。”茱茱嘲讽道。

比尔·布莱克说:“只是恐惧。单纯的恐惧。”

“那是无地自容。”

“不,”他说,“是童年恐惧。成年恐惧。”

“‘成年恐惧’,”茱茱哼了一声,“哪有这玩意儿。”

“真有的。”他说。

加勒特往椅子扶手上搭了条叠好的干净浴巾,以及搓澡巾和一块没拆封的肥皂。“没有睡衣,得委屈你将就一下了。”他客套道,“这扇门过去就是盥洗间。”他打开一扇门,拉格尔望向门后狭窄如轮船舷侧通道的走廊,通往尽头那狭窄如壁橱般的盥洗间。

“好。”拉格尔说,酒精唤起了他的倦意,“谢谢,明天见。”

“要是你睡不着想看书的话,”加勒特说,“娱乐室里本身就有很多图书杂志。还有国际象棋和各类桌游,不过都不是单人玩的。”

他离开了。拉格尔听见他脚步匆匆,登上楼梯前往一楼,然后关上楼梯顶部的门。

拉格尔在床上坐下,扯掉鞋子往地上一丢,然后用两根手指各勾一只,提起来,想找个地方放。他留意到墙上有个水平长搁架,架上摆了一盏灯、一个发条钟、一个小型白色塑料收音机。

一看到收音机,他立马把鞋子重新穿上,扣好衬衫扣子,冲出房间走向楼梯。

差点就让他们糊弄过去了,只可惜他们露了马脚。他一步跨两级来到楼梯顶上,推开门。加勒特·凯塞尔曼先于他经过这里才不过一两分钟。拉格尔站在楼梯间,仔细聆听。远远地传来凯塞尔曼太太说话的声音。

她在跟他们联系,打电话或者发无线电,总归是其中一种。他沿过道朝她语声传来的方向走去,尽量不弄出响动。漆黑的过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缕缕灯光从中流泻而出,走近一看,原来是间饭厅。

凯塞尔曼太太换上了睡袍和拖鞋,包着干发巾,正在往地上的食盘里添食,喂一条小黑狗。拉格尔推开门时,她和狗都惊了一下。狗向后退去,张口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吠叫。

“啊,”凯塞尔曼太太说,“你吓了我一跳。”她手里拿着一盒狗饼干,“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拉格尔开口道:“楼下我房间里有台收音机。”

“嗯哪。”她应道。

“他们就是靠这个联络的。”拉格尔说。

“谁?”

“他们,”他说,“他们四下围堵我。我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身份。他们要抓我。”而且,他想,你和你儿子也是其中之二。你们差一点就得逞了,只可惜忘了把收音机藏起来。也许是没来得及。

加勒特从楼梯间过来。“没什么事吧?”他语气中透着担忧。

他母亲对他说:“亲爱的,把门关上,好吗?我想跟古姆先生单独聊聊。”

“我要求他也在场。”拉格尔说着,向加勒特走去。加勒特连连眨眼,慌忙后退,无助地挥舞着胳膊。拉格尔关上门,开口道:“我没法确认你们是否打了电话,报信说我在这里。我只能赌一把,你们还没来得及那样做。”

我也不知道还能去哪儿,他心中哀叹,今晚肯定没辙了。

“说说吧,你要干吗?”凯塞尔曼太太问道,弯下腰继续喂狗。狗又朝拉格尔吠叫几声,继续吃食。“有一帮人要抓你,你非说我们也是一伙的。那你所谓的‘自杀’那档子事,也是编的吧。”

“是编的。”他承认。

“他们为什么要抓你?”加勒特问。

拉格尔说:“因为我是宇宙的中心。至少,这是我依据他们的行为推断出的结论。他们的行动处处印证这点,这也是唯一能串起一切的逻辑基础。他们排除万难,在我周围构建一个虚假的世界,保障我无忧无虑生活。楼房啦,车辆啦,整座城看起来很自然,却根本不真实。而我仍不明白的一点,是竞猜。”

“哦,”凯塞尔曼太太说,“你守擂的竞猜。”

“显然,竞猜对他们至关重要,”拉格尔解释道,“可我琢磨不透。你清楚情况吗?”

“我了解的也并不比你多。”凯塞尔曼太太答道,“当然,我们经常听说,这种大型比赛都有黑幕……但除了这种常见的谣言以外——”

“我是说,”拉格尔换个问法,“你们了解竞猜的实质究竟是什么吗?”

两人谁也没答话。凯塞尔曼太太背对着他继续喂狗,加勒特坐上一把椅子,跷起二郎腿靠着椅背,双手枕在脑后,强作镇定。

“你们知道我每天真正在做什么吗?”拉格尔说,“我满以为自己是在推算小绿人接下来出现在哪里,但真相绝不是这样。他们一清二楚,只把我蒙在鼓里。”

凯塞尔曼母子俩都没接腔。

“你们打过电话吗?”拉格尔问他们。

加勒特身子一颤,面露窘色。凯塞尔曼太太继续喂着狗,她的手似乎也有些抖。

“我能在这房子里转转吗?”拉格尔又问。

“当然可以。”凯塞尔曼太太说着直起身来,“听我说,古姆先生,我们一直在尽最大努力迎合你的要求,可是——”她猛一甩手,情绪骤然爆发,“实话讲,你搅得我俩不得安宁、晕头转向。我们这辈子从来没见过你。你是疯了吧?对吧?大概是的:你的一言一行自然反映了自己的内心。现在我恨不得你根本没来这里,恨不得——”她迟疑一下,又道,“哼,我是想说恨不得你赶紧开车顺着公路走掉。给我们惹这么多麻烦,凭什么啊。”

“就是。”加勒特喃喃道。

莫非我弄错了?拉格尔自问。

“解释一下收音机的事吧。”他出声说道。

“有什么好解释的。”凯塞尔曼太太说,“它就是台普通的五管收音机,二战一结束就买了,在这儿摆了好几年了,我甚至不知道它还能不能用。”她现在似乎很生气,双手发抖,紧绷的脸疲惫而憔悴,“人人都有收音机,有的还拥有两三台。”

拉格尔将饭厅墙上的门一一打开,其中一扇门内却是个储物橱柜,装有搁板和置物篮。门锁里插着一把钥匙。他说:“我想在房子里转转。你们进这里去吧,这样我可以安心在屋里走动。”

“拜托——”凯塞尔曼太太张口却说不出话,眼睛直瞪着他。

“就几分钟。”他说。

两人交换一下眼神。凯塞尔曼太太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母子俩一言不发地进了橱柜。拉格尔关上柜门,插上锁闩,把钥匙揣进口袋里。

这下,他放心多了。

黑狗蹲在食盘旁边,眼巴巴地望着他。它干吗盯着我?他心中纳闷,随后注意到狗粮已经吃完了,它是在讨食。凯塞尔曼太太放在长餐桌上的狗粮袋子仍在原处。他往食盘里添了几块狗饼干,狗又埋头吃起来。

壁橱里传出加勒特的声音,清晰可闻:“……认了吧——他就是个疯子。”

拉格尔辩解道:“我不是疯子。我是一点点构建出这个结论的,或者说,是一步步意识到这个事实的。”

凯塞尔曼太太隔着壁橱门劝他:“听我说,古姆先生。我们明白,你刚才说这番话,打心眼里就是这么想的。可是你瞧瞧自己都做了什么呀?因为你坚信大家都想害你,所以就逼得别人只能害你。”

“就比如我们俩。”加勒特说。

他们这席话信息量真大。拉格尔迟疑道:“我不能冒险。”

“你还真得找个人搭伴冒险,”凯塞尔曼太太说,“不然活不下去的。”

拉格尔回答:“我先在房里转转,再做决定。”

女人继续开导着,语气克制而文雅,“至少给家里人打个电话报平安吧,免得他们担心你。他们说不定已经急得不行了。”

“你真的应该让我们打个电话过去,”加勒特说,“以免他们报警之类的。”

拉格尔离开了饭厅。他先把客厅察看一遍,一切似乎全无异常。他究竟想找什么?又是这个老问题……只有看到了才知道。也许就连看到了也无法确定。

墙边有架小型立式钢琴,上方挂着一部电话,塑料线圈从亮粉色塑料机身垂下。书柜里立着电话簿。他伸手取了出来。

它和萨米在空地上找到的那本电话簿一模一样。他立即翻开。空白扉页上有铅笔、红色蜡笔、圆珠笔、钢笔记录的号码和姓名,以及地址、匆匆标注的日期、时间、事件……这是最新版电话簿,由这所房子里的居民使用。号码归属地位于沃尔纳特、谢尔曼、肯特菲尔德、德文郡等地。

而壁挂电话的本机号码,就属于肯特菲尔德地区。

线索连上了。

他拿起电话簿,大步穿过屋子,回到饭厅,然后掏出钥匙打开厨柜锁,“唰”一下将门掀开。

壁橱内空无一人。后墙上开了个干净利落的大洞,通向一间卧室,洞口边缘的木料和灰泥尚有余温。仅仅几分钟,他们已开出了一条通道。洞口旁的地板上散落着两个形似钻头的小尖锥,其中一个扭弯了,带有缺损和划痕。尺寸不对,太小了。而另一个大概还没来得及试用,正确规格的就已经找到了。他俩完成活计,就匆忙爬出去,忘了收拾两个钻具零件。

他把两枚钻头样的物品握在掌心,发觉自己一辈子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他们一边动情晓理地劝说,一边在后墙上打洞。

这手段让人自愧不如。他对自己说,早不如放弃的好。

他在房子里粗略地逛了一圈。没有别人的迹象。夜风吹来,后门“砰砰”的开了又关。他们出去了,彻底离开了这座房子。他感觉到屋里的空寂,只有狗守着他。甚至连狗都不在。它现在形迹全无,也和他们一道走了。

他可以冲出去,到大路上。也许房子里某个地方放着手电筒,他可以带走,甚至还可能找到一件厚外套穿上。运气好的话,趁着凯塞尔曼母子俩带领帮手返回这段时间,就能逃出老远。他可以躲进树林,等到天亮,试着接近公路……试着沿路走到山脚,不管有多少英里。

这幅前景多么惨淡。他不免知难而退——他需要休息、睡觉,不再赶路。

或者——他也可以待在这座房子里,趁着所剩不多的这点时间,尽量充分地研究它。在被他们抓回去之前,尽可能多地了解真相。

如果必须二选一,他比较中意后一个打算。

他回到客厅。这一次,他打开所有抽屉和柜门,也查看普通家什,例如角落里的电视机。

电视机顶上有台录放机,套在桃花心木的外框里。他拨开开关,机器里插着的一卷磁带开始转动。片刻之后,电视机屏幕亮了起来。他反应过来,这卷磁带兼有音视频双重录放功能。他退后了些,站着观看屏幕。

电视上出现的是拉格尔·古姆,先是正视镜头,然后是侧视镜头。拉格尔·古姆沿着绿树成荫的住宅街道漫步,经过停靠的汽车与草坪。接着是他的全脸特写。

电视机扬声器里传出画外音:“这就是拉格尔·古姆。”

屏幕上,拉格尔·古姆此刻正在某栋房屋后院里的躺椅上闲坐,身穿夏威夷风运动短衫短裤。

“接下来,你将听到一个音频片段,借此了解他的发言习惯。”画外音说道。紧接着,拉格尔就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比你先到家,我就做。”拉格尔·古姆说,“不然你也可以明天做。行吗?”

他们把我的经历弄得黑白分明。拉格尔想,或者说色彩分明。

他暂停播放。屏幕画面静止不动。然后他关掉开关,画面淡去,变为一个亮点,最后完全消失了。

怪不得人人都认识我。他们接受过培训。

下次我再臆断自己疯了的时候,就想想这台录放机、这个围绕“与我协同生活”主题展开的培训项目。

不知道这种磁带还有多少,插在多少个家庭的多少台录放机里。覆盖多大的地域面积?我曾路过的每一座房屋?每条街?甚或,每座城镇?

乃至……全球?

他听见引擎声远远地传来,连忙加快行动。

时间不多了。他意识到这点,便打开前门。噪声越来越响,下方的黑暗中,两束光芒闪过,又暂时归于熄灭。

可这到底是什么用意?他心生疑团,他们是谁?

事实真相究竟是怎样?我得亲眼看看……

他跑遍整座房屋,一样一样查看物件,一个房间接一个房间。家具、书籍、厨房里的食物、抽屉里的个人物品、壁橱里挂的衣服……哪一样包含的线索最有用?

到得后门廊,他停下脚步。已经到房屋尽头了。这里有台洗衣机,旁边挂钩上挂着拖把,另外有一包达西牌肥皂、一堆报纸杂志。

他将手伸向那堆报刊,抽出满满一大沓,放到脚边,随意翻开。

视线触及刊头日期,他不禁暂停了浏览,手拿报纸呆立原地。

1997年5月10日。

距今近四十年的未来。

他双眼扫过各则标题。杂七杂八、鸡零狗碎的无聊小事:谋杀案、停车场债权融资、著名科学家逝世、阿根廷叛乱。

靠近底部这则标题则是:

金星矿藏纠纷

国际法院系统关于金星资产所有权的诉讼案……他飞快读完,然后丢下报纸,翻找杂志。

一本《时代》,1997年4月7日刊。他把它卷起来,塞进裤兜里。还有好多本往期的《时代》。他完全被吸引住了,一本本打开,恨不得一下子把所有文章消化到肚子里,拼命想在脑中领悟什么,记住什么。时尚、路桥、绘画、医药、冰球——所有一切,未来世界在细腻的散文笔触中徐徐展开。对每个社会领域的简明概括,关于尚未来临的……

“已经”来临了。且存续至今。

这期杂志是新近发行的。现在确是1997年,而非1959年。

屋外公路上传来刹车声,他一个激灵,赶紧抓起余下的杂志,抱了满怀……然后过去打开后门,躲进外面的院子。

人声传来。院子里有人在行动,一道光束闪过。他怀中那摞杂志撞到门板,差不多全掉到了门廊上。他连忙蹲下去捡。

“他在那儿。”一个声音响起,光束随之朝他的方向闪动,晃得他眼花。他背过身去,捡起一本《时代》,封面看得他呆了。

这本《时代》于1996年1月14日发行,封面上印着他的肖像,彩色手绘,下方图注写道:

年度人物——拉格尔·古姆

他在门廊上坐下,翻开杂志,找到封面文章。大量配图,他幼时的照片、他父母的照片、他小学的照片。他疯狂地翻动书页。他的近照,刚参加完二战或别的什么战争……身穿军装,主动对着镜头微笑。

一个女人,他的第一任妻子。

然后是风景照集锦,工业厂房的塔楼与锐利尖顶,颇有城市化的味道。

手中杂志忽地被人一把夺走。他抬头看去,却惊觉自己被几人架起,离开门廊,那些人身上的土黄色工作服十分眼熟。

“当心大门。”其中一个说。

懵怔间他瞥见黑黢黢的树丛,几人踩上花坛,鞋底下的植物吱嘎断裂,手电光芒扫过院子外面的石头小径,射向马路。路上停着卡车,发动机轰响,车灯雪亮。橄榄绿的维修车,载重一吨半,也跟那土黄色工作服一样眼熟。

市政工程车、市政维养人员。

接着,其中一人把什么东西举到他眼前。是个塑料泡泡。对方用手指一捏,泡泡顿时爆裂,散出烟雾。

拉格尔·古姆被四个人架在中间,无法动弹,被迫吸入烟雾。一支手电透过赭黄色的烟雾向他脸上射来一道白光,他紧紧闭眼。

“别伤着他,”一个声音小声嘱咐,“仔细一点。”

身下金属的车厢底面又冷又湿,他觉得自己像是被装进了一辆冷链运输车。来自乡下的农产品正送往城里,准备搬进第二天的菜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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