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 - 唐诗三百首

佳人

杜甫

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

自云良家子，零落依草木。

关中昔丧乱，兄弟遭杀戮。

官高何足论，不得收骨肉。

世情恶衰歇，万事随转烛。

夫婿轻薄儿，新人美如玉。

合昏尚知时，鸳鸯不独宿。

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

侍婢卖珠回，牵萝补茅屋。

摘花不插发，采柏动盈掬。

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

◎ 良家：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家。

◎ 关中昔丧乱：指安史之乱。

◎ 转烛：用烛火随风转动比喻世态摇摆易转。

◎ 合昏：合欢树，树叶夜晚会闭合。

◎ 那：怎么会。

◎ 盈掬：一满把。

人在生活顺利的时候，常常认为自己能够轻易掌控一切。但事实上，这种自信的基础非常脆弱，只要历史的车轮稍一转动，多少看似牢不可摧的人生和地位就会被完全碾碎。

杜甫诗中的佳人就是如此。她出身良家，品质高贵，父辈是高官，又有幸福的婚姻，看上去是如此值得羡慕。然而一旦碰上“关中丧乱”，家族破败，兄弟被杀，夫婿另寻新欢，一切幸福都变成了梦幻泡影。面对这种“万事随转烛”的人生，我们无法控制自己的遭遇，却可以像佳人一样坚守内心的原则，不随波逐流，保持自己像泉水一样清洁、像竹柏一样坚贞，如此才能抵御一切外界的不幸和折磨。

有的论者认为，这首诗是杜甫对自己生涯的自述，为每一句诗都找到了对应的史实。其实也不必如此穿凿，也许杜甫只是想借用对佳人的描写，表达出自己理想中的处世态度，借以对抗悲欢无常的人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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