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悲怀其三

遣悲怀其三

元稹

闲坐悲君亦自悲，百年多是几多时。

邓攸无子寻知命，潘岳悼亡犹费词。

同穴窅冥何所望，他生缘会更难期。

唯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 邓攸无子：晋朝邓攸在战乱时曾带领一子一侄避乱，途中为了救侄子而牺牲了儿子，最后终身再无子嗣。

◎ 潘岳悼亡：潘岳在妻子杨氏死后，曾作《悼亡诗》三首，成为名作。

◎ 窅（yǎo）冥：幽暗。

失去了爱人之后，许多人会将希望寄托于死后，盼着在来世重会的一天。可是人死之后是否有来生，尚是未知之数，纵使真有来生，在茫茫人海中与爱人重会，可能性更是渺茫。深知这一点的元稹，并没有用来世的缥缈希望欺骗自己，他选择在眼下的这一世中，用无数个不寐的夜晚，来纪念妻子对自己的深情。

其实元稹也知道，妻子已经死去，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无法与她重新相会，她的种种恩情，也永远没有办法真正报答。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心甘情愿选择“终夜长开眼”，因为这不仅仅是对妻子的报答，也是对自己的交待。

许多现代人因为元稹丧妻后不久又续娶，断定此人言辞虚伪，感情造作。其实古代许多夫妻之间的感情，更像是亲情而非爱情，并没有强烈的排他性，元稹后来续娶只是为了家族延续的需要，也未必代表忘记旧情。如果我们理解了这一点，再来看他以五十之年、宰相之尊回头悼念发妻的做法，才能理解这份感情的真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