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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草庵(六首)

陈草庵,名英,字彦卿,号“草庵”,生平不详。钟嗣成《录鬼簿》有“陈草庵中丞”,列于“前辈已死名公”中。元人张养浩《云庄类稿》卷九《析津陈氏先茔墓碑铭》,引陈英自述,对其家世、仕宦经历讲述较详细,可备一说。

身无所干 [1] ,心无所患,一生不到风波岸。禄休干 [2] ,贵休攀,功名纵得皆虚幻,浮世落花空过眼。官,也梦间;私,也梦间。

[1] 干:干系,关联。

[2] 干:干求,追求。

身无牵挂,心无忧患,自然就一生平安,不会陷入风波麻烦。不去追求官禄,不去攀附权贵,因为即使获得了功名,最终也都是虚幻。犹如过眼繁花忽然飘零凋落,只是浮世间的空欢喜而已。做官是一场梦,居家的私人生活,也是一场梦。

这首散曲,格调低沉,感情消极。一般来说,多数诗人劝人远离仕禄官场,都会用隐居的乐处来对比。只有这一首,却否定到底,认为一切都是梦,似乎在阐释《金刚经》的观点:“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林泉高攀 [3] ,齑盐贫过 [4] ,官囚身虑皆参破 [5] 。富如何?贵如何?闲中自有闲中乐,天地一壶宽又阔!东,也在我;西,也在我。

[3] 林泉:山林泉水,指隐居之地。

[4] 齑(jī)盐:咸菜和盐,指贫穷生活。

[5] 官囚:即“抱官囚”,指贪恋官位不撒手的人,实际等于被官职限制住,不自由如同囚犯。身虑:此处指对身家性命的顾虑。

在山林泉石间优游,粗茶淡饭,生活清贫。不过,看破了做官的情形,明白了性命的道理,富贵算得了什么?悠闲有悠闲的乐趣,就像神仙壶公跳入壶中,别有天地。在自家的天地里,就可以自由自在。

青霄有路 [6] ,黄金无数,劝君万事从宽恕。富之余,贵也余,望将后代儿孙护,富贵不依公道取 [7] 。儿,也受苦;孙,也受苦。

[6] 青霄:青天,高天。

[7] 公道:公正。

此曲劝人积德行善。

用青霄有路,说明人的本领高,获利无数。既然已经黄金无数,有钱人理应更加宽容,不要太苛刻,不要太钻营。绝大多数人都希望留给后代儿孙一份家业,倘若这富贵来得不公平不公正,属于不义之财,那么后代儿孙一定会遭报应,从而辈辈受苦。

元曲的一大特点,就是“接地气”,可以用大白话讲道理。

休争闲气,休生不义,终身孝悌心休退 [8] 。去他疑,俺人非 [9] ,得官休倚官之势,家富莫骄贫莫耻。天,也顺你;人,也顺你。

[8] 孝悌(tì):孝敬父母,敬爱兄长。《孟子·梁惠王上》:“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

[9] 俺人非:我认错,即自我谦抑。

这又是一篇劝世良言。告诫世人不要争闲气,不要做不义的事情,终生秉持孝敬心。打消别人的质疑,保持谦虚的态度,做官的不要仗势欺人,富有的莫骄傲,贫穷的莫羞耻。如果能做到这样,上天也会顺从你的意愿,旁人也会顺从你的意愿。

《老子》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夫唯不争,故无尤。”至高的善行就像水一样,水泽润万物,但从不与万物争利。恰恰是这种不争,才不会引来过失和祸患。

这首曲子,把老子的观点进一步世俗化、具体化了。

生涯虽旧,衣食足够,区区自要寻生受 [10] 。一身忧,一心愁,身心常在他人彀 [11] ,天道若能随分守 [12] 。身,也自由;心,也自由。

[10] 区区:微小,指普通人。

[11] 彀(gòu):使劲拉开弓。人彀:比喻入了别人的圈套。

[12] 随分:按照本分。

这首曲子是劝诫世人要知足守分,安于现实,所谓嚼得菜根,百事可做。否则,就是忧愁不断。贪图利益者,自然容易惑于利益,被人下套了还不知道。如果乐天知命,抛开闲杂的思虑,不计较利益得失,身心旷达,就是大自在。

晨鸡初叫,昏鸦争噪,那个不去红尘闹?路迢遥,水迢迢,功名尽在长安道 [13] ,今日少年明日老。山,依旧好;人,憔悴了。

[13] 长安道:通往长安的道路,指仕禄之途。

从早晨听鸡叫出门,到黄昏乌鸦聒噪时才回家,天天如此,人人如此,都在红尘世界里摸爬滚打。山遥水远,竞相奔波在仕禄途中。如此辛苦,获得了什么?只是徒然地抛洒青春罢了。今天红颜少年,明天斑白老者,人就这么不经折磨,可是青山依旧在,风景无限好。

这曲子的言外之意就是:不要瞎折腾了,平淡度日才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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