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七 ·
◎宋纪七 ∷起重光协洽十月,尽阏逢阉茂八月,凡二年有奇。
○太祖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
开宝四年辽保宁三年。辛未,九七一年
冬,十月,癸亥朔,日有食之。
己巳,诏:“伪作黄金者弃市。”
辽以黑、白羊祭神。
庚午,太子洗马王元吉弃市,坐知英州月馀多受赃私故也。
知邕州范旻奏刘鋹时白配民物十数事,辛巳,悉命除之。邕州俗尚淫祀,被病者不敢治疗,但益杀鸡豚,徼福于淫昏之鬼。旻下令禁止,出俸钱,市药物,亲为和合,民有病则给之,获愈者千计。会南汉所置知州邓存忠劫土人二万众,攻围州城七十馀日,旻屡出与战,矢集于胸,犹力疾督战,贼遂小却。旻创甚,乃坚壁固守,遣使间道求援于广州,前后十五辈始得达。援兵至,围解。旻疾未平,诏令肩舆归阙,所过僦丁夫,官给其直。旻,质之子也。
甲申,诏:“两京、诸道,自十月后犯强窃盗,不得预郊祀赦;所在长吏,当告谕下民,无令冒法。”自后将郊祀,必申明此诏。
右补阙梁周翰上疏言:“陛下再郊上帝,必覃赦宥。臣以天下至大,其间有庆泽所未及,节文所未该者,宜推而广之。方今赋入至多,加以科变之物,名品非一,调发供输,不无重困。且西蜀、淮南、荆、潭、桂、广之地,皆已为王土,陛下诚能以三方所得之利,减诸道租赋之人,则庶乎德泽均而民力宽矣。”帝嘉纳之。
周翰尝监绫锦院,杖锦工过差,为所诉。帝怒甚,召周翰切责,将亦杖之,周翰自言:“臣负天下才名,受杖不雅。”帝乃止。帝初识周翰父彦温于军中,以周翰有文辞,欲用为知制诰,天平节度使石守信入朝,帝语及之。守信与彦温善,微露其言,周翰遽上表谢,帝不喜,其命遂寝。
癸未,北汉遣使贡于辽。
丙戌,诏:“岭南诸州,刘鋹日烦苛赋敛,并除之。民为兵者释其籍,流亡者招诱复业。”
吐谷浑贡于辽。
十一月,癸已朔,南唐主遣其弟郑王从善来朝贡。于是始去唐号,改印文为“江南国主印”,赐诏乞呼名,从之。
先是国主以银五万两遗宰相赵普,普告于帝,帝曰:“此不可不受,但以书答谢,少赂其使者可也。”普叩头辞让,帝曰:“大国之体,不可自为削弱,当使之勿测。”乃从善入觐,常赐外,密赉白金如遗普之数。江南君臣闻之,皆震骇,服帝伟度。
它日,帝因出,忽幸普第。时吴越王俶方遗使遗普书及海物十瓶列庑下,会车驾卒至,普亟出迎,弗及屏也。帝顾问何物,普以实对,帝曰:“海物必佳。”即命启之,皆满贮瓜子金也。普惶恐,顿首谢曰:“臣实未尝发书,若如此,当奏闻而却之。”帝笑曰:“但受之无害,彼谓国家事皆由汝书生耳。”
丙申,吴越王俶遣其子镇海、镇东节度使惟濬来贡。
庚子,辽以胪朐河归附户分隶敦睦、积庆、永兴三宫。
庚戌,诏曰:“取才之道,盖非一端。近诸道摄官,悉令罢去,又虑荐更民政或著吏能者雷同遐弃,良可惜也!宜悉令有司按其历任,经三摄无旷败,即以名闻;受伪署者不在此限。”
河决澶州,东汇于郓、濮,坏民田。帝怒官吏不时上言,遣使按鞫。庚戌,通判、司封郎中博兴姚恕坐弃市,知州、左骁卫大将军杜审肇免归私第。恕初为开封府判官,谒宰相赵普,会普宴客,阍者不即通,恕怒而去。普亟使人谢焉,恕遂去不顾,普由是憾恕。及帝为审肇择佐贰,普即请用恕,居澶州二年,竟坐法诛,投其尸于河。
戊午,亲享太庙,始用绣衣、卤簿。
己未,合祭天地于南郊,大赦,蠲开宝元年以前逋租。
壬戌,命颍州团练使曹翰塞澶州决河,濮州刺史安守忠副之。
初,帝择孟昶亲军习兵马者百馀辈为川班内殿直,廪赐优给,与御马直等。至是郊礼毕行赏,帝以御马直扈从,特命增给钱人五千。而川班内殿直不得如例,乃相率击登闻鼓陈乞。帝怒,遣中使谕曰:“朕之所与,即为恩泽,又安有例哉!”命斩其妄诉者四十馀人,馀悉配隶许州,遂废其班。
时内臣有左飞龙使李承进者,逮事后唐。帝问曰:“庄宗以英武定中原,享国不久,何也?”承进曰:“庄宗好畋猎,务姑息将士,每出次近郊,禁兵卫卒必控马首,告儿郎辈寒冷,望与救接,庄宗即随其所欲给之。盖威不行,常赉无节也。”帝抚髀叹曰:“二十年夹河战争得天下,不能用军法约束此辈,纵其无厌之求,以兹临御,诚为儿戏。朕今抚养士卒,固不吝惜爵赏;若犯吾法,惟有剑耳!”
十二月,癸酉,辽以青牛、白马祭天地。
己丑,辽皇子隆绪生。
是冬,辽主驻金川。
江南以汤悦为司空,判三司、尚书都省。
开宝五年辽保宁四年
春,正月,丁酉,禁铁铸浮图与佛象及人物之无用者,虑愚民毁农器以徼福也。
前郓州卢县尉鄢陵许永,年七十有五,诣匦言:“父琼年九十九,长兄年八十一,次兄年七十九。乞近地一官以就养。”庚子,召见琼于便殿,问以近事,琼历历能记;因厚赐之,即授永鄢陵县令。
壬寅,吏部尚书致仕陈国公张昭卒。戒其子曰:“吾事数朝,无功德及人,勿请谥及立碑,以重吾过也。”
北汉攻方山、雅尔两寨,击却之。
乙巳,罢襄州岁贡鱼。
二月,丙子,诏沿河十七州各置河堤判官一员。
庚寅,以端明殿学士、兵部侍郎刘熙古守本官、参知政事。
帝既平广南,渐欲经理江南,因郑王从善入贡,遂留之。国主大惧,是月,始损制度,下令称教,改中书、门下省为左、右内史府,尚书省为司会府,其馀官称,多所更定,宫殿悉除去鸱吻。
闰月,壬辰,权和贡举扈蒙奏合格进士安守亮等十一人,诸科十七人。帝召对于讲武殿,始下诏放榜,新制也。
癸巳,以江南进奉使李从善为泰宁节度使,赐第京师。国主虽外示畏服,修藩臣之礼,而内实缮甲兵,阴为战守计。帝使从善致书风国主入朝,国主不从,但增岁贡而已。
南都留守兼侍中林仁肇有威名,中朝忌之,潜使人画仁肇像,悬之别室,引江南使者观之,问何人,使者曰:“林仁肇也。”曰:“仁肇将来降,先持此为信。”又指空馆曰:“将以此赐仁肇。”国主不知其间,鸩杀仁肇。陈乔叹曰:“国势如此,而杀忠臣,吾不知所税驾矣!”
初,平岭南,命太子中允周仁浚知琼州,以儋、崖、振、万安属焉。帝谓宰相曰:“遐荒烟瘴,不必别命正官,且令仁浚择伪官,因其俗治之。”辛卯,仁浚列上骆崇璨等四人,帝曰:“各授检校官,俾知州事,徐观其效可也。”
戊申,辽齐王谙萨噶薨。三月,庚申朔,追册为皇太叔。
先是,岭南民有逋赋者,或县吏代输,或于兼并之家假贷,则皆纳其妻子以质。甲申,知容州毋守素表其事,诏所在严禁之。
夏,四月,庚寅朔,辽追封萧思温为楚国王。
帝按岭南图籍,州县多而户口少,命知广州潘美及转运使王明度其地里,并省以便民,于是前后所废州十六,县四十九。
丙午,遣使检视水灾田。
隰州团练使兼沿边都巡检周勋,筑垒界上,为北汉人所袭破,戊午,责勋为义州刺史。
五月,丙寅,诏:“废岭南道媚川都,选其少壮者为静江军,老弱者听自便,仍禁民不得以采珠为业。”先是,刘鋹于海门镇募兵能采珠者二千人,号“媚川都”。凡采珠,必系石于足,腰縆而没焉,深或至五百尺,溺死者甚众。鋹所居栋宇,皆饰以玳瑁珠翠,穷极侈靡。及为宋师所焚。潘美等于煨烬中得所馀诸珍宝以献,且言采珠危苦之状,帝亟命小黄门持示宰相,速降诏罢之。
辛未,河大决澶州濮阴县。壬申,命颍州团练使曹翰往塞之。翰辞于便殿,帝谓曰:“霖雨不止,又闻河决。朕信宿以来,焚香祷天,若天灾流行,愿在朕躬,勿施于民。”翰顿首拜曰:“昔宋景公诸侯耳,一发善言,灾星退舍。今陛下忧及兆民,恳祷如是,固宜上格天心,必不为灾也。”
癸酉,帝又谓宰相曰:“霖雨不止,朕日夜焦劳,得非时政有阙邪?”赵普对曰:“陛下临御以来,忧勤庶务,有弊必去,闻善必行,至于苦雨为灾,乃是臣等失职。”帝曰:“掖庭幽闭者众,昨令遍籍后宫,凡三百八十馀人,因告谕,愿归其家者,具以情言,得百名,悉厚赐遣之矣。”普等称万岁。
河决大名府朝城县,河南、北诸州皆大水。
陕州民范义超,周显德中以私怨杀同里常古真家十二人,古真年少,脱走得免,至是擒义超,诉于官。有司引赦当原,帝曰:“岂有杀一家十二人而可以赦论乎?”命斩之。
六月,戊子朔,徙崖州于振州,遂废振州。
庚寅,河决阳武县,汴水决郑州、宋州。
丁酉,诏:“沿河民田有为水害者,有司具闻,除租。”
戊申,发诸州兵士及丁夫凡五万人塞决河,命曹翰护其役。未几,河所决皆塞。是月,下诏曰:“近者澶、濮等数州,霖雨荐降,洪河为患,朕以屡经决溢,重困黎元,每阅前书,详究经渎。至若夏后所载,但言导河至海,随山濬川,未尝闻力制湍流,广营高岸。自战国专利,堙塞故道,小以妨大,私而害公,九河之制遂堕,历代之患弗弭。凡扌晋绅多士,草泽之伦,有素习河渠之书,深明疏导之策者,并许诣阙上书,附驿条奏,朕当亲览,用其所长。”时东鲁逸人田告,著《纂禹元经》十二篇,帝闻之,召见,询以治水之道,善其对,将授以官。告固辞父年老,求归奉养,诏从之。
先是女真攻白沙寨,略官马三匹,民百二十八口。既而遣使以马来贡,诏止之。至是首领复来贡,言已令部落送先所掳民及马;诏切责其前寇略之罪而嘉其效顺之意,放还贡马使者。
是夏,辽主驻冰井,观从臣射柳。秋,七月,如云州射柳。
戊辰,前保大节度使袁彦卒。
甲申,皇女永庆公主出降右卫将军、驸马都尉魏咸信。威信,仁浦子也。公主尝衣贴绣铺翠襦入宫,帝见之,谓主曰:“汝当以此与我,自今勿复为此饰。”主笑曰:“此所用翠羽几何!”帝曰:“不然,主家服此,宫闱戚里必相效。京城翠羽价高,小民逐利,殿转贩易,伤生浸广。汝生长富贵,当念惜福,岂可造此恶业之端!”主惭谢。又,尝因侍坐,与皇后同言曰:“官家作天子日久岂不能用黄金装肩舆,乘以出入?”帝笑曰:“我以四海之富,宫殿悉饰金银,力亦可办;但念我为百姓守财耳,岂可妄用?古称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苟以自奉养为意,百姓何仰哉!”
三司言:“仓储月给止及明年二月,请分屯田诸军,尽率民船,以资江、淮漕运。”帝大怒,召权判三司楚昭辅,切责之曰:“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尔不素为计度,今仓储垂尽,乃请分屯兵,括率民船,以给馈运,是可卒致乎?且设尔何用?苟有所阙,必罪尔以谢众!”昭辅惧罪,诣开封府见皇弟光义,乞于帝前解释,稍宽其罪,使得尽力,光义许之。
昭辅出,光义问押牙永城陈从信,对曰:“从信尝游楚、泗间,见粮运停阻者,良由舟人乏食,日历州县勘给,故多凝滞。若自起发即计日并支,往复皆然,可责其程限。又,楚、泗间运米入船,至京师辇米入仓,宜宿备运卒,皆令即时出纳。如此,每运可减数十日。楚、泗至京千里,旧定八十日一运,一岁三运;今若去淹留之虚日,则岁可增一运矣。又闻三司欲籍民船,若不许,则无以责办。若尽取用之,则冬中京师薪炭殆绝。不若募其船之坚实者,令运粮,其损败者,任民载樵薪,则公私俱济。今市中米贵,官乃定价斗钱七十,商贾闻之,以其不获利,无敢载至京师者,虽富人所储,亦隐匿不粜,是以米益贵而民将馁殍也。”光义然之,明日,具告,帝悉从其言。由是事集,昭辅亦免责焉。
先是,大理正内黄李符知归州,转运司制置有不合理者,符即上言,帝嘉之。秩满归阙,帝以京西诸州钱币不登,八月,癸巳,命符知京西南面转运事,书“李符到处,似朕亲行”八字赐之,令揭于大旗,常以自随。符前后条奏便宜凡百馀条,其四十八事皆施行,著于令。
丙申,命同知广州潘美、尹崇珂并兼岭南转运使,其元转运使王明为副使,太子中允许九言为判官。转运判官,自九言始也。
九月,丁巳朔,日有食之。
枢密使李崇矩,与宰相赵普厚相交结,以其女妻普子承宗,帝闻之,不喜。故事,宰相、枢密使候对长春殿,同止庐中,帝始令分异之。
有郑伸者,客崇矩门下十年,崇矩知其险诐无行,待之渐薄。伸怨恨,击登闻鼓,告崇矩受太原人席羲叟黄金,私托翰林学士扈蒙与羲叟甲科,引军器库使范阳刘审琼为证。帝大怒,召审琼诘问,审琼具言其诬,帝怒稍解。癸酉,崇矩罢为镇国节度使,赐伸同进士出身,酸枣县主簿。后伸死,其母贫饿,诣崇矩子继昌乞丐,家人竞前诟逐,继昌独召见,与白金百两,时称继昌长者。
戊寅,徙建宁留后杨重勋为保静留后。
是月,禁玄象器物、天文、图谶、七曜历、太乙、雷公、六壬遁甲等,不得藏于私家,有者并送官。
冬,十月,丁亥朔,辽主如南京。
戊戌,诏:“边远官岁才三周,即与除代,所司专阅其籍,勿使踰时。”
是月,运江、淮米十万石至京师,皆汴、蔡两河公私船所载也。
十一月,癸亥,禁释、道私习天文、地理。
己巳,诏:“诸道举人,自今并于本贯州府取解,不得更称寄应。”
庚辰,命参知政事薛居正、吕馀庆兼淮、湘、岭、蜀转运使。
诏翰林学士李昉及宗正丞洛阳赵孚等分撰岳渎并历代帝王庙碑,遣使刻石。
十二月,甲午,辽诏内外官上封事。
是岁,大饥。
初,帝问赵普曰:“儒臣有武干者何人?”普以知彭州、左补阙辛仲甫对。乃徙仲甫为西川兵马都监。于是召见,面试射,帝曰:“汝见王明乎?朕已用为刺史。汝颇忠淳,若公勤不懈,不日亦当为牧伯也。”仲甫顿首谢。
帝因谓赵普曰:“五代方镇残虐,民受其祸,朕今选儒臣干事者百馀,分治大藩,纵皆贪浊”,亦未及武臣一人也。”既而有司命仲甫检视民田,帝曰:“此县令职耳。”即令吏部铨择官代之。仲甫在彭州日,州少种树,暑无所休,仲甫课民栽柳荫行路,郡人德之,名为“补阙柳”。
北汉始令民输赡军钱,文武官皆减俸,财用不给故也。
开宝六年辽保宁五年
春,正月,丙辰朔,置川蜀水陆转运计度使。
甲子,辽特里兖耶律休格伐党项,破之,上其俘获之数。休格尝从北府宰相萧干讨室韦、乌库二部有功,至是复以绩著。
北汉遣使贡于辽。
庚午,辽主御五凤楼观灯。
己卯,以太子洗马权知蓬州朱昂权知广安军。会渠州妖贼李仙聚众万人,劫掠军界,昂设策擒之,其连结者释不问,蜀民遂安。昂,长沙人也。
殿直傅廷翰为棣州兵马都监,谋叛入辽,知州、右赞善大夫周渭擒之。二月,丙戌,斩廷翰于京师。
丁亥,辽近侍实图哩误触神纛,法当论死,辽主命杖而释之。
丙申,运米二万右赈曹州饥。
是月,高丽王王昭卒,子佃立。
三月,乙卯朔,房州言周郑王殂。帝素服发哀,辍视朝十日,谥曰恭帝,命还葬庆陵之侧,号顺陵。
辽封皇后之祖为韩王,并赠其伯父官,皇后用事故也。
辛酉,新及第进士雍丘宋准等十人、诸科二十八人诣讲武殿谢,帝以进士武济川、《三传》刘睿材质最陋,应对失次,绌去之。时翰林学士李昉权知贡举,济川,昉乡人也。帝颇不悦。会进士徐士廉等击登闻鼓,诉昉用情,取舍非当。帝以问翰林学士卢多逊,多逊曰:“颇亦闻之。”帝乃令贡院籍终场下第者姓名,得三百六十人,癸酉,召见,择其一百九十五人并准以下及士廉等各赐纸札,别试诗赋,命殿中侍御史李莹、左司员外郎侯陟等为考官。乙亥,帝御讲武殿亲阅之,得进士二十六人,士廉与焉,《五经》四人,《开元礼》七人,《三礼》三十八人,《三传》二十六人,三史三人,学究十八人,明法五人,皆赐及第,又赐准钱二十万以张宴会。责昉为太常少卿,考官右赞善大夫杨可法皆坐责。由兹殿试为常式。
试朝臣死王事者子陆坦等,赐进士出身。
壬午,以教船池为讲武池,闵河为惠民河,五丈河为广济河。
禁铜钱不得入蕃界及越江海至化外。
夏,四月,乙酉,诏:“诸州考试官,令长吏精选僚属才学公正者充。知贡举与考试官同看详试卷,定其通否,否即驳放,不得优假,虚令终场。申禁私荐属举人;募告者,其赏有差;举人勒还本贯重役,永不得入科场。
辛丑,翰林学士卢多逊等上所修《开宝通礼》二百卷,《义纂》一百卷,并付有司施行。
是日,遣卢多逊为江南生辰国信使。多逊至江南,得其臣主欢心。及还,舣舟宣化口,使人白国主曰:“朝廷重修天下图经,史馆独缺江东诸州,愿各求一本以归。”国主亟令缮写与之。于是江南十九州形势,屯戍远近,户口多寡,多逊尽得之。归,即言江南衰弱可取状。帝嘉其谋,始有意大用。
戊申,诏参知政事薛居正监修梁、后唐、晋、汉、周《五代史》。
知制诰五祐等上重定《神农本草》二十卷,帝制序,摹印颁天下。
先是江南饥,诏谕江南国主,借船漕湖南米麦以赈之。辛亥,国主遣使修贡谢恩。
命钱文敏知泸州,召见,帝谓曰:“泸州近蛮獠,尤宜抚绥。闻知州郭思齐、监军郭重进擅敛不法,卿为朕鞫之,苟有一毫侵民,朕必不赦。”
五月,癸丑,帝知堂吏擅中权,多为奸赃,欲更用士人,而有司所选终不及数,遂召旧任者刘重华等四人,面如戒厉,令复故,岁满无过,与上县令;稍有愆咎,重置其罚。
枢密副使沈义伦,居第卑陋,处之宴如。时贵要多冒禁,市巨木秦、陇间以营私宅,及李守信受诏市木,以盗官钱败,皆自启于帝前。义伦亦尝市木为母营佛舍,因奏其事。帝笑谓义伦曰:“尔非踰矩者。”知居第尚不葺,因遣中使按图督工匠五百人为治之。义伦私告使者,愿得制度狭小。使者以闻,帝亦不违其志。
庚申,参知政事刘熙古以户部尚书致仕。
己巳,交州刺史丁琏遣使入贡,诏以琏为静海军节度使、安南都护、交趾郡王。
癸亥,辽裕悦耶律乌珍卒。乌珍简静有器识,遇事造次,处之从容,人莫能测。初,鲁呼与世宗争国,赖乌珍排解其间,面数鲁呼罪,遂解兵。及察克弑世宗,乌珍保护穆宗得免难。历事累朝,屡著劳绩,辽国倚为重臣,卒,年五十七,辽主痛悼,辍朝三日。
辛未,女真侵辽边,杀辽都监达里迭等,驱掠边民牛马而去。
初,京城左右军巡院典司按鞫,开封府旧选牙校分掌其职,帝哀矜庶狱,始诏改任士人。
六月,庚寅,女真使其宰相朝于辽。
辛卯,阅试在京百司吏七百馀人于便殿,勒归农者四百人。
初,蜀民所输两税,皆以匹帛充折,其后市价愈高,而官所收止依旧例。帝虑其伤民,诏:“西川诸州,凡以匹帛折税,并准市价。
先是知商州奚屿,希宰相意,奏司户参军雷德骧为文谤讪朝廷,械系德骧,具状以闻。帝贷其罪,削籍徙灵武。德骧子有邻,意赵普实挤排之,日夜求所以报普者,于是举发普堂后官胡赞、李可度受赇事,词连秘书丞王洞及前摄上蔡主簿刘伟、伟兄前进士侁并宗正丞赵孚。帝怒,悉下御史狱鞫实,始有疑普意矣。壬寅,诏参知政事吕馀庆、薛居正升都堂,与宰相同议政事。癸卯,伟坐弃市,孚等并决杖除名,赞、可度仍籍没其家财。以有邻为秘书省正字,厚赐之。有邻自是累上疏告人阴事,俄病死。
赵普之为政也专,廷臣多疾之。帝初听赵玭之诉,欲逐普,既而止。卢多逊在翰林,因召对,数毁短普,且言普尝以隙地私易尚食蔬圃广第宅,营邸店夺民利。帝访诸李昉,昉曰:“臣职司书诏,普所为,臣不得而知也。”帝默然。自李崇矩罢,帝于普稍有间;及赵孚等抵罪,普恩益替。庚戌,复召薛居正、吕馀庆与普知印押班奏事,以分其权。
易州刺史贺惟忠卒。惟忠性刚果,洞晓兵法。在易州,葺治亭障,抚士卒能得其心,所向无敌,十馀年无北寇,边民赖之。及卒,帝甚嗟悼,即录其子昭度为供奉官。
先是诸道州府任牙校为马步都虞候及判官,断狱多失其中。秋,七月,壬子朔,诏罢之,改马步院为司寇院,以新及第进士、《九经》、《五经》及选人资叙相当者为司寇参军。
中书拟左补阙辛仲甫为淮南转运使,帝不许。乙亥,选授三司户部判官,赐钱百万。有榷酤主吏武希琏等二十馀辈,逋岁课三十馀万缗,连年械系,竭资产不能偿,馁死者数人,榜督不已,仲甫奏除之,又请百官折俸令估实直。
庚辰,辽以保大军节度使耶律希达为中台省左相。
是月,辽主驻燕子城。
八月,乙酉,罢成都府伪蜀嫁装税。
草泽王德方上修河利害,辛卯,赐德方同学究出身。
甲辰,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赵普,罢为河阳三城节度使、同平章事。普独相凡十年,刚毅果断,以天下事为己任。尝欲除某人为某官,帝不用;明日,复奏之,又不用;明日,更奏之。帝怒,裂其奏投诸地,普颜色自若,徐拾奏归,补缀,复奏如初。帝悟,卒可其奏,后果以称职闻。又有立功当迁官者,帝素嫌其人,不与。普力请与之,帝怒曰:“朕不与迁官,将奈何?”普曰:“刑以惩恶,赏以酬功。刑赏者天下之刑赏,非陛下之刑赏也,岂得以喜怒专之?”帝弗听,起,普随之。帝入宫,普立于宫门,良久不去,帝竟从其请。一日,大宴,雨骤至,良久不止,帝怒形于色,左右皆震恐。普因言:“外间百姓正望雨,于大宴何损!不过沾湿供帐乐衣耳,百姓得雨,各欢喜作乐,适当其时,乞令乐官就雨中奏技。”帝大悦,终宴。普临机制变,能回帝意类此。常设大瓦壶于视事閤中,中外表疏,普意不欲行者,必投之壶中,束缊焚之,其多得谤咎,殆由此也。
普既出镇,上书自诉云:“外人谓臣轻议皇弟开封尹,皇弟忠孝全德,岂有间然;矧昭宪皇太后大渐之际,臣实预闻顾命,知臣者君,愿赐昭鉴!”帝手封其书,藏之金匮。
九月,吏部侍郎参知政事吕馀庆以疾求解职;丁卯,罢为尚书左丞。馀庆为帝霸府元僚,赵普、李处耘皆先进用,馀庆恬然不以介意。处耘获罪时,馀庆知江陵,还朝,帝委曲问处耘事,馀庆以理解释。及普忏旨,左右争倾之,馀庆独为明辨,帝意稍解。时称长者。
己巳,封皇弟开封尹光义为晋王。以山南西道节度使光美为永兴节度使兼侍中,皇子贵州防御使德昭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吏部侍郎、参知政事薛居正为门下侍郎,枢密副使、户部侍郎沈义伦为中书侍郎,并平章事;翰林学士、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卢多逊为中书舍人、参知政事;左骁卫大将军判三司楚昭辅为枢密副使。
壬申,诏晋王光义班宰相上。
江南内史舍人潘佑尝言于国主曰:“富国之本,在厚农桑。”因请复井田之法,深抑兼并,有买贫者田,皆令归之。又依《周礼》造牛籍,使尽辟旷土以种桑,荐卫尉卿李平判司农寺。国主素慕古治,悉从之。平急于成功,施设无渐,人不以为便,国主亦中悔,罢之。时国势日削,用事者充位无所为,佑愤切,上疏极论时政,历诋大臣将相,词甚激讦,而独荐平,请以判司会府事,群议益不平。佑七疏不止,且请归田庐,国主命佑专修国史,悉罢它职。冬,十月,壬午,佑复上疏曰:“臣乃者继上表章,凡数万言,词穷理尽,忠邪洞分。陛下力蔽奸邪,曲容谄伪,遂使家国愔愔,如日将暮。古有桀、纣、孙皓,破国亡家,孽自己作,尚为千古所笑。今陛下取则奸回,败乱国家,是陛下为君,不及桀、纣、孙皓远矣。臣不能与奸臣杂处,事亡国之主,愿赐诛戮以谢中外。”国主大怒。
佑故好老、庄,平少为道士,习其说,佑与之善。国主疑佑之狂誖,由平激之,忌者因中以淫祀鬼神事,乃先收平下大理狱,后收佑。佑即自杀,母及妻子徙饶州,平亦缢死狱中。国主寻谓左右曰:“吾诛佑,不获已也。”明年,皆宥其家。廪给之。佑初与张洎为忘形交,其后俱为中书舍人,稍相持。佑尝答洎书云:“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佑之死,洎颇有力焉。洎时为清晖殿学士,殿在苑中,国主不欲洎远离左右,故授此职。洎与太子太傅徐辽、太子太保徐游别居澄心堂密画,中旨多自澄心堂出,游从子元楀等出入宣行之,中书、密院,乃同散地。
甲申,葬周恭帝,不视朝。
丁酉,以除名人雷德骧为秘书丞,分判御史台三院事。
辽主如南京。
初,左藏库使元城田仁朗,为宦官所谮,帝怒,立召仁朗面诘之,至殿门,命去冠带。仁朗神色不挠,从容言曰:“臣尝为凤州路壕寨都监,伐木除道,从大军破蜀,秋毫无所犯,陛下固知之。今主藏禁中,岂复为奸利以自污?”帝怒解,止停其官,乙巳,起为榷易使。
十一月,辛亥朔,辽始获弑穆宗之逆党近侍霄格、华格、锡衮等,俱伏诛。辽主缓于讨贼,议者少之。
甲子,武宁军节度使高继冲卒。继冲镇彭门十馀年,有惠政,民请留葬,帝不许。
十二月,戊戌,北汉将改元,遣使禀命于辽。
辽主如归化州。
少府监致仕卢亿,有高识,恶其子多逊所为,尝曰:“赵普,元勋也,而小子毁之,祸必及我。我得早死,不及见其败,幸矣。”庚子,亿以忧卒。丙午,多逊起复。
女真遣使贡马。
命参知政事卢多逊、知制诰扈蒙、张澹以见行《长定循资格》及泛降制书,考正违异,削去重复,补其阙漏,为《长定格》三卷,《循资格》一卷,《制敕》一卷,《起请条》一卷;书成,上之,颁为永式。自是铨注益有伦矣。
始行《开宝通礼》。
北汉成德节度使、大师兼中书令刘继容,自以沙门位兼将相,颇为时论所薄,数上表求罢,不许。是岁,继容卒,追封定王。
初,北汉主为大内都巡检,孝和帝以其幼弱,命刘继钦副之,委以禁卫。北汉主立,继钦畏猜忌,谢病,请罢。北汉主曰:“继钦但事先帝,岂肯为我尽力邪!”乃黜居交城,俾奉园寝,寻遣人杀之。由是旧臣多以谗见杀,人心携贰,所招吐谷浑军皆不附。
开宝七年辽保宁六年。甲戌,九七四年
春,正月,甲戌,赈扬、楚等州饥。
癸未,辽主如南京。
是月,北汉改元广远。
二月,庚辰朔,日有食之。
帝初临御,欲周知外事,令军校史珪博访,珪廉得数事,白于帝,按验皆实,由是信之,累迁马军都军头,领毅州刺史,渐肆威福。
时德州刺史郭贵权知邢州,国子监丞梁梦升知德州。贵之族人亲吏,在德州颇为奸利,梦升以法绳之。贵素与珪善,遣亲信至都,以其事告珪,图去梦升,珪悉记于纸,将伺便言之。甲申,帝从容言:“迩来中外所任,皆得其人。”珪曰:“今之文臣,不必皆善。”乃搜怀中所记以进,曰:“只如梁梦升权知德州,欺蔑刺史郭贵,几至于死。”帝曰:“此必刺史所为不法。梦升真清强吏也。”取所记纸,召一黄门令赍付中书曰:“即以梦升为赞善大夫。”既行,又召还,曰:“与左赞善大夫,仍知德州。”珪乃不敢言。
壬辰,庆州刺史姚内斌卒,遣中使护丧归葬洛阳。内斌在庆州踰十年,边人畏伏,目为姚大虫,言其虓勇如虎也。
癸巳,榷场使田仁朗权知庆州。
三月,遣使如辽,辽使涿州刺史耶律昌珠加侍中来聘,议和。
夏,四月,丙午,命左补阙南皮贾黄中检视广南民田。黄中廉直平恕,远人便之。还,奏利害十数事,皆称旨。
辽喜衮自改封宋王,得志而骄,辽主召之,不时至,怒,鞭之,由是愤怨谋乱,为閤门使酌古之子海里所告,喜衮坐废。酌古加检校太尉兼御史大夫,海里遥授陇州防御使。
五月,戊申朔,殿中侍御史李莹坐受江南馈遗,责授左赞善大夫。
监察御史刘蟠,受诏于庐、舒等州巡茶。蟠乘羸马,伪称商人,抵民家求市,民家不疑,出茶与之,即擒置于法。壬戌,命蟠同知淮南诸州转运事。
江南国主天性友爱,以弟从善被留,悲恋不已,岁时宴会皆罢,为《却登高文》以见意。于是遣常州刺史陆昭符入贡,奉手疏求从善归国;帝不许,出其疏示从善,慰抚之。六月,甲申,以从善掌书记江直木为司门员外郎、通判衮州,僚佐悉推恩。又封从善母凌氏为吴国太夫人。
陆昭符在江南,与张洎有隙,帝雅知之,因从容谓昭符曰:“尔国弄权者结喉小儿张洎,何不入使?尔归,可谕令一来,朕欲观之。”昭符惧,遂不敢归。
秋,七月,庚申,辽主猎于平地松林。
卢多逊既还,江南国主知帝有南伐意,遣使愿受封册,帝不许,于是复遣閤门使梁迥使焉。迥从容问国主曰:“朝廷今冬有柴燎之礼,国主盍来助祭!”国主唯唯不答。迥归,帝始决意伐之。
初,江南人樊若水,举进士不中第,上书言事,不报,遂谋北归。先钓鱼采石江上,用小舫载丝绳维于南岸,而疾棹抵北岸,以度江之广狭,凡数十往反而得丈尺之数,遂诣阙自言有策可取江南。帝令送学士院试,赐及第,授舒州团练推官。若水启帝,以老母及亲属皆在江南,恐为李煜所害,愿迎至治所。帝即诏国主护送,国主听命,戊辰,诏若水为赞善大夫,且遣使诣荆、湖,如若水之策,造大舰及黄黑龙船数千艘。
己巳,彰德节度使韩重赟卒。重赟在相州,日课部民采木造佛寺,人皆苦之。
辽军器库副使石重荣、东头供奉官刘琮来降。八月,丙子朔,以重荣为茶酒库副使,琮为西头供奉官。
先是吴越王俶遣元帅府判官黄夷简入贡,帝谓之曰:“汝归语元帅,当训练兵甲,江南倔强不朝,我将发师讨之。元帅当助我,无惑人言。”
帝又命有司造大第于薰风门外,连亘数坊,栋宇宏丽,储峙什物,无不悉具,乃召吴越进奉使钱文贽谓之曰:“朕数年前令学士承旨陶谷草诏,比于越南建离宫,今赐名礼贤宅,以待李煜及汝主先来朝者赐之。”且以诏草示文贽,遂遣文贽赐俶羊马,谕旨于俶。戊寅,俶遣其行军司马孙承祐入贡。丁亥,辞归,上厚赐俶器币,且密告以师期。承祐俶妃之兄,以妃故,贵近用事,专其国政,时谓之“孙总监”,言其无所不领辖也。
甲午,忠武节度使、同平章事、琅琊郡王王审琦卒,谥正懿。
· 卷八 ·
◎宋纪八 ∷起阏逢阉茂九月,尽柔兆困敦十一月,凡二年有奇。
○太宗至仁应运神功圣德睿烈大明广孝皇帝
开宝七年辽保宁六年
九月,癸亥,命颍州团练使曹翰领兵先赴荆南,丙寅,复命宣徽南院使曹彬、侍卫马军都虞候洛阳李汉琼、判四方馆事田钦祚同领兵继之。帝已分遣诸将,而未有出师之名,欲先遣使召李煜入朝,择群臣可遣者,以左拾遗、知制诰开封李穆使江南。穆至,谕旨,国主将从之,光政使、门下侍郎陈乔曰:“臣与陛下同受元宗顾命,今往,必见留,其若社稷何!臣虽死,无以见元宗于九泉矣!”张洎亦劝国主无入朝,国主遂称疾固辞,且言:“谨事大国者,盖望全济之恩。今若此,有死而已。”穆曰:“朝与否,国主自处之。然朝廷兵甲精锐,物力雄富,恐不易当其锋,宜孰计之,无贻后悔!”使还,具言其状,帝以为所谕要切,江南亦谓穆言不欺。是日,又命山南东道节度使潘美、侍卫步军都虞候刘遇、东上閤门使梁迥等同领兵赴荆南。
冬,十月,乙亥朔,辽主还上京。
甲申,帝幸迎春苑,登汴堤,发战舰东下;丙戌,幸东水门,发战棹东下。
江南国主复遣其弟江国公从镒、水部郎中龚慎修重币入贡,且买宴,帝皆留之,不报。
曹彬与诸将入辞,帝谓彬曰:“南方之事,一以委卿,切勿暴掠生民;务广威信,使自归顺,不须急击也。”且以匣剑授彬曰:“副将而下,不用命者斩之。”潘美等皆失色。自王全斌平蜀多杀人,帝每恨之,彬性仁厚,故专任焉。
丁酉,以吴越王俶为升州东南面行营招抚制置使,仍赐战马二百匹,遣客省使丁德裕以禁兵步骑千人为俶前锋,且监其军。
乙亥,曹彬等自蕲阳过江,破峡口寨,杀守卒八百人,生擒二百七十人,获池州牙校王仁震、王宴、钱兴等三人。
甲辰,以曹彬为升州西南面行营马步军战棹都部署,潘美为都监,曹翰为先锋都指挥使。初,宋师直趋池州,缘江屯戍皆谓每岁朝廷所遣巡兵,皆闭壁自守,遣使奉牛酒来犒师;寻觉异于它日,池州守将戈彦遂弃城走。闰月,己酉,曹彬等入池州。
先是帝遣八作使郝守濬率丁匠自荆南以大舰载巨竹縆,并下朗州所造黄黑龙船于采石矶,跨江为浮梁,先试于石牌口。既成,命前汝州防御使灵丘陆万友往守之。
丁巳,曹彬等及江南兵战于铜陵,败之,获战舰二百馀艘,生擒八百馀人。
庚申,知制诰、史馆修撰扈蒙上言:“昔唐文宗每开延英召大臣论事,必命起居郎、舍人执笔螭坳以纪时政,故《文宗实录》最为详备。至后唐明宗,亦命端明殿学士及枢密直学士轮修《日历》送史馆。近朝以来,此事都废,每季虽有内殿《日历》,枢密院录送史馆,然所记者,不过臣下对见辞谢而已,帝王言动,莫得而书。缘宰相以漏泄为虞,无因肯说;史官以疏远自隔,何由得闻!望自今,凡有裁制之事,优恤之恩,发自宸衷,可书简策者,并委宰臣及参知政事每月轮知抄录,以备史官撰集。”诏从之,命卢多逊专其职。
壬戌,曹彬等至当涂,雄远军判官婺源魏羽以城降宋。宋师先拔芜湖,又克当涂,遂屯采石矶。
甲子,监修国史薛居正等上所修《五代史》百五十卷。明日,帝谓宰相曰:“昨观新史,见梁太祖暴乱丑秽之迹乃至如此,宜其旋被贼虐也。”
丁卯,曹彬等败江南二万馀众于采石,生擒马步军副部署杨收、兵马都监孙震等,又获战马三百馀匹。初,江南无战马,朝廷每岁赐百匹,至是驱为先锋以拒宋师。既获之,验其印记,皆朝廷所赐者。
十一月,癸未,选泰宁节度使李从善麾下及江南水军凡一千三百馀人为禁旋,号曰归圣。
诏移石牌镇浮梁于采石饥,系缆三日而成,不差尺寸,大兵过之,如履平地。初为浮梁,国主闻之,以语张洎,洎对曰:“载籍以来,无有此事,此必不成。”国主曰:“吾亦谓此儿戏耳。”于是遣镇海节度使郑彦华督水军万人,天德都虞候杜真领步军万人,同御宋师。将行,国主戒之曰:“两军水陆相济,无不捷矣。”
戊子,吴越王俶遣使修贡,谢招抚制置之命也。并上江南国主所遗书,其略云:“今日无我,明日岂有君!明天子一旦易地酬勋,王亦大梁一布衣耳。”
辽沙门昭敏,左道惑人,辽主宠之,以为三京诸道僧尼都总管,加兼侍中。
己丑,知汉阳军李恕败江南鄂州水军三千馀人,获战舰四十馀艘。
甲午,曹彬等败江南兵于新寨,获战舰三十艘。郑彦华、杜真与宋师遇,真以所部先战,彦华拥兵不救,真众大败。
辽涿州刺史耶律琮致书于权知雄州孙全兴,其略云:“两朝初无纤隙,若交驰一介之使,显布二君之心,用息疲民,长为邻国,不亦休哉!”辛丑,全兴以琮书来上,帝命全兴答书,许修好。
十二月,金陵始戒严,下令去开宝之号,公私记籍但称甲戌岁。益募民为兵,民以财及粟献者官爵之。
丁未,汉阳兵马监押宁光祚败鄂州水军于江北岸。
吴越王俶率兵围常州。
己酉,曹彬败江南军于白鹭洲。
癸亥,吴越兵拔利城寨。
丙寅,曹彬等破江南兵于新林港口。
庚午,北汉攻晋州,守臣武守琦败之于洪洞。
辛未,吴越王俶败江南兵于常州北境。
开宝八年辽保宁七年
春,正月,丙子,权知池州樊若水败江南兵四千人于州界。
壬寅,辽望祀木叶山。
初,曹彬等师未出,帝命王明为黄州刺史,密授方略。明既视事,亟修葺城垒,训练士卒。至是以明为池州至岳州江路巡检战棹都部署。辛巳,明遣兵马都监武守谦等渡江,败江南兵于武昌,拔樊山寨。
是日,行营左厢战棹都监田钦祚败江南兵于溧水。江南都统李雄谓诸子曰:“吾必死于国难,尔曹勉之!”父子八人皆没于阵。
乙酉,帝御长春殿,谓宰相曰:“古之为君者,鲜能无过,朕常夙夜畏惧,防非窒欲,庶几以德化人之义。如唐太宗受人谏疏,直诋其失,曾不愧耻;岂若不为之,而使天下无间言哉!为臣者或不终名节,陷于不义,盖忠信之薄而获福亦鲜,斯可戒矣。”
庚寅,曹彬等进攻金陵,行营马军都指挥使李汉琼率所部渡淮南,取巨舰,实以葭苇,顺风纵火,攻其水寨,拔之。初次秦淮,江南兵水陆十馀万,背城而阵,时舟楫未具,潘美率所部先济,大兵随之,江南兵大败。江南复出兵,将溯流夺采石浮梁,美旋击破之。
癸巳,命京西转运使李符益调荆湖军食赴金陵城下。
二月,权知潭州朱洞遣兵马都监石曦败江南兵于袁州西界。
癸丑,曹彬等败江南兵于白鹭洲,乙卯,拔升州关城,守陴者皆遁入其城内。
癸亥,北汉遣雁门节度使刘继文贡方物于辽。
甲子,知扬州侯陟败江南兵于宣化镇。
丙寅,辽以青牛、白马祭天地。
丁卯,以知制诰王祐权知贡举,知制诰扈蒙、左补阙梁周翰、秘书丞雷德骧并权同知贡举。权同知贡举始此。
戊辰,帝御讲武殿,覆试王祐等所奏合格举人王式等,因语之曰:“向者登科名级,多为势家所取,塞孤贫之路。今朕躬亲临试,以可否进退,尽革前弊矣。”式等皆顿首谢。于是内出诗题试之,得进士王嗣宗以下三十人,诸科纪自成等三十四人。嗣宗,汾州人也。江南进士林松、雷说,试不中格,以其间道来归,并赐《三传》出身。
是月,江南知贡举、户部员外郎伍乔放进士张确等三十人。自保大十年开贡举,讫于是岁,凡十七榜。
三月,尚食供膳,有虱缘食器旁,帝性宽仁多恕,谓左右曰:“勿令掌膳者知。”帝尝读《尧典》,叹曰:“尧、舜之世,四凶之罪,止从投窜,何近代宪纲之密邪!”盖有意于措刑也。故自二年至今,诏所贷死罪凡四千一百八人。
乙亥,权知庐州邢琪领兵渡江,至宣州界,攻拔义安寨。
壬午,辽耶律苏萨献党项俘,分赐群臣。
庚寅,曹彬等败江南兵于江中。
辽使克卜茂固舒苏来聘,诏閤门副使郝崇信至境上迓之。及至,馆于都亭驿。己亥,入见,宴于长春殿,赐衣器有差。
壬寅,遣中使王继恩领兵数千人赴江南。
夏,四月,教坊使卫德仁,以老乞外官,且援同光故事求领郡,帝曰:“用伶人为刺史,此庄宗失政,岂可效之!”宰相拟上州司马,帝曰:“上佐乃士人所处,资望甚优,亦不可轻授。此辈但当于乐部迁转耳。”乃命为太常寺大乐署令。
乙巳,王明败江南兵于江州。
己酉,辽主祀木叶山;辛亥,射柳祈雨。辽主如频跸淀清暑。
癸丑,吴越兵围常州,刺史禹万成拒守,大将金成礼劫万成,以其城降。
吴越初发兵,丞相沈虎子谏曰:“江南,国之屏蔽,奈何自撤其屏蔽乎?”不听,遂罢虎子政事,命通儒学士钱塘崔仁冀代之。
壬戌,幸都亭驿,临汴,观飞江兵乘刀鱼船习水战。
曹彬等败江南兵于秦淮北。
五月,壬申朔,以吴越国王钱俶守太师、尚书令,益食邑。
甲申,吴越王俶言江阴、宁远军及沿江诸寨皆降。
丁酉,王明破江南兵于武昌。
辛丑,河决濮州郭龙村。
初,陈乔、张洎为江南国主谋,请所在坚壁以老宋师。宋师入其境,国主弗忧也,日于后苑引僧道诵经、讲《易》,不恤政事,军书告急,皆莫得通,师傅城下累月,国主犹不知。时宿将皆前死,神卫统军都指挥使皇甫继勋者,晖之子也,年尚少,国主委以兵柄。继勋素贵骄,初无效死意,但欲国主速降而口不敢发,每与众云:“北军强劲,谁能敌之!”闻兵败,则喜见颜色,曰:“吾固知其不胜也。”偏裨有募敢死士欲夜出营邀战者,继勋鞭其背而拘之,由是众情愤怒。是月,国主自出巡城,见宋师列栅城外,旌旗满野,知为左右所蔽,始惊惧,乃收继勋付狱,杀之,军士争脔割其肉,顷刻都尽。继勋既诛,凡兵机处分皆自澄心堂宣出,实洎等专之也。于是遣使召神卫军都虞候朱全赟以上江兵入援。全赟拥十万众屯湖口,诸将请乘江涨速下,全赟曰:“我今前进,敌人必反据我后。战而捷,可也;不捷,粮道且绝,奈何?”乃以书召南都留守柴克贞使代镇湖口,克贞以病迁延不行,全赟亦不敢进,国主累促之,全赟不从。
诏以岭表之俗,疾不呼医,自皇化攸及,始知方药;商人赍生药度岭者勿算。
六月,辛亥,河决顿丘。
辛酉,前凤翔节度使、太师兼中书令魏王符彦卿卒,辍三日朝,官给葬事。
甲子,彗出柳,长四丈,晨见东方,西南指,凡八十三日乃灭。
丁卯,曹彬等败江南兵于城下。
秋,七月,辛未朔,日有食之。
初,江南捷书累至,邸吏督李从镒入贺,潘慎修以为“国且亡,当待罪,何贺也?”自是群臣称庆,从镒即奉表请罪。帝嘉其得礼,遣中使慰抚,供帐牢饩,悉从优给。壬午,复命李穆送从镒还国,手诏促国主来降,且令诸将缓攻以待之。
辽黄龙府卫将燕颇杀都监强瑚以叛,遣敞史耶律曷里必讨之。
左司员外郎权知扬州侯陟,受赇不法,为部下所讼,追赴京师。陟素善参知政事卢多逊,私遣人求哀。时金陵未拔,帝以南土卑湿,秋暑,军多疫,议令曹彬等退屯广陵,休士马为后图,多逊争不能得。会陟新从广陵来,多逊教令上急变言江南事。陟时被病,帝令皇城卒掖入见,即大言:“江南平在旦夕,陛下奈何欲罢兵?愿急取之。臣若误陛下,愿夷三族。”帝屏左右,召升殿问状,遽寝前议,赦陟罪不治。八月,甲辰,复以陟判吏部流内铨。
癸亥,丁德裕言败江南军于润州城下。
九月,壬申,帝狩近郊,逐兔,马蹶,坠地,因引佩刀刺马,杀之,既而悔之曰:“吾为天下主,轻事畋猎,又何罪马哉!”自是遂不复猎。
辽耶律曷里必败燕颇于治河,遣其弟安抟追之。燕颇走保兀惹城,安抟乃还,以其馀党千馀户城通州。
初,江南闻有宋师,国主以京口要害,擢素所亲任侍卫都虞候刘澄为润州留后,临行,谓曰:“卿未合离孤,孤亦难与卿别,但此行非卿不可。”澄泣涕辞归,尽辇金玉以往,谓人曰:“此皆前后所赐,今当散此以图勋业。”国主闻之喜。及吴越兵初至,营垒未成,左右请出兵掩之,澄不肯。国主寻命凌波都虞候卢绛引所部舟师八千来援,时澄已通降款,徐谓绛曰:“间者言都城受围日久,若都城不守,守此何为!”绛亦知城终陷,遂溃围而出。戊寅,澄帅将吏开门请降,润州平。
李从镒至江南谕帝旨,国主欲出降,陈乔、张洎以为城守甚固,北军旦夕当自退,国主乃止。李穆还,帝复命诸将进兵。
及润州平,外围愈急,始谋遣使入贡,求缓兵。道士周惟简,常以冠褐侍讲周易,累官至虞部郎中致仕,于是张洎荐惟简,复召为给事中,与修文馆学士承旨徐铉同使京师。时国主方督朱全赟举湖口兵入援,谓铉曰:“汝既行,即当止上江援兵。”铉曰:“臣此行未必有济,城中所恃者援兵耳,奈何止之?”国主曰:“方求和而复召兵,汝岂不危?”铉曰:“当置臣于度外耳。”国主泣下,又亲写十数纸题写奏目,令惟简乘间求哀,欲谢政养病。
冬,十月,己亥,曹彬等遣使送铉及惟简赴阙。铉居江南,以名臣自负,其来也,欲以口舌驰说存其国。于是大臣亦先白帝,言铉博学有才辩,宜有以待之,帝笑曰:“第去,非尔所知也。”既而铉入朝,仰而大言曰:“李煜无罪,陛下师出无名。”帝徐召升殿,使毕其说。铉曰:“煜事陛下,如子事父,未有过失,奈何见伐?”其说累数百言。帝曰:“尔谓父子为两家,可乎?”铉不能对。惟简寻以奏目进,帝览之,谓曰:“尔主所言,我亦不晓也。”帝虽不为缓兵,然所以待铉等,皆如未举兵时。壬寅,铉等辞归江南。
辛亥,诏:“郡国令佐察民有孝弟力田、奇才异行或文武可用者,遣诣阙。
丁巳,遣使修洛阳宫室,帝始谋西幸也。
江南国复遣使贡银五万两、绢五万匹,乞缓师。
朱全赟自湖口以众援金陵,号十五万,缚木为筏,长百馀丈,战舰大者容千人,将断采石浮梁,会江水涸,战舰不能骤进。王明屯独树口,遣其子驰骑入奏,帝密遣使令明于洲浦间多立长木若帆樯之状以疑之。己未,全赟独乘大航,高十馀重,上建大将旗幡。至皖口,行营步军都指挥使刘遇挥兵急攻之,全赟以火油纵烧,遇军不能支。俄而北风,反焰自焚,其众不战自溃,全斌惶骇,赴火死。擒其战棹都虞候王晖等,获兵仗数万。金陵独恃此援,由是孤城愈危蹙矣。
监察御史刘蟠,性清介寡合,颇任数设诈以卜人主之遇。蟠时领染院,乙丑,驾临幸,蟠伺帝将至,辄衣短后衣,芒屩持梃以督役,头蓬不治,遽出迎谒,帝以为能勤其官,赐钱二十万。
辽主还自频跸淀,是月,钓鱼于土河。
十一月,徐铉及周惟简还江南,未几,国主复遣入奏,辛未,对于便殿。铉言:“李煜以被病未任朝谒,非敢拒诏也,乞缓兵以全一邦之命。”其言甚切至。帝与反覆数四,铉声气愈厉,帝怒,因按剑谓铉曰:“不须多言!江南亦有何罪,但天下一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乎!”铉惶恐而退,帝复诘责惟简,惟简甚惧,乃言:“臣本居山野,非有仕进意,李煜强遣臣来耳。臣素闻终南山多灵药,它日愿得栖隐。”帝怜而许之,仍各厚赐遣还。
庚辰,王明言败江南兵于湖口。
先是曹彬等列三寨攻城,潘美居其北,以图上。帝视之,指北寨谓使者曰:“此宜深沟自固,江南人必以夜来寇。亟语曹彬等,并力速成之,不然,将为所乘矣。”赐使者食,且召枢密使楚昭辅草诏,令徙置战棹,使者食已即行。彬等承命,自督丁夫掘堑,堑成。丙戌,江南果夜出兵五千袭北寨,人持一炬,鼓噪而进。彬等纵其至,乃徐击之,皆歼焉,又获其将帅佩符印者凡十数人。
金陵被围,自春徂冬,居民樵采路绝。曹彬终欲降之,累遣人告国主曰:“城必破矣,宜早为之所。”国主约先令其子清源郡公仲寓入朝,既而久不出。彬日遣人督之,且曰:“郎君不须远适,若到寨,即四面罢攻矣。”国主终惑左右之言,但报云:“仲寓趣装未办。”彬又遣告曰:“稍迟,即无及矣!”国主不听。先是帝数遣使者谕彬以勿伤城中人,若犹困斗,李煜一门,切无加害。于是彬忽称疾不视事,诸将皆来问疾,彬曰:“余疾非药石所愈,愿诸公共为信誓,破城日不妄杀一人,则彬之疾愈矣。”诸将许诺,乃相与焚香为誓。翌日,彬即称愈。
乙未,金陵城破,将军呙彦、马诚信及弟承俊帅壮士巷战死。勤政殿学士豫章钟蒨,朝服坐于家,乱兵至,举族就死不去。
初,陈乔、张洎同建不降之议,事急,又相要同死。然洎实无死志,于是携妻子及橐装入止宫中,引乔同见国主。乔曰:“臣负陛下,愿加显戮。若中朝有所诘责,请以臣为辞。”国主曰:“气数已尽,卿死无益也。”乔曰:“纵不杀臣,何面目见士人乎!”遂自经死。洎曰:“臣与乔共掌枢务,国亡当俱死;又念陛下入朝,谁与陛下辨明此事!所以不死者,将有待也。”
彬整军成列,至其宫城,国主乃奉表纳降,与其群臣迎拜于门。先见潘美,设拜,美答之;次拜彬,彬使人语之曰:“介胄在身,拜不敢答。”即选精卒千人守其门外,令曰:“有欲入者,一切拒之。”始,国主积薪宫中,约尽室赴火死,及见彬,彬慰安之,且谕以“归朝俸赐有数,当厚自赍装,既为有司所籍,一物不可复得矣。”因复遣煜入宫,惟意所欲取。梁迥、田钦祚等谏曰:“倘有不虞,咎将谁执?”彬笑而不答。迥等争不已,彬曰:“煜素无断,今已降,必不能自引决,可亡虑也。”又遣兵百人为辇载辎重。煜方愤叹国亡,无意蓄财,颇以黄金分赐近臣。彬既入金陵,申严禁暴之令,士大夫保全者甚众,仍大搜于军,无得匿人妻子。仓廪府库,委转运使许仲宣按籍检视,彬一不问,师旋,惟图籍、衣衾而已。
十二月,己亥朔,江南捷书至,凡得州十九,军三,县一百有八,户六十五万五千六十有五,群臣皆称贺。帝泣谓左右曰:“宇县分割,民受其祸,攻城之际,必有横罹锋刃者,此实可哀也。”即诏出米十万石赈城中饥民。
辛丑,赦江南管内州县常赦所不原者,伪署文武官吏见厘务者并仍其旧。
令太子洗马河东吕龟祥诣金陵,籍李煜所藏图书送阙下。
己未,以恩赦侯刘鋹为左监门卫上将军,改封彭城郡公。
辽大丞相高勋、契丹行宫都部署尼哩席宠放恣,及辽主之姨母、保母势薰灼一时,纳赂请谒,门若贾区。北院枢密使耶律贤适患之,言于辽主,不报。贤适请以疾辞职,不许,令铸手印行事。
户部员外郎知制诰王祐判门下省,与判吏部流内铨侯陟不协,陟所注拟,祐多驳正,陟诉于卢多逊。多逊初为学士,阴倾宰相赵普,累讽祐助己,祐不听,多逊不悦。癸亥,祐坐陟事黜为镇国行军司马。
先是帝尝召吴越进奏使任知果,令谕旨于其王俶曰:“元帅克毗陵有大功,俟平江南,可暂来与朕相见,以慰延想,即当复还,不久留也。朕三执圭币以见上帝,岂食言乎!”崔仁冀亦告俶曰:“上英武,所向无敌,天下事势可知。保族全民,策之上也。”俶深然之。
甲子,辽遣耶律乌镇来贺正旦;亦遣使报之。
丁卯,吴越王俶请以长春节朝觐,许之。
九年十二月改太平兴国元年,辽保宁八年
春,正月,辛未,曹彬遣翰林副使郭守文奉露布,以江南国主李煜及其子弟、官属等四十五人来献。帝御明德门受献,煜等素服待罪,诏并释之,各赐冠带、器币、鞍勒、马有差。时有司议献俘礼如刘鋹,帝曰“煜尝奉正朔,非鋹比也。”寝露布不宣。煜初以拒命,颇怀忧恚,守文谓煜曰:“国家止务恢疆土,致太平,岂复有后至之责邪!”煜乃安。
徐铉从煜至京师,帝责以不早劝煜归朝,声色俱厉。铉对曰:“臣为江南大臣。国灭,罪固当死,不当问其它。”帝曰:“忠臣也,事我当如李氏。”赐坐,慰抚之。又责张洎曰:“汝教李煜不降,使至今日。”因出其围城中召援兵蜡书。洎顿首请死,曰:“书实臣所为。犬吠非其主,此其一耳,它尚多。今得死,臣之分也。”辞色不变。帝初欲杀洎,及是奇之,曰:“卿大有胆,朕不罪卿。今事我,无替昔日之忠也。”
乙亥,以李煜为右千牛卫上将军,封违命侯,其子弟宗属悉授官。丙子,以煜司空、知左右内史汤悦为太子少詹事,左内史侍郎徐铉为太子率更令,右内史舍人张洎为太子中允,馀授官有差。
庚辰,诏幸西京,将以四月有事于南郊。
壬午,济州团练使李谦溥卒。
癸未,命翰林学士李昉阅诸道所解孝弟力田及有文武材干者四百七十八人于礼部贡院,所业皆无可采,而濮州所荐居其半。帝召问于讲武殿,率不如诏,犹自言习武,试以骑射,则皆陨越颠沛。帝曰:“止可隶兵籍耳。”众皆号泣求免。乃悉罢之,劾官司滥举之罪。
二月,己亥,群臣再奉表请加尊号曰一统太平,帝曰:“燕、晋未复,可谓一统太平乎?”不许。群臣请易以立极居尊,许之。
庚戌,以宣徽南院使、义成节度使曹彬为枢密使、领忠武节度。枢密领节度自彬始。山南东道节度使潘美为宣徽北院使。节度领宣徽自美始。李汉琼、刘遇、田钦祚、梁迥、李继隆,并晋秩有差,赏江南之功也。
彬归自江南,诣閤门进榜子云:“奉敕差往江南句当公事回。”时人嘉其不伐。彬之行,帝许彬以使相为赏,及还,语彬曰:“使相品位极矣,且徐之,更为我取太原。”因赐钱五十万。彬至家,见布钱满室,叹曰:“人生何必使相,好官不过多得钱耳!”
己未,吴越国王俶及其子镇海、镇东节度使惟浚等入见崇德殿,宴长春殿。先是车驾幸礼贤宅视供帐之具,及至,即诏俶居之,宠赉甚厚,俶所贡奉亦增倍于前。
帝初即位,召供备库副使魏丕谓之曰:“作坊久积弊,其为我整理之!”即授作坊副使。丕在职尽力,居八年,乃迁正使;帝连岁征讨修创,器械皆精办。三月,己巳,以丕领代州刺史,仍兼作坊。
庚午,命吴越王俶剑履上殿,诏书不名。辛未,以俶妻贤德顺穆夫人孙氏为吴越国王妃。宰相谓异姓诸侯王无封妃之典,帝曰:“行自我朝,表异恩也。”帝数召俶及其子惟演射苑中,时诸王预坐,俶拜,辄令内侍掖起。又尝令俶与晋王等叙兄弟礼,俶伏地叩头固辞,乃止。
帝将西幸,俶请扈从,不许,乃留惟濬侍,遣俶归国。宴讲武殿,谓俶曰:“南北风土异宜,渐暑,宜早发。”俶泣请三岁一朝,帝曰:“川途迂远,俟有诏乃来也。”临行,赐一黄複,封识甚固,戒俶曰:“途中宜密观。”及启之,则皆群臣请留俶章疏也,俶益感惧。既归,每视事功臣堂,一日,命徙坐于东偏,谓左右曰:“西北者,神京在焉,天威不违颜咫尺,敢宁居乎!”益以乘舆服玩为献,制作精巧。每修贡,必列于庭,焚香而后遣之。
辽遣五使廉问四方鳏寡孤独及贫乏失职者赈之。
丙子,车驾发京师;丁卯,次郑州。庚辰,帝谒安陵,奠献号恸,左右皆泣。既而登阙台,西北向发鸣镝,指其所曰:“我后当葬此。”赐河南府民今年田租之半,复奉陵户一年。
辛未,帝至西京,见洛阳宫室壮丽,甚悦,召知河南府、右武卫上将军焦继勋面奖之,如彰德军节度使。
以王全斌为武宁节度,谓之曰:“朕以江左未平,虑征南诸将不遵纪律,故抑卿数年,为朕立法。今已克金陵,还卿节钺。”仍厚赐之。
夏,四月,庚子,合祭天地于南郊。时雨弥月不止,及其始霁。礼成,都民垂白者相谓曰:“我辈少经乱离,不图今日复见太平天子!”有泣下者。是日,御五凤楼,大赦。
壬寅,大宴,赐赉有差。
帝生于洛阳,乐其土风,尝有迁都之意。始议西幸,起居郎李符陈八难,帝不从。既毕祀事,尚欲留居之,群臣莫敢谏。铁骑左右厢都指挥使李怀忠乘间言曰:“东京有汴渠之漕,岁致江、淮米数百万斛,都下兵数十万人咸仰给焉。陛下居此,将安取之?且府库重兵,皆在大梁,根本安固已久,不可动摇。”帝亦弗从。晋王又从容言迁都非便,帝曰:“迁河南未已,久当迁长安。”王叩头切谏,帝曰:“吾将西迁者,非它,欲据山河之险而去冗兵,循周、汉故事以安天下也。”王又言“在德不在险”,帝不答。王出,帝顾左右曰:“晋王之言固善,然不出百年,天下民力殚矣!”
甲辰,始下诏东归。
丙午,驾发洛阳宫;辛亥,至东京。
初,李煜既降,曹彬令煜作书谕江南诸城守,皆相继归顺,独江州军校胡则与牙将宋德明,杀刺史,据城不降。诏先锋都指挥使曹翰为招安巡检使,率兵讨焉。江州城险固,翰攻之不克,自冬讫夏,死者甚众。丁巳,始拔之。时则病甚,卧床上,翰执缚,责其拒命,对曰:“犬吠非其主,公何怪焉!”翰腰斩之,并杀德明,遂屠其城,死者数万人,所略金帛以亿万计。
是月,遣田守奇如辽贺生辰。
己未,著令:“自今旬假不视事,百官休沐。”
帝以晋王所居,地势高仰,水不能及,六月,庚子,步自左掖门,至其第,遣工为大轮,激金水注第中,且数临视,促成其役。王性仁孝,尹京十五年,庶务修举。帝数幸其府,恩礼甚厚。尝病殆,不知人,帝亟往问,亲为灼艾,王觉痛,帝亦取艾自灸,自辰至酉,至汗洽苏息,帝乃还。又尝宴宫中,王醉,不能乘马,帝起,送至殿阶,亲掖之。王帐下士蒙城高琼左手执镫以出,帝顾见,因赐琼等控鹤官衣带及器帛,勉令尽心。间谓近臣曰:“晋王龙行虎步,必为太平天子,福德非吾所及也。”
武宁节度使王全斌卒。余斌轻财重士,不求显赫之誉,宽而容众,军旅乐为之用。其黜居山郡几十年,怡然自得,识者多之。及卒,赠中书令。
辽南京留守秦王高勋,怙宠而骄。尝以南京郊内多隙地,请疏畦种稻。辽主欲从之,林牙耶律昆宣言于朝曰:“高勋此奏有异志,果令种稻,引水为畦,设以京叛,官兵何自而入?”辽主疑之,不果。会宁王质睦之妻私造鸩毒,勋亦以毒药馈驸马都尉萧默哩,事觉,秋,七月,丙寅朔,质睦夺爵,贬乌库部,勋除名流铜州。
八月,乙未朔,吴越国王进射火箭军士。
丁未,命侍卫马军指挥使党进为河东道行营马步军都部署,宣徽北院使潘美为都监、虎捷右厢都指挥使杨光美为都虞候,暨牛思进、米文义率兵分五道伐北汉。丙辰,师入太原。又命忻、代行营都监郭进等分攻忻、代、汾、沁、辽、石等州。
是月,女真侵辽归贵德州东境。
九月,甲子,党进败北汉兵于太原城下,北汉主求救于辽,辽主遣南府宰相耶律沙、冀王塔尔救之。
辛未,女真袭辽州五寨,剽掠而去。
冬,十月,帝不豫。壬子,命内侍王继恩就建隆观设黄箓醮。是夕,帝召晋王入对,夜分乃退。
癸丑,帝崩于万岁殿。时夜四鼓,皇后使王继恩出,召贵州防御使德芳。继恩以太祖传国晋王之志素定,乃不诣德芳,径趋开封府召晋王。见左押衙荥泽程德元坐于府门,叩门,与俱入见王,且召之。王大惊,犹豫不行,曰:“吾当与家人议之。”久不出。继恩促之曰:“事久,将为他人有矣。”时大雪,遂与王雪中步至宫。继恩止王于直庐,曰:“王姑待此,继恩当先入言之。”德元曰:“便应直前,何待之有!”乃与王俱进至寝殿。后闻继恩至,问曰:“德芳来邪?”继恩曰:“晋王至矣。”后见王,愕然,遽呼官家,曰:“吾母子之命,皆托于官家。”王泣曰:“共保富贵,勿忧也!”
甲寅,晋王即皇帝位,群臣谒见万岁殿之东楹,号恸殒绝。
乙卯,大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咸除之。诏:“令缘边禁戢戍卒,毋得侵挠外境。群臣有所论列,并许实封以闻,须面奏者,阁门使即时引对。”
庚申,以皇弟永兴节度使兼侍中廷美为开封尹兼中书令,封齐王;皇子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德昭为永兴节度使兼侍中,封武功郡王;贵州防御使德芳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宰相薛居正加左仆射,沈伦加右仆射,即义伦也;参知政事卢多逊为中书侍郎、平章事,枢密使曹彬加同平章事,枢密副使楚昭辅为枢密使。
十一月,甲子,追册故尹氏为淑德皇后,越国夫人符氏为懿德皇后。尹氏,崇珂之女兄,帝微时所娶也。
丁卯,诏齐王廷美、武功郡王德昭位在宰相上。
庚午,以齐州防御使李汉超为云州观察使,判齐州,仍护关南屯兵;洺州防御使郭进领应州观察使,判刑州,兼西山巡检如故。
时瀛州防御使马仁瑀监霸州军,擅发麾下兵入边境略夺,由是与汉超交恶。帝恐生边衅,即遣使赍金帛赐汉超及仁瑀,令置酒讲解,寻徙仁瑀知辽州。
诏:“诸道转运使各察举部内知州、通判、监临物务京朝官以三科第其能否,政绩尤异者为上,恪居官次、职务粗治者为中,临事驰慢、所涖无状者为下,岁终以闻。”
以供奉官薛惟吉为右千牛卫将军,沈继宗及乡贡进士卢雍并为水部员外郎。雍,多逊子也,起家授官,即与继宗同。多逊时方宠幸,帝特命之,非旧典云。
辽遣郎君旺陆等使宋吊慰。
是月,封刘鋹卫国公,李煜陇西郡公。
· 卷九 ·
◎宋纪九 ∷起柔兆困敦十二月,尽屠维单阏二月,凡二年有奇。
○太宗至仁应运神功圣德睿烈大明广孝皇帝
帝讳炅,初名匡乂,改赐光义,即位二年改今讳,太祖同母弟也。晋天福四年十月甲辰,生于浚仪官舍,是夜,赤光上腾如火。及长,龙准龙颜,望之俨如也。性嗜学,工文业,多艺能。仕周至供奉官都知,太祖即位,以为殿前都虞候,领睦州防御使,寻领恭宁军节度使,加同平章事,行开封尹,再加兼中书令,封晋王。
太平兴国元年辽保宁八年。丙子,九七六年
十二月,甲寅,帝御乾元殿受朝,乐悬而不作,大赦,改元。命太祖子及齐王廷美子并称皇子,王、石、魏氏三公主并称皇女。
丁巳,以枢密直学士、左正谏大夫贾琬为三司副使。三司置副使自此始。
戊午,辽遣萧巴固济来聘。
先是川、峡分路置转运使,峡盐悉趋荆南,四川民乏食,太祖遣使劾两路转运使罪,帝即位,皆释之。于是命西川转运使申文纬遥兼峡路,转运副使韩可玭兼西川路,使盐筴流通也。
辽诏南京复礼部贡院。
是月,诏罢河东之师,宣徽南院使潘美,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党进,皆自行营归阙。
是岁,高丽人金行成始入学于国子监。
太平兴国二年辽保宁九年
春,正月,壬戌,以大行在殡,不视朝。丙寅,命礼部员外郎贾黄中、左补阙程能、左赞善大夫冯瓒分掌左藏三库。先是货钱与金帛同掌,岁久,储蓄盈羡,始命分之。黄中寻出知升州。尝按行府廨,见一室扃鐍甚固,命发钥视之,得金宝数十柜,计其价值数百万,乃李氏宫阁中遗物,未著于籍,即表上之。帝曰:“非黄中廉恪,则亡国之宝将污法而害人矣。”赐钱二十万。
诏:“中外臣僚无得与民争利。”
女真遣使贡于辽。
帝初即位,以疆宇至远,吏员益众,思广振淹滞以资其阙,顾谓侍臣曰:“朕欲博求俊乂于科场中,非敢望拔十得五;止得一二,亦可为致治之具矣。”先是诸道所发贡士凡五千三百馀人,命太子中允、直舍人院张洎、右补阙石熙载试进士,左赞善大夫侯陶等试诸科,户部郎中侯陟监之。熙载,洛阳人也。
于是礼部上所试合格人名。戊辰,帝御讲武殿,内出诗赋题覆试进士,命翰林学士李昉、扈蒙定其优劣为三等,得河南吕蒙正以下一百九人。庚午,覆试诸科,得二百七人,赐及第。又诏礼部阅贡籍,得十五举以上进士及诸科一百八十四人,并赐出身。《九经》七人不中格,帝怜其老,特赐同《三传》出身。凡五百人,皆先赐绿袍鞾笏,锡宴开宝寺,帝自为诗二章赐之。第一等、第二等进士并《九经》授将作监丞、大理评事、通判诸州,同出身进士及诸科并送吏部免选,优等注拟。宠章殊异,前代所未有也。薛居正等言取人太多,用人多骤,帝意方欲兴文教,抑武事,弗听。及蒙正等辞,召令升殿,谕之曰:“到治所,事有不便于民者,疾置以闻。”仍赐装钱,人二十万。
太祖之幸西京也,洛阳人张齐贤献十策,太祖召见便坐,问之,齐贤以手画地条陈。太祖善其四策,齐贤坚执其馀皆善,太祖怒,令卫士曳出。及还,语帝曰:“我幸西京,惟得一张齐贤,我不欲遂官爵之,汝异时可收以自辅也。”于是齐贤举进士,帝欲置之高等,而有司第其名在数十人后。帝不悦,乃召进士尽第二等及《九经》凡一百三十人,悉与超除,盖为齐贤故也。
吴越国王俶遣其子温州刺史惟演来修贡,驾登极。
乙亥,赐乡贡进士孔士基同本科出身,褒先圣后也。
己卯,吴越国王妃孙氏薨,诏给事中程羽为吊祭使。
庚辰,诏易禁军旧号,铁骑曰日骑,控鹤曰天武,龙骑曰龙卫,虎捷曰神卫。
江南旧用铁钱,于民不便。二月,壬辰朔,转运使樊若水请置监于升、鄂、饶等州,大铸铜钱,凡山之出铜者悉禁民采取,以给官铸。废铁钱,悉铸为农器,以给江北流民之归附者,且除铜钱渡江之禁,诏从其请,民甚便之。
癸巳,命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雷德骧提点开封府。
甲午,建鄂州永兴县为永兴军。
辽遣使来贺即位及正旦。
右千牛卫上将军李煜自言其贫。乙未,诏赐钱三百万。煜虽贫,张洎颇丐索之,煜以白金颒面器与洎,洎意犹不足。
北汉胡桃寨指挥使史温等来降。
己亥,吴越王俶以山陵有期,遣使来修赙礼。
庚子,帝改名炅,诏:“除已改州县、职官及人名外,旧名二字不须回避。”
丙午,始分西川为东、西两路,各置转运使、副使。兵部郎中许仲宣为西路转运使,考功员外郎滕中正为东路转运使。中正,北海人也。
初,右监门卫率府副率王继勋分司西京,强市民家子女以备给使,小不如意,即杀而食之。以槥椟贮残骨,出弃野外,女侩及鬻棺者,出入其门不绝,居甚苦之,不敢告。帝在藩邸,颇闻其事,及即位,会有诉者,亟命雷德骧往鞫之。继勋具服,所杀婢百馀人。乙卯,斩继勋并女侩八人于洛阳市。长寿寺僧广惠常与继勋同食人肉,帝令先折其胫,然后斩之,民皆称快。
己未,诏刘鋹、李煜,常俸外给以它俸。
三月,河阳节度使赵普来朝,乞赴太祖山陵。乙亥,授太子少保,留京师。
香药库使高唐张逊建议,请置榷场局,大出官库香药、宝货,稍增其价,许商人入金帛买之,岁可得钱三十万贯,以济国用,使外国特有所泄。帝从之,一岁中果得钱三十万贯。
戊寅,命翰林学士李昉等编类书为一千卷,小说为五百卷。
初,节度使得补子弟为军中牙校,豪横奢纵,民间苦之。帝雅知其弊,始即位,即诏诸州府籍其名,部送阙下,至者凡百人,癸未,悉补殿前承旨,以贱职羁縻之。
己丑,置威胜军。许辽人互市。
庚寅,知江州周述言:“庐山白鹿洞学徒常数千人,乞赐《九经》,使之肄习。”诏国子监给本,仍传送之。
北汉乞粮于辽。是月,辽主命以粟二十万斛助北汉。先是辽主使乌珍、塔尔分治南、北院,善课农田,年谷屡稔,故能经费有馀,恤北汉之匮,北汉赖之。
夏,四月,甲寅,辽遣鸿胪少卿耶律敞等来助葬。
乙卯,葬英武圣文神德皇帝于永昌陵。
赈延州饥。
是月,作景福殿。
诏恤刑。自是每岁常举行之。
帝厉精求治,前诏转运使考案诸州,凡诸职任,第其优劣;寻复遣使分行诸道廉察官吏。五月,壬戌,诏罢其罢软惰慢者。
安远节度使向拱、武胜节度使张永德、横海节度使张美、镇宁节度使刘廷让以帝初即位,并来朝。癸亥,以拱、永德并为左卫上将军,美为左骁卫上将军,廷让为右骁卫上将军。
丙寅,诏:继母杀夫前妻子及妇者,同杀人论。
庚午,命起居舍人辛仲甫使于辽,右赞善大夫穆被副之。将至境,闻朝议兴师伐北汉,仲甫知北汉倚辽为援,迟留未敢进,飞奏俟报,有诏遣行。既至,辽主问曰:“闻中朝有党进者,真骁将,如进之比凡几人?”仲甫对曰:“名将甚多,如进鹰犬之材,何可胜数!”辽主欲留之,仲甫曰:“信以成命,命不可留,有死而已。”辽主知其不可夺,厚礼遣还。帝谓左右曰:“仲甫远使绝域,练达机宜,可谓不辱君命矣。”
甲戌,以十月十七日为乾明节。
初,曹翰屠江州,民无噍类,其田宅悉为江北贾人所占,诏长吏访其民之乡里疏远亲属给还之。知州张霁,受贾人赂,不尽与民,民诉其事。壬寅,霁决杖流海岛。
己卯,祔太祖神主于太庙,庙乐曰大定之舞,以孝明皇后王氏配。又以懿德皇后符氏、淑德皇后尹氏祔别庙。
己丑,女真二十一人请受职于辽,辽主授宰相以下诸职有差。
六月,乙未,以保安等县有黑虫夜食桑叶,免其桑税。
辽喜衮召自贬所,适见辽主答北汉主书,词意卑逊,喜衮曰:“本朝于汉为祖,书旨如此,恐亏国体。”辽主韪之,丙辰,以为北面招讨使。
秋,七月,庚申朔,回鹘贡于辽。
癸亥,河决温县、荥泽,命客省使任城翟守素塞之。乙丑,河决顿丘及白马。旋遣左卫大将军李崇矩按行河势,缮治河堤,蠲被水田租。
丙子,辽遣使助北汉战马。
闰月,庚寅朔,以陈洪进将入朝,遣翰林使程德元往宿州迎劳之。
丁未,以平南军为太平州。
己酉,遣翰林学士李昉使吴越。
初,天雄节度使兼侍中李继勋,以疾求归洛阳,许之;复上表乞骸骨,庚戌,授太子太师,致仕。继勋以质直称,性俭啬,唯奢于奉佛。与太祖有军中之旧,故特承宠遇。后月馀卒,赠中书令,追封陇西郡王,谥庄武。
丁巳,有司上诸州所贡闰年图。故事,每三年一令天下贡地图,与版籍皆上尚书省,国初以闰为限,所以周知山川之险易,户口之众寡也。
梅山峒蛮首领苞汉阳等劫掠商人,禁之不止,命翟守素发潭州兵往讨。先以诏谕之,汉阳拒命。八月,癸亥,诏守素进师。时霖雨弥旬,弓弩解驰,守素令削木为弩,贼掩至,交射之,贼遂败;乘胜逐北,尽平其巢穴。
丙寅,陈洪进入见于崇德殿,礼遇优渥,赐钱千万,白金万两,绢万匹。
帝初即位,以少府监高保寅知怀州。怀州故隶河阳,时赵普为节度使,保寅素与普有隙,事多为普所抑,保寅心不能平,手疏乞罢节镇领支郡之制。乃诏怀州直隶京师,长吏得自奏事。
于是虢州刺史许昌裔诉保平军节度使杜审进阙失事。诏左拾遗李瀚往察之。瀚因言节镇领支郡,多俾亲吏掌其关市,颇不便于商贾,滞天下之货,望不令有所统摄,以分方面之权。帝纳瀚言,戊辰,诏诸州并直属京师。天下节镇,无复有领支郡者矣。
九月,辛卯,作崇圣殿。
吴越王俶入朝,先遣其子惟濬来贡。壬辰,诏户部郎中侯陟至泗州迎劳之,及惟濬至,赐赉无算。
唐天祐中,兵乱窘乏,始令以八十五钱为百;后唐天成中,又减五钱;汉乾祐初,复减三钱。宋初,因汉制,其输官亦用八十或八十五,然诸州私用,犹各随俗,至有以四十八钱为百者。丁酉,诏所在悉以七十七钱为百,每千钱必及四斤半以上。禁江南新小钱,民先有藏蓄者,悉令送官,官据铜给其直,私铸者弃市。
癸卯,关南巡检、应州观察使李汉超卒。帝甚悼之,废朝,赠太尉、忠武节度使,遣中使护丧归葬。
帝属意戎事,每朝罢,亲阅禁卒。命筑进武台于城南之杨村,癸亥,大阅,帝与文武大臣从官等登台而观,命天武左厢都指挥使京兆崔翰分布士伍,南北绵亘二十里,建五色旗以号令将卒,节其进退,每按旗指纵,则千乘万骑,周旋如一,甲兵之盛,近代无比。帝悦,即以金带赐翰曰:“此朕藩邸时所服者也。”
容州旧贡珠,太祖平刘鋹,诏发媚川都及禁民采珠。至是复贡珠百斤,赐负担者银带衣服。
丙辰,帝始狩于近郊,作诗赐群臣,令属和。
国子监主簿郭忠恕,决杖配隶登州禁锢。忠恕纵酒,肆言时政,颇有谤讟,帝怒,故有是谪。忠恕行至临邑卒。
丁巳。吴越王遣使乞呼名,不允。
冬,十月,辛酉,命左卫大将军李崇矩为邕、贵、浔、横、钦、窦等州都巡检使,未几,徙琼、崖、儋、万。麾下军士咸惮于从行,崇矩尽出器皿金帛凡直数百万,悉分给之,众乃感悦。时黎贼扰动,崇矩悉至洞穴抚谕,以己财遗其酋长,众皆怀附。在岭表及海上四五年,恬然不以炎荒婴虑。旧涉海者,多舣舟俟风,或旬馀,或弥月;崇矩往来皆一日而渡,未尝留滞,从者亦皆无恙,人谓崇矩纯德之报云。
辽遣使来贺乾明节。
己巳,群臣请举乐,表三上,从之。
壬申,女真遣使贡于辽。
是月,初榷酒酤。
十一月,丁亥朔,日有食之,既。辽司天奏日当食不亏。
庚寅,日南至,帝始受朝。
甲午,命监察御史李滨、阁门祗候郑伟为契丹正旦使。
己亥,天平节度使兼中书令石守信罢节度,为守中书令、西京留守。守信在西京,好营佛寺,驱督峻急而不给佣直,民甚苦之。
马军都指挥使党进出为忠武节度使。进掌禁卫凡十二年,徼巡京师闾巷,有蓄奇禽异兽者,进或见,必命左右取放之,骂曰:“买肉不供父母,反饲禽兽乎!”尝为杜重威家奴,重威子孙贫贱,进分月奉钱给之,人亦以此称焉。
戊戌,辽以吐谷浑叛入太原者四百馀户,命招讨使喜衮索而还之。
癸卯,辽主祠木叶山。
十二月,丁巳朔,试诸州所送天文术士隶司天台,无取者黥配海岛。
戊辰,辽主猎于近郊,以所获祭天。
癸酉,诏定晋州矾法,私煮及私贩易者罪有差。
辛己,高丽国王佃遣其子元辅来贡,贺登极。
壬午,辽遣太仆卿特尔格、礼宾副使王英来贺明年正旦。
灵州通远军界诸蕃族剽略官纲,诏知灵州、通远军使董遵诲讨之。遵诲分将出兵,诸蕃族大惧,尽归所掠,肉袒请罪,遵诲即慰抚之。自是各谨封界,秋毫不敢犯。帝命遵诲兼领灵州路巡检,在通远军凡十四年。
是冬,北汉边候言晋、潞、邢、洺、镇、冀等州皆治戎器及攻城之具,又转漕刍粟,北汉主甚恐。
太平兴国三年辽保宁十年
春,正月,丙戌朔,不受朝,群臣诣阁贺。
北汉主遣其子续为质于辽,纳重币以求援。
甲午,命绛州浚汾河。
京西转运使程能献议,请自南阳下向口置堰,回白河水入石塘、沙河,合蔡河,达于京师,以通襄、潭之漕,帝壮其言而听之。戊戌,发兵役数万,分遣使护其役,堑山堙谷,历博望、罗渠、小祐山,凡百馀里。踰月,抵方城,地高,水不能至,又增役以致水,然终不可通漕。会山水暴涨,石堰坏,河竟不克就。
辛丑,浚广济、惠民河及蔡河,又治黄河堤。丁未,浚汴口。
己酉,命瀚林学士李昉等修太祖实录,直学士院汤悦等修江表事迹。
癸丑,辽主如长泺。初,辽主知翰林学士室昉有理剧才,改南京副留守,决狱平允,人皆便之,累迁工部尚书、枢密副使、参知政事。至是拜枢密使,兼北府宰相,加同政事门下平章事。
建隆初,三馆所藏书仅一万二千馀卷,及平诸国,尽收其图籍,惟蜀、江南为多,凡得蜀书一万三千卷,江南书二万馀卷,又下诏开献书之路,于是三馆篇帙大备。帝临幸三馆,恶其湫隘,顾左右曰:“此岂可蓄天下图籍,延四方贤俊邪!”即诏有司度左升龙门东北,别建三馆,其制皆亲所规画,轮奂壮丽,甲于内庭。二月,丙辰朔,赐名崇文院,尽迁旧馆书以实之,正副本凡八万卷。
甲子,罢昌州七井虚额盐。有司言昌州岁收虚额盐万八千五百馀斤,乃开宝中知州李佩掊敛以希课最,废诸井薪钱,额外课民鬻盐,民至破产不能偿,多流入它郡,而积年之征不可免,诏悉除之。
庚午,回鹘贡于辽。
辛未,幸崇文院观书,令亲王、宰相检阅向难。复召刘鋹、李煜纵观,谓煜曰:“闻卿在江南好读书,此中简策,多卿旧物,近犹读书否?”煜顿首谢。因赐饮中堂,尽醉而罢。
以吴越王俶将至,癸酉,命四方馆使梁迥往淮西迎劳之,旋遣其子镇海、镇东节度使惟濬至宋州迎省。
三月,乙酉朔,贝州清河民田祚十世同居,诏旌其门闾,复其家。
庚寅,辽主致祭于显陵。
癸卯,殿前都虞候、泰宁军节度使李重勋卒。重勋与太祖同事周祖,谨厚无矫饰,太祖甚重之,故擢委兵柄,始终无易;赠侍中。
己酉,吴越王俶入见于崇德殿,宠赉甚厚,即日,赐宴于长春殿,俶僚佐崔仁冀等皆预坐。
以闲厩使、阁门祗候陈从信为左卫将军,充枢密院承旨,翰林使程德元为东上阁门使兼翰林司公事,供奉官大名柴禹锡为翰林副使,清池弭德超为酒坊副使,皆以藩邸旧恩也。
夏,四月,乙卯朔,召华山道士真源丁少微至阙。少微善服气,年百馀岁,隐居华潼谷中,与同县陈抟齐名。然少微专奉科仪,抟嗜酒放旷,虽居室密迩,未尝往来。少微以金丹、巨胜、南芝、元芝等献,帝留数月,遣还。
己巳,女真遣使贡于辽。
己卯,平海节度使陈洪进用幕僚南安刘昌言之计,上表献所管漳、泉二州,得县十四,户十五万一千九百七十八,兵一万八千七百二十七。
癸未,以陈洪进为武宁节度使、同平章事。旋以洪进子文显为通州团练使,仍知泉州;文顗为滁州刺史,仍知漳州。
五月,乙酉朔,御乾元殿受朝。诏敕漳、泉管内,给复一年。
初,吴越王俶将入朝,尽辇其府实而行,踰巨万计。俶意求反国,故厚其贡奉以悦朝廷。宰相卢多逊劝帝逐留俶不遣,凡三十馀请,不获命。会陈洪进纳士,俶恐惧,乃籍其国甲兵献之,复上表,乞罢所封吴越国及解天下兵马大元帅之职,寝书诏不名之制,且求归本道;不许。俶不知所为,崔仁冀曰:“朝廷意可知矣。大王不速纳士,祸且至!”俶左右争言不可,仁冀厉声曰:“今在人掌握中,去国千里,惟有羽冀乃能飞去耳。”俶遂决策,上表献所管十三州,一军。帝御乾元殿受朝,如冬、正仪。俶朝退,将吏僚属始知之,皆恸哭曰:“吾王不归矣!”凡得县八十六,户五十五万六百八,兵十一万五千三十六。
丙戌,命考功郎中范旻权知两浙诸州事。旻初自淮南归朝,帝谓曰:“江淮之间,辇运相继,卿之功也。”将用为翰林学士,卢多逊言杭州初复,非旻不可治,帝乃谓旻曰:“卿且为朕行,即当召卿矣。”钱氏据两浙逾八十年,外厚贡献,内事奢僣,地狭民众,赋敛苛暴,鸡鱼卵菜,纤悉收取,斗升之逋,罪至鞭背,少者数十,多者至五百馀,讫于国除,民苦其政。旻即至,悉条奏,请蠲除之,诏从其请。
丁亥,徙封钱俶为淮海国王;以其子惟濬为淮南节度使,惟治为镇国节度使,孙承祐为泰宁节度使,崔仁冀为淮南节度副使。
戊子,诏赦两浙诸州,给复一年。
壬寅,定难节度使李克叡卒,以其子继筠袭职。
辽主之在藩邸也,马群侍中尼哩倾心结纳,及即位,以翼戴功,累加守太尉。北汉主闻其见信任,遇生日必致礼。尼哩素贪,与同列萧阿布达并以贿闻。时人有毡裘,为枲耳子所著者,或戏曰:“或尼哩、萧阿布达,必尽取之。”传以为笑,其贪猥如此。至是,坐藏甲五百,属有司按诘。会追治贼杀萧思温者,尼哩及高勋皆预其谋,癸卯,赐尼哩死,遣人诛勋于流所,以勋之产赐思温家。尼哩无它长,唯善识马,尝行郊野,见数马迹,指其一曰:“此奇骏也。”此己马易之,已而果然。
六月,己未,辽主如沿柳湖。
戊辰,诏:“自今乘驿者皆给银牌。”
秋,七月,乙酉,以振武节度使、殿前都虞候白进超为殿前副都指挥使,以殿前都指挥使杨信病殁故也。信晚岁病瘖,而能治军。进超无殊功,以谨密见擢。
壬辰,陇西郡公李煜薨,辍朝三日,赠太师,追封吴王。
初,郑彦华之子文宝,仕煜为校书郎,归朝,不复叙故官。煜时在环卫,文宝欲一见,虑守者难之,乃披蓑荷笠为渔者,既得入,因说煜以圣主宽宥之意,宜谨节奉上,勿为它虑。议者叹其忠焉。
中元节张灯,诏有司于淮海王俶第前设灯,上陈声乐以宠之。
丁未,以庐州无为监为无为军。
庚戌,改明德门为丹凤门。
辽享于太祖庙。
帝先诏权罢贡举,复恐场屋间有留滞者,八月,诏:“诸州去年已得解者,除《三礼》、《三传》、学究外,馀并以秋集礼部。”
癸丑,滑州黄河清。
丙辰,诏两浙发淮海王俶緦麻以上亲及所管官吏悉归阙,凡舟千四百艘,所过以兵护送之。于是俶子惟治悉奉兵民图籍、帑廪管籥授知杭州范旻,与其弟惟演等皆赴阙,诏遣内侍劳于近郊。壬申,对于长春殿,各赐衣带、鞍马、器币。
甲戌,群臣请上尊号曰应运统天圣明文武皇帝,许之。
九月,甲申朔,帝御讲武殿,覆试礼部合格人,进士加论一首。自是常以三题为准。得渤海胡旦以下七十四人;乙酉,得诸科七十人;并赐及第。始赐宴于迎春苑,授官如二年之制。故事,礼部惟春放榜,至是秋试,非常例也。
辽东京留守平王隆先,聪明博学,其在东京,薄赋省刑,恤鳏寡,数荐贤能之士,人多称之。其子陈格,与渤海官属谋杀其父,举兵作乱,辽主命轘裂陈格以徇。
己亥,改杭州衣锦军为顺化军。
冬,十月,癸丑,辽遣太仆卿耶律谐理等来贺乾明节。
庚申,车驾幸武功郡王德昭邸,遂幸齐王邸。赐齐王银万两,绢万匹,德昭、德芳有差。
司农寺丞孔宜知星子县回,献所为文,帝召见,问以孔子世嗣,擢右赞善大夫,袭封文宣公。辛酉,诏免其家租税。孔氏以圣人后,历代不预庸调,周显德中遣使均田,遂抑为编户,至是特命免之。
帝初即位,幸左藏库,视其储积,语宰相曰:“此金帛如山,用何能尽!先帝每焦心劳虑,以经费为念,何其过也!”于是分左藏北库为内藏库,并以讲武殿后封桩库属焉,改封桩库为景福内库。帝谓左右曰:“朕置内库,盖虑司计之臣不能节约,异时用度有缺,复赋敛于民,终不以此自供嗜好也。”初,太祖别置封桩库,尝密谓近臣曰:“石晋割幽蓟以赂契丹,使一方之人独限外境,朕甚悯之。欲俟斯库所蓄满三五十万,即遣使与契丹约,苟能归我土地民庶,则当尽此金帛充其赎直。如曰不可,朕将散滞财,募勇士,俾图攻取耳。”会宴驾,不果。
辽南京留守燕王韩匡嗣入权枢密使,辽主命其子德让代之。德让有智略,喜建功立事,屡代其父为留守,辽人以为荣。
十一月,乙未,亲享太庙。丙申,合祭天地于南郊。御丹凤楼,大赦,受册尊号于乾元殿。国初以来,南郊四祭及感生帝、皇地祇、神州,凡七祭,并以四祖迭配。帝即位,但以宣祖、太祖更配。于是合祭天地,始奉太祖升侑焉。
庚子,幸齐王邸。
丙午,以郊祀,中外文武加恩。
初,阁门祗候浚仪王侁使灵州、通远军,还,言主帅所用牙兵,率桀黠难制,虑岁久生变,请一切代之,帝因遣侁调发内地卒往代。戍卒闻当代,多愿留,侁察其中有拒命者,斩以徇,卒皆惕息,遂将以还。
三司所掌诸案,以商税、胄、曲、末盐四案为繁剧。十二月,丙辰,各置推官,命左赞善大夫张仲颙等分领之。诸案寻皆置推官,或置巡官,悉以京朝官充。
帝之尹开封也,蓟人宋琪,以左补阙为推官,帝甚加礼遇。琪与宰相赵普、枢密使李崇矩善,多游其门,帝恶之,白太祖,出琪知陇州,移阆州。帝即位,由护国节度判官召赴阙。程羽等先自府邸攀附至显要,琪为所中,久不得调。丁巳,帝召见,诘责,琪拜谢,请悔过自新,乃授太子洗马。
乙丑,御讲武台,观飞仙军人发机石射连弩。帝将伐北汉,先习武事也。
庚午,腊,有司请备冬狞之礼,帝从之,谓左右曰:“擒荒有戒;朕今顺时蒐狩,为民除害,非敢以为乐也。”
甲戌,改永兴军为兴国军。戊寅,辽遣萧巴固济等来贺明年正旦。
时诸州贡举人并集,会将亲征河东,罢之。自是每间一年或二年乃行贡举。
初,陈洪进纳士,帝既命其了文显知泉州留后,议择能臣关掌州事,起复殿中丞南顿乔维岳为通判。维岳始至,会草寇十馀万来攻城,城中兵才三千,势其危急。监军何承矩、王文宝欲屠城焚库而遁,维岳抗议,以为:“朝廷任以绥远之寄,今惠泽未布,盗贼连结,反欲屠城焚库,岂诏意哉!”承矩等因复坚守。会两浙西南路转运使冯翊杨克让自福州率屯来救,围遂解。监军王继升率精兵追击,擒其魁,械送阙下,馀寇悉平。承矩,继筠之子也。
是冬,辽主驻金川,御盏郎君耶律呼图从聘宋还,言于辽主曰:“宋必取河东,当先为之备。”韩匡嗣曰:“何以知之?”呼图曰:“是不难知也。四方僣号之国,宋皆并取,唯河东未下耳。今宋讲武习战,意必在汉矣。”匡嗣诋之曰:“宁有是邪!”卒不设备。
太平兴国四年辽乾亨元年
春,正月,帝召枢密使曹彬问曰:“周世宗及我太祖,皆亲征太原而不能克,岂城壁坚完,不可近乎?”彬对曰:“世宗时,史超败于石岭关,人情震恐,故师从。太祖顿兵甘草地中,军人多被腹疾,因是中止。非城垒不可近也。”帝曰:“我今举兵,卿以为何如?”彬曰:“国家兵甲精锐,人心欣戴,若行吊伐,如摧枯拉朽耳。”帝意遂决。宰相薛居正等曰:“昔世宗举兵,太原倚契丹之援,坚壁不战,以致师老而归。及太祖破契丹于雁门关南,尽驱其人民分布河、洛之间,虽巢穴尚存,而危困已甚。得之不足以辟土,舍之不足以为患,愿陛下熟虑之!”帝曰:“今者事同而势异,且先帝破契丹,徙其人而空其地者,正为今日事也,朕计决矣!”
丁亥,命太子中允张洎、著作郎句中正使高丽,告以北伐。
遣常参官分督诸州军储赴太原。
庚寅,以宣徽南院使潘美为北路都招讨制置使,命崔彦进、李汉琼、曹翰、刘遇各攻其城之一面。遇以次当攻其西面,而西面直北汉主宫城,尤险恶。遇欲与翰易地,翰弗可,遇必欲易之,议久不决。帝虑将帅不协,乃谕翰曰:“卿智勇无双,城西面非卿不能当也。”翰始奉诏。
辛卯,命云州观察使郭进为太原石岭关都部署,西上閤门使田仁朗、閤门祗候供奉官刘绪按行太原城四面壕寨,阅视攻城梯冲器用。
辽主闻宋师讨太原,叹曰:“呼图殊能料事,朕与匡嗣虑不及此!”乃遣玳玛长寿来言曰:“何名而伐汉也?”帝曰:“河东逆命,所当问罪。若北朝不援,和约如故;不然,惟有战耳!”
癸巳,以枢密直学士石熙载签署院事。签署枢密院事自熙载始。
乙未,宴潘美等于长春殿,帝亲授方略以遣之。时刘鋹及淮海王俶、武宁节度使陈洪进等皆与,鋹因言:“朝廷威灵及远,四方僣窃之主,今日尽在坐中,旦夕平太原,刘继元又至,臣率先来朝,愿得执梃为诸国降王长。”帝大笑,赏赐甚厚。
丁酉,命河北转运使侯陟与陕西北路转运使雷德骧分掌东、西路转运使事。
癸卯,新浑仪成,司天监学生张思训所创也。置文明殿东南之钟鼓楼,以思训为浑仪丞。旧制,日月昼夜行度,皆人运转;新制成于自然,尤精妙焉。
二月,丁卯,北汉乞援于辽,辽命南府宰相耶律沙为都统,冀王塔尔为监军,赴援。又命南院大王色珍以所部从,枢密副使穆济督之。
丙辰,命宰相沈沦为东京留守兼判开封府事,宣徽北院使王仁赡为大内都部署,枢密承旨陈从信副之。
帝初即位,谓齐王廷美曰:“太原我必取之。”至是欲以廷美掌留务。开封府判官吕端言于廷美曰:“主上栉风沐雨以申吊伐,王地处亲贤,当表率扈从,若掌留务,非所宜也。”廷美由是请行。端,馀庆弟也。
甲子,车驾发京师。戊辰,次澶州。临河主簿宋捷道旁献封事,帝见其姓名,喜曰:“我师捷矣!”即以为将作监丞。
己巳,次德清军。命行在转运使河南刘保勋兼句当北面转运使事。遣均州刺史临洺解晖、尚食使折彦赟攻隆州。
甲戌,次刑州。以唐州团练使曹光实知威胜军事。光实入告:“愿提一旅之众,奋锐先登。”帝曰:“资粮事大,亦足宣力也。”
丙子,以潞州都监陈钦祚知威胜军。
· 卷十 ·
◎宋纪十 ∷起屠维单阏三月,尽重光大荒落九月,凡二年有奇。
○太宗至仁应运神功圣德睿烈大明广孝皇帝
太平兴国四年辽乾亨元年
三月,庚辰朔,驻跸镇州。命郢州刺史尹勋攻隆州。隆州为北汉人依险筑城以拒南师者,故先分兵围之。
辛巳,命镇州马步都监、客省副使齐廷琛、洛苑副使侯美分兵攻盂县。引进使、汾州防御使田钦祚护石岭关屯军,与都部署郭进不协,敌至,闭壁自守,去又不追,蓄军资以规利,为部下所讼,诏鞫之,钦祚具伏。癸未,责授睦州防御使,仍护军。
丙戌,辽命北院大王耶律希达、伊实王萨哈等以兵戍燕。
丁亥,郭进破北汉兵于西龙门寨。
戊子,命六宅使侯继隆攻沁州,閤门祗侯王〈王巽〉攻汾州。僎,侁弟也。
己丑,辽命左千牛卫大将军韩侼、大同军节度使耶律善布以本路兵援北汉。
壬辰,复命淄州刺史太原王贵攻沁州。
乙未,辽耶律沙等白马岭,前阻大涧,遇郭进兵,沙与诸将欲待后军,冀王塔尔及穆济以为急击之便,沙不能夺。塔尔等以先锋渡涧,未半,进率骑奋击,大败之。塔尔等及其子华格、沙之子德琳、令衮图敏、详衮唐古俱殁于阵,沙等几不能出,会耶律色珍以救兵至,万弩齐发,宋师乃退。沙、穆济仅以身免。北汉主复遣间使赍蜡丸赴辽,进捕得之,徇于城下,城中气始夺矣。
命知府州、闲厩使折御卿、监军、供奉官晋阳尹宪分兵攻岚州。
丙申,左飞龙使史业破北汉鹰扬军。
癸卯,河东城西面转运使刘保勋为陕西北路转运使,代雷德骧也。德骧调发沁州军储后期,诏劾德骧,命保勋等兼领之。
乙巳,夏州李继筠乞帅所部助讨北汉。
诏泉州发兵护送陈洪进亲属赴阙。
夏,四月,己酉朔,岚州行营与北汉军战,破之。庚戌,盂县降。
以石熙载为枢密副使。
辛亥,北汉驸马都尉卢俊,自代州驰状于辽告急。辽人败衄之馀,不能再发兵救。
辛酉,德哷勒部贡于辽。
壬戌,车驾发镇州,幸太原。
折御卿克岢岚军,获其军使折令图。
甲子,解晖等攻隆州,西头供奉官袁继忠、武骑军校许均先登,陷之。
己巳,折御卿克岚州,杀其宪州刺史郭翊,获夔州节度使马延忠。
庚午,帝至太原,驻跸于汾水之东。辛未,幸城西面,按视营垒攻具,慰劳诸将。以手诏谕北汉主使降,传诏至城下,守陴者不敢受。
壬申,夜漏未尽,帝幸城西督诸将攻城。天武军校荆嗣率众先登,手刃数人,足贯双箭,中手炮,折碎二齿,帝见之,亟召下,赐以锦袍银带。嗣,罕儒兄孙也。先是帝选诸军勇士数百人,教以剑舞,皆能掷剑于空中,跃其身左右承之,见者无不恐惧。会契丹遣使修贡,赐宴便殿,因出剑士示之,数百人袒裼鼓譟,挥刃而入,跳掷承接,曲尽其妙,使者不敢正视。及是巡城,必令舞剑士前导,各呈其技,城上人望之破胆。帝每擐甲胄,犯矢石,指挥戎旅,左右有谏者,帝曰:“将士争效命于锋镝之下,朕岂忍坐观!”诸军闻之,人百其勇,皆冒死先登,凡控弦之士数十万,列阵于乘舆前,蹲甲交射,矢集太原城上如蝟毛焉。捕得生口,云北汉主城中市所射之箭,以十钱易一矢,凡得百馀万,聚而贮之。帝笑曰:“此箭为我蓄也。”及城降,尽得之。
田钦祚在石岭关,恣为奸利诸不法事,郭进屡以为言,钦祚憾之。进武人,刚烈,战功高,钦祚数如陵侮,进不能堪,癸酉,遂缢而死,钦祚以卒中风眩闻。帝悼惜良久,优诏赠安国节度使。左右皆知,而无敢言者。命冀州刺史牛思进为石岭关部署。思进有膂力,尝以强弓挂于耳,以手引之令满;又,负壁立,二力士撮其乳曳之不动,军中咸异焉。
甲戌,幸诸塞。
乙亥,幸连城,视攻城诸洞。时李汉琼率众先登,矢集其脑,又中指,伤甚,犹力疾战。帝促召至幄殿,视其创,傅以良药。帝欲亲幸洞屋中劳士卒,汉琼泣曰:“矢石注洞屋如雨,陛下奈何以万乘之尊亲往临之!若不听,臣请先死。”乃止。
丁丑,幸西连城楼。
五月,己卯朔,幸城西南隅;夜,督诸将急攻;迟明,陷羊马城。北汉宣徽使范超来降,攻城者疑其出战,擒之以献,斩于纛下。既而北汉尽杀超妻子,枭其首,投于城外。
北汉代州刺史刘继文及卢俊奔于辽。
辛巳,幸城西北隅。北汉马步军都指挥使郭万超来降。
壬午,帝幸城南,谓诸将曰:“翼日重午,当食于城中。”遂自草诏赐北汉主。夜,漏上一刻,城上有苍白云如人状。
癸未,幸城南,督诸将急攻,士奋怒,争乘城,不可遏。帝恐屠其城,因麾众少退。城中人犹欲固守,左仆射致仕马峰,以病卧家,舁入见北汉主,流涕备言兴亡之理。夜,漏上十刻,北汉主乃遣客省使李勋上表纳款。帝喜,即命通事舍人薛文宝赍诏入城抚谕。夜漏未尽,幸城北,宴从臣于城台,受其降。甲申,迟明,刘继元率其平章事李惲等素服纱帽待罪台下,诏释之,召升台劳问。继元叩头曰:“臣自闻车驾亲临,即欲束身归命,盖亡命者惧死,劫臣不得降耳。”帝令籍亡命者至,悉斩之。顾谓淮海国王钱俶曰:“卿能保一方以归于我,不致血刃,深可嘉也。”
北汉平,凡得州十,军一,县四十一,户三万五千二百二十,兵三万。
命刘保勋知太原府。
乙酉,赦河东管内常赦所不原者。诸州县伪署职官等,并令仍旧。人户两税,特与给复二年,王师所不及处,给复一年。分命常参官八人知忻、代等州。
毁太原旧城,改为平晋县;以榆次县为并州。徙僧道及民高资者于西京。
己丑,以刘继元为右卫上将军,封彭城郡公。又以其臣李惲为殿中监,马峰为少府监,郭万超为磁州团练使,李勋为右卫将军,馀授官有差。
辛卯,宴刘继元及其官属。继元献其宫妓百馀人,帝以分赐立功将校。
乙未,筑并州新城。
送刘继元緦麻以上亲赴阙。
丙申,幸太原城北,御沙河门楼。遗使分部徙居民于新并州,尽焚其庐舍,民老幼趋城门不及,死者甚众。
丁酉,以行宫为平晋寺,帝作《平晋记》,刻寺中。
废隆州,毁其城。
庚子,发太原;丁未,次镇州。
初,攻围太原累月,馈饷且尽,军士罢乏。刘继元降,人人有希赏意,而帝将遂伐辽,取幽蓟。诸将皆不愿行,然无敢言者。殿前都虞候崔翰独奏曰:“此一事不容再举,乘此破竹之势,取之甚易,时不可失也。”帝悦,即命枢密使曹彬议调发屯兵。时车载簿籍,阻留在道,兵房吏张质潜计数部分军马,及得簿籍校之,悉无差谬。
六月,庚申,车驾北征,发镇州。扈从六军有不即时至者,帝怒,欲置于法。马步军都军头赵延溥遽进曰:“陛下巡幸边陲,本以契丹为患,今敌未殄灭而诛谴将士,若举后图,谁为陛下戮力乎!”帝嘉纳之。
丙寅,次金台顿,辽境也。丁卯,帝躬擐甲胄,率兵次岐沟关,辽之东易州刺史刘禹以州降,留兵千人守之。东易州,即岐沟关也。
辽北院大王耶律希达,统军使萧托古,伊实王萨哈,迎战于沙河。东西班指挥使衡水傅潜、浚仪孔守正先至,击之,后军继至,大败希达军,生擒五百馀人。
戊辰,帝次涿州,判官刘原德以城降。庚午,次辽南京之城南,驻跸宝光寺。
辽南院大王耶律色珍患南军之锐,以希达新败,为南军所易也,取其青帜,军于得胜口以诱敌。帝麾兵击之,士皆鼓勇,斩首千馀级。色珍袭其后,宋师始却。色珍军于清沙河北,为南京声援。
渤海帅达兰罕率部族来降;以达兰为渤海都指挥使。
壬申,部分诸将攻城,定国节度使宋渥攻其南面,河阳节度使崔彦进攻北面,彰信节度使刘遇攻东面,定牙节度使孟元喆攻西面。命宣徽南院使潘美知幽州行府事。辽南京权留守韩德让惧甚,与知三司事刘弘登城,日夜守御,而城外招胁甚急,人怀二心。会迪里都都指挥使李紥勒灿出降,城中益惧。
辽御盏郎君耶律学古闻南京被围,急救之,围师方严,乃穴地以进,偕韩德让等整器械,安反侧,随宜备御,志不少懈。宋兵三百馀人乘夜登城,学古战却之,益修守备,以待援师。
丙戌,命殿中丞杨恭知涿州,以刘原德为右赞善大夫、通判州事。乙亥,命八作副使祁延朗知东易州。
丁丑,辽主始知南京之围,命南京宰相耶律沙救之,遗使责托果等曰:“卿等不严侦候,用兵无法,遇敌即败,奚以为将!”特里衮耶律休格知事亟,自请赴援,辽主乃以休格代希达,将五院军并发。
秋,七月,庚辰,辽建雄节度使刘延素来降。壬午,辽蓟州知州刘守恩降。
帝日督诸将攻城,而将士多怠。桂州观察使曹翰、洮州观察使米信屯城之东南隅,军士掘土得蟹,翰谓诸将曰:“蟹,水物,而陆居,失其所也。且多足,敌救将至之象。又,蟹者,解也,其班师乎!”
癸未,辽耶律沙以援师至,战于高梁河,宋师击之,沙败走。会薄暮,休格自间道驰至,人持两炬,宋师不测其多寡,有惧色。休格与色珍合军,分左右翼奋击,休格被三创,战益力。学古闻援师大集,开门列阵,四面鸣鼓,居民大呼,声震天地,休格乘之。宋师大败,帝乘驴车南走。休格创甚,不能骑,轻车追至涿州,获兵仗、符印、粮馈、货币不可胜计。
丙戌,帝次金台驿,内供奉官真定阎承翰驰奏归师大溃,命殿前都虞候崔翰往抚之,众遂定。
戊子,次定州。
定难军留后李继筠卒,弟继捧袭位。
庚寅,命崔翰及定武节度使孟元喆等留屯定州,彰德节度使李汉琼屯镇州,河阳节度使崔彦进等屯关南,得以便宜从事。帝谓诸将曰:“契丹必来侵边,当会兵设伏夹击之,可大捷也。”
辛丑,辽主以韩德让等能安人心,捍城池,赐诏褒奖。以德让为辽兴军节度使;耶律学古遥授保静节度使,为南京马步军都指挥使。耶律沙等同在高梁河有功,释其败军之罪。
辽主以边境用兵,召前南院大王耶律塔尔,问以政事。塔尔须鬓皤然,精力犹健,辽主厚礼之。未几,以病卒,年七十九。塔尔即所称富民大王也,辽人久而思之。
守中书令、西京留守石守信,从征失律,八月,壬子,责授崇信节度使兼中书令。甲寅,彰信节度使刘遇贬宿州观察使。
北汉将刘继业,素骁勇,及继元降,继业犹据城苦战,帝欲生致之,令继元招之,继业乃北面再拜,大恸,释甲来见。帝喜,慰抚之甚厚,复姓杨氏,止名业,授领军卫大将军。丁巳,以业为郑州防御使。
癸亥,命潘美屯河东三交口。
初,武功郡王德昭从征幽州,军中尝夜惊,不知帝所在,或有谋立王者,会知帝处,乃止。帝微闻其事,不悦。及归,以北征不利,久不行太原之赏。议者皆谓不可,于是德昭乘间入言,帝大怒曰:“待汝自为之,赏未晚也!”德昭惶恐,还宫,谓左右曰:“带刀乎?”左右辞以宫中不敢带。德昭因入茶酒阁,拒户,取割果刀自刎。帝闻之,惊悔,往抱其尸大哭曰:“痴儿,何至此邪!”追封魏王,谥曰懿。子五人。
是月,诏作太清楼。
九月,乙酉,命内衣库使张绍勍、南作坊副使李神祐等率兵屯定州。
庚寅,以户部郎中侯陟为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权中丞始此。
丙午,辽南京留守燕王韩匡嗣与耶律沙、耶律休格南伐,以报围燕之役,镇州都钤辖、云州观察使刘廷翰帅众御之。先阵于徐河,崔彦进潜师出黑芦堤北,缘长城口,衔枚蹑敌后,李汉琼及崔翰亦领兵继至。
先是帝以阵图援诸将,俾分为八阵。及军次满城,辽师大至,右龙武将军赵延进乘高望之,东西亘野,不见其际,翰等方按图布阵,阵相去各百步,士众疑惧,略无斗志。延进谓翰等曰:“主上委吾等边事,盖期于克敌耳。今敌骑若此,而我师星布,其势悬绝,彼若乘我,将何以济!不如合而击之,可以决胜。违令而获利,不犹愈于辱国乎?”翰等曰:“万一不捷,则若之何?”延进曰:“倘有丧败,延进独当其责。”翰等犹以擅改诏旨为疑,镇州监军、六宅使李继隆曰:“兵贵适变,安可预定!违诏之罪,继隆请独当之。”翰等意始决,于是改为二阵,前后相副。先遣人诈约降,匡嗣信之。休格曰:“彼众整而锐,必不肯屈。此诱我耳,宜严兵以待。”匡嗣不听。俄而宋师鼓噪,尘起涨天,匡嗣仓猝不知所为,遂败绩,溃兵悉走西山,投坑谷中。追奔至遂城,斩首万馀级,获马千馀匹,生擒其将三人,俘老幼三万户及兵器军帐甚众。匡嗣弃旗鼓遁回,馀众走易州,独休格整兵而战,徐引还。
辽主怒匡嗣,数以五罪曰:“违众深入,一也;行伍不整,二也;弃师鼠窜,三也;侦候失机,四也;捐弃旗鼓,五也。”即令诛之。皇后力救,得免。以休格总南面戍兵。
冬,十月,庚午,镇州捷书闻,帝手诏褒之。
乙亥,齐王廷美进封秦王,宰相薛居正加司空,沈伦加左仆射,卢多逊兼兵部尚书,枢密使曹彬兼侍中,文武官预平太原者,皆迁秩有差,初行赏功之典也。
十一月,戊寅,辽主宴赏休格等及有功将校。
辽南院枢密使兼政事令郭袭,以辽主数游猎,上书谏曰:“昔唐高祖好猎,苏世长言不满十旬,未足为乐,高祖即日罢,史称其美。伏念圣祖创业艰难,宵旰不懈。穆宗逞无穷之欲,不恤国事,天下愁怨。陛下继统,海内翕然望中兴之治,十馀年间,征伐未已,疮痍未复,正宜恐惧修省以怀永图,乃闻恣意游猎,甚于往日,万一有衔橛之虞,悔将何及!况南有强敌,伺隙而动,闻之得无生心乎!伏愿节从禽酣饮之乐,为社稷生灵计。”辽主嘉善之,而不能用。
帝以杨业老于边事,癸巳,命知代州兼三交驻泊兵马部署。
辛丑,日南至。辽改元乾亨,大赦。
初,西南夷不供朝贡,刑部郎中许仲宣为西川转运使,亲至大渡河,谕以顺逆,夷人皆率服。在职逾三岁,会有言仲宣当江表用兵时乾没官钱者,是月,召还,令御史台尽索财计簿钅句校,岁馀而毕,卒无欺隐,乃以仲宣为岭南转运使。仲宣有心计,江表用兵,军中需索百端,皆预储蓄无阙。曹彬怪之,尝夜攻城,取陶器数万事,分给攻城卒,然灯自照,仲宣已预料置,如其数付之。其才干类此。
十二月,乙卯,辽南京留守、燕王韩匡嗣,降封秦王,遥授晋昌军节度使。壬戌,上京留守蜀王道隐,迁南京留守。道隐号令严肃,虽疆场多虞而民获安业,寻进封荆王。
是冬,辽主驻南京。命宰相室昉监修国史。
太平兴国五年辽乾亨二年。庚辰,九八零年
春,正月,丙子朔,辽封皇子隆绪为梁王,隆庆为恒王。隆绪幼喜书翰,十岁能诗,辽主属意焉。
庚辰,诏宣慰河东诸州。
帝既平太原,还自范阳,得汾晋、燕蓟之马凡四万二千馀匹。壬午,置天驷监于景阳门外,左右各二,以左、右飞龙使为左、右天厩使,闲厩使为崇仪使。内厩马既充牣,始分置诸州牧养。
丁亥,辽以特里衮休格为北院大王,前枢密使贤适封西平郡王。
庚寅,以礼部侍郎深州程羽为文明殿学士,班枢密副使下。文明殿学士,即端明殿学士也,殿名早改,职名之改自羽始。
癸卯,命右卫将军史珪凿尉氏新河九十里。
二月,丙午,京西转运使程能上言:“诸道州府民事徭役者多有不均,望下诸路转运使定为九等,上四等户量轻重给役,下四等户并与免除。”诏令转运使躬亲详定,勿复差官。
戊申,改南辨州曰化州。
戊辰,辽主如清河。
三月,丁亥,辽西南面招讨副使耶律旺陆、太尉华格遣人献党项俘。
戊子,左临门卫上将军刘鋹卒,赠太师,追封南越王。
癸巳,杨业败辽师于雁门,杀其驸马侍中萧多啰,获都指挥使李重诲。
闰月,甲寅,覆试权知贡举程羽等所奏合格进士,得铜山苏易简等百一十九人,又得诸科五百三十三人,并分第甲乙,赐宴,始有直史馆陪坐之制。进士第一等授将作监丞,通判藩郡;次授大理评事,诸令、录事;诸科授初等职事及判、司、簿、尉事。刘昌言、颜明远、张观、乐史等四人,皆以见任官举进士,帝惜科第不与,特授近藩掌书记。
辛未,归义军节度使曹元忠卒,其子延禄自称留后,遣使修贡。夏,四月,丁丑,诏赠元忠敦煌郡王,授延禄归义节度使。
遣供奉官卢袭使交州。时丁琏及其父部领皆死,琏弟璿尚幼,嗣称节度行军司马、权领军府事。大将黎桓擅权,劫迁璿于别第,举族禁锢之,代总其众。
襄阳县民张巨源五世同居,内无异爨;戊子,诏旌表门闾。巨源尝习刑名书,特赐明法及第。
辽主清暑燕子城。
初,刘继元降,帝令殿前都虞候、武泰节度使崔翰先入慰谕,仍禁俘略之物无得出城。时秦王廷美以数十骑将冒禁出城,翰呵止之。廷美怨,遂谗于帝。壬辰,翰罢为感德节度使。
诏壅汾河晋祠水灌太原,堕其故城。
是月,初以礼贤宅赐钱俶,俶献白金三百斤为谢。
命有司定品官赎罚之令。
五月,丁卯,作端拱楼。
是月,辽地大雷,火乾陵松。
六月,己亥,以江州白鹿洞主明起为蔡州褒信县主簿。白鹿洞在庐山之阳,常聚生徒数百人。江南后主时,割善田数十,岁取其租廪给之;选太学通经者授以它官,俾领洞事,日与诸生讲诵。至是,起建议以其田入官,故爵命之。白鹿洞由是渐废。
辽宋王喜衮复谋反,囚于祖州。
太常博士侯仁宝,益之子也,居洛阳,有大第良田,优游自适,不欲亲吏事。其妻,赵普妹也,普为宰相,仁宝得分司西京。卢多逊与普有隙,普罢相,因白帝以仁宝知邕州,凡九年不得代。仁宝恐因循死岭外,乃上疏言:“交州主帅被害,国乱可取,愿乘传诣阙面奏。”帝大喜,命驰驿召之。多逊言先召仁宝,必泄其谋,不如授仁宝以飞輓之任,令经度其事。帝以为然,秋,七月,丁未,以仁宝为交州路水陆转运使,兰州团练使孙全兴等为邕州路兵马都部署,宁州刺使刘澄等为廉州路兵马部署,水陆并进以讨之。
己巳,济州言金乡县民李延家,自唐武德初同居,至今近四百年,世世结庐守坟墓;诏旌其门,赐以粟帛。
戊午,辽旺陆等复献党项俘。
八月,甲戌,宣徽北院使、判三司王仁赡密奏:“近臣、戚里多遣亲信市竹木秦、陇间,联巨筏至京师,所过关渡矫制免算;既至,厚结执事者,悉官市之,倍取其直。”帝怒,以三司副使范旻、户部判官杜载、开封府判官吕端属吏。旻、载具伏罔上为市竹木入官,端为秦王府亲吏乔琏请托执事者。己丑,贬旻房州,载归州,端商州,皆为司户参军。因诏:“自今文武职官不得辄入三司公署,及不得以书札往来请托公事。”
戊戌,幸钱俶第视疾,赐赉甚厚。
九月,甲辰,史馆上《太祖实录》五十卷。
诏有司遍告百官:“凡遇朝会,皆务恭虔,每内殿起居日,即须踧趋门,雍容就列;稍不端谨,便当劾奏。”
冬,十月,辛未朔,辽主命巫者祠天地及兵神。辛巳,将南侵,祭旗鼓。癸未,辽主次南京。
帝将巡北边,己丑,诏:“自京师至雄州,发民除道修顿。”
庚寅,辽主次固安;己亥,自将围瓦桥关。十一月,庚子朔,南师夜袭辽营,辽节度使萧干、详衮耶律赫德战却之。
黎桓遣牙校赍方物来贡,仍为丁璿上表,自言徇将吏军民之请,已权领军府事,乞朝廷赐以真命。时孙全兴等出师既逾时,帝察其意止欲缓兵,寝而不报。
壬寅,辽北院大王休格御宋师于瓦桥东,守将张师突围出,辽主亲督战,休格跃马入阵,斩师,馀众披靡,退入城。戊申,南师阵于水南,欲战,辽主以休格马介独黄,虑为敌所识,亟命以玄甲白马易之。休格遂率精骑渡水奋击,南师大败,追至莫州,横尸遍野,生擒数将以归。辽主赐以御马金盏,劳之曰:“卿勇过于名,若人人如卿,何忧不克!”
丙午,以秦王廷美为东京留守;宣徽北院使王仁赡为大内都部署,枢密承旨陈从信副之。
己酉,诏巡北边;壬子,发京师;癸丑,次长垣县。关南言大破契丹万馀众,斩首三千馀级,即以河阳节度使崔彦进为关南兵马都部署。
丙辰,辽主引兵还。
戊午,驻跸大名府。
开宝末,右补厥窦偁为开封府判官,与推官贾琬同事帝。贾能先意希旨,偁常疾之。帝与诸王宴射,贾侍帝侧,称赞德美,词多矫诞,偁叱之曰:“贾氏子巧言令色,岂不愧于心哉!”坐皆失色,帝亦为之不乐,因罢会,白太祖,出偁为彰义节度判官。至是帝思见偁,促召至行在。癸亥,以偁为比部郎中。时方议北征,偁因抗疏请还郡,休士养马,徐为后图,帝悦其言。及至自大名,以偁为枢密直学士。偁,仪之弟也。
乙丑,辽主至南京。十二月,庚午朔,拜休格为裕悦,大飨军士。
甲戌,帝畋近郊,因阅武,赐禁军校及卫士襦袴。时禁盗猎,有卫士获獐,违令当死。帝曰:“我若杀之,后世必谓我重兽而轻人命。”释其罪。
丁丑,以杨业领云州观察使,知代州事。业自雁门之役,辽人畏之,每望见业旗,即引去。主将屯边者多嫉之,或潜上谤书,斥言其短;帝皆不问,封其奏以付业。
帝因辽师退,遂欲进攻幽州。戊寅,以刘遇充幽州西路行营壕寨兵马部署,田钦祚为都监;曹翰充幽州东路行营壕寨兵马部署,赵延溥为都监。复命宰相问翰林学士李昉、扈蒙等事之可否,昉等请养骁雄,广积储,宽诸期岁之间,用师未晚。帝深纳其说,即下诏南归。
命曹翰部署修雄、霸州、平戎、破虏、乾宁等军城池,开南河,自雄州达莫州,以通漕运,筑大堤以捍水势。调役夫数万人,于北境伐木以给用。先是辽人南侵,必举堠烟,翰分遣人举烟境上,敌疑有伏,即引去,不敢近塞。得巨木数万,负担而还,大济用度。数旬功毕,召归颍州。
庚辰,车驾发大名;乙酉,至京师。
议者皆言宜速取幽蓟,左拾遗、直史馆张齐贤上疏曰:“圣人举事,动在万全,百战百胜,不若不战而胜。自古疆场之难,非尽由戎翟,亦多边吏扰而致之。若缘边诸寨抚御得人,但使峻垒深沟,蓄力养锐,以逸自处,如是则边鄙宁,辇运减,河北之民获休息矣。然后务农积谷以实边用,敌人之心,固亦择利避害,安肯投诸死地而为寇哉!臣闻家六合者以天下为心,岂止争尺寸之土,角强弱之势而已!是故圣人先本而后末,安内以养外;内安本固,则远人敛衽而至。伏望审择通儒,分路采访两浙、江南、荆湖、西川、岭南、河东,凡伪命日赋敛苛重者,改而正之;诸州有不便于民者,委长吏闻奏,使天下皆知陛下之仁,戴陛下之惠,则契丹不足吞,燕蓟不足取也!”
先是,辽土产多铜,始造钱币。太宗置五冶太师以总四方铁钱,石晋又献沿边所积钱以备军实。是岁,辽主以旧钱不足于用,始铸乾宁新钱。
太平兴国六年辽乾亨三年
春,正月,癸卯,以保塞军为保州,梁门口寨为静戎军。
乙巳,诏:“诸路转运使下所属州令长吏,择见任判、司、簿、尉之清廉明干者,具以名闻,当以次引对,授知县之任。”
辛亥,易州破辽兵数千人。
是月,遣八作使郝守濬等分行河道,抵辽境,皆疏导之。又于清苑界开徐河、鸡距河五十里入白河,由是关南之漕悉通济焉。
二月,癸巳,诏曰:“京朝官厘务于外者,咸给以御前印纸,令书治迹。而主司不能彰明臧否,但以细碎之事混淆其间,非所以副朕详求之意也。自今寻常之务,非课最者,不得书为劳绩;其殿、犯无有所隐。”
丙子,辽主东还;己丑,复如南京。
丁酉,令群臣居丧被诏起复者,须卒哭朝谒,其俸料自诏下日给之。
三月,己酉,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德芳薨,年二十三。赠中书令,追封岐王,谥康惠。
癸丑,诏:“诸路转运使察部下官吏,有罢软不胜任、怠惰不亲事及黩货扰民者,条其事状以闻,当遣使按鞫;其清白自守,干局不苛,亦以名闻,必加殊奖。”
交州行营言破贼军于白藤江口,斩首千馀级。时候仁宝率前军先发,孙全兴等顿兵花步七十日,以俟刘澄,仁宝屡促之,不行,及澄至,并军由水路抵多罗村,不遇贼,复擅还花步。贼诈降以诱仁宝,仁宝信之,遂为所害。时诸军冒炎瘴,人多死者,转运使许仲宣驰奏仁宝战殁,且乞班师;不待报,即以兵分屯诸州,开库赏赐,给其医药,谓人曰:“若俟报,则此数万人皆积尸于广野矣。”乃上章自劾。诏书嘉纳之,就劾澄等。会王僎病病,澄与贾湜并戮于邕州市。征全兴下狱,伏诛。赠仁宝工部侍郎,官其二子。
辽以秦王朝匡嗣为西南面招讨使。
夏,四月,诏:“诸州大狱,长吏不亲决,胥吏旁缘为奸,逮捕证左,滋蔓踰年而狱未具。自今长吏每五日一虑囚,情得者即决之。”帝不欲天下有滞狱,乃建三限之制,大事四十日,中事三十日,小事十日,不须追捕而易决者无过三日。又诏:“囚当讯掠,则集官属同问,勿委胥吏搒决。”
辛未,幸太平兴国寺祷雨。
罢湖州织罗,放女工五十八人。
五月,癸丑,令内侍省细仗内先衣黄者并衣碧,吏部黄衣选人改为白衣选人。
辽喜衮既囚,丙午,辽上京汉军乱,欲劫立喜衮,以祖州城坚不得入,立其子留礼寿。上京留守除室擒之,留礼寿旋伏诛。踰年,始赐喜衮死。
己未,雨,降死罪囚,流以下释之。
六月,甲戌,司空平章事薛居正卒,赠太尉、中书令,谥文惠。居正性宽简,不好苛察。自参政至为相,凡十八年,恩遇始终不替。因服丹沙遇毒,方奏事,疾作,舆归,遂卒。居正无子,养子惟吉,素无行,于是帝临其丧出涕。其妻出拜丧侧,帝存抚数四,因问:“不肖子安在?颇改节否?”惟吉伏丧侧,惊惧不敢起;自是尽革故态,稍涉猎书史,亲贤士。帝知其修饬,数委以大藩,所至称治,累迁左千牛卫大将军。遭母丧,故事,卒哭当起复,惟吉恳求终制;优诏不许,时论异之。
秋,七月,丙午,帝将大举伐辽,遣使赐渤海王诏书,令发兵以应,约灭辽之日,幽蓟土宇复归中朝,朔漠之外悉以相与。然渤海竟无至者。
九月,乙未朔,日有食之。
壬寅,以左拾遗、直史馆嘉州田锡为河北南路转运副使。自卢多逊专政,群臣章表,不先禀多逊,则有司不敢通。又,谏官上章,必合閤门吏依式书状云:“不敢妄陈利便,希望恩荣。”锡贻书多逊,请免书状,多逊不悦,乃出之。
锡因入辞,直进封事,言军国要机者一,朝廷大体者四。略曰:“赏不逾时,国之令典。顷岁王师薄伐,克平太原,未赏军功,逮兹二载。请因郊禋耕籍之礼,议平晋之功而赏之。驾驭戎臣,莫兹为重,此要机也。交州瘴海之地,得之如获石田。愿陛下无屯兵以费财,此大体之一也。迩来谏官废职,给事中不敢封驳,遗、补亦不贡直言,起居郎、舍人不得升陛纪言动,御史不能弹奏,中书舍人未尝访以政事。臣意其各有所蓄,欲待顾问。望因清燕,召而询求,俾尽悃诚,以观器业。又,集贤院虽有书籍而无职官,秘书省虽有职官而无图籍。愿陛下择才而任之,使各司其局,此大体之二也。朝廷辟西苑,广御池,而尚书无厅事,郎曹无本局,九寺、三监寓天街之两廊,礼部试士或就武成王庙,是岂太平之制度邪!望别修省寺,用列职官,此大体之三也。每于衢路见囚荷铁枷,不觉自骇,隆平之时,将措刑不用,于法所无,去之可矣。此大体之四也。帝嘉其言,降诏褒谕,仍赐钱五十万。或谓锡,今宜少晦以远谗忌,锡曰:“事君之诚,惟恐不竭;且天植其性,岂一赏可夺邪!”至河北,复驿书言边事,略曰:“今北鄙驿骚,盖以居边任者,规羊马细利为捷,矜捕斩小胜为功,起衅召戎,实由此始。伏愿申饬将帅,谨固封守,还所俘掠,许通互市,使河朔之民得务农业,不出五载,可积十年之储。”又曰:“国家图燕以来,兵连未解,财用不得不耗,人臣不得不忧。愿陛下精思虑,决取舍,无使旷日持久。”
丙午,置京朝官差遣院。旧制,京朝官属吏部,建隆以来皆出中书。至是诏京朝官除两省、御史台自少卿监以下奉使从政于外受代而归者,并令中书舍人开封郭贽等考校劳绩,品量材器,以中书所下阙员,类能拟定,引对而授之,谓之差遣院。
太子太保赵普奉朝请累年,卢多逊益毁之,郁郁不得志。普子承宗,娶燕国长公主女。承宗适知潭州,受诏归阙成婚礼未踰月,多逊白遣归任,普由是愤怒。会如京使大名柴禹锡等告秦王廷美骄恣。将有阴谋窃发,帝召问普,普言愿备枢轴以察奸变,退,复密奏:“臣开国旧臣,为权幸所沮。”因备言昭宪顾命及先朝自愬之事。帝于宫中访得普前所上章,并发金匮得誓书,遂大感悟,即留承宗京师,召普谓曰:“人谁无过,朕不待五十,已尽知四十九年非矣。”辛亥,以普为司徒兼侍中。
帝之始即位也,命廷美尹开封,德昭、德恭并称皇子,外议皆谓帝将以次传位。及德昭不得其死,德芳继夭,廷美始不自安。它日,帝尝以传国意访之普,普曰:“太祖已误,陛下岂容再误邪!”普复入相,廷美遂得罪。凡廷美所以得罪,则普之为也。
是日,以枢密副使、刑部侍郎洛阳石熙载为户部尚书,充枢密使,用文资正官充枢密使,自熙载始也。
壬子,秦王廷美乞班赵普下,从之。
诏:“中外文武官并得上书直言。”
丙辰,知易州白继赟败辽兵于平塞寨。
· 卷十一 ·
◎宋纪十一 ∷起重光大荒落十月,尽昭阳协洽九月,凡二年。
○太宗至仁应运神功圣德睿烈大明广孝皇帝
太平兴国六年辽乾亨三年
冬,十月,癸酉,群臣奉表加上尊号曰应运统天睿文英武大圣至明广孝,凡三上,乃许之。
庚辰,诏:“自今下元节,宜如上元,并赐休假三日,著于令。”
甲午,苏州太一宫成。先是方士言,五福太一,天之贵神也,行度所至之国,民受其福,以数推之,当在吴越分,故令筑宫以祀之。
是月,辽主如蒲瑰坡。
十一月,丁酉,监察御史张白,坐知蔡州日假官钱籴粜弃市。
甲辰,改武德司为皇城司。帝尝遣武德卒潜察远方事,有至汀州者,知州王嗣宗执而杖之,缚送阙下,因奏曰:“陛下不委任天下贤俊,而猥信此辈为耳目,窃为陛下不取!”帝大怒,遣使械嗣宗下吏,削秩;会赦,复官。
庚戌,亲飨太庙。辛亥,郊,大赦,御乾元殿受册尊号,内外文武加恩。先是有秦再思者,上书乞当郊勿赦,且引诸葛亮佐蜀数十年不赦事。帝颇疑之,以问赵普,普曰:“国家开创以来,具存彝制,三岁一赦,所谓其仁如天,尧、舜之道。刘备区区一方,用心无足师法。”帝然其对,赦宥之文遂定。
辽以南院枢密使郭袭为武定军节度使,十二月,以辽兴军节度使韩德让为南院枢密使。
先是诸州罪人皆锢送阙下,道路非理死者,十常六七。张齐贤上言:“罪人至京,请择清强官虑问,若显负沈屈,则量罚本州官吏,令只遣正身,家属别俟朝旨。”齐贤又言:“刑狱繁简,乃治道张弛之本。于公阴德,子孙则有兴者,况六合之广,能使狱无冤人,岂不福流万世!州世胥吏,皆欲多禁系人,或以根穷为名,恣行追扰,租税逋欠至少,而禁系累日,遂至破家。请自今,外县罪人,令五日一具禁放数白州,州狱别置籍,长吏检察,三五日一引问疏理,月具奏上刑部阅视。其禁人多者,命朝官驰往决遣。若事涉冤诬,故为淹滞,则降黜其本州官吏。或终岁狱无冤滞,则刑部给牒,得替日,较其课旌赏之。”齐贤勤恤民弊,务存宽大,行部,遇投诉者,或召至传舍榻前与语,多得其情伪,江南人久益思之。
太平兴国七年辽乾亨四年
春,正月,甲午朔,不受朝,而群臣诣閤称贺。
己亥,辽主如华林天柱。
壬寅,诏翰林学士承旨李昉等详定士庶车服丧葬制度,付有司颁行,违者论其罪。
甲寅,以右卫大将军侯赟知灵州。赟既至,按视蕃落,犒以牛酒,戎人悦服,部内甚治。在朔方凡十年,帝知其久次,而难其代者,赟竟卒于治所。
二月,丙寅,以江州星子县为南康军。
宣徽北院使、判三司王仁赡,掌邦计几十年,恣下吏为奸,怙恩固宠,莫敢发者。左拾遗、判句院南昌陈恕,以不畏强御自任,入朝具奏。帝诘之,恕词辨蜂起,仁赡屈伏,帝怒甚,辛未,仁赡罢为右卫大将军。判句院、兵部郎中宋琪,度支判官、兵部郎中雷德骧,盐铁判官、兵部郎中奚屿,并责本曹员外郎。以给事中侯陟、右正谏大夫王明同判三句。同判三司自此始。癸酉,改仁赡为唐州防御使,月给俸钱三十万,以勋旧稍异之也。仁赡怏怏成疾,数日卒。
是月,复徙并州于三交寨,即以潘美为并州都部署。
三月,癸巳朔,日有食之。
乙未,辽主以清明节,与诸王大臣较射宴饮。
金明池水心殿成,帝将泛舟往游。或告秦廷美欲乘间窃发,癸卯,罢廷美开封尹,授西京留守。
丁未,命正谏大夫李符权知开封府。
壬子,赐秦王廷美西京甲第一区。
夏,四月,甲子,以左正谏大夫、枢密直学士窦偁、中书舍人郭贽,并守本官、参知政事。帝谓偁曰:“汝自揣何以至此?”偁曰:“陛下念藩邸之旧臣,出于际会。”帝曰:“非也,乃汝尝面折贾琬,赏卿之直尔。”
以如京使柴禹锡为宣徽北院使,兼枢密副使,翰林副使洛阳杨守一为东上閤门使,充枢密都承旨。守一,即守素也,与禹锡同告秦王廷美阴谋,故赏之。枢密承旨加“都”守自守一始。
乙丑,左卫将军、枢密承旨陈从信及禁军列校范廷召等贬责有差,皆坐交通秦王廷美及受其私贿故也。廷召,枣强人。
丙寅,以兵部员外郎宋琪通判开封府。京府通判自琪始。
赵普既复相,卢多逊益不自安,普屡讽多逊引退,多逊贪固权位,不能决。会普廉得多逊与秦王廷美交通事,遂以闻。帝怒,戊辰,责授多逊兵部尚书,下御史狱,捕系中书堂吏赵白、秦府孔目官阎密、小吏王继勋、樊德明、赵怀禄、阎怀忠等,命翰林学士承旨李昉、学士扈蒙、卫尉卿崔仁冀、膳部郎中兼御史知杂事滕中正杂治之,多逊及赵白等皆伏罪。丙子,诏文武常参官集议朝堂,太子太师王溥等七十四人,奏多逊及廷美顾望咒诅,大逆不道,宜行诛灭,以正刑章,赵白等请处斩。丁丑,诏削夺多逊官爵,流崖州,并徙其家,期周以上亲悉配远裔。廷美勒归私第,复其子德恭、德隆名皇姪,女韩氏妇落皇女云阳公主之号。斩赵白、阎密等于都门之外,籍其家。多逊赴贬所,食于道旁,逆旅有妪,颇能言京邑旧事,多逊因与语,妪固不知为多逊也。多逊曰:“妪何自来,乃居此?”妪嚬蹙曰:“我本中原士大夫家,有子任某官,卢某作相,令枉道为某事。吾子不能从其意,卢衔之,中以危法,尽室窜南荒,未周岁,骨肉相继沦没,惟老身流落山谷。今侨寄道旁,非无意也。彼卢相者,蠹贤怙势,恣行不法,终当南窜,幸未死间,或可见之耳。”多逊默然,趣驾去。
己卯,诏秦王廷美男女并发遣往西京,就廷美安泊。
命客省使翟守素权知河南府。属岁旱艰食,民多为盗,帝忧之,守素既至,渐以宁息。
庚辰,左仆射、平章事沈伦,罢为工部尚书。帝以多逊包藏逆节,伦与同列,不能觉知,故有是责,伦清介谨厚,每车驾出,多令居守。在相位日,值岁饥,乡人贷粟千斛,尽焚其券。然当国十年,无所建明,搢绅少之。
是月,辽主自将南侵,战于满城,败绩,守太尉希达里中流矢死。统军使耶律善布为伏兵所围,枢密使色珍救之,获免。辽主以善布失备,杖之。五月,辽主还师。
甲戌,宰相赵普等,以帝亲决庶狱,察见微隐,相率称贺。帝尝谓赵普曰:“朕每读书,见古帝王多自尊大,深拱严凝,谁敢犯颜言事!若不降情接纳,乃是自蔽聪明。或任喜怒为刑赏,岂能得天下之心哉!”
辛丑,崔彦进败辽兵于唐兴。
己酉,夏州留后李继捧来朝,献其银、夏、绥、宥四州。夏自李思恭以来,未偿亲朝中国,继捧至,帝甚喜之。
辛亥,三交行营言潘美败辽兵于雁门,追破其垒三十六。未几,府州折御卿破辽兵于新泽寨,获其将校百馀人。于是辽三道之师俱败。
癸丑,诏诸州长吏:“今粟麦将登,宜及时储蓄。其告谕乡民,常岁所入,不得以食犬彘及多为酒醪。嫁娶丧葬之具,并从简俭,少年无赖辈相聚蒱博饮酒者,邻里共执送官。”
赵普以秦王廷美谪居西洛非便,教知开封府李符上言:“廷美不悔过,怨望。乞徙远郡以防它变。”丙辰,降封廷美为涪陵县公,房州安置。
庚申,以崇仪副使阎彦进知房州,监察御史袁廓通判军州事,各赐白金三百两。
诏:“禁投匿名书告人罪,及作妖言诽谤惑众者,严捕之置于法,其书所在焚之。有告者赏以缗钱。”
诏:“京朝官出使,所给印纸,委本属以实状书,不得增减功过,阿私罔上。其关涉书考之官,悉署姓名。违者论其罪。”
是月,陕州蝗,太平州雨雹伤稼。
辽主清暑于燕子城。
初,帝以字学讹舛,欲删正之。或荐赵州隆平主簿成都王著,书有家法,乃召为卫尉寺丞、史馆祗候,今详定篇韵,六月,甲戌,迁著作郎,充翰林侍书。帝听政之暇,每以观书及笔法为意,尝遣中使王仁睿持御札示著,著曰:“未尽善也。”帝临学益勤,又以示著,著答如前。仁睿诘其故,著曰:“帝王始学书,或骤称善,则不复留心矣。”久之,复以示著,著曰;“功至矣,非臣所能及。”其善规益如此。
乙亥,遣使发李继捧緦麻已上亲赴阙,其族弟继迁奔地斤泽以叛。继迁勇悍有智,开宝七年,授定难军管内都知蕃落使,留居银州,闻宋使者至,乃诈言乳母死,出葬于郊,遂与其党数十人入于地斤泽,出其祖思忠像以示戎人,戎人拜泣,从者日众。泽距夏州东北三百里。
置译经院。
秋,七月,甲午,以皇子德崇为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封卫王,德明为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封广平郡王。
建徐州下邳县为淮阳军。
冀州团练使牛思进护江南屯田,以老病不任事,疏求解官。乙未,授思进右千牛卫上将军。
武胜军节度使兼侍中高怀德卒,赠中书令,追封渤海郡王。
癸卯,幸译经院,尽取禁中所藏梵夹,令西僧天息灾视藏录所未载者翻译之。
壬子,工部尚书沈伦以左仆射致仕。
八月,庚申朔,太子太师王溥卒。溥性宽厚,喜汲引后进,所荐至显位者甚众。父祚,以防御使家居,每公卿至,必首谒祚,置酒上寿,溥朝服趋侍左右,坐客不安席,祚不命退,溥不敢退。至是卒,年六十一。帝辍朝二日,赠侍中,谥文献。
涪陵县公廷美既出居房州,赵普恐李符泄漏其言,乃坐符用刑不当,癸亥,责符为宁国军司马。
罢剑南榷酤,以知益州、工部郎中辛仲甫言其扰民也。己卯,从盐铁使王明之请,罢川、峡诸州官织锦绮。
辽主如西京。
九月,庚子,辽主幸云州。甲辰,猎于祥古山,不豫。南院枢密使韩德让,不俟召,率其亲属赴行帐,白皇后易置大臣。壬子,辽主次焦山,殂于行在,年三十五。谥孝成皇帝,庙号景宗。德让与耶律色珍承遗诏,以长子梁王隆绪嗣位,年甫十二,皇后称制决国政。后泣曰:“母寡子幼,族属雄壮,边防未靖,奈何?”德让与色珍进曰:“信任臣等,何虑之有!”德让总宿卫事,后益宠任之。
癸丑,权知高丽国王治遣使来贡方物,且言其兄伷殁,求袭位,旋许之。
新作尚书省于孟昶故第。
帝以诸道进士猥杂,或挟书假手,侥幸得官,所至多触宪章,诏:“所在贡举等州,自今长吏择官,考试合格,许荐送。仍令礼部,自今解贡举人,依吏部选人例,每十人为保,有行止踰违,它人所告者,同保连坐,不得赴举。”
冬,十月,己未朔,辽主始临朝。辛酉,群臣上尊号曰昭圣皇帝,尊皇后为皇太后,大赦。以南院大王勃古哲总领山西诸州事,北院大王、裕悦休格为南面行军都统,奚王寿宁副之,同政事门下平章事萧道宁领本部军驻南京。
癸亥,诏:“河南吏民,不得阑出边关,侵挠略夺,违者论罪。有羊马牲口者还之。”帝尝谓近臣曰:“朕每读《老子》至‘佳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未尝不三复以为规戒。王者虽以武功克定,终须用文德致治。朕每退朝,不废观书,意欲酌前世成败而行之,以尽损益也。”
乙丑,辽主如显州。
壬申,河决武德县,蠲临河民租。
己卯,左谏议大夫参加政事窦偁卒,赠工部尚书。帝自临哭。将以翼日大宴,诏罢之。
癸卯,行《乾元历》,冬官正吴昭素所上也。帝亲为制序,优赐昭素等束帛。
十一月,甲午,辽置乾州。
己酉,以李继捧为彰德军节度使。
禁民丧葬作乐。
十二月,戊午朔,日有食之。
辽遣耶律苏萨讨准布。
辛酉,右补阙田锡上疏论朝政得失,不报。
两浙转运使高冕,条上旧政不便者百馀事,诏两浙逋赋及钱氏无名掊敛悉除之。
帝好访词学之士,得须城赵邻几,擢掌制诘,才数月,卒。杨守一荐莱州单贻庆,由主簿召对称旨,授著作佐郎。直史馆。会遣监察御史李匡源使高丽,以贻庆为副,贻庆以母老辞,乃命国了博士雍丘孔维代之。高丽王治问礼于维,维对以君臣父子之道,升降等威之序,治喜曰:“今日复见中国夫子也。”
甲子,辽达喇干迺曼实醉言宫掖事,法当死,杖而释之。
辛未,辽南面招讨使秦王韩匡嗣卒。匡嗣先以丧师获罪,太后以其子德让故,遣使临吊,赙赠甚厚,后追赠尚书令。
庚辰,右骁卫上将军楚昭辅卒,赠侍中。
知桐庐县、太常寺太祝升州刁衎上疏言:“古者投奸凶于四裔;今乃远方囚人,尽归象阙,配于务役,最非其宜。神皋天子所居,岂可使流囚于此聚役!自今外处罪人,望勿许解送上京,亦不留于诸务充役。又《礼》曰:‘刑人于市,与众弃之。’则知黄屋紫宸之中,非行法用刑之所。乞自今,御前不行决罚之刑,敕杖不以大小,皆以付御史、廷尉。又,或犯劫盗亡命,罪重者刖足钉身,国门布令。此乃愚民昧于刑宪,迫于衣食,偶然为恶,义不及它,被其惨毒,实伤风化,亦望减除。至于淫刑酷法,非律文所载者,并诏天下悉禁止之。”帝览疏甚悦,降诏褒答。
闰月,戊子朔,丰州与辽兵战,破之,获其天德节度使萧太。
辛亥,诏赦银、夏等州常赦所不原者。
诸州置农师。
太平兴国八年辽统和元年
春,正月,戊午朔,辽主以大行在殡,不受朝。
辽景宗之弟质睦,在乌库部贬所,尝贬放鹤寺,太后知之,以遗诏召还。太后命赋芍药诗,称旨。乙丑,复封宁王。加宰相室昉等恩。
甲戌,辽荆王道隐卒,辍朝三日,追封晋王。道隐,世宗之弟也。
丙子,辽以裕悦休格为南京留守,仍赐南面行营总管印,总边事。
先是帝念边戍劳苦,月赐士卒白金,军中谓之月头银。镇州驻泊都监弭德超因乘间以急变闻于变云:“曹彬秉政久,得士众心。臣适从塞上来,戍卒皆言:‘月头银曹公所致,微曹公,我辈当馁死矣。’”又巧诬以它事,帝颇疑之。参知政事郭贽极言救解,不听。戊寅,彬罢为天平节度使兼侍中。
己卯,以东上阁门使开封王显为宣徽南院使,弭德超为北院使,并枢密副使。显初隶殿前为小吏,至是召显谓曰:“卿家本儒,遭乱失学。今典掌枢机,固无暇博览群书,能熟军戒三篇,亦可免于面墙矣。”
辛巳,辽苏萨献准布之俘,旋下诏褒美,命进讨党项诸部。
壬午,辽涿州刺史安吉奏宋筑城河北,命留守裕悦休格挠之,勿令就功。
甲申,辽西南面招讨使韩德威奏党项十五部侵边,以兵击破之。
丁亥,辽枢密使兼政事令室昉以年老请解兼职,不许。室昉进《尚书·无逸篇》以谏,太后闻而嘉之。
二月,戊子朔,日有食之。
辽禁所在官吏军民不得无故聚众私语及冒禁夜行,违者坐之,韩德让用事故也。
己丑,辽南京奏,闻宋多聚粮边境,太后命留守休格严为之备。
甲午,辽葬景宗皇帝于乾陵。丙申,太后诣乾陵置奠,命绘近臣于御容殿。
辛丑,辽南京统军使善布奏宋边七十馀村来附,太后命抚存之。
乙巳,辽苏萨奏党项之捷,慰劳之。
戊申,辽以特里衮华格为北院大王,谐里为南府宰相。
辛亥,辽主如圣山,遂谒三陵。
三月,己未,辽主次独山,遣使赏西南面有功将士。
辛酉,辽以大父房太尉哈噶宁为特里衮。
癸亥,以右谏议大夫、同判三司宋琪为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
始分三司为三部,各置使。右谏议大夫、同判三司王明为盐铁使,左卫将军陈从信为度支使,如京使郝正为户部使。
帝尝语宰相曰:“三司官吏奏事朕前,纷纭异同;此固不为私事,但迭执偏见,不肯从长商度。朕每以理开谕,若帝王躁暴,岂能优容!朕于臣下务在奖护,才用优劣,一一可见,随其器能,各加任使。奏对之际,无不假以辞色,善恶兼听,未尝峻折之也。”宋琪曰:“人之才用,罕有兼备。陛下聪明照临,短长惧露,或又初见天威,内怀慑惧,若不赐之辞色,何由毕其恳诚!先帝晚年,稍伤严急。圣心深鉴事理,曲尽物情,臣下幸甚!”
甲子,辽主驻辽河之平淀。
己巳,诸王及皇子府初置谘议、翊善、侍讲等官,以著作佐郎姚坦、国子博士刑昺等为之。坦、昺皆济阴人也。
丙子,御讲武殿,覆试礼部贡举人,擢进士长沙王世则以下百七十五人,诸科五百一十六人,并赐及第;进士五十四人,诸科百十七人,同出身。始分甲,赐宴琼林苑,后遂为久制。
辛巳,辽以国舅同平章事萧道宁为辽兴军节度使,仍赐号忠亮佐理功臣。
壬午,辽以青牛、白马祭天地。
诏虔、信、饶三州岁市铅锡为钱,从转运使张齐贤请也。齐贤初为江南西路转运副使,访知饶、信、虔州山谷产铜铁铅锡之所,又求前代铸法,惟饶州永平监用唐开元钱料,坚实可久,由是定取其法,岁铸五十万贯,凡用铜八十五万斤,铅三十六万斤,锡十六万斤。齐贤诣阙面陈其事。诏既下,有言新法增铅锡多者,齐贤固引唐朝旧法为言,议者不能夺。然唐永平钱法,肉好周郭精妙,齐贤所铸,虽岁增数倍,而稍为粗恶矣。
甲申,除福建诸州盐禁。
夏,四月,丙戌朔,辽太后及辽主如东京,以枢密副使默特为东京留守。庚寅,谒太祖庙。癸巳,太后诏赐命妇嫠居者。辛丑,太后及辽主谒三陵。
帝览福建版籍,谓宰相曰:“陈洪进止以漳、泉二州赡数万众,无名科敛,民所不堪。比朝廷悉已蠲削,民皆感恩,朕亦不觉自喜。”又尝谓赵普曰:“向者偏霸掊克凡数百种,朕悉令除去,更后五七年,当尽减民租税。卿记朕此言,非虚发也。”普曰:“陛下爱民之意发于天心,惟始终力行之,天下幸甚!”
壬寅,班外官戒谕。帝初作戒辞二,一以戒京朝官受任于外者,一以戒幕职、州、县官。至是令阁门于朝辞日宣旨勖励,仍书其辞于治所屋壁,遵以为戒。
辽主致享于凝和殿;癸卯,谒乾陵。
初,弭德超谤曹彬,期得枢密使,及为副,大失望,班又在柴禹锡下。一日,诟王显及禹锡曰:“我言国家大事,有安社稷功,止得线许大官。汝辈何人,反居我上!”又言:“上无执守,为汝辈所惑。”显等告其事,帝怒,命讯之,德超具伏。壬子,除名并亲属流琼州。德超始因李符及宋琪之荐得事上,及符贬宁国司马,德超任枢府,屡称其冤。会德超败,帝恶其朋党,令徙符岭表。卢多逊之流崖州也,符白赵普曰:“朱崖虽远在海中,而水土颇善。春州虽近,瘴气甚毒,至者必死,不若令多逊处之。”普不答。于是即以符知春州,岁馀卒。德超既败,帝悟曹彬无它,待之愈厚,从容谓赵普等曰:“朕听断不明,内愧于心。”普对曰:“陛下知德超才干而任用之,察曹彬无罪而昭雪之,物无遁情,事至立断,此所以彰陛下圣明也。”
改进武殿为崇政殿。
辽群臣以太后听政,宜有尊号,请下有司详定册礼。诏枢密院谕沿边节将,至行礼日,止遣子弟奉表称贺,恐失边备。枢密请诏北府司徒颇德译南京所进律文,从之。
五月,丙辰朔,河大决滑州韩村,泛澶、濮、曹、济诸州民田,坏居人庐舍,东南流至彭城界,入于淮,命郭守文发丁夫塞之。
辽国舅政事门下平章事萧道宁以皇太后庆寿,请归父母家行礼,齐国公主及命妇、群臣各进物设宴,赐国舅帐耆年物有差。
丁卯,诏作太一宫于都城南。
黎桓自称三使留后,遣使来贡,并上丁璿让表。诏谕桓送璿母子赴阙,不听。
庚午,辽南京统军使耶律善布招燕民之逃入宋者,得千馀户归国,诏令抚慰。
辛未,辽主次永州。
乙亥,辽枢密使韩德度采后汉太后临朝故事,草定上太后上尊号册礼,上之。
丙子,辽以青牛、白马祭天地。戊寅,辽主如木叶山。
辽西南路招讨使大汉奏党项诸部来者甚众,下诏褒美。
六月,乙酉朔,辽主诏有司册皇太后日,三品以上法服,三品以下用大射柳之服。
辽西南路招讨使奏党项部长乞内附,诏抚尉之,仍察其诚伪,谨边备。
丙戌,辽主还上京。
丁亥,以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李穆知开封府。穆剖决精敏,奸猾无所假贷,由是豪右屏迹,权贵不敢干以私。帝益知其才,始有意大用。
辛卯,辽有事于太庙。甲午,辽主率群臣上太后尊号曰承天皇太后;群臣上辽主尊号曰天辅皇帝,大赦,改元统和。更国号曰大契丹。丁未,辽百官各进爵一级;以枢密副使色珍守司徒。
己亥,以王显为枢密使,柴禹锡为宣徽南院使兼枢密副使。
帝谓近臣曰:“朕亲选多士,殆忘饥渴,召见临问以观其才,拔而用之,庶使岩野无遗逸而朝廷多君子耳。朕每见布衣搢绅,间有端雅为众所推誉者,朕代其父母喜。或召拜近臣,必为择良日,欲其保终吉也。朕于士大夫无负矣。”乃谓宰相曰:“唐置采访使,盖欲察官吏善恶,人民疾苦。然所命者,官高则权势太重,官卑则威令不行;又,所遇州郡,承迎不暇,岂能审知利害,但虚有其名耳。曷若慎选群材,各分任使,有功有过,赏罚分明!且国家选才,最为切务,人君深居九重,何由遍识,必须采访。苟称善者多,即是操履无玷,若择得一人,为益无限。古人言:‘得十良马不若得一伯乐,得十利剑不若得一欧冶。’朕孜孜访问,止求得良才以充任使也。”赵普曰:“帝王进用良善,实助太平之理,然于采择,要在得所。盖君子小人,各有党类,先圣谓观过各于其党,不可不慎也。”帝然之。
泰山父老及瑕丘等七县民诣阙请封禅,不许,厚赐遣之。
秋,七月,甲寅朔,辽太后听政。乙卯,辽主亲录囚。太后有机谋,善驭左右。先是辽人殴汉人死者,偿以牛马;汉人则斩之,仍以其亲属为奴婢。太后一以汉法论,燕民皆服。加韩德让开府仪同三司兼政事令。
辛酉,辽主行再生礼。
丁卯,王彦超以太子大师致仕。右千牛卫上将军吴虔裕,时年已八十馀,语人曰:“我纵僵仆殿阶下,断不学王彦超七十便致仕。”人传以为笑。
癸酉,辽主与诸王分朋击鞠。
谷、洛、瀍、涧溢,坏官民舍万馀区,溺死者以万计,巩县殆尽。
辛未,郭贽罢参知政事。贽尝因论事奏曰:“臣遭不次之遇,誓以愚直上报。”帝曰:“愚直何益于事!”贽对曰:“虽然,犹胜奸邪。”至是饮酒过量,遇入对,宿酲未解,帝怒,责授祕书少监,寻出知荆南府。俗尚淫祀,属久旱,盛陈褥雨之具;贽始至,悉命撤去,投之江,不数日,大雨。
丙子,辽韩德威遣人上党项之俘。
庚辰,加宋琪刑部尚书,以李昉参知政事。时赵普恩礼稍替,帝以昉宿旧,故有是命。
八月,己丑,辽主谒祖陵。辛卯,太后祭其父楚国王萧思温墓。癸巳,辽主与太后谒怀陵。北院枢密副使耶律色珍,本思温所荐,妻太后之侄,太后委任之。甲午,辽主于太后前与色珍互易弓矢鞍马,约以为友。
己亥,辽主猎赤山,遣使荐熊肪、鹿脯于乾陵之凝神殿。
乙巳,辽命裕悦休格提点元城。
庚戌,石熙载罢枢密使。熙载以足疾请去,帝亲幸其第临问。久而不愈,遂抗表求解机务,故以优礼罢。
辛亥,诏增《周公谥法》五十五字。
壬子,辽西南招讨使韩德威表请伐党项之复叛者,太后命发别部兵数千以助之,赐剑,许便宜行事。德威,德让之弟也。德让兄德源,弟德凝,并以德让故贵显于辽。德凝颇廉谨,而德源愚贪,以贿名,德让贻书谏之,终不悛,论者少之。唯德威善骑射,以战功著。
初,太祖诏卢多逊录时政,月送史馆,多逊讫不能成书。于是右补阙、直史馆胡旦言:“自唐以来,中书、枢密院皆置《时政记》,每月编修送史馆。周显德中,宰相李谷又奏枢密院置内庭日历。自后因循废阙,史臣无凭撰集。望令枢密院依旧置内庭日历,委文臣任副使者与学士轮次纪录送史馆。”帝采其言,诏:“自今军国政要,并委参加政事李昉撰录,枢密院令副使一人纂集,每季送史馆。”昉因请以所修《时政记》,每月先奏御,后付所司,从之。《时政记》奏御自昉始。
先是,每岁运江、淮米四百万斛以给京师,率用官钱僦牵船役夫,颇为劳扰。至是,每艘计其直给与舟人,俾自召募,事良便。既而舟数百艘留河津月馀不得去,帝遣期门卒侦之。计吏自言:“有司除常载外,别科置皮革、赤垩、铅锡、苏木等物,守职藏者不即受故也。”帝大怒,诏书切责度支使,夺一月俸。
溪、锦、叙、富四州蛮内附。
九月,癸丑朔,初置水陆路发运使于京师,以王宾、许昌裔同知水路发运,王继升、刘蟠同知陆路发运。凡一纲,计其舟车役人之直,悉以付主纲吏,令自雇民,勿复调发。凡水陆舟车辇送官物及财货之出纳,悉关报而催督之。自是贡输无滞矣。
辽以东京、平州旱蝗,旋以南京秋潦,暂停关征,以通山西籴易。
辛酉,辽主谒祖陵;壬戌,还上京。
乙丑,帝谓宰相曰:“朕念民耕稼之勤,春秋赋租,军国用度所出,恨未能去之。比令两税三限外特加一月,而官吏不体朝旨,自求课最,恣行挞罚,督令办集。此一事尤伤和气,宜申儆之。”乃诏:“诸州长吏察访属县,有以催科用刑残忍者,论其罪。”又谓宰相曰:“民诉水旱,即使检覆,立遣上道,犹恐后时。颇闻使者或逗留不发,州县虑赋敛违期,日行鞭箠,民亦俟检覆改种。若此稽缓,岂朕勤恤之意乎!自今遣使检覆灾旱,量其地之远近,事之大小,立限以遣之。”
丙寅,帝谓宰相曰:“荆湖、江、浙、淮南诸州,每岁上供钱帛,遣部民之高赀者护送至阙下。民多质鲁,无驭下之术,篙工楫师,皆顽猾不逞,恣为侵盗,民或破产以偿官物,甚无谓也。”乃诏:“自今直遣牙吏,勿复扰民。”
辛未,辽有司请以辽主生日为千龄节,从之。录故裕悦乌珍之子为林牙,以太后追念乌珍有辅导功也。
丙子,辽主如老翁川。
郭守文塞决河堤,久不成。帝谓宰相曰:“或言河两岸古有遥堤以宽水势,其后民利沃壤,咸居其中,河盛溢即罹水患。当令按视修复。”乃分遣殿中侍御中济阴柴成务、国子监丞洛阳赵孚等,西自河阳,东至于海,同视河堤旧址。孚等回奏,以为:“治遥堤不如分水势。滑、澶二州最为隘狭,宜于南北岸各开其一,北入王莽河以通于海,南入灵河以通于淮,节减暴流,一如汴口之法。”朝议以重惜民力,寝其奏。时多阴雨,帝以河决未塞,深忧之。丁丑,遣枢密直学士张齐贤乘传诣白马津,用太牢加璧以祭。
· 卷十二 ·
◎宋纪十二 ∷起昭阳协洽十月,尽旃蒙作噩十二月,凡二年有奇。
○太宗至仁应道神功圣德睿烈大明广孝皇帝
太平兴国八年辽统和元年。癸未,九八三年
冬,十月,帝以新译经五卷示宰相,因曰:“凡为君臣者,治人利物,即是修行。梁武舍身为寺家奴,此真大惑!方外之说,亦有可观,卿等试读之。盖存其教,非溺于释氏也。”
乙未,辽南京留守休格,言诸节度使每岁贡献,请如契丹官吏,止进鞍马;从之。
丁酉,辽以吴王稍为上京留守,行临潢尹事。
戊戌,改诸王名,俱进封有差。
司徒兼侍中赵普,罢为武胜节度使兼侍中。
十一月,壬子朔,以参加政事宋琪、李昉并同平章事。帝谓曰:“世之治乱,在赏罚当否,赏罚当其功罪,即无不治,苟以为饰喜怒之具,即无不乱,与卿等戒之。”琪曰:“赏罚二柄,乃御世之衔勒,治天下者,苟赏罚至公,未有不致太平者。”昉初与卢多逊善,多逊屡谮昉,人或告之,昉不信。于是帝语及多逊事,昉力为解释。帝因言:“多逊居常毁卿不直一钱。”昉始悟。帝由此益重之。
癸丑,辽应州获宋谍,磔之。
甲寅,诏自今宰相班亲王上,李昉、宋琪等固辞,帝不许,曰:“宰相任总百揆,藩邸之设,止奉朝请而已。元佐等尚幼,欲其知谦损之道,卿勿多辞!”
高阳关获辽侦骑,送至阙下,言辽于近寨筑城。帝谓宰相曰:“此为自全之计耳。”又曰:“幽州四面平川,无险固可恃,难于控扼。异时收复燕蓟,当于古北口诸隘,据其要害,不过三五处,屯兵设堡寨,自绝南牧矣。”宋琪对曰:“范阳前代屯兵之地,古北口及松亭关、野狐门三路并立堡障,至今石垒基堞尚存,将来止于此数处置戍可矣。”
己未,太一宫成,张齐贤等请用祀天之礼杀其半,又小损之。
丁卯,宴饯赵普于长春殿。帝赐普诗,普奉而泣曰:“陛下赐臣诗,当刻于石,与臣朽骨同葬泉下。”帝为之动容。明日,谓近臣曰:“赵普于国家有大勋劳。朕布素时与之游从,今齿发衰矣,不欲烦以机务,择善地俾之卧治,因诗什以导意。普感激且泣,联亦为之堕泪。”宋琪对曰:“普昨至中书,执御诗感泣。今复闻宣谕,君臣始终之分,可谓两全矣。”
长春之宴,枢密使王显等侍侧,见帝衣敝袴,数视之。帝笑谓曰:“朕未尝御新衣,盖念机杼之劳苦,欲示敦朴,为天下先也。”
壬申,以翰林学士李穆、吕蒙正、李至并参加政事,枢密直学士张齐贤、王沔并同佥署枢密院事。至,真定人;沔,齐州人也。穆等入对,帝谓曰:“今两制之臣十馀,皆文学适用,操履方洁。穆居京府,尤号严肃,故加奖擢。”穆等再拜谢。帝又曰:“朕历览前书,大抵君臣之际,情通则道合,故事皆无隐,言必可用。朕厉精求治,卿等为朕股肱耳目,设有阙政,宜悉心言之。朕每行一事未当,久之寻绎,惟自咎责耳,固不以居尊自恃,使人不敢言也。”
庚辰,置侍读官。帝性喜读书,诏史馆所修《太平总类》,日进三卷。宋琪等言:“日阅三卷,恐圣躬疲倦。”帝曰:“开卷有益,不为劳也。此书千卷,朕欲一年遍读。”寻改名《太平御览》。
辽太后及辽主祭乾陵。诏:“谕三京左右相以及录事参军等,当执公方,不得以阿顺为事。诸县令佐如遇州官及朝使非理征求,毋或畏徇,仍时加采听以分殿最。民间有父母在而别籍异居者,听邻里觉察,坐之。有孝于父母,三世同居者,旌其门。”
十二月,丁亥,淮海国王钱俶,三上表乞解兵马大元帅、国王、尚书令、太师等官;诏罢元帅名,馀不许。
己亥,辽太后观渔于玉盆湾;辛丑,观渔于濬渊。
癸卯,滑州言河决已塞,群臣称贺。未几,河复决房村,帝曰:“近以河决韩村,发民治堤不成,安可重困吾民!当以诸军代之。”乃发卒五万,以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领其役。
帝谓宰相曰:“比闻有僧道还俗应举者,场屋混淆。进士须通经义,遵周、孔之教;或止习浮浅文章,殊非务本之道。”甲辰,令诸州禁还俗僧道赴举。进士免贴经,只试墨义二十道,皆以经中正文大义为问题。又增进士及诸科各试法书墨义十道,进士增试律义。
辽敕诸处刑狱有冤不能伸雪者,听诣御史台申诉,委官覆问。先是大理寺狱讼凡关覆奏者,以翰林学士、给事中、政事舍人详决,至是始置少卿及正主之。
丙午,右补阙、直史馆胡旦献《河平颂》,内有“逆逊投荒,奸普屏外”等语,帝览之,震怒,召宰相,曰:“旦词意悖戾。朕自擢置甲科,历试外任,所至无善状。知海州日,为部下所讼,狱已具,适会大赦,朕录其才而舍其过。乃敢恣臆狂躁如此!今朝多君子,旦岂宜尚列侍从邪?”中书舍人王祐等奏旦宜窜斥,丁未,责旦为殿中丞、商州团练副使。
是月,权知相州、右补阙田锡上疏言:“筦榷货财,网利太密;躬亲机务,纶旨稍频。所谓网利太密者,酒麹之利,但要增盈,商税之利,但求出剩,递年比扑,只管增加,穷尽利源,莫甚于此。今乞定其常数,授以常规,如州县征科,农桑税赋,年丰则未闻加纳,岁欠则许之倚征,自然理得其中,民知所措。所谓纶旨稍频者,君道务简,简则号令审而人易从;臣道务勤,勤则职业修而事无壅。臣伏见陛下早受百僚之朝,午视万几之事;或进呈甲仗,或拣阅军人,或躬问缧绁,或亲观战马;投匦而进者,或详其词理,挝鼓以闻者,或询彼冤诬。盖陛下虑四聪或有所未达,万几或有所未知,至于如此。然何不移此勤劳而劳于求贤,何不改此精专而专于选士!谏官则置之左右,御史即委以纠弹,给事中当材者,许之封驳诏书,起居郎有文者,命之纪录言动。百职如是,各举其业;千官如是,各得其人,则何忧事不允釐,何虑民不受赐!况宫阙乃尊严之地,轩墀列清切之班,岂宜使押来囚系,病患军人,或虚词越诉之徒,或侥幸希恩之辈,引之便殿,得面天颜!陛下随事指挥,临时予夺,其间有骤承顾问,上惧天威,或偶有敷陈,稍惬圣旨,怯懦蹇讷者,口虽奏而未尽其心,奸诈辩词者,言虽当而未必有理。陛下或施之恩泽,或置以刑名,虽睿鉴周通,固无枉滥,而帝廷清肃,岂称喧嚣!《书》曰:“临下以简。”又曰:“御众以宽。”愿陛下察而审之。抑臣又有请者,中书是宰相视事之堂,相府是陛下优贤之地。今则于中书外庑置磨勘一司,较朝臣功过之有无,审州郡劳能之虚实。盖其职本属考功,自考功之职不修,而磨勘之名互出,殊非政体。此臣所未喻者一也。往者诸侯有过,百姓有冤,必命台官,委为制使,诚以宪府刑曹,是其专责。今多差殿直、承旨,使为制勘使臣,殊非理公之才,骤委鞫人之罪,或未晓刑章,妄加深劾,既临以制书,人畏严威,谁敢捍拒!岂无陷于不辜,亏陛下仁慈之旨者!此臣所未喻者二也。臣每读史书,凡匹妇贞廉,野人孝行,尚旌彼门闾,或赐之束帛,以励浇俗。今国家官僚远宦,不得般家,父母云亡,不得离任,墨縗视事,宁安孝子之心?明诏未行,深损圣人之教。此臣所未喻者三也。”疏入,不报。
是岁,赐译经院额曰传法;令两街选童子五十人,就院习梵学、梵字。
雍熙元年辽统和二年
春,正月,戊午,右仆射石熙载卒。熙载性忠实,遇事敢言,无所顾避。至是遘疾不起,帝为悲叹累日,赠侍中,谥元懿。
壬戌,诏:“三馆《以开元四库书目》阅馆中所阙者,具列其名,募中外有以书来上,第卷帙之数,等级优赐;不愿送官者,借本写毕还之。”自是四方之书往往间出矣。
甲子,辽主如长泺。
有司上窃盗罪至大辟,诏特贷其死,因谓宰相曰:“朕重惜人命,但时取其甚者以警众。然不欲小人知宽贷之意,恐其犯法者众也。”
乙丑,帝御丹凤楼观灯,见士庶阗咽,谓宰相曰:“国家承累世干戈之后,海宇又安,京师繁盛,殊以为慰,朕居常罕饮,今夕与卿等同乐,宜各尽醉。”于是每虚爵以示群臣。
涪陵县公廷美至房州,忧悸成疾,卒。丁卯,房州以闻,帝呜咽流涕,谓宰相曰:“廷美自少刚愎,长益凶恶,朕以同气至亲,不忍置之于法,俾居房陵,冀其思过。方欲推恩复旧,遽兹殒逝,痛伤奈何!”乃追封涪陵王,赐谥曰悼,帝为发哀成服。其后从容谓宰相曰:“廷美母陈国夫人耿氏,朕乳母也,后出嫁赵氏,生军器库副使廷俊。朕以廷美故,今廷俊属鞬左右,廷俊泄禁中事于廷美。迩者凿西池,朕将往游,廷美与左右欲以此时窃发。若命有司穷究,则廷美罪不容诛。朕止令居守西洛,而廷美益怨望,出不逊语,始命迁房陵以全宥之。至于廷俊,亦不加深罪,但从贬黜。朕于廷美,盖无负矣。”言讫,为之恻然。李昉对曰:“涪陵悖逆,天下共闻,而宫禁中事,若非陛下委曲宣示,臣等何由知之!”
澶州言民诉水旱二十亩以下求蠲税者,朝臣以田亩不多,请勿受其诉。帝曰:“若此,贫民田少者,恩常不及。灾沴蠲税,政由穷困,岂以多少为限邪!”辛未,诏:“自今民诉水旱,勿择田之多少,悉与检视。”
壬申,蠲诸州民去年官所贷粟。
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李穆卒。穆有至行,母尝卧疾弥年,动止转侧,皆亲自扶掖。初坐廷美事属吏,穆令子惟简绐母以奉诏鞫狱台中,及责官还家,卒不以白母,间日辄出访亲友,或游僧寺,阳为入直,暨于牵复,母终弗知。执政月馀遭母丧,诏强起之,穆益哀毁。癸酉,晨起将朝,风眩暴卒。帝临哭出涕,谓宰相曰:“穆操履纯正,方将倚用,遽至沦没,非斯人之不幸,乃朕之不幸也!”
丁丑,帝谓侍臣曰:“昔晋武平吴之后,溺于内宠,后宫所蓄,殆数千人,殊失帝王之道。今宫中自职掌至粗使不过三百人,朕犹以为多也。”
二月,壬午朔,帝御崇政殿,亲阅诸军将校,按名籍,参劳绩成升黜之,逾月而毕。谓近臣曰:“朕选擢将校,先取其循谨能御下者,武勇次之。”又曰:“兵虽众,苟不简择,与无兵同。朕因讲习,渐至精锐,倘统帅得人,何敌不克!”旧制,诸军辞见,或行间骁果出众者,令将校互相保任。散员左班都头魏能戍边,不为众所保,帝曰:“此人才勇,朕可自保之。”由是稍加进用。
以右补阙乔维岳为淮南转运使。先是淮河西流三十里,曰山阳湾,水势湍悍,运舟所过,多罹覆溺。维岳规度开故沙河,自未口至淮阴磨般口,凡四十里。又,建安北至淮澨,总五堰,运舟十纲上下,其重载者,皆卸粮而过,舟坏粮失,率常有之。纲卒旁缘为奸,多所侵盗。维岳乃命创二斗门于西河第三堰,二门相逾五十步,覆以夏屋,设悬门蓄水,俟潮平乃泄之。建横桥于岸,筑土累石以固其趾。自是尽革其弊,而运舟往来无滞矣。
庚子,辽主朝太后,因观猎于饶乐川。丙午,辽主与诸王大臣较射。
丁未,辽招讨使韩德让以征党项回,遂袭河东,赐诏褒美。
三月,宴文武官及外国蕃客于大明殿,召渤海大使鸾河,慰抚之。鸾河,渤海酋帅也,帝征幽州,率部族归顺,故有是赐。
遣翰林学士宋白乘传祭白马津,沈以太牢,加璧焉,河决将塞故也。
乙卯,日本国僧奝然自其国来入朝,言:“国主姓王氏,自始祖至今凡六十四世,八十五王矣,文武僚吏亦皆世官。”帝闻之叹息,谓宰相曰:“此岛夷耳,尚存古道!中国自唐季海内分裂,五代世数尤促,大臣子孙,皆鲜克继父祖业。朕虽德不及往圣,然孜孜求理,未尝敢自暇逸。冀上穹降鉴,使运祚悠远,大臣亦世守禄位。卿等宜各尽心辅朕,无令远夷独享斯庆也。”
丙午,选祕书丞杨延庆等十馀人分知诸州。帝因谓宰相曰:“刺史之任,最为亲民,苟非其人,民受其祸。昔秦彭守颍川,教化大行,境内乃有凤凰、麒麟、嘉禾、甘露之瑞。”宋琪曰:“秦彭一郡守,政善而天应之若此,况君天下者乎!”
丁巳,帝谓宰相曰:“夏州蕃部强悍难制者,皆委身归顺,凡得种族五万馀帐。朕亦虑转饷劳扰,止令赍茶于蕃部中贸易以给军食,未尝发民输送也。”又谓李继捧曰:“汝在夏州用何道制蕃部?”对曰:“戎人狡很,臣但羁縻而已,非能制也。。”
己未,滑州言河决已塞,群臣称贺。蠲水所及州县民今年田租。
癸未,以涪陵王子德恭、德隆为刺史,婿韩崇业为静难军司马。
己丑,召宰相近臣赏花于后苑,令侍从词臣各赋诗。赏花赋诗自此始。
壬申,幸含芳苑,宴射,谓宰相宋琪曰:“此地三数年不一至,固非数出游宴也。”时刘继元、李继捧等皆侍坐,琪因赞颂神武,与李昉等各赋诗;帝为和,赐之。
是春,宰相奏事退,帝谓曰:“卿等所奏簿书,乃是常也。唯时务不便,须极言无隐,朕当裁酌而行;苟言不当,亦不责也。”
夏,四月,乙酉,泰山父老千馀人复诣阙请封禅。戊子,群臣上表请封禅,表凡三上。甲午,诏以今年十一月有事于泰山。
是日,幸金明池,观习水战,谓宰相曰:“水战,南方之事也,今其地已定,不复施用,时习之,示不忘武功耳。”因幸讲武台阅诸军驰射,有武艺超绝者,咸赐以帛。还,登琼林苑北榭,赐从臣饮,掷钱于楼下,俾伶人争取,极欢而罢。
丁亥,辽宣徽使、同平章事耶律普宁、都监萧勤德献征女真之捷,授普宁兼政事令,勤德神武卫大将军,各赐金器诸物。
庚寅,辽太后临决滞狱。
丙申,诏扈蒙、贾黄中、徐铉等同详定封禅仪。
己亥,命南作坊副使李神佑等四人修自京抵泰山道路。庚子,以宰相宋琪为封禅大礼使,翰林学士宋白为卤簿使,贾黄中为仪仗使。宋琪等议所过备仪仗导驾,帝曰:“朕此行盖为苍生祈福,过自严饬,非朕意也。”乃诏:惟告庙及自泰山下用仪仗,所过亦不须陈设。”
五月,辛亥,幸城南观麦,赐刈者钱帛。还,幸玉津园,观鱼,宴射,谓近臣曰:“朕观五代以来,帝王始则勤俭,终乃忘其艰难,覆亡之速,皆自贻也。在人上者,当以为戒。”
罢诸州农师。
丁丑,乾元、文明二殿灾。
以将作监丞李元吉、丁顾言为堂后宫,赐绯衣、银带、象笏。京官任堂后官自此始。
盐铁使王明请开江南盐禁,让岁卖盐五十三万五千馀贯,其二十八万七千馀贯给盐与民,随税收其钱,二十四万馀贯听商人贩易,收其算;从之。
六月,己卯朔,辽太后决狱至月终。
丁亥,诏求直言。
壬辰,诏:“天下幕职、州县官上书言事,凡民俗利害,政令否臧,并许于本州附传置以闻。”先是转运使及知州、通判皆得上书,而州县官属则否,帝虑下情壅塞,故降是诏。
己丑,遣使诸路察狱。
镇安节度使、守中书令石守信卒,谥武烈。
庚子,始令诸州十日一虑囚。
壬寅,帝谓宰相曰:“封禅之废已久,今时和年丰,行之固其宜矣。然正殿被灾,遂举大事,或未符天意。且炎暑方炽,深虑劳人。”乃诏停封禅,以冬至有事于南郊。
秋,七月,壬子,改乾元殿为朝元殿,文明殿为文德殿,丹凤门为乾元门。
乙卯,诏:“御史鞫狱,必须躬亲,毋得专任胥吏。”
庚申,改匦院为登闻鼓院,东延恩匦为崇仁检院,南招谏匦为思谏检院,西申冤匦为申明检院,北通玄匦为招贤检院;仍令谏院依旧差谏官一员主判。
八月,辛卯,辽东京留守耶律穆济奏女真珠布实、萨里等八族乞举众内附,诏纳之。
癸丑,有布衣以皂囊封书献者,其词狂妄。帝览之,谓宰相曰:“比来上封事者多不知朝廷次第,所言率孟浪。本欲下情上达,庶事无壅,故虽狂悖,亦与容纳。”宋琪曰:“陛下广纳言之路,苟百中得一,亦是国家之利。”
右补阙、知睦州田锡应诏上疏,其略曰:“今陛下有所因方渴闻至言,有所为方切侍直谏,引咎自诫,修德弥新。臣谓责在近臣而不在圣躬,罪在谏官而不在陛下。近陛下有朝令夕改之事,由制敕所行时有未当,而无人封驳者。给事中若任得其人,制敕若许之封驳,则所下之敕无不当,所以之事无不精,编为格式,岂有朝令夕改之弊!臣所以谓责在近臣而不在圣躬。臣又见陛下有舍近谋远之事,由言动未合至理,而无人敢谏诤者,是左右拾遗、补阙之过也。加以时久升平,天下混一,致陛下以升平自得,功业自多。不知四方虽宁,万国虽静,然刑罚未甚措,水旱未甚调,陛下谓之太平,谁敢不谓之太平!方欲为民求福,报天之功,有事于泰山,展礼于上帝,人谋虽克,天意未从。火于禁中,将警悟于英主,诏下海内,遂布告于舆人。臣所以谓罪在谏官不在陛下也。”
丁酉,帝亲祠太一宫。
九月,知夏州尹宪袭击李继迁,斩首五百级,获其母妻,俘千四百帐,继迁仅以身免。于是赐李继捧姓赵,名保忠,授夏州刺史、定难节度使,以讨继迁,管夏、银、宥五州。继捧至镇数日,上言继迁悔过归款,帝以为银州刺史、西南巡检使。继迁本无降心,复诱戎人为寇。
壬戌,群臣表三上尊号曰应运统天睿文英武大圣至仁明德广教皇帝,不许,宰相叩头固请,终不许。
帝之即位也,召华山隐士陈抟入见。冬,十月,复诣阙,帝益加礼重,谓宋琪等曰:“抟独善其身,不干势利,所谓方外之士也。在华山已四十馀年,度其年当百岁,自言经五代乱离,幸天下承平,故来朝觐。与之语,甚可听。”因遣使送至中书。琪等从容问抟曰:“先生得玄默修养之道,可以化人乎?”对曰:“抟山野之人,于时无用,亦不知神仙黄白之事,吐纳养生之理,无术可传于人。假令白日上升,亦何益于世?主上龙颜秀异,博达古今,真有道仁圣之主也,正君臣同德、兴化致治之秋,勤行修练,无出于此。”琪等表上其言,帝益喜。甲申,赐抟号希夷先生,令有司增葺所止台观。帝屡与属和诗什,数月,遣还。
癸巳,岚州献一角兽,徐铉等以为祥麟,宰相宋琪等拜表称贺。帝曰:“珍禽奇兽,奚益于事!方内大宁,风俗淳厚,此乃为上瑞耳。”琪等因请宣示,凡瑞物六十三种,并图付史馆。
十一月,丙寅,亲飨太庙。丁卯,祀天地于南郊,以宣祖配天而太祖配上帝,从礼官扈蒙议也。是日,大赦天下,改元雍熙。
癸酉,以建州进士杨亿为秘书省正字,时年十一。亿七岁能属文,帝闻其名,诏江南转运使开封张去华就试词艺,遣赴阙。连三日得对,试赋五篇,皆援笔立成,帝深叹赏,故有是命。
十二月,庚辰,淮海国王钱俶徙封汉南国王。
癸未,赐京畿高年帛。
丁亥,废岭南诸州采珠场。自是唯商船互市及受海外之贡。
壬辰,立德妃李氏为皇后,故淄州刺史处耘之女也。
丙申,赐京师大酺三日,集开封府及诸军乐人,迁四市货殖,五方士女大会,作山车、旱船,往来御道,为鱼龙曼延之戏,自乾元门前至朱雀门,东西凡数里。帝御丹凤楼观酺,召待臣赐饮,列坐畿甸耆老,赐以酒食,音乐杂发,观者阗咽。次日,献歌诗颂赋者数千人。
辽以翰林学士承旨马得臣为宣政殿学士。得臣好学,善属文,居朝以正直称。
雍熙二年辽统和三年
春,正月,丙午朔,辽主如长泺。
丙辰,以德恭为左武卫大将军,判济州,封安定侯;德隆为右武卫大将军,判沂州,封长宁侯;皆涪陵王廷美子也。以右补阙刘蒙叟通判济州,起居舍人韩检通判沂州,俾行州事。蒙叟,熙古子也。
丁巳,辽以翰林学士邢抱朴为礼部侍郎、知制诰,以左拾遗、知制诰刘景,吏部郎中、知制诰牛藏用,并政事舍人。抱朴好学博古,景端重能文,皆时望也。
癸亥,翰林学士贾黄中等九人权知贡举。帝谓宰相曰:“设科取士,最为捷要。近年籍满万馀,得无滥进者乎?”己巳,诏:“自今诸科并令量定人数,相参引试,分科隔坐,命官巡察监门,谨视出入。有以文字往复与吏为奸者,置之法;私以经义相教者,斥出科场;伍保预知亦连坐。进士倍加研覆。贡举人勿以曾经御试,不考而荐。”始令试官亲戚别试者凡九十八人。又罢进士试律,复贴经。
二月,丙子朔,辽以牛藏用知枢密直学士。
戊寅,权交州留后黎桓遣使来贡。
乙未,夏州李继迁诱杀都巡检使曹光实于葭芦川。继迁自地斤泽之败,转徙无常,西人多归之,渐以强大。于是率众攻麟州,使人绐光实,期日会于葭芦川纳降。光实信之,且欲擅其功,不与人谋,至期,从百骑赴之。继迁所设伏兵尽起,光实被害,遂袭据银州。
丙戌,帝谓宰相曰:“朕览史书,见晋高祖求援于契丹,遂行父事之礼,仍割地以奉之,使数百万黎庶陷于外域,冯道、赵莹且居宰辅,皆遣令持礼,屈辱之甚也。”宋琪等奏曰:“晋高祖遣冯道奉使,张筵送之,亲举酒洒涕曰:‘达两君之命,交一国之欢,劳我重臣,之彼穷塞,息民继好,宜体此怀,勿以为愠也。’及道回,有诗曰:‘殿上一杯天子泣,门前双节国人嗟。’方令亭障肃清,生灵安泰,皆由得制御之道。恢复旧境,亦应有时。”帝然之。
禁增置寺观。
三月,己未,覆试礼部贡举人,得进士须城梁颢等百七十九人,诸科三百一十八人,并唱名赐及第。唱名自此始。宰相李昉子宗谔,参知政事吕蒙正从弟蒙亨,盐铁使王明子扶,度支使许仲宣子待问,举进士,试皆入等。帝曰:“此并势家,与孤寒竞进,纵以艺升,人亦谓朕为有私也。”皆罢之。
青州人王从善应《五经》举,年始踰冠,自言通诵《五经》文注,帝历举本经试之,其诵如流,特赐《九经》及第,面赐绿袍、银带,钱二万。时左右献言尚有遗材,壬戌,复试,又得进士休宁洪湛等七十六人,诸科三百人,并赐及第。
遣知秦州田仁朗等将兵讨李继迁。
江南民饥,许渡江自占。
夏,四月,乙亥朔,遣使行江南诸州,赈饥民及察官吏能否。
丙子,宴近臣于后苑,赏花钓鱼,张乐锡饮,命赋诗习射。自是岁以为常。
五月,庚午,中书门下奏谪官经赦者,欲令归阙,责其后效,帝不许,谓宰相曰:“朝廷致理,当任贤良,君子小人,宜在明辨。今海岛穷崖远恶处,甚多窜逐之臣,郊禋以来,岂不在念!然此等崄巇,若小得志,即复结朋植党,恣其毁誉,如害群之马,岂宜轻议哉!”
癸酉,辽以国舅萧道宁同平章事,知沈州事。
六月,甲戌,辽太后亲决滞狱。
戊子,复禁盐、榷酤。
李继迁既杀曹光实,遂围三族寨,陷之。帝大怒,征田仁朗下狱勘问,贷死,窜商州。是月,副将王侁等出银州北,破悉利诸寨,斩其代州刺史。时郭守文与侁同领边事,与知夏州尹宪击盐城诸蕃,焚千馀帐,由是银、麟、夏三州蕃百二十五族悉内附,户万六千馀。
秋,七月,甲辰朔,辽命诸道缮甲兵以备东征。
庚申,诏:“诸路转运使及诸州长吏,专切督察知会官吏等,依时省视仓粟,勿致毁败。其有计度支用外,设法变易,或出粜借贷与民及转输京师。如不省视而致损官粟者,虽去官,犹论如律。”
丁卯,辽遣使阅东京诸军兵器及东征道路,以平章事萧道宁为昭德军节度使,郭袭为天平军节度使。时宰相室昉发民夫二十万,一日毕功。是时昉与韩德让、耶律色珍相友善,同心辅政。整析蠹弊,知无不言,务在息民薄赋,故法度备举。
八月,癸酉朔,辽以辽泽沮洳,罢征高丽;命枢密使耶律色珍为都统,以讨女真。
癸未,辽主谒乾陵。
癸巳,辽太后谒显陵;庚子,谒乾陵。
初,涪陵公廷美得罪,楚王元佐独申救之,帝不听。廷美死,元佐遂感心疾,或经时不朝请;屡为残忍,不守法度,左右微过,必加手刃,仆吏过庭,往往弯弓射之。帝训诲甚厉,皆不悛。是岁夏秋,疾甚,帝深以为忧。九月,疾小愈,帝喜,因降德音。
庚戌,重阳日,赐近臣饮于李昉等,召诸王宴射苑中,而元佐以疾新起不预。至暮,陈王元佑等过之,元佐谓曰:“汝等与至尊宴射而我不预,是为君父所弃也!”遂发忿,中夜,闭媵妾,纵火焚宫,迟明,烟焰未止。帝意火必元佐所为也,令摄赴中书,遣御史按问,置巨校于前;元佐恐惧,具对以实。帝遣入内都知王仁睿谓曰:“汝为亲王,富贵极矣,何凶悖如是!国家典宪,我不敢私,父子之情,于此绝矣。”元佐无以对。陈王元佑以下洎宰相近臣,号泣营救,帝涕泗谓曰:“朕每读书,见前代帝王子孙不率教者,未尝不扼腕愤恨。岂知我家至有此事!”遂下制,废为庶人,均州安置。丁巳,琪等帅百官伏閤拜表,乞留元佐京师,诏不许,表三上,乃许之。元佐行至黄山,召还,置于南宫,使者监护,不通外事。王府官僚皆请罪,帝曰:“朕教训犹不从,岂汝等所能赞导邪!”并释不问。
右羽林统军周保权卒。
闰月,甲戌,以虞部郎中、知制诰郑人韩丕知虢州。丕有文行,朝廷称为长者;然诰命应用,伤于稽缓。一夕,须诏书甚急,丕停笔既久,问索旧草,吏以本典扃户出宿,不可搜检,丕乃破锁取出,改易而进。宰相宋琪,性褊急,常加督责,或申以谐谑,丕不能平,表求外任,故有是命。
乙未,禁邕管杀人祭鬼及僧置妻孥。
冬,十月,辛丑朔,帝录系囚,决事至日旰,近臣谏以劳苦过甚。帝曰:“狱讼平允,朕意深以为适,何劳之有!”因谓宰相曰:“或云有司细故,帝王不当亲决朕意则异乎此。若以尊极自居,则下情不得上达矣。”
己酉,汴河主粮胥吏,坐夺漕军口粮,断腕徇于河畔三日,斩之。
十一月,甲戌,辽命吴王稍领秦王韩匡嗣丧葬事。
辛卯,诏:“自今京官、幕职、州县官有丁父母忧者,并放离任;常参官奏闻待报。”
辽以韩德让兼政事令。先是耶律虎古以言忤韩匡嗣,至是以涿州刺史召赴京师,复以事忤德让。德让怒,取护卫所执骨朵击其脑而殪,群臣莫敢问。
十二月,庚子朔,日有食之。
丙辰,宋琪、柴禹锡免。时知广州濮阳徐休复,密奏广南转运使江陵王延范谋为不轨,且言其依附大臣,无敢摇动,帝将遣使按鞫。延范,琪妻高氏疏属也。会琪、禹锡入对,帝问:“延范何如人?”琪未知其端,盛称延范强明忠干,禹锡亦以为言。帝意琪等交通,不欲暴其状,止以琪诙谐无大臣体,禹锡不能输诚奉公,故罢其政柄,琪守刑部尚书,禹锡左骁卫上将军。因谓李昉等曰:“朕于大臣,岂容易进退!琪为宰相,乃请居卢多逊旧第,不避恶名,与钟离意何相远邪!中书、枢密,朝廷政令所出,治乱根本系焉,当各竭公忠以副任用。人谁无姻故之情,苟才不足称,不若遗之财帛耳。朕亦有旧人,若果无可取,未尝假以名器也。卿等其戒之!”
教坊使郭守忠求外任,帝不许,赐以帛。
时调福建输鹤翎为箭羽,一翎直至数百钱,民甚苦之。龙溪主簿饶阳王济以便宜谕民取鹅翎代输,驿奏其事,因诏旁郡悉如济所陈。
南康军言雪降三尺,大江冰合,可胜重载。
是岁,议用兵燕蓟,诏谕高丽,令发兵西会。
辽太后自称制,即委耶律休格总南面事。休格均戍兵,立更休法,劝农桑,大修武备。觇知宋有用兵意,多设间谍,俾佯言国内空虚。边帅无谋,皆信之。
评论 0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