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一百七十九 ·
◎宋纪一百七十九 ∷起著雍执徐十月,尽玄黓涒滩七月,凡四年有奇。
○度宗端文明武景孝皇帝
咸淳四年蒙古至元五年
冬,十月,戊寅朔,日有食之。
皇子宪生。
参知政事常挺罢,寻卒。
蒙古以中书、枢密事多壅滞,言者请置督事官各二人。离鸣上言曰:“官得人,自无滞政。臣职在奉宪,愿举察之,毋为员外置人也。”己卯,诏:“中书省、枢密院,凡有事民御史台同奏。”
蒙古立河南等路行中书省,以参知政事阿哩行中书省事。庚辰,以御史中丞阿哩为参知政事。
庚寅,蒙古命从臣录《毛诗》、《论语》、《孟子》。
乙未,蒙古享于太庙。
蒙古中书省言前朝必有《起居注》,故善政嘉谟,不致遣失;诏即以和尔果斯、通呼喇充翰林待制兼起居注。
戊戌,蒙古宫城成。刘秉忠辞领中书省事,许之,为太保如故。
己亥,诏:“四川州县盐酒课再免征三年。”
十一月,癸丑,枢密院言:“南平镇抚使韩宣,筑城于渝、嘉、开、达、常、武诸州县,峡州至江陵,水陆有备。宣尽瘁以死,宜视殁于王事加恩。”诏任其子承节郎。
戊午,皇子锽生。
庚申,襄阳军攻沿山诸寨,为阿珠所败,被杀甚众。
丙寅,福建安抚使汤汉再辞免,乞祠禄,诏别授职。
辛未,以文武官在选,困于部吏,隆寒旅琐可闵,命吏部长、贰、郎官日趣铨注,小有未备,特与放行,违者有刑。自是隆寒盛暑,申严戒饬。
壬申,行义役法。
癸酉,蒙古御史台言:“立台数月,发摘甚多,追理侵欺粮粟近二万石,钱物称是。”诏褒谕之。
蒙古朝仪未立,凡遇称贺,臣庶杂至帐殿前。执法者患其喧扰,不能禁。太常少卿王磐上疏曰:“按旧制,天子宫门不应入而入者,谓入阑入;阑入之罪,由第一门至第三门轻重有差。宜令宣徽院籍两省而下百官姓名,各依班序,听通事舍人传呼赞引,然后进。其越次者,殿中司纠察定罚。不应入而入者,准阑入罪。庶朝廷之礼渐可整肃。”于是议定朝仪。
十二月,戊寅,蒙古以中都、南京、北京州郡大水,免田科。
丙戌,签书枢密院事包恢罢。
辛卯,以夏贵为沿江制置使兼知黄州。
戊戌,以汪立信知潭州兼湖南安抚使。
咸淳五年蒙古至元六年
春,正月,丁未,以李庭芝为两淮制置大使兼知扬州。州新遭火,公私萧然。庭芝放民岁盐二百馀万,又凿河四十里入金沙馀庆场,以省车运。始,平山堂瞰扬城,敌至则构望楼其上,张弓弩以射城中。庭芝筑大城包之,募汴南流民二万馀人以实之,号武锐军。修学赈饥,民德之如父母。
甲寅,蒙古刘秉忠、博啰,奉诏命赵秉温、史杠访前代知礼仪者肄习朝仪。秉忠曰:“二人习之,虽知之莫能行也。”诏许用十人。乃访问于金故老乌库哩居贞等,遂偕许衡、徐世隆,稽古典,参时宜,沿情定制而肄习之。秉忠又曰:“无乐以相须,则礼不备。”诏搜访乐工,依律运谱,被诸乐歌。
戊午,蒙古阿珠率众侵复州、德安府、京山等处,掠万人而去。
右丞相叶梦鼎,扼于贾似道,不得行其志,乃引杜衍故事致仕,单车宵遁。癸亥,诏以少保、观文殿大学士判福州,辞不拜。以马廷鸾参知政事。甲戌,以江万里参知政事。
蒙古括诸路兵以益襄阳,遣史天泽与枢密副使呼喇楚往经画之。天泽至,吕文焕遣吏饷以盐、茗。天泽筑长围,起万山,包百丈山,令南、北不相通。又筑岘山、虎头山为一字城,联亘诸堡,为久驻计。
蒙古阿哈玛特专总财赋,以新立宪台,言于蒙古主曰:“庶务责成各路,钱谷付之转运;今绳治之,事何由办?请罢御史台及诸道提刑司。”廉希宪曰:“立台察,古制也。内则弹劾奸邪,外则察视非常,访求民瘼;裨益国政,无大于此者。如阿哈玛特所言,必使上下专恣,贪暴公行,事岂可集耶?”阿哈玛特语塞,乃止。
二月,己丑,蒙古颁行新字,诏曰:“国家创业朔方,制用文字,皆取汉楷及辉和尔字以达本朝之言。考诸辽、金及遐方诸国,例合有字。今文治寝兴,字书尚缺,特命国师帕克斯巴创蒙古新字,颁行诸路,译写一切文字,期于顺言达事而已。”更号帕克斯巴为“大宝法王”。其字凡千馀,大要以谐声为宗。寻诏诸路蒙古字学各置教授。
三月,丙午,蒙古阿珠自白河率兵围樊城,遂筑堡鹿门山。
己未,诏浙西六郡公田设官督租有差。
辛酉,京湖都统制张世杰,将兵拒蒙古围樊之军,战于赤滩浦,败绩。时群臣多言高达可援襄阳者,御史李旺入言于贾似道,似道曰:“吾用达,如吕氏何?”旺出,叹曰:“吕氏安,则赵氏危矣。”吕文焕闻达且至,亦不乐,以语其客,客曰:“易耳。今朝廷以襄急,故遣达;吾以捷闻,则达必不成遣矣。”会获哨骑数人,文焕即以大捷奏,然朝廷实未尝急于援襄也。
戊辰,以江万里为左丞相,马廷鸾为右丞相。廷鸾每见文法太密,功赏稽迟,将校不出死力于边阃,升辟稍越拘挛。贾似道颇疑异己,黥堂吏以泄其愤。
己巳,以马光祖知枢密院事。
夏,四月,辛巳,蒙古制玉玺大小十纽。
高邮夏世贤,七世义居,癸巳,诏署其门。
甲午,蒙古遣使祀岳、渎。
五月,己酉,知枢密院事马光祖罢,提举洞霄宫。
乙卯,少保、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程元凤卒。元凤之在政府也,一仕者求迁,元凤谢之。其人累请,不许,乃以先世为言。”元凤曰:“先公畴昔相荐者,以元凤恬退故也。今子所求躐次,岂先大夫意哉?矧以国家官爵报私恩,元凤所不敢。”有尝遭元凤论列者,后见其可用,更荐拔之,曰:“前日之弹劾,成其才也;今日之擢用,尽其才也。”帝闻讣,震悼,赠少师,谥文清。
蒙古洧川县达噜噶齐贪暴,盛夏役民捕蝗,禁不得饮水。民不胜忿,击之而毙。有司当以大逆,置极刑者七人,连坐者五十馀人。开封判官袁裕曰:“达噜噶齐自犯众怒而死,安可悉归罪于民?”议诛首恶一人,馀各杖之有差。部使者录囚至县,疑其太宽,裕辨之益力,遂陈其事于中书,刑曹竟从裕议。
六月,庚辰,皇子昰生。
高丽国王禃遣其世子愖朝于蒙古。
秋,七月,辛酉,蒙古制太常寺祭服。
癸酉,蒙古立国子学。降诏,谕宋官民以不欲用兵之意。
蒙古主命诸路决滞狱,释轻罪。
沿江制置副使夏贵袭蒙古阿珠于新郢,败绩。初,贵率众援襄、樊,乘春水涨,轻兵部粮至襄阳城下,惧蒙古军掩袭,与吕文焕交语而还。及秋,大霖雨,汉水溢,贵分遣舟师出没东岸林谷间。阿珠谓诸将曰:“此虚行,不可与战,宜整舟师以备新城。”明日。贵果趣新城,至虎尾州,为蒙古万户解汝楫等舟师所败,士卒溺汉水死者甚众,战舰五十艘皆没。范文虎以舟师援贵,至灌子滩,亦为蒙古所败,文虎以轻舟遁。
八月,丙申,蒙古诏:“诸路劝课农桑,命中书省采农桑事,列为条目,仍令提刑按察司与州县官相风土之所宜,讲究可否,别颁行之。”
九月,丙寅,明堂礼成,加上皇太后尊号曰寿和圣福。
辛未,蒙古以呼喇楚、史天泽并平章政事,阿哩为中书右丞、行河南等路中书省事,赛喜谔德齐行陕西五路、西蜀、四川中书省事。
蒙古主归自上都。
高丽权臣林衍废其主禃而立禃弟安庆公淐。八月,己卯,蒙古遣使往其国详问,条具以闻。
冬,十月,蒙古刘秉忠等奏朝仪已定,请备执礼员;诏丞相安图择蒙古宿卫士可习容止者百馀人肄之。己卯,定朝仪服色。
蒙古鄂尔多布哈、李谔还自高丽,以其臣金方庆至,奉权国王淐表,诉国王王禃遘疾,令弟淐权国事。丁亥,诏遣兵部侍郎赫迪、淄莱总管判官徐世雄召禃、淐及林衍俱赴阙,命国王特默格以兵压其境,赵璧行中书省于东京。仍降诏谕高丽国军民。
十一月,癸卯,高丽都统领崔坦等,以林衍作乱,挈西京五十馀城附于蒙古。丁未,发兵往定。高丽国王禃遣其臣朴烋从赫迪入朝,表称受诏已复位,寻当入觐。乃命止诛林衍,馀无所问。
庚午,蒙古敕:“诸路鳏寡废疾之人,月给米二斗。”
先是蒙古主以安南入贡不时,以同签土番经略使张庭珍为朝列大夫、安南国达噜噶齐,由吐蕃、大理至安南。世子光昺立受诏,庭珍责之曰:“皇帝不欲以汝土地为郡县,而听汝称藩,遣使喻旨,德至厚也。王犹与宋为唇齿,妄自尊大!今百万之师围襄阳,拔在旦夕,席卷渡江,则宋亡矣,王将何恃?且云南之兵,不两月可至汝境,覆汝宗祀有不难者,其审谋之!”光昺惶恐,下拜受诏。既而语庭珍曰:“天子怜我,而使者多无礼。汝官朝列,我王也,相与抗礼,古有之乎?”庭珍曰:“有之。王人虽微,序于诸侯之上。”光昺曰:“汝过益州,见云南王,拜否?”庭珍曰:“云南王,天子之子;汝蛮夷小邦,特假以王号,岂得比云南王?况天子命我为安南之长,位居汝上耶?”光昺曰:“大国何索我犀象?”庭珍曰:“贡献方物,藩臣职也。”光昺无以对,益惭愤,使卫兵露刃环立以恐庭珍,庭珍解所佩刀,坦卧室中,曰:“听汝所为。”光昺及其臣皆服。至是遣使随庭珍入贡。
蒙古筑新城于汉水西。
十二月,癸酉,少师、卫国公吕文德卒。文德以许蒙古置榷场为恨,每曰:“误国家者我也!”因疽发背,致仕。卒,谥武忠。贾似道以其婿范文虎为殿前副都指挥使,总禁兵。
是岁,蒙古益都、淄、莱大水,河南、河北、山东诸郡蝗,恩州、曹州、开元、东昌、大名、东平、济南、高唐、固安饥,赈之。
咸淳六年蒙古至元七年
春,正月,壬寅,以李庭芝为京湖制置大使,督师援襄、樊。时夏贵、范文虎相继大败,闻庭芝至,文虎遗书贾似道曰:“吾将兵数万入襄阳,一战可平,但愿无使听命于京阃,事成则功归于恩相矣。”似道即命文虎为福州观察使,其兵从中制之。庭芝屡约进兵,文虎但与妓妾、嬖幸击鞠饮宴,以取旨未至为辞。
初,蒙古主命刘秉忠、张文谦、许衡定官制,衡考古今分并统属之序,去其权摄、增置、冗长、侧置者,凡省、部、院、台、郡、县与夫后妃、储藩、百司所联属统,制定为图,至是奏上之。使集公卿,杂议中书、院、台行移之体,衡曰:“中书佐天子总国政,院、台宜具呈。”时商挺在枢密,高鸣在台,皆定为咨禀,因大言以动衡曰:“台、院皆宗亲大臣,若一忤,祸不可测。”衡曰:“吾论国制耳,何与于人!”遂以其言质于蒙古主前,蒙古主曰:“衡言是也。”
丙午,蒙古左丞相耶律铸、右丞相廉希宪并罢。时有诏释大都囚,西域人伊赞玛鼎,为怨家所诉,系狱,亦被原免;蒙古主自开平还,怨家复诉之。时希宪在告,实不预其事,乃取堂判补署之曰:“天威不测,岂可幸其独不署以苟免耶?”希宪入见,以诏书为言,蒙古主曰:“诏释囚耳,岂有诏释伊赞玛鼎耶?”对曰:“不释伊赞玛鼎,臣等亦未闻此诏。”蒙古主怒曰:“汝等号称读书,临事乃尔,宜得何罪?”对曰:“臣等忝为宰相,有罪当罢退。”蒙古主曰:“但从汝言。”即与铸同罢。
蒙古立尚书省,罢制国用使司,以平章政事呼图达尔为中书左丞相,国子祭酒许衡为中书左丞,制国用使阿哈玛特平章尚书省事。
阿哈玛特多智巧,以功利自负。蒙古主急于富国,试以事,颇有成绩,又见其与史天泽争辨,屡有以诎之。由是奇其才,授以政柄,言无不从,专愎益甚。尚书省既立,诏:“凡铨选各官,吏部定拟资品呈尚书,尚书咨中书,中书闻奏。”阿哈玛特擢用私人,不由部拟,不咨中书。安图以为言,蒙古主令问阿哈玛特,阿哈玛特言:“事无大小,皆委之臣,所用之人,臣宜自择。”安图因请“自今惟重刑及迁上路总管始属之臣,馀并付阿哈玛特。”蒙古主从之。阿哈玛特遂请重定条画,下诸路,括户口,增太原盐课,以千锭为常额。
庚戌,以高达为湖北安抚使、知鄂州,孙虎臣起复淮东安抚副使、知淮安州。贾似道迫于人言,故起用达;达怀宿憾,不为似道用。
甲寅,高丽国王禃遣使诣蒙古言:“臣已复位,今从七百人入觐。”诏令从四百人来,馀留之西京。诏改西京曰东宁府,画慈悲岭为界,以莽赉扣为安抚高丽使,率兵戍其西境。
辛西,颁《成天历》。
丙寅,以广东经略安抚使陈宗礼签书枢密院事,吏部尚书赵顺孙同签书枢密院事。
故事,宫中饮宴,名曰排当。理宗朝,排当之礼,多内侍自为之,遇有排当,则必有私事密启;帝即位,益盛,至出内帑为之。宗礼尝上疏言:“内侍用心,非借排当以侵羡馀,则假秋筵以奉殷勤,不知费几州汗血之劳,而供一夕笙歌之乐。请禁绝之。”不报。
丁卯,帝制《字民》、《牧民》二训,以戒百官。
戊辰,左丞相江万里罢。万里以襄、樊为优,屡请益师往救,贾似道不答,万里遂力求去,出知福州。时王应麟起为起居郎兼权吏部侍郎,上言曰:“国家所恃者大江,襄、樊其喉舌,议不容缓。朝廷方从容如常时,事几一失,岂能自安?”贾似道谋复逐之,会应麟以忧去。
二月,辛未朔,蒙古前中书右丞相巴延为枢密副使。
甲戌,蒙古筑昭应宫于高梁河。
丙子,蒙古主御行宫,观刘秉忠、博啰、许衡及太常卿徐世隆所起朝仪,大悦,举酒赐之。
丁丑,蒙古以岁饥,罢修筑宫城役夫。
壬辰,蒙古立司农司,以参知政事张文谦为卿,设四道巡行劝农司。文谦请开籍田,行祭先农、先蚕等礼。阿哈玛特议拘民间铁,官铸农器,高其价以配民,创立行户部于东平、大名以造钞,及诸路转运使干政害民;文谦悉极论罢之。
乙未,襄阳出步骑万馀人,兵船百馀艘,攻蒙古万山堡,为万户张弘范等所败。
高丽国王禃朝于蒙古。蒙古令国王特默裕举军入高丽旧京,以托克托多勒、焦天翼为其国达噜噶齐,护送禃归国。仍下诏:“林衍废立,罪不可赦;安庆公淐,本非得已,在所宽宥。有能执送衍者,虽其党,亦必重增官秩。”
三月,庚子朔,日有食之。
蒙古改诸路行中书省为行尚书省。
癸丑,诏曰:“吏以廉称,自古有之。今绝不闻,岂不自章显而壅于上闻欤?其令侍从、卿监、郎官各举廉吏,将显擢焉。”
甲寅,蒙古主如上都。
戊午,蒙古阿珠与刘整上言:“围守襄阳,必当以教水军、造战舰为先务。”诏许之。于是造战舰五千艘,日练水军七万人,虽雨不能出,亦画地为船而习之。
蒙古平章尚书省事阿哈玛特,势倾中外,一时大臣多阿附之。中书左丞许衡,每与之议,必正言不少让。已而其子呼逊有同签枢密之命,衡独执奏曰:“国家事权,兵、民、财三者而已。今其父典民与财,子又典兵,不可。”蒙古主曰:“卿虑其反耶?”衡对曰:“彼虽不反,此反道也。”帝以语阿哈玛特,阿哈玛特由是怨衡,欲以事中之。衡屡入辞免,蒙古主不许。
四川制置司遣将修合州城,蒙古立武胜军以拒之。总帅汪惟正,临嘉陵江作栅,扼其水道,夜悬灯栅间,编竹为笼,中置火炬,顺地势转走,照百步外,以防不虞。南师知有备,不敢逼。
廉希宪既罢,蒙古主念之,尝问侍臣:“希宪居家何为?”侍臣以读书对。蒙古主曰:“读书固朕所教,然读之而不肯用,多读何为?”意责其罢政而不复求进也。阿哈玛特因谗之曰:“希宪日与妻怒宴乐尔。”蒙古主变色曰:“希宪清贫,何从宴饮!”阿哈玛特惭而退。希宪有疾,医言须用沙糖,家人求于外,阿哈玛特与之二斤,希宪却之曰:“使此物果能活人,吾终不受奸人所与求活也。”蒙古主闻而遣赐之。
夏,四月,戊寅,以文天祥兼崇政殿说书、真学士院,寻罢。
贾似道以去要君,命学士降诏。天祥当制,语皆讽似道。时内制,相承必先呈稿于宰相,天祥独不循此例。似道见制,意不满,讽别院改作,天祥援杨亿故事,亟求解职,迁秘书监,似道又使台官张志立劾罢之。天祥数被斥,乃援钱若水例致仕,时年三十七。
壬午,蒙古檀州陨黑霜二夕。
己丑,蒙古高丽行省奏言:“高丽林衍死,其子惟茂擅袭令公位,为尚书宋宗礼所杀。岛中民皆出降,已还之旧京。衍党裴仲孙等复集馀众,立王禃庶族承化侯为王,窜入珍岛。”
五月,辛丑,以吴革为沿江制置宣抚使。
癸卯,四川制置司遣都统牛宣,与蒙古陕西签省伊苏岱尔、严忠范等战于嘉定、重庆、钓鱼山、马湖江,皆败,宣为蒙古所获,遂破三寨。
丁未,蒙古以同知枢密院事哈达为平章政事。
丙辰,蒙古尚书省言:“诸王遣使取索诸物及铺马等事,请自今并以文移,毋得口传教令。”从之。
蒙古改宣徽院为光禄司,仍以乌珍充使。
六月,庚午,诏:“《太极图说》、《西铭》、《易传序》、《春秋传序》,天下士子宜肄其文。”
庚辰,皇子宪薨。
丙申,蒙古立籍田于大都之东南郊,从张文谦之言也。
蒙古禁民擅入宋境剽掠。
秋,七月,复开州,更铸印给之。
蒙古都元帅伊苏岱尔侵光州。
八月,戊辰朔,蒙古筑环城以逼襄阳。
壬辰,诏:“郡县行推排法,虚加寡弱户租,害民为甚。其令各路监司询访,亟除其弊。”
诏贾似道入朝不拜。每朝退,帝必起避席,目送之出殿庭始坐。癸巳,诏十日一朝。
时蒙古攻围襄、樊甚急,似道日坐葛岭,起楼阁亭榭,作半闲堂,延羽流,塑己像其中,取宫人叶氏及倡尼有美色者为妾,日肆淫乐,与故博徒纵博,人无敢窥其第者。有妾兄来,立府门若将入状,似道见之,缚投火中。尝与群妾据地斗蟋蟀,所押客戏之曰:“此军国重事耶?”酷嗜宝玩,建多宝阁,一日一登玩。闻余玠有玉带,已殉葬,发冢取之。人有物,求不与,辄得罪。自是或累月不朝,虽朝享景灵宫亦不从驾。有言边事者,辄加贬斥。一日,帝问曰:“襄阳围已三年,奈何?”似道对曰:“北兵已退,陛下何从得此言?”帝曰:“适有女嫔言之。”似道诘其人,诬以它事,赐死。由是边事虽日急,无敢言者。
兰溪处士金履祥,以襄、樊之师日急,进“牵制捣虚”之策,请以重兵由海道直趋燕蓟,则襄、樊之师不攻而自解,闻者以为迂阔。然履祥所叙海舶经由之郡县,以及巨洋、别坞,难易远近,后验之无或爽者。
九月,庚戌,以黄万石为沿海制置使。
冬,十月,丁丑,诏:“范文虎总统殿前司两淮诸军,往襄、樊备御,赐犒师钱一百五十万。”
台州大水;己卯,诏发仓米赈之。
甲申,以陈宗礼、赵顺孙兼权参知政事。
乙酉,蒙古享于太庙。
己丑,蒙古主归自上都,议立三省。侍御史高鸣上封事曰:“臣闻三省设自近古,其法,由中书出,改移门下。议不合,则有驳正或封还诏书;议合,则还移中书。中书移尚书,尚书乃下六部、郡国。方今天下大于古而事益繁,取决一省,犹曰有壅,况三省乎?且多置官者,求免失政也。但使贤俊萃于一堂,速署参决,自免失政,岂必别官异坐而后无失政乎?故曰政贵得人不贵多,不如一省便。”蒙古主深然之。
闰月,己酉,以安吉州水,免公田租。
十一月,丁丑,以嘉兴、华亭两县水,免公田、民田租。
陈宗礼疏言:“国所以立曰天命、人心,因其警而加敬畏,天命未有不可回也;因其未坠而加绥定,人心未尝不可回也。”
庚辰,诏犒赏襄、郢屯戍将士。
癸未,蒙古命西夏管民官禁僧徒冒据民田。
壬辰,蒙古申明劝课农桑赏罚之法。
乙未,陈宗礼罢,寻卒。
十二月,丙申朔,蒙古改司农司为大司农司,添设巡行劝农使、副各四员,以御史中丞博啰兼大司农卿。安图言博啰以台臣兼领,前无此例,蒙古主曰:“司农非细事,朕深喻此,故令博啰总之。”寻以都水监隶大司农司。
蒙古以赵良弼为秘书监、充国信使,使日本。
丁未,金齿、骠国二部酋长内附于蒙古。
蒙古以董文炳为山东路统军副使,治沂州。沂与宋接壤,镇兵仰内郡饷运。有诏和籴本部,文炳命收州县所移文。众惧违诏旨,文炳曰:“第止之。”乃遣使入奏,略曰:“敌人接壤,知吾虚实,一不可;边民供顿甚劳,重苦此役,二不可;困吾民以惧来者,三不可。”蒙古主大悟,罢之。
蒙古张弘范言于史天泽曰:“今规取襄阳,周于围而缓于攻者,计待其自毙也。然夏贵乘江涨送衣粮入城,我无御之者。而江陵、归、峡行旅休卒,道出襄阳者相继,宁有自毙之时乎?若筑万山以断其西,立栅灌子滩以绝其东,则速毙之道也。”天泽从之,遂城万山,徙弘范于鹿门。自是襄、樊道绝,粮援不继。
是岁,蒙古以应昌府及山东、淄、莱路饥,赈之。南京、河南两路旱,减其赋。
咸淳七年元至元八年
春,正月,乙丑朔,封皇子昰为建国公。
召汤汉、洪天赐,不至。
诏戒贪吏。
己卯,蒙古以同签河南行省事阿尔哈雅参知尚书省事。丙戌,蒙古高丽安抚阿哈等略地珍岛,与林衍馀党遇,多所亡失。中书省臣言,谍知珍岛馀粮将竭,宜乘弱攻之;诏不许,令巡视险要,常为之备。
壬辰,蒙古敕:“诸鳏寡孤独疾病不能自荐者,官给庐舍、薪米。”
二月,丁酉,蒙古发中都、真定、顺天、河间、平、滦民二万八千馀人筑宫城。
己亥,蒙古罢诸路转运司入总管府,移陕蜀行中书省于兴元。
癸卯,蒙古以东京行省事赵璧为中书右丞。
蒙古四川行省伊苏岱尔言:“比因饥馑,盗贼滋多。若不显戮一二,无以示惩。”敕中书详议。安图奏曰:“强窃盗贼,一皆处死,恐非所宜。罪至死者,宜仍旧待报。”从之。
甲辰,蒙古命呼图达尔持诏招谕高丽林衍馀党裴仲孙。
乙巳,蒙古大理等处宣慰都元帅保赫鼎、王傅库库岱等,谋毒杀皇子云南王呼格齐,事觉,并伏诛。
辛酉,蒙古敕:“凡讼而自匿及诬告人罪者,以其罪罪之。”
三月,乙丑,蒙古增置河东、山西道按察司,改河东、陕西道为陕西、四川道,山北东、西道为山北、辽东道。
甲申,蒙古主如上都。
蒙古中书左丞许衡上疏论阿哈玛特专权、罔上、蠹政、害民诸事,不报,因以老病请解机务。蒙古主不许,且命举自代者。衡奏曰:“用人,天子之大柄也。臣下泛论其贤否则可,若授之以位,则当断自宸衷,不可使臣下有市恩之渐。”乙酉,拜衡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即燕京南城旧枢密院设学。衡闻命,喜曰;“此吾事也。”因请征其弟子王梓、耶律有尚、姚燧等十二人为斋长。时所选弟子皆幼稚,衡待之如成人,爱之如子,出入进退,其严如君臣。其为教,因觉以明善,因善以开蔽,相其动息以为张弛。课诵少暇,即习礼,或习书算,少者则令习拜跪、揖让、进退、应对。或射,或投壶,负者罚读书若干遍。久之,诸生人人自以为得师。
蒙古侍讲学士图克坦公履欲奏行科举,知蒙古主于释氏重教而轻禅,乃言懦亦有之;科举类教,道学类禅。蒙古主怒,召姚枢、许衡与宰臣廷辨。董文忠自外入,蒙古主曰:“汝日诵《四书》,亦道学者。”文忠对曰:“陛下每言士不治经讲孔、孟之道而为诗赋,何关修身,何益治国!由是海内之士,稍知从事实学。臣今所诵皆孔、孟之言,焉知所谓道学!而俗儒守亡国馀习,欲行其说,故以是上惑圣听。恐非陛下教人修身治国之本也。”事遂止。
是月,以和州、吉州、无为、镇巢、安庆诸州、平江府饥,赈之。
夏,四月,壬寅,蒙古经略司实都言:“高丽逆党裴仲孙,稽留使命,负固不服,请与浩尔齐、王国昌分道进讨。”蒙古主从之,命高丽签军征珍岛。
戊午,范文虎与蒙古阿珠等战于湍滩,军败,统制朱胜等百馀人为蒙古所获。
五月,乙丑,蒙古以东道兵围守襄阳,命赛音谔德齐、郑鼎率诸将水陆并进,以趣嘉定;汪良臣、彭天祥出重庆,紥拉布哈出泸州,立吉思出汝州,以牵制之。所至顺流纵筏,断浮桥,获将卒、战舰甚众。
辛未,蒙古分大理国三十七部为三路,以大理八部蛮新附,降诏抚谕。
壬申,蒙古造内外仪仗。
己卯,蒙古以史天泽平章军国重事。
蒙古实都言:“珍岛贼徒败散,馀党窜入耽罗。”
乙酉,赐礼部进士张镇孙以下五百二人及第、出身。
六月,甲午,蒙古敕枢密院:“凡军事径奏,不必经由尚书省;其干钱粮者议之。”
丙申,以诸暨大雨、暴风,发米赈被水之家。
癸卯,范文虎将卫卒及两淮舟师十万进至鹿门。时汉水溢,阿珠夹汉东、西为阵,别令一军趣会丹滩,击其前锋。诸将顺流鼓噪,文虎军逆战,不利,弃旗鼓,乘夜遁去。蒙古俘其军,获战船、甲仗不可胜计。
是月,淮东制置使印应雷城五河口,命镇江转米十万石贮新城,赐名安淮军。蒙古统军司库春、董文炳来争,不能得。
秋,七月,壬戌朔,蒙古设回回司天台官属。
壬午,四川制置使朱禩孙言:“五月以来,江水凡三泛溢,自嘉而渝,漂荡城壁,楼橹圮坏。又,嘉定地震者再,被灾害为甚。乞赐黜罢,上答天谴。”诏不允。
乙酉,襄阳遣将来兴国攻蒙古百丈山营,为阿珠所败,追至湍滩,杀伤二千馀人。
八月,壬辰朔,日有食之。
壬子,蒙古主归自上都。
蒙古迁成都统军司于眉州。
己未,蒙古圣诞节,初立内外仪仗及云和署乐位。
蒙古东川统军司攻铜钹寨,守寨官李庆降。蒙古以庆知梁山军事。
九月,甲戌,蒙古太庙柱坏,御史劾都水刘晸监造不敬,晸以忧卒。张易请先期告庙,然后完葺;从之。
乙亥,以汤汉、洪天锡屡辞召命,并权华文阁学士,仍予祠禄。
壬午,统制范广攻胶州,为蒙古千户蒋德所败,广被擒。
癸未,蒙古主以四川民力困敝,诏免茶、盐等课,以军民田租给军食。仍敕有司:“有言茶、盐之利者,以违制论。”
己丑,皇子生。
冬,十月,癸巳,蒙古大司农司言高唐州达噜噶齐呼图纳、州尹张庭瑞、同知陈思济劝课有效,陕县尹王仔怠于劝课,宜加黜陟以示劝惩;从之。
丙申,嗣秀王与泽卒,追封临海郡王。
丁酉,蒙古享于太庙。
十一月,壬戌,蒙古罢诸路交钞都提举司。
己巳,汤汉以端明殿学士致仕。
乙亥,蒙古建国号曰大元,取《易》“大哉乾元”之义,从太保刘秉忠请也。
丙戌,元置四川行省于成都。
元万安阁成。
十二月,辛卯朔,元宣徽院请以阑遗户淘金,元主曰:“姑止,毋重劳吾民也。”
辛亥,初置士籍。
贾似道欲制东南士心,乃令御史陈伯大请籍士人,开具乡里、姓名、年甲、三代、妻室,令乡邻结勘,于科举条制无碍,方许纳卷。又严后省覆试法,比校中省元卷字迹稍异者,黜之。覆试之日,露索怀挟。有李钫孙者,少时戏雕股间,索者视之,骇曰:“此文身者!”事闻,被黜。时边事危急,束手无策,而以科举累士人,其谬至此。
初,陈仲微为江西提刑,忤似道,罢去,至是起知惠州,迁太府寺丞,轮对,言:“禄饵可以钓天下之中才,而不可以啖尝天下之豪杰;名航可以载天下之猥士,而不可以陆沉天下之英雄。”似道怒,又讽言者论罢其官。
咸淳八年元至元九年
春,正月,庚申,诏曰:“朕惟崇俭必自宫禁始,自今宫禁敢以珠翠、销金为首饰服用,必罚无赦。臣庶之家,咸宜体恤工匠,犯者亦如景祐制,必从重典。”
又诏曰:“有虞之世,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汉之为吏者长子孙,则其遗意也。比年吏习偷薄,人怀一切,计日待迁,事未克究,又望而之它。吏胥狎玩,窃弄官政,吾民莫敕焉!继自今,内之郎曹,外之牧守以上,更不数易。其有治状昭著,自宜大擢。”时有识者皆以襄、樊为忧,而诏书徒托空言,泄泄如平时。
甲子,元井尚书省入中书省,平章尚书阿哈玛特、张易并为中书平章政事,参知尚书省事张惠为中书左丞,参知尚书省事李尧咨、敏珠尔丹并为参知中书政事。罢给事中、中书舍人、检正等官,仍设左右司。省六部为四,改称中书。
辛未,皇子昺生。
庚辰,元改北京、中兴、四川、河南四路行尚书省为行中书省,京兆复立行省。
壬午,元改山东东路都元帅府统军司为行枢密院,以伊苏尔岱、库春并为副使。
己丑,端明殿学士、致仕汤汉卒,谥文清。
二月,庚寅朔,元奉使日本赵良弼,遣书状官张铎同日本二十六人,至中都求见。
壬辰,元改中都为大都。
癸巳,故左丞相谢方叔卒。方叔相业,无过人者,晚困于权臣,至以玩好、丹剂寿其君,为时论所鄙。
前知台州赵子寅,死无所归,诏:“特赠直秘阁,给没官宅一区、田三百亩,养其遗孤,以旌廉吏。”
甲元,元命阿珠典蒙古军,刘整、阿尔哈雅典汉军。
庚子,元建中书省署于大都。
戊申,元始祭先农,如祭社之仪。
元诏诸路开浚水利。
元主如上都。
三月,乙丑,元主谕中书省,日本使人速议遣还。安图言:“赵良弼请移金州戍兵,勿使日本妄生疑惧。臣等以为金州戍兵,彼国所知,若复移戍,恐非所宜。但开谕来使,此戍乃为耽罗暂设,尔等不须疑畏也。”元主称善。
甲戌,元阿珠、刘整、阿尔哈雅破樊城外郛,守将坚闭内城,阿珠等增筑重围以困之。
元赈济南路饥。
夏,四月,戊子,利路安抚张珏创筑宜胜山城。
元库春侵涟州,破射龙沟、五港口、盐场、白头、河城堡。
甲寅,元赈大都路饥。
五月,辛巳,元敕修筑都城,凡费悉从官给。
乙酉,元宫城初建东、西华、左、右掖门。
襄阳被围五年,援兵不至,吕文焕竭力拒之。城中稍有积粟,乏盐、薪、布帛。张汉英守樊城,募善泅者,置蜡书于髻,藏积草下浮水而出,谓“鹿门既筑,势须自荆、郢援救。”至隘口,元守卒见积草多,钩为薪,泅者被获,郢、邓之路亦绝。
至是诏京湖制置使李庭芝移屯郢州,将帅悉驻新郢及均州、河口以守要津。庭芝闯知襄阳西北一水曰清泥,源于均、房,即其地造轻舟百艘,每三舟联为一舫,中一舟装载,左右舟则虚其底而掩覆之;出重赏,募死士,得襄、郢、山西民兵之骁悍善战者三千人;求得民兵部辖张顺、张贵俱智勇,素为诸将所服,俾为都统,号贵曰“矮张”,顺曰“竹园张”。出令曰:“此行有死而已,汝辈或非本心,宜亟去,毋败吾事。”人人感奋。汉水方生,溯流发舟。稍进团山下,又进高头港口,结方阵,各船置火枪、火炮、炽炭、巨斧、劲弓,夜漏下三刻,起碇行,以红灯为号,贵率先,顺殿之,乘风破浪,径犯重围。至磨洪滩,元舟师蔽水,无隙可入,顺等乘锐断铁縆,攒杙数百,转战百二十里,元兵皆披靡。黎明,抵襄阳。城中久绝援,闻顺等至,踊跃过望,勇气百倍。及收军,独失顺。越数日,有浮尸逆流而上,被甲胄,执弓矢,直抵浮梁。视之,顺也,身中四枪六箭,怒气勃勃如生。诸军惊以为神,结冢敛埋之。
六月,甲午,高丽告饥,元命转东京米以赈之。
丙申,徙皮龙荣于衡州。龙荣,旧宫僚也,知贾似道忌之,家居杜门,不预人事。一日,帝偶问龙荣安在,似道恐其召用,阴讽湖南提刑李雷应诬劾以事,徙衡州居住。龙荣恐不为雷应所容,未至,饮药卒。龙荣少有智略,性伉直,故卒为似道所摈死。
丁酉,以吏部尚书章鉴同签书枢密院事。
发钱十万缗,命京湖制置司籴米百万石,转输襄阳积贮。
乙巳,以家铉翁兼权知绍兴府、浙东安抚提举司事,以唐震为浙西提点刑狱。铉翁,眉州人;震,馀姚人也。
辛亥,台臣言江西推排田结局已久,旧设都官团长等虚名尚在,占B138常役,为害无穷;又言广东运司银场病民;诏俱罢之。
高丽国王禃请元讨耽罗馀寇。
秋,七月,丁巳朔,元河南省臣言:“往岁徙民实边屯耕,以贫苦悉散还家。今唐、邓、察、息、徐、邳之民,爱其田庐,仍守故屯,愿以丝银准折输粮,而内地州县转粟饷军者,反厌苦之。臣议今岁沿边州郡,验其户数,俾折钞就沿边和籴,庶几交便。”从之。
壬午,元和尔果斯言蒙古字设国子学,而汉官子弟未有学者,及官府文移犹有辉和尔字。诏:“自今凡诏令并以蒙古字行,仍遣百官子弟入学。”
元董文炳迁枢密院判官,行院事于淮西,筑正阳两城,夹淮相望,以缀襄阳。
元大司农司以安肃州被徐水之害,议夺大故道,决使东入清苑。然地势不便,徒使害及清苑而故道必不可夺,清苑县尹耶律伯坚陈其形势,图其利害,要大司农司官及郡守行视可否,事遂得已。清苑西有塘水,溉民田甚广,势家据以为硙,民以失利诉,伯坚命毁硙;决其水而注之田,许以溉田之馀月乃得堰水置硙;仍以事闻于省部,著为定制。
· 卷一百八十 ·
◎宋纪一百八十 ∷起玄黓涒滩八月,尽阏逢掩茂十二月,凡二年有奇。
○度宗端文明武景孝皇帝
咸淳八年元至元九年
八月,丙戌朔,日有食之。
乙巳,元主归自上都。
张贵既入襄阳,吕文焕固留共守。贵恃其勇,欲还郢。乃募得死士二人,能伏水中数日不食,持蜡书赴郢,求援于范文虎。时元军增守益密,水路连锁数十里,列撒星桩,虽鱼虾不得度;二人遇桩,即锯断之,竟达郢,还报,许发兵五千驻龙尾洲以助夹击。刻日既定,九月,甲子,贵别文焕东下。点视所部军,洎登舟,帐前一人亡去,乃有过被挞者,贵惊曰:“吾事泄矣!亟行,彼或未及知。”及举炮鼓噪发舟,乘夜顺流断縆,破围冒进。夜半天黑,至小新河,阿诛、刘整分率战舰邀击,贵以死战拒,沿岸束获列炬,火光如白昼。至勾林滩,渐近龙尾州,遥望军般旗帜纷披,贵军以为郢兵来会,喜跃而进,举流星火示之。军船见火即前迎,及势近欲合,则来舟皆元军也。盖郢兵前二日以风水惊疑,退屯三十里,而元军得逃卒之报,先据龙尾洲,以逸待劳。贵力困,且出不意,与之战,所部杀伤殆尽。贵身被数十创,力不能支,遂被执,见阿珠于拒门关,欲降之,贵誓不屈,乃见杀。元令降卒四人舁贵尸至襄阳城下,曰:“识矮张都统乎?”守陴者皆哭,城中丧气。文焕斩四卒,以贵祔葬顺冢,立双庙祀之。
丁卯,洪天锡以端明殿学士致仕;寻卒,谥文毅。
辛未,有事下明堂,以贾似道为大礼使。礼成,诣景灵宫。将还,大雨,似道期帝雨止升格,胡贵嫔之兄带御器械显祖,请如开禧故事,却辂,乘逍遥辇还宫。帝曰:“平章得无不可?”显祖绐曰:“平章已允。”帝遂归。似道大怒曰:“臣为大礼使,陛下举动不得预闻,乞罢政。”即日出嘉会门,帝固留之不得,乃罢显祖,涕泣出贵嫔为尼,似道始还。自是专恣日甚,畏人议己,务以权术驾驭上下,以官爵牢宠一时名士,以故言路断绝,威福肆行,相视以目。
冬,十月,丙戌,元封皇子蒙古岱为安西王,赐京兆为分地。
癸巳,元以赵璧为平章政事,张易为枢密副使。
癸卯,元初立会同馆。
己亥,以会稽、馀姚、上虞、诸暨、萧山大水,减其田租。
丁未,以章鉴兼权参知政事。
十一月,马廷鸾扼于贾似道,力辞相位,乙卯,授观文殿大学士、知饶州。入辞,帝恻怛久之曰:“丞相勉为朕留。”廷鸾对曰:“臣死亡无日,恐不得再见君父。然国事方殷,疆圉孔棘,天下安危,人主不知;国家利害,群臣不知;军前胜负,列阃不知。陛下与元老大臣惟怀永图,臣死且瞑目。”泣拜而出。旋命提举洞霄宫。
丁卯,元城光州。
己巳,元发兵伐耽罗。
时朝廷患刘整为元用,京湖制置使李庭芝请以整为卢龙军节度使,封燕郡王。帝从之,遣永宁僧赍告身、金印、牙符及庭芝书期致之。僧入元境,事觉,元主敕张易、姚枢杂问,整自军中入见元主曰:“此宋人患臣用后襄阳,欲以此杀臣耳。臣实不知。”元主赏整,使还军中,诛永宁僧及其党,且令整移书来责执政。
元阿尔哈雅奏言:“襄阳之有樊城,犹齿之有唇也。宜先攻樊城,断其声援。樊城下,则襄阳可不攻而得。”元主以为然。会回回创作巨石炮来献,用力省而所击甚远,命送襄阳军前用之。
元刘整筑新门于鹿头山,使千户随世昌总其役。樊城出兵来争,且拒且筑,不终夜而就。整授军二百,令世昌立炮帘于樊城拦马墙外。夜大雪,城中矢石如雨,军校多死伤,达旦而炮帘立。南师列舰江上,世昌乘风纵火,烧其船。樊城出兵鏖战拦马桥下,世昌流血满甲,气愈壮,南师退入城。
十二月,辛亥,四川安抚使昝万寿遣兵攻成都,元鉴省严忠范战败,同知王世英等八人弃城遁,遂毁其大城。元以罪在主将,遣世英等缚忠范至都治之,罢其官。
甲寅,召叶梦鼎入相,诏加少傅。梦鼎引疾,力辞。使者相继促行,扶病至嵊县,疏奏愿上厉精寡欲,规当国者收人心,固邦本,扁舟径还。使者以祸福告,梦鼎曰:“廉耻事大,死生事小,万无可回之理。”贾似道大怒,勒令休致。
咸淳九年元至元十年
春,正月,戊午,元宿州万户额森布哈请筑堡牛头山,扼两淮粮运,不允。额森布哈因上言:“前宋人城五河,统军司臣皆当得罪。今不筑,恐为宋人所先。”元主曰:“汝言虽是,若坐视宋人戍之,罪亦不免也。”
乙丑,樊城破。
樊被围四年,京湖都统制范天顺及部将牛富力战不为衄。富数射书襄阳城中,期吕文焕相与固守为唇齿。未几,阿尔哈雅以回回新炮进攻,张弘范为流矢中其肘,束创见阿珠曰:“襄在汉水南,樊在其北,我陆攻樊,则襄出舟师来救,终不可取。若截水道,断救兵,水陆夹攻,则樊破而襄亦下矣。”阿珠从之。
初,襄、樊两城,汉水出其间,文焕植大木水中,锁以铁縆,上造浮桥,以通援兵,樊亦恃比为固。元水军总管张禧曰:“断锁毁木,樊城必下。”阿珠以机锯断木,以斧断縆,燔其桥,襄兵不能援,乃以兵截汉,而出锐师薄樊城,城遂破。天顺仰天叹曰:“生为宋臣,死为宋鬼!”即所守地缢死。富率死士百人巷战,元兵死伤者不可计。渴饮血水,转战而进,遇民居烧绝街道,富身被重伤,以头触柱,赴火死。裨将王福见之,叹曰:“将军死于国事,吾岂宜独生!”亦赴火死。天顺,文虎之侄;富,霍丘人也。
二月,甲申,诏为郢州统制张顺立庙荆湖,赐额曰忠显,官其二子。
庚戌,京西安抚副使吕文焕以襄阳叛降元。
襄阳久困,援绝,撤屋为薪,缉关、会为衣。文焕每一巡城,南望恸哭而后下,告急于朝。贾似道累上书请行边,而阴使台谏上章留己。樊城既破,复申请之,事下公卿杂议。监察御史陈坚等以为师臣出,顾襄未必能及淮,顾淮未必能及襄,不若居中以运天下;帝从之。
未几,阿尔哈雅率总帅索多等移破樊攻具以向襄阳,一炮中其谯楼,声如震雷,城中汹汹,诸将多逾城降者。初,刘整常跃马独前,与文焕语,为文焕伏弩所中,幸甲坚不入,至是欲立碎其城,执文焕以快意,阿尔哈雅不可。乃身至城下,宣元主所降招谕文焕诏曰:“尔等拒守孤城,于今五年,宣力于主,固其宜也。然势穷援绝,如数万生灵何!若能纳款,悉赦勿治,且加迁擢。”文焕狐疑未决,因折矢与之誓。文焕乃出降,先纳筦钥,次献城池,且陈攻郢之策,请己为先锋。
阿珠入襄阳,阿尔哈雅遂偕文焕入朝,元主以文焕为襄阳大都督。
事闻,似道言于帝曰:“臣始屡请行边,陛下不之许。向使早听臣出,当不至此。”文焕兄文福知庐州,文德子师夔知静江府,俱上表待罪。似道庇之,诏皆不问。
工部侍郎高斯得疏论边事,帝善而不能行。斯得旋出知建宁府。
三月,庚申,四川制置司言:“刘整故吏罗鉴自北还,上整书稿一帙,内有取江南二策:其一言先取全蜀,蜀平,江南可定。其二言清口、桃源,河、淮要冲,宜先城其地,屯山东军以图进取。”帝亟诏淮东制置司往清口,择利地筑城备之。
辛未,元刘整请教练水军五穴万及于兴元、金、洋州、汴梁等处造船二千艘,从之。
癸酉,元以前中书左丞相耶律铸平章军国重事,中书左丞张惠为中书右丞。是日,元主如上都。
壬午,诏建机速房于中书。时襄城既失,贾似道复上书言:“事势如此,非臣上下驱驰,联络气势,将有大可虑者。”帝曰:“师相岂可一日离左右!”似道乃建机速房,以革枢密院漏泄兵事、稽迟边报之弊。
太学生郭昌子上守备六策:一曰分游击以屯南岸,二曰重归、峡以扼要冲,三曰备鄂、汉以固上流,四曰调精兵以护汉、江、五曰备下流以绝窥伺,六曰饬隘口以备要害。
元立皇子燕王珍戩为太子,守中书令兼判枢密院事。刘秉忠荐中山王恂以辅之,元主以为太子赞善。敕两府大臣:“凡有启禀,必令恂与闻。”恂言:“太子天下本,付托至重,当延名德与之居外。况兼领中书、枢密之政,诏条所当遍览,庶务亦当屡省。”又以辽、金之事近接耳目者,区别善恶上之。太了问恂以心之所守,恂曰:“尝闻许衡言,人心犹印板然。本不差,虽摹千年,板皆不差;本既差矣,摹之于纸,无不差者。”太子曰:“善”!
夏,四月,诏以范天顺、牛富死节襄、樊,官其二子,赐土田、金帛。
甲申,以汪立信为京湖制置使兼知江陵。
辛卯,以赵溍为沿江制置使,兼建康留守。溍多献宝玉于贾似道,故有是命。
元将相大臣皆以南伐为请,召姚枢、许衡、图克坦公履等问计。公履等曰:“乘破竹之势,席卷三吴,此其时矣。”元主然之,以史天泽、阿珠、阿尔哈雅行荆州等路枢密院事,镇襄阳;哈坦、刘整、达春、董文炳行淮西等路枢密院事,守正阳。天泽等陛辞,诏谕以襄阳之南多有堡寨,可乘机进取。仍以钞五千锭赐将士及赈新附军民。
五月,壬子朔,元定内外官,复旧制,三岁一迁。
戊辰,元诏:“天下狱囚,除杀人者待报,其馀一切疏放,限以八月内自至大都,如期而至者皆赦之。”
庚辰,诏:“诸人上书,请以丞相贾似道督兵者不允,馀付机速房。”
六月,前四川宣抚司参议官张梦发,上书陈危急三策:曰锁汉江口岸,曰城荆门军当阳界之玉泉山,曰峡州宜都而下,联置堡寨以保聚流民,且守且耕。并图上城筑形势。似道不以上闻,下京湖制司审度可否,事竟不行。
左藏东库蹇材望,上书言边事大可忧者七,急当为者五,不报。
己丑,刑部尚书兼给事中陈宜中,言襄、樊之失,皆由范文虎怯懦逃遁,请斩之;贾似道不许,止降一官。监察御史陈文龙,言文虎失襄阳,犹使知安庆府,是当罚而赏也。赵溍乳息小子,何足以当大阃之寄!请皆罢之。似道大怒,黜文龙知抚州,旋又使台官李可劾退之。
癸卯,京湖制置司汪立信奏:“臣奉命分阃,延见吏民,皆痛哭流涕,言襄、樊之祸,皆由范文虎及俞兴父子。文虎以三衙长,闻难怯战,仅从薄罚;其侄天顺守节不屈,或可少赎其愆。兴奴隶庸材,务复私怨,激判刘整,流毒至今;其子大忠,挟多资为父行贿,且自希进,今虽寸斩,未足以快天下之忿。请置之重典,则人心兴起,事功可图。”诏除大忠名,循州羁管。
时国势危甚,太府寺丞陈仲微上封事,其略曰:“襄阳之陷,其罪不专在于庸阃、疲将、孩兵也,君相当分受其责,以谢先皇帝在天之灵。天子若曰罪在朕躬,大臣宜言咎在臣等,宣布十年养安之住缪,深惩六年玩敌之昨非。救过未形,固已无及;追悔既往,尚愈于迷。或谓覆护之意多,克责之辞少;或谓陛下乏哭师之誓,师相饰分过之言,甚非所以慰恤死义,祈天悔祸之道也。今代言乏知之士,翘馆鲜有识之人,吮脂茹柔,积习成痼,君道相业,两有所亏。顾此何时,而在廷无谋国之臣,在边无折冲之帅!监之先朝宣和未乱之前,靖康既败之后,凡前日之日近冕旒,朱轮华毂,俯首吐心,奴颜婢膝,即今日奏贼称臣之人也;强力敏事,捷疾快意,即今日叛君卖国之人也。为国者亦何便于若人哉!迷国者进慆忧之欺以逢其君,误国者护耻败之局而莫能议,当国者昧安危之机而莫之悔。臣常思之,今之所少,不止于兵,阃外之事,将军制之,而一级半阶,率从中出,斗粟尺布,退有后忧,平素无权,缓急有责。或请建督,或请行边,或请筑城,创闻骇听,因诸阃有辞于缓急之时,故庙堂不得不掩恶于败阙之后。有谋莫展,有败无诛,上下包羞,噤无敢议。是以下至器仗、甲马,衰飒庞凉,不足以肃军容;壁垒、堡栅,折樊驾漏,不足以当冲突之骑。号为帅阃,名存实亡也。城而无兵,以城与敌;兵不知战,以将与敌;斗不知兵,以国与敌;光景蹙近目睫矣!惟君相幡然改悟,天下事尚可为也。”似道大怒,黜仲微江东提点刑狱。
元以刘整、阿尔哈雅不相能,分军为二,各统之。
元高丽经略实都等以兵入耽罗,抚定其地。诏以迪里巴为耽罗国招讨使,尹邦宝副之。
初,元赵良弼使至日本,其太宰府官来索国书,良弼曰:“必见汝国王,始授之。”越数日,复来求书,且以兵胁良弼,良弼终不与。后又声言:“大将军以兵十万来求书。”良弼曰:“不见汝国王,宁持我首去,不可得也!”日本知不可屈,乃遣人送良弼至对马岛。及是始还,具以日本君臣、爵号、州郡名数、风俗土宜来上。元主曰:“卿可谓不辱君命矣!”
闰月,丙申,前临安府司法梁炎午陈攻守之要五事,不报。
辛未,无敕翰林院纂修国史,采录累朝事实,以备编集。
元阿哈玛特等屡毁汉法,国学诸生廪食或不继。秋,七月,许衡请还怀孟,元主以问翰林学士王磐,磐对曰:“衡教人有法,诸生行可从政,此国之大体,宜勿听其去。”元主又命诸老臣议其去留,窦默为衡恳请,乃听衡还。刘秉忠、姚枢及磐、默等,复请以赞善王恂主国学,衡弟子耶律有尚、苏郁、白栋为助教,庶几衡之规模不致废坠;从之。
元人城马鬃山,戊戌,知合州张珏击走之。
初,蒙古兵入蜀,珏副王坚协力战守;坚还,以珏代之。自开庆受兵,民凋敝甚。珏外以兵护耕,内教民垦田积粟;再期,公私兼足。刘整既叛,献计欲自青居进筑马鬃、虎项二山,扼三江口以图合州,遣统军哈喇帅兵筑之。珏闻哈剌至,乃张疑兵于嘉渠口,潜师渡平阳滩,火其资粮器械,越寨七十里,焚船场,由是马鬃城筑卒不就。珏善用兵,出奇设伏,算无遗策。其治合州,士卒必练,器械必精,御部曲有法,虽奴隶,有功必优赏之;有过,虽至亲必罚,故人人用命。
元主以天下狱囚滋多,敕诸路自死罪以下纵遣归家,期仲秋悉来京师听决。囚如期至,元主恻然。八月,庚戌,诏并赦之。既而命词臣作诏戒谕天下,皆不称旨,王磐独以纵囚之意命词,元主喜曰:“此朕所欲言而不能者,卿乃为朕言之。”赐酒嘉奖。
九月,辛巳,以章鉴签书枢密院事,吏部尚书陈宜中同签书枢密院事。
冬,十月,元初建正殿、寝殿、香阁、周庑两翼室。
元西蜀都元帅伊苏岱尔与皇子西平王鄂罗齐合兵攻建都蛮,擒酋长下济等四人,获其民六百,建都乃降。
十一月,壬午,封皇子为嘉国公。
以李庭芝为淮东制置使兼知扬州,夏贵为淮西制置使兼知庐州,陈奕为沿江制置使兼知黄州。庭芝请分所部两淮为二司,故以淮西付贵。奕以兄事贾似道玉工陈振成以求进,自小官历显要,遂掌禁兵,擢分阃。
起前直学士院文天祥为湖南提刑。天祥因见故相江万里,万里素奇天祥志节,语及国事,愀然曰:“吾老矣,观天时人事,必当有变。世道之责,其在君乎!君其勉之!”
元大司农司言:“中书移文,以畿内秋禾始收,请禁农民覆耕,恐防刍牧。”元主以农事系民生命,诏勿禁。
是岁,元诸路大水、蝗,赈米凡五十四万馀石。
咸淳十年元至元十一年
春,正月,己卯朔,元宫阙告成。元主始御正殿,受朝贺。
壬午,城鄂州汉口堡。
戊子,福建安抚使江万里以疾辞职任,诏依旧职奉祠。
庚寅,城鄂州沌口西岸堡。
乙巳,雨土。
丙午,元免于阗采玉。
是月,贾似道母死,似道归台州治丧。诏以天子卤簿葬之,起坟拟山陵,百官奉丧事,立大雨中终日,无敢易位者。既葬,诏似道起复,似道遂还朝。
元阿尔哈雅言:“荆、襄自古用武之地,汉水上流已为我有,顺流长驱,宋必可平。”阿珠又言:“臣略地江、淮,见宋兵弱于往昔,今不取之,时不能再!”元主趣召史天泽同议,天泽对曰:“此国大事,可命重臣一人,如安图、巴延,都督诸军,则四海混同,可计日而待。臣老,犹足为副。”元主曰:“巴延可以任此事。”阿尔哈雅因言:“我师南征,必分为三。旧军不足,非益兵十万不可。”遂诏中书省签军十万人。
二月,己酉,赵顺孙罢为福建安抚使。
壬申,元造战船八百艘于汴梁。
元主如上都,闻辽阳行省国王特默格扰民不便,乃起廉希宪为北京行省平章政事。将行,命肩舆入见,赐坐。元主曰:“昔在先朝,卿深识事机,每以帝道启朕。及鄂汉班师,屡陈天命,朕心不忘。丞相,卿实宜为,顾退托耳。辽沈户不下数万,诸王、国婿分地所在,彼皆素知卿能,故命卿往镇,体朕此意。”
三月,庚寅,元遣凤州经略使实都、军民总管洪俊奇等将兵伐日本,战船凡大小九百般,军万五千人。元主以讨日本事问赵良弼,良弼曰:“臣居日本岁馀,睹其俗很勇嗜杀,不知有父子之亲,上下之礼。其地多山水,无耕桑之利,得其人不可役,得其地不加官田。况舟师渡海,海风无朝,祸害莫测。是谓以有用之民填无穷之巨壑也。臣谓勿击便。”元主从之。
辛卯,元改荆湖、淮西枢密院为行中书省。巴延、史天泽并为左丞相,阿珠为平章政事,阿尔哈雅为右丞,吕文焕为参知政事,行省于荆湖。哈达为左丞相,刘整为左丞,达春、董文炳并参知政事,行省事于淮西。
癸巳,元获嘉县尹常德课最,诏优赏。
元翰林学士王磐,尝于会议时数言:“前代用人,二十从政,七十致仕,所以资其才力,闵其衰老,养其廉耻之心也。今入仕者不限年,而老病者不肯退,彼既不自知耻,朝廷亦不以为非,甚不可也。”磐先以疾。请断月俸毋给,至是坚乞致仕,元主遣使谕之曰:“卿年虽老,非任剧务,何以辞为!”仍诏禄之终身,并还所断月俸。磐不得已复起。
夏,四月,乙卯,封皇子为永国公。
五月,丙申,元以皇女下嫁高丽世子王愖。
壬申,张珏表请城马鬃、虎头山,或先筑其一以扼险要。
六月,庚申,元主命诸将率兵南伐,且数贾似道负约执郝经之罪。诏曰:“爰自太祖皇帝以来,与宋使介交通。宪宗之世,朕以藩职,奉命南伐,彼贾似道复遣宋京诣我,请罢兵息民。朕即位之后,追忆是言,命郝经等奉书往聘,盖为生灵计也,而乃执之,以致师出连年,死伤相藉,系累相属,皆彼宋自祸其民也。襄阳既降之后,冀宋悔祸,或起令图,而乃执迷,罔有悛心。问罪之师,有不能已。今遣汝等水陆并进,布告遐迩,使咸知之。无辜之民,初无预焉,将士毋得妄加杀掠。有去逆效顺,别立奇功者,验等第迁赏。其或固拒不知及逆适者,俘戮何疑!”
元廉希宪知北京,民大悦服。异时辽东多亲王使者传令旨,官吏立听,希宪革正之。有西域人自称驸马,营于城外,系富民,诬其祖父尝贷息钱,索偿甚急。民诉之行省,希宪命收捕之。其人怒,乘马入省堂,坐榻上,希宪命捽下跪,而问之曰:“法无私狱,汝何人!”惶惧求哀,国王特默格亦为之情,乃稍宽令待对,举营夜遁。俄诏国王归国,希宪独行省事。长公主及国婿入朝,于路纵猎扰民,希宪面谕国婿,欲入奏之。国婿惊愕,入语公主,公主出,饮希宪酒曰:“从者扰民,吾不知也,请以钞万五千贯还敛民之直,幸勿遣使者。”自是贵人过者,皆莫敢纵。
秋,七月,癸未,帝崩于嘉福殿,年三十三。嘉国公即皇帝位。
帝自为太子,以好内闻;既立,耽于酒色。故事,嫔妾进御,晨诣閤门谢恩,主者书其月日。及帝之初,一日谢恩者三十馀人。及崩,贾似道入宫议所立,众以建国公昰当立,似道主嫡,乃立嘉国公。时年四岁,皇太后临朝听政。
甲申,封皇兄建国公昰为吉正,皇弟永国公昺为信王。
诏贾似道依文彦博故事,独班起居。
丙戌,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皇。又诏以生日为天瑞节。
初,京湖制置使汪立信移书贾似道曰:“今天下之势,十去八九,诚上下交修,以迓续天命之几,重惜分阴以趋事赴功之日也。而乃酣歌深宫,啸傲湖山,玩岁愒月,缓急倒施,卿士师师非度,百姓郁怨。欲上当天心,俯遂民物,拱揖指挥而折冲万里,不亦难乎?为今之计者,其策有三:夫内郡何事乎多兵,宜尽出之江干以实外御。算兵帐,见兵可七十馀万人,老弱柔脆,十分汰二,为选兵五十馀万。而沿江之守则不过七千里,若距百里而屯,屯有守将,十屯为府,府有总督,其有要害处,辄三倍以兵,无事则泛舟长淮,往来游徼;有事则东西齐奋,战守并用,刁斗相闻,馈饷不绝,互相应援,以为联络之固。选宗亲大臣忠良有干用者,立为统制,分莅东、西二府。此上策也。久拘聘使,无益于我,徒使敌得以为辞,请礼而归之,许输岁币,以缓师期。不二三年,边遽稍休,藩垣稍固,生兵日增,可战可守,此中策也。二策果不得行,则衔璧舆榇之礼,请备以俟!”似道得书,大怒,抵之地,诟曰:“瞎贼,狂言敢尔!”盖立信一目微眇云。寻中以危法,废斥之。
辛卯,以朱禩孙为京湖、四川宣抚使兼知江陵府。
乙未,元巴延出师,陛辞,元主谕之曰:“古之善取江南者,唯曹彬一人。汝不嗜杀,是吾曹彬也!”
八月,丁未,元史天泽言:“今大师方兴,荆湖、淮西各置行省,势位既不相下,号令必不能一,后当败事。”元主是其言,复改淮西行中书省为行枢密院。天泽又以病,表请专任巴延;乃以巴延领河南等路行中书省,所属并听节制。
癸丑,大霖雨,天目山崩,水涌流,安吉、临安、馀杭民溺死者无算。
元中书省言:“江、汉未下之州,请令吕文焕率其麾下临城谕之,令彼知我善遇降将,亦策之善者也。”元主从之。
元四川总帅汪惟正上言曰:“蜀未下者数城耳,宜并力攻临安根本既拔,此将焉往!愿以本兵由嘉陵下夔、峡,与巴延会钱塘。”元主优诏答曰:“四川事重,舍卿谁托!异日蜀平,功岂在巴延下耶!”
甲寅,元弛河南军器之禁。
是月,元太保刘秉忠薨。秉忠好学,至老不衰,虽位极人臣,而斋居蔬食,终日澹然。扈从至上都,其地有南屏山,筑精舍居之,至是无疾端坐而逝。元主惊悼,谓左右曰:“秉忠事朕三十年,小心慎密,不避艰险,言无隐情,其阴阳术数之精,占事知来,若合符契,惟朕知之,它人不得与闻也。”遣官护其丧还葬大都,谥文贞,后改谥文正。
九月,癸未,元左丞相河南行省巴延会师于襄阳,分军为三道并进。丙戌,巴延与平章行省阿珠由中道循汉水趣郢州,万户武秀为前锋,遇水泺,霖雨水溢,无舟不能涉。巴延曰:“吾且飞渡大江,而惮此潢潦耶?”使一壮士骑而前导,麾诸军毕济。癸巳,次盐山,距郢州二十里。
张世杰将兵屯郢,郢在汉北,以石为城,新郢城在汉南,横铁縆锁,战舰密植,桩木水中,夹以炮弩,凡要津,皆施杙,设守具。元军袭城,世杰力战,元军不能前,遣人招世杰,不听。阿珠获俘民,言:“沿汉九郡精锐皆萃于二郢,若舟师出其间,骑兵不能护岸,此危道也。不若取下流黄家湾堡,堡西有沟,南通藤湖,可由其中拖船入湖,转而下汉仅三里。”吕文焕亦以为便,诸将曰:“郢城,我之襟喉,不取,恐为归路患。”巴延曰:“用兵缓急,我则知之,大军之出,岂为一城哉?”遂舍郢,顺流而下,遣总管李庭、刘国杰攻黄家湾堡,拔之。诸军破竹席地,荡舟由藤湖入汉,巴延、阿珠殿后,下不满百骑。
己亥,赐礼部进士王龙泽以下及第、出身。
元主归自上都。时有言汉人殴伤蒙古人,及太府监卢甲盗剪官布,元主怒,命杀以惩众。董文忠进曰:“刑曹于罪囚当死者,已有服词,犹必详谳,岂可因人一言,遽加之重典!请付有司阅实以俟后命。”乃遣文忠及近臣图们分核之,皆得其诬状,遂诏原之。元主因责侍臣曰:“方朕怒时,卿曹皆不敢言,非文忠开悟朕心,则杀二无辜之人,必取议右外矣。”因赐文忠金尊,曰:“用旌卿直。”太子亦语宫臣曰:“方天威之震,董文忠从容谏止,实人臣难能者。”太府监属奉物诣文忠,泣谢曰:“鄙人赖公复生。”文忠曰:“吾素非知子,所以相救于危急者,盖为国平刑,岂望子报哉!”却其物不受。
冬,十月,己酉,元享于太庙。
甲子,诏以明年为德祐元年。
乙丑,以章鉴同知枢密院事,陈宜中签书枢密院事。
元军之去郢也,副都统赵文义帅精骑二千追之。巴延、阿珠还军迎击之,及泉子湖,文义力战而败,巴延擒杀之,其士卒死者五百人,馀众皆溃。
元军进至沙洋,遣俘持黄榜檄文人城,守将王虎臣、王大用斩俘焚榜。巴延复命吕文焕至城下招之,亦不应。丙寅,日暮,风大起,巴延命顺风掣金汁炮,焚其庐舍,烟焰张天,城遂破,生擒虎臣、大用,馀悉屠之。
进薄新城,都统制边居谊力战,文焕列沙洋所馘于城下,缚虎臣等至壁,使招降,居谊不答。明日,又至,居谊曰:“吾欲与吕参政语耳。”文焕以为降己,驰马至;伏弩乱发,中文焕右臂,并中其马,马仆,几钩得之,众挟文焕以它马奔还。会总制黄顺、副总制任宁相继出降,其部曲多欲缒城出者,居谊悉驱入,当门斩之,文焕乃麾兵攻城,居谊以火具却之。己巳,元总管李庭攻破外堡,诸军蚁附而上,居谊度力不支,拔剑自杀,不殊,赴火死。所部三千人犹力战,悉死焉,居谊举家自焚。巴延壮居谊,购其尸观之,遂杀虎臣、大用。居谊,随人,初事李庭芝,积战功擢都统制,至是死节。事闻,诏立庙死所。
闽中地震。
十一月,浙东安抚使马廷鸾力辞去任;戊寅,诏依旧职奉祠。
诏为赵文义与其兄文亮共立庙扬州,赐额曰传忠。
初,李庭芝帅淮南,闻进士盐城陆秀夫名,辟置幕下,主管机宜文字。秀夫性沉静,不求人知,每僚吏至閤,宾主交欢,秀夫独无一语,或时宴集府中,矜庄终日,未常少有希合。至察其事皆治,庭芝益器之,虽改官,不使去己。时称得士多者,淮南第一,号小朝廷。及是以秀夫为淮东制置司参议。
丙戌,以王龠为左丞相,章鉴为右丞相,并兼枢密使,从贾似道请也。
元东川元帅杨文安自达州进趋云安军,至马湖江,与南师遇,大破之,遂拔云安、罗拱、高阳城堡。
元安图奏:“阿哈玛特蠹国害民,凡官属所用非人,请别加选择。其营作宫殿,夤缘为奸,亦宜诘问。”元主命穷治,然阿哈玛特委任如故。
元巴延军逼复州,知州翟贵以城降。诸将请点视其仓库军籍,巴延不听,谕诸将不得入城,违者以军法论。阿珠使阿尔哈雅来言渡江之期,巴延不答,明日又来,又不答,阿珠乃自来。巴延曰:“此大事也,主上以付吾二人,可使馀人知之乎?”潜刻期而去。乙未,军次蔡店。丁酉,往视汉口形势。
时淮西制置使夏贵,以战舰万艘分据要害,都统制王达守阳逻堡,京湖宣抚使朱禩孙,以游击军扼中流,元军不得进。阿珠部将马福,言自沦河走湖中,可从阳逻堡西沙芜口入江,巴延使觇沙芜口,夏贵亦以精兵守之。乃进围汉阳,声言取汉口渡江,贵果移兵援汉阳。十二月,丙午,巴延乘间遣阿喇罕将奇兵倍道龚沙芜口,夺之。辛亥,自汉口开坝引船入沦河,转沙芜口以达江。壬子,战舰万计相踵而至,以数千艘泊沦河湾口,屯布蒙古汉军数十万骑于江北。
癸丑,巴延遣人招谕阳逻堡,守将王达等曰:“我辈受宋厚恩,戮力死战,此其时也,安有叛逆归降之理!备吾甲兵决之。今日我宋天下,犹赌博孤注,输赢在此一掷尔!”巴延麾诸将以白鹞子千艘攻之,三日不克。巴延密谋于阿珠曰:“彼谓我必拔此堡,方能渡江。此堡甚坚,攻之徒劳。汝夜以铁骑三千泛舟直趋上流,为捣虚之计,明日渡江,袭江南岸,已过则亟遣人报我。”阿珠亦曰:“攻城,下策也。若分军船之半,循岸西上,泊青山矶下,伺隙而动,可以如志。”
巴延计定,乙卯,遣阿尔哈雅督万户张弘范等进薄阳逻堡,夏贵率众援之。阿珠即以昏时率四翼军,溯流四十里至青山矶。是夜,雪大作,黎明,阿珠遥见南岸多露沙洲,即登舟,指示诸将令径渡,载马后随。万户史格一军先渡,为荆鄂都统程鹏飞所败,格中三创,丧其师三百,阿珠引兵继之。大战中流,格中流矢,战益力,鹏飞亦却,阿珠遂登沙洲,攀岸步斗,散而复合者数四,出马于岸,力战,追至鄂东门,鹏飞被七创,走。阿珠获其船千馀艘,遂起浮桥,成列而渡,乃遣人还报。巴延大喜,挥诸将急攻阳逻堡。夏贵闻阿珠渡江,大惊,引麾下三百艘先遁,沿流东下,纵火焚西南岸,大掠,还庐州,阳逻堡遂破,王达领所部八千人及定海水军统制刘成俱战死。元诸将请追贵,巴延曰:“阳逻之捷,吾欲遣使前告宋人。今贵走,是代吾使也。”遂渡江与阿珠会。
元诸将议师所向,或欲先取蕲、黄。阿珠曰:“若赴下流,退无所据。上取鄂、汉,虽迟旬日,可以万全。”巴延遂趣鄂州。己未,焚战舰三千艘,烟焰涨天,城中大恐。时朱禩孙帅师援鄂,道闻阳逻之败,夜,奔还江陵。庚申,知汉阳军王仪以城叛降元。
鄂恃汉阳为蔽,及禩孙既遁,汉阳复失,鄂势遂孤。吕文焕列兵城下曰:“汝国所恃,江、淮而已。今大军渡江、淮如蹈平地,汝辈不降何待!”权守张晏然度不能守,遂以州降,程鹏飞亦以其军降。幕僚张山翁独不屈,元诸将请杀之,巴延曰:“义士也。”释之。因檄下信阳诸郡,以鹏飞为荆湖宣抚使,撤守兵分隶诸将,取寿昌粮四十万斛以充军饷。命阿尔哈雅以四万人守鄂,而自率大众与阿珠东下趣临安。阿尔哈雅戍鄂,禁将士毋得侵掠,其下无敢取民一莱者,民大悦。
癸亥,诏贾似道都督诸路军马。
时鄂州既破,朝廷大惧。三学生及群臣上疏,以为非师相亲出不可。似道不得已,始平都督府于临安,以孙虎臣总统诸军,以黄万石等参赞军事。所辟官属,皆先命后奏,仍于封桩库拨金十万两,银五十万两,关子一千万贯,充都督府公用。
诏天下勤王。
元赐太乙真人第一区,仍赐额曰太一广福万寿宫。
乙丑,以高达为湖北制置使。
诏:“边费浩繁,吾民重困。贵戚、释道,田连阡陌,安居暇食,有司核其租税,收之。”
庚午,元巴延遣程鹏飞至黄州招谕陈奕,奕使人过江请降,且求名爵。巴延曰:“汝既率众来归,何必虑及名爵!”以沿江大都督许之,奕大喜,遂以城降,仍以书招知蕲州管景模。时沿江诸郡,皆吕氏旧部曲,望风款附。
李庭芝遣兵入援。
是岁,元诸路虫灾凡九所,发米七万五千石、粟四万石以赈之。
元主谓秦蜀行省平章赛音谔德齐曰:“云南,朕常亲临。比因委任失宜,使远人不安。欲选谨厚者抚治之,无如卿者。”赛音谔德齐受命,即访求知云南地理者,画其山川、城郭、驿舍、军屯夷险远近,为图以进。帝大悦,遂拜平章政事、行省云南,赐钞五十万缗,金宝无算。
时宗王托果噜方镇云南,惑于左右之言,以赛音谔德齐至,必夺其权,具甲兵为备。赛音谔德齐闻之,乃遣其子尼雅斯拉鼎先至其所,请曰:“天子以云南守者非人,致诸国背叛,故命臣来安集之,且戒以至境即加抚循。今未敢专,愿王遣一人来共议。”王闻,遽骂其下曰:“吾几为汝辈所误!”明日,遣亲臣撒满位哈乃等至。赛音谔德齐问以何礼见,对曰:“吾等与尼雅斯拉鼎偕来,视犹兄弟也。请以子礼见。”皆以名马为贽,拜跪甚恭,观者大骇。乃设宴,陈所赐金宝饮器,酒罢,尽以与之,二人大喜过望。明日,来谢,语之曰:“二君虽为宗王亲臣,未有名爵,不可以议国事。欲各授君行省断事官,以未见王,未敢擅授。”令一人先还禀王,王大悦。由是政令一听赛音谔德齐所为。
· 卷一百八十一 ·
◎宋纪一百八十一 ∷起旃蒙大渊献正月,尽七月,凡七月。
○帝
帝显,度宗第二子,母曰全皇后,咸淳七年九月巳丑,生于临安府之大内。九年,封嘉国公。十年七月癸未,即皇帝位。德祐二年三月丁丑,入元,降封赢国公。
德祐元年元至元十二年
春,正月,癸酉朔,元兵入黄州。
壬午,葬端文明武景孝皇帝于永绍陵,庙号度宗。
乙亥,元东川副都元帅张德润拔礼义城,杀安抚使张资;继遣元帅张桂孙略地,擒总管郭武及都辖唐惠等六人。
癸未,元兵攻蕲州,知州管景模以城降。
乙酉,以陈宜中同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
初,吕师夔提举江州兴国宫,请募兵以御元,诏与知州钱真孙同募。至是贾似道承制召为都督府参赞,任中流调遣。师夔不受命,与真孙遣人诣蕲,以江州降元。巴延以师夔知江州。
丙戌,元兵侵江州,知安东军陈严夜遁。时知寿昌军胡梦麟寓治江州,自杀;知南康军叶阊,知德安府来兴国,知六安军曹明,俱迎降于江州。
师夔设宴庾公楼,选宗室女二人,盛饰以献巴延。巴延怒曰:“吾奉天子命,兴仁义师,问罪于宋,岂以女色移吾志乎!”斥遣之。
丁亥,元枢密院言宋边郡如嘉定、重庆、江陵、郢、涟、海皆阻兵自守,宜降玺书招谕,从之。
初,元人南侵,用吕文焕与刘整为向导,寻别命整出淮南。整锐欲渡江,曰:“大军自襄、攀东下,宋悉力西拒,东方虚弱,径造临安,可一鼓而捷也。”巴延不可,曰:“吾受诏特缀东兵使无西尔,济江非所闻。”至是整帅骑兵攻无为军,久不克,闻吕文焕入鄂捷至,整失声曰:“首帅束我,使我成功后于人。善作者不必善成,果然!”遂发愤成疾,死于无为城下。
壬辰,元以宣抚使贾居贞签书行中书省事,戍鄂州。居贞谓阿尔哈雅曰:“江陵乃宋制阃,重兵所屯。闻其诸将不睦,迁徒之民盈城,复皆疾疫,刍薪乏阙,杜门不敢樵采,当乘隙先取之。”阿尔哈雅深以为然。
知安庆军范文虎,遣人以酒馔诣江州迎元军,且谓巴延曰:“行枢密院临城招谕,众心不从,愿俟丞相。”巴延初以安庆城在山顶,且兵粮皆足,势不可攻,又虑文虎为勍敌,甚忧之,及闻欲降,大喜,乃使阿珠先造之,文虎遂以城降,通判夏椅仰药死。巴延至湖口,系浮桥以渡,风迅水驶,桥不能成,乃祷于大孤山神,有顷风息,桥成,大军毕渡。巴延承制授文虎两浙大都督。
乙未,以孙虎臣为宁武军节度使。
元使兵部尚书廉希贤、工部侍郎严忠范奉国书来使。
初,贾似道畏刘整,不敢出师,及闻其死,喜曰:“吾得天助矣!”乃上表出师,抽诸路精兵十三万以行,金帛辎重,舳舻相衔百馀里。命宰执小事专决,大事则关白督府,不得擅行,又以所亲信韩震为殿帅,总禁兵。至安吉州,似道所乘舟胶于堰中,刘师勇以千人入水拽之,不能动,乃易它舟而去。遂由新安池口以进,次于芜湖,遣人通吕师夔以议和。
二月,夏贵引兵会贾似道于江上,袖中出一书示似道曰:“宋历三百二十年。”似道俯首而已。
癸卯,以汪立信为江淮招讨使,俾就建康府库募兵以援江上诸郡。立信受诏,即日上道,以妻子托其爱将金明,执其手曰:“我不负国家,尔亦必不负我。”遂行,与贾似道遇于芜湖。似道拊立信背哭曰:“不用公言,以至于此!”立信曰:“平章平章,瞎贼今日更说一句不得!”似道因问立信何向,立信曰:“今江南无寸土干净,吾去寻一片赵家地上死,第要死得分明耳。”既至建康,守兵悉溃,四面皆北军。立信知事不可成,叹曰:“吾终为国一死,但徒死无益,以此负国耳!”率所部数千人至高邮,欲控引淮南以为后图。
似道自芜湖遣还元俘曾安抚,且以荔子、黄柑遗巴延,复使宋京如元军,请称臣、奉岁币。阿珠谓巴延曰:“宋人无信,唯当进兵。若避似道不击,恐已降州郡,今夏难守。”巴延乃令囊嘉特来言:“未渡江时,议和入贡则可。今沿江州郡皆已内附,欲和则当来面议。”因索答书,似道不答。囊嘉特归报,京亦还。
甲辰,以黄万石为江西制置使。
元立后土祠于临汾,立伏羲、女娲、舜、汤、河渎等庙于河中、解州、洪洞、赵城。
元主将用兵日本,问王磐以便宜,磬言:“今方伐宋,当用吾全力,庶可一举取之。若复分力东夷,恐旷日持久,功卒难成。俟宋灭,徐图之,未晚也。”庚戌,遣礼部侍郎杜世忠、兵部郎中何文著赍书使日本。
元兵攻池州,知州王起宗遁去。通判昌化赵卯发摄州事,缮壁聚粮,为固守计。元游骑至李阳河,都统张林屡讽之降,卯发忿气填膺,瞠目视林,林不敢复言。已而林率兵巡江,阴遣人纳款,而阳助卯发为守,守兵皆归于林。卯发知事不济,乃置酒会亲友与诀,谓妻雍氏曰:“城将破,吾守臣,不当去,汝先出走。”雍曰:“君为忠臣,我独不能为忠臣妇乎!”卯发笑曰:“此非妇人女子所能也。”雍曰:“吾请先君死。”卯发笑止之。明日,乃散其家资与弟侄,仆婢悉遣之。元兵薄城,卯发晨起,书几上曰:“国不可背,城不可降。夫妇同死,节义成双。”遂与雍氏同缢死于从容堂。林开门降。巴延入城,问太守何在,左右以死对,深叹息之,命具棺衾合葬于池上,祭其墓而去。事闻,赠华文阁待制,谥文节,雍氏顺义夫人。
元太宗长孙曰哈都,居北方,自定宗以来,日寻干戈。至是诏封诺摩罕为北平王,率诸王兵镇守,而安图总省院之政。
元平章军国重事史天泽,至真定病笃,附奏曰:“臣死不足惜,但愿天兵渡江,慎勿杀掠。”语不及它,遂卒。元主闻讣震悼,谥忠武,追封镇阳王。
天泽平居未尝自矜其能,及临大事,毅然以天下自任。年四十,始折节读书,立论多出人意表。拜相之日,门庭悄然。或劝以权自张,天泽举唐韦澳告周墀之语曰:“愿相公无权。爵禄刑赏,天子之柄,何以权为?”言者惭服。出入将相五十年,上不疑而下无怨,人以比郭子仪、曹彬。
贾似道以精税七万馀人尽属孙虎臣,军于池州之下流丁家洲,夏贵以战舰二千五百艘横亘江中,似道自将后军军鲁港。贵失利于鄂,恐督府成功,无所逃罪,又恐虎臣新进出己上,殊无斗志。会巴延令军中作大栰数十,采薪刍置其上,阳言欲焚舟,诸军但昼夜严备而已。巴延分步骑夹岸而进,麾战舰合势冲虎臣军。
时阿珠与虎臣对阵,巴延命举巨炮击虎臣军。阿珠以划船数千艘乘内直进,呼声动天地。虎臣先锋将姜才方接战,虎臣遽过其妾所乘舟,众见之,讙曰:“步帅遁矣!”军遂乱。夏贵不战而走,以扁舟掠似道船,呼曰:“彼众我寡,势不支矣!”似道闻之,错愕失措,遽鸣钲收军,舳舻簸荡,乍分乍合。阿珠与镇抚何玮、李庭等,以小旗麾将校,左右掎之,杀溺死者不可胜计,军资器械尽为元所获。
似道夜驻珠金沙,召贵计事。顷之,虎臣至,抚膺哭曰:“吾兵无一人用命者。”贵微笑曰:“吾尝血战当之矣。”似道曰:“计将安出?”贵曰:“诸军俱胆落,吾何以战!师相惟有入扬州招溃兵,迎驾海上,吾当以死守淮西耳。”遂解舟去。似道乃与虎臣单舸奔还扬州。明日,溃兵蔽江而下,似道使人登岸,扬旗招之,皆莫应,至有为恶语嫚骂者。
壬戌,元军攻饶州,知州唐震发州民城守。时元遣使来取降款,通判万道同阴使于所部敛白金、牛、酒,备阵礼,微讽震降,震叱之曰:“我忍偷生负国耶!”城中少年感震言,杀元使者。已而元军登陴,众皆散。震入坐府中,元军执牍使署降,震掷笔于地,不屈,遂死之。郴州守赵崇榞寓居城中,亦死之。道同以城降。震始以忤贾似道罢官,家居,久之,起知饶州,至是死节。赠华文阁待制,谥忠介。
初,特进、奉祠江万里,闻襄、攀城破,凿池芝山后圃,扁其亭曰止水,人莫喻其意。及闻警,执门人陈伟器手曰:“大势不可支,余虽不在位,当与国为存亡。”至是元军执其弟知南剑州万顷,索金银不得,支解之,万里赴止水死,左右及子镐相继投池中,积尸如叠。翼日,万里尸独浮出,从者敛葬之。寻赠太傅、益国公,谥文忠。
甲子,元兵攻临江军,知军鲍廉死之。
中书舍人王应麟言:“图大患者必略细故,求实效者必去虚文。请集诸路勤王之师,有能率先而至者,厚赏以作勇敢之气,并力进战,惟能战斯可守。”因条上求将材、练军实、备粮饷等事,不报。
乙丑,贾似道至扬州,檄列郡如海上迎驾,上书请迁都。太皇太后不许,诏下公卿杂议。王龠请坚跸,未决,以己不能与大计,乞罢政,不待报径去。已而宗学生上言:“陛下移跸,不于庆元则于平江;事势危急,则航海幸闽;不思我能往彼亦能往,徒惊扰无益。”乃止。
时方危急,征诸将勤王,多不至,惟郢州守将张世杰率兵入卫,复饶州。陈宜中疑世杰归自元,易其所部军。
元阿尔哈雅言:“江陵,宋巨镇,地居大江上流,屯精兵不啻数十万,若非乘此破竹之势取之,江水泛溢,鄂、汉之城亦恐难守。”元主从其请,仍玺书遣使招降。
丙寅,以文天祥为江西安抚副使,知赣州。勤王诏至赣,天祥捧之涕泣,发郡中豪杰,并结溪峒山蛮,有众万人,遂入卫。其友止之曰:“今元兵三道鼓行,破郊畿,薄内地。君以乌合万馀赴之,是何异驱群羊而搏猛虎?”天祥曰:“吾亦知其然也。第国家养育臣庶三百馀年,一旦有急,征天下兵,无一人一骑入关者。吾深恨于此,故不自量力而以身徇之,庶天下忠臣义士将闻风而起。义胜者谋立,人众者功济。如此,则社稷犹可保也。”天祥性豪华,平生自奉甚厚,声伎满前,至是痛自抑损,尽以家资为军费。每与宾客、僚佐语及时事,辄抚几曰:“乐人之乐者忧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闻者为之感动。
戍辰,湖南提刑李芾遣将率仕士三千人入援。寻以芾知潭州兼湖南安抚使。
时湖北州郡皆破,其友劝芾勿行,曰:“无已,即以身行可也。”芾曰:“吾岂拙于谋身哉?第以世受国恩,虽废弃中,犹思所以报者。今幸用我,我以家许国矣!”
己巳,以陈宜中知枢密院事,曾渊子同知枢密院事,礼部侍郎文及翁签书枢密院事,倪普同签书枢密院事。召王龠为浙西、江东宣抚使,使居京师以备咨访。
时元行人郝经尚留仪真,元主复使礼部尚书中都哈雅及经弟行枢密院都事郝庸等来问执行人之罪。贾似道大恐,乃遣总管段佑以礼送经归。经道病,元主敕枢密院及尚医近侍迎劳,所过,父老瞻望流涕。
元兵攻嘉定,都统侯兴力御,死之。
庚午,平章军国重事、都督诸路军马贾似道贾。
初,陈宜中附似道,骤得登政府。至是堂吏翁应龙,自军中以都督府印还,宜中问似道所在,应龙以不知对。宜中意其已死,即上疏请诛似道以正误国之罪。太皇太后曰:“似道勤劳三朝,安忍以一朝之罪,失待大臣之礼!”诏授醴泉观使,罢平章、都督。凡似道诸不恤民之政,次第除之,放还诸窜谪人。赵与可除名,令临安府捕案之。
辛未,右丞相章鉴闻元兵日迫。托故径遁去。
江淮招讨使汪立信闻贾似道师溃,江、汉守臣望风降遁,叹曰:“吾今日犹得死于宋土也!”乃置酒,召宾僚与诀,手自为表,起居三宫,与从子书,属以家事。夜分,起步庭中,慷慨悲歌,握拳抚案者三。以是失声三日,扼吭而卒。
是月,沿江制置大使、建康行宫留守赵溍弃城南走,都统徐王荣、翁福等以城降元,知宁国府赵与可、知降兴府吴益亦弃城遁,知太平州孟之溍、知和州王善、知无为军刘权、知涟州孙嗣武相继迎降。
元主如上都。
鄂、汉降臣张晏然等上书于元主曰:“宋之权臣,不践旧约,拘留使者,实非宋主之罪,敢仰祈圣慈,止罪擅命之臣,不令赵氏乏祀”元主召赴阙,谕之曰:“卿言良是。卿既不忘旧主,必能辅弼我家。已遣巴延按兵不进,仍遣廉希贤等持书往使。果能悔过来附,既往之愆,朕复何尤!至于权臣贾似道,尚无罪之之心,况肯令赵氏乏祀乎?若其执迷罔悛,未然之事,朕将何言!天其鉴之!”
三月,壬申朔,殿前都指挥使韩震,复请帝迁都,如贾似道之议。陈宜中欲示己非似道党,乃召震计事,伏壮士,袖铁椎击杀之。震部将李大时等叛,攻嘉会门,射火箭至大内。急发兵捕之,皆散走,携震母妻及诸子出奔元军。
癸酉,元巴延入建康。时江东大疫,居民乏食,巴延开仓赈之,遣医治疾,民大悦。或以汪立信二策及死告巴延,请戮其孥,巴延叹息久之,曰:“宋有是人,有是言哉!使果用之,吾安得至此!”命求其家,厚恤之。于是金明以立信之丧归葬丹阳。其子麟在建康,不肯从众降元,崎岖走闽以死。
元主诏巴延,以时方暑,不利行师,俟秋再举。巴延奏曰:“宋人之据江海,如兽保险;今已扼其吭,纵之则逸而逝矣。”元主曰:“将在军不从中制,兵法也。”遂诏巴延以行中书省驻建康,阿珠分驻扬州,与博尔欢、达春绝宋淮南之援。巴延分兵四出,镇江统制石祖忠请降。
朝廷以元兵渐迫,命浙西提刑司准备差遣刘经戍吴江,两浙转运司准备差遣罗林、浙江安抚司参议民张濡戍独松关,山阴县丞徐垓、正将郁天兴戍四安镇,起赵淮为太府寺丞,戍银林东坝。濡,俊之曾孙也。
召章鉴还朝。鉴言:“韩震虽请迁都,意实无它,遽置之死,震惊乘舆,似亦太过。”陈宜中衔之。
甲戌,元兵攻无锡县,知县阮应得出战,一军皆没,应得赴水死。
乙亥,诏谕叛将吕文焕、陈奕、范文虎,使通和于元,议息兵。
以王龠为左丞相兼枢密使。
闽中地复大震。
右丞相章鉴为御史王应麟所劾,削官,放归田里,太皇太后命仍与祠禄。鉴居相位,号宽厚,与人多许可,时目为“满朝欢。”
侍御史陈过,请窜贾似道,并治其党,翁应龙等不俟报而去,监察御史潘文卿、季可请从过所请。乃命捕应龙,下临安府狱,罢廖莹中、王庭、刘良贵、游汶、朱浚、陈伯大、董朴,谪洪起畏镇江自效。
丙子,下诏罪己。
以陈宜中为右丞相兼枢密使。王龠还朝,与宜中论事多不合。宜中请建督府于京,檄召诸路军马勤王,并令溃军各归所部,团结内外兵十七万五千人,分厢,差官督之。
召高斯得权兵部尚书。斯得疏请诛奸臣以谢天下,开言路以回天心,聚人才以济国是,旌节义以厉懦夫,竭财力以收散亡。斯得痛国事之危,激烈言事无所避,擢翰林学士。
御史孙嵘叟请窜籍潜说友、吴益等,陈宜中以为簿录非盛世事,祖宗忠厚,未尝轻用。王龠力争,谓当如嵘叟所言,议不决。杨文仲言:“事危且急矣,祖宗所深赖,亿兆所寄命,在乎二相;苟以不协之故,今日不战,明日不征,时不再来,后悔何及!”
丁丑,知滁州王应龙以城降元。
己卯,杖翁应龙,刺配吉阳军。
命王龠、陈宜中并都督诸路军马。
壬午,追复吴潜、向士璧官。
元兵攻常州。知州赵与鉴遁,州人钱訔以城降。
甲申,元兵攻西海州,知州丁顺降。乙酉,知东海州施居文乞降于西海州。
知平江府潜说友以城降元。
诏张世杰总都督府诸军。丙戌,知广德军令狐概以城降元。世杰遣其将阎顺、李存进军广德,谢洪永进军平江,李山进军常州,顺遂复广德军。
丁亥,有二星斗于中天,顷之,一星陨。
己丑,趣五郡镇抚使吕文福将兵入卫,文福杀使者,不受命。
庚寅,元兵既迫,临安戒严,同知枢密院曾渊子、左司谏潘文卿、右正言季可、两浙转运副使许自、浙东安抚使王霖龙、侍从陈坚、何梦桂、曾希贤等数十人皆遁,朝中为之萧然。签书枢密院事文及翁,同签书枢密院事倪普,讽台谏劾己,章未上,亟出关遁。太皇太后闻之,诏榜朝堂曰:“我朝三百馀年,待士大夫以礼。吾与嗣君遭家多难,尔大小臣未尝有出一言以救国者,内而庶僚畔官离次,外而守令委印弃城,耳目之司既不能为吾纠击,二三执政又不能倡率群工,方且表里合谋,接踵宵遁。平日读圣贤书,自许谓何!乃于此时作此举措,生何面目对人,死亦何以见先帝!天命未改,国法尚存,其在朝文武,并转二资,其负国弃予者,御史台觉察以闻。”然不能禁也。
辛卯,元使者廉希贤、严忠范至建康。希贤请兵自卫,巴延曰:“行人以言不以兵,兵多反致疑耳。”希贤固请,遂以兵五百送之。巴延仍下令诸将各守营垒,勿得妄有侵掠。希贤等至独松关,张濡部曲杀忠范,执希贤送临安,希贤病创死。
元阿尔哈雅率兵规取荆湖,留贾居贞守鄂。居贞发仓廪以赈流亡,宋宗室子孙流寓者,廪食之,不变其服而行其楮币,东南未下郡县商旅留滞者,给引使归,免括商税及湖荻之禁,造舟数百艘,驾以水军,不致病民,一方安之。
壬辰,元阿尔哈雅攻岳州,安抚使高世杰,会郢、复、岳三州及上流诸军战船数千艘,扼荆江口。阿尔哈雅督诸翼水军屯东岸,世杰乘夜陈于洞庭湖中。阿尔哈雅追逐世杰,斩之以徇,岳州总制孟子缙举城降。
丙申,以陈合同签书枢密院事。
戊戌,赦边城降将罪,能自拔而归者录之,有能复一州者予知州,复一县者予知县,所部僚吏将卒及土豪立功者同赏。
诏:“公田最为民害,稔祸十有馀年,自今并给原主,令率其租户为兵。”
庚子,元从王磐、窦默请,分置翰林院,专掌蒙古文字;其翰林兼国史院,仍旧纂修国史,典制诰,备顾问。
辛丑,元命阿珠分兵取扬州。赵良弼言于元主曰:“宋重兵在扬州,宜以大军先捣钱唐。”元主然之。
是月,知滁州王虎臣、知宁国府颜绍卿皆以城降元。
管景模之降元也,其子如德从之入觐,元主问:“天下何以得?宋何以亡?”如德对曰:“陛下以福德胜之。襄、樊,宋咽喉也,咽喉被塞,不亡何待!”元主曰:“善!”旋慰谕之曰:“朕治天下,重惜人命,凡有罪者,必令面对再四,果实也而后罪之,非如宋权奸擅权,书片纸数字即杀人也。汝但一心奉职,毋惧忌嫉之口。”旋授如德湖北招讨使。
夏,四月,文天祥兵至吉州。江西制置副使黄万石,与天祥有旧嫌,且忌其声望出己右,言于朝曰:“天祥军皆乌合,儿戏无益。”乃诏天祥留屯隆兴府。
乙巳,元兵入广德军,知广德县王汝翼写寓居官赵时敏率义兵战,孟唐老与其二子皆死。汝翼被执,至建康,死之。
丙午,元兵入沙市城,都统孟纪死之,监镇司马梦求自经死。梦求,光五世孙也。
戊申,京湖宣抚使朱禩孙、湖北制置副使高达以江陵降元。达先以贾似道忌其功,怀怨望。及元阿尔哈雅自岳州攻江陵,达累战败,遂与禩孙及提刑青阳梦炎、李湜等出降。阿心哈雅入城,命禩孙檄所部归附,于是归、峡、郢、复、鼎、澧、辰、沅、靖、随、常德、均、房诸州,相继皆降,阿尔哈雅承制并复官守。江陵捷闻,元主谓近臣曰:“巴延东下,阿尔哈雅孤军守鄂,朕常忧之。今荆南定,吾东兵可无后患矣。”乃亲作手诏褒之,授达参知政事。禩孙至上都,死。
元阿尔哈雅请命重臣,开大府,镇江陵。元主急召廉希宪于北京,入见,赐坐,谕曰:“荆南入奉版籍,欲使新附者感恩,未来者向北,宋知我朝有臣如此,亦足以降其心。南土卑湿,于卿非宜;今以大事付托,度卿不辞。”赐田以养居者,赐马五十以给从者。希宪曰:“臣每惧才识浅近,不能胜负大任,何敢辞疾!然敢辞新赐。”复诏希宪承制授三品以下官。
壬子,以高斯得签书枢密院事。
有司议建潘屏以强王室,乙卯,诏以福王与芮为浙东安抚大使、判绍兴,开府,置长史、司马。
甲寅,元谕中书省,议立登闻鼓。
庚申,知金坛县李成大,率义局官合山县尉胡传心,阳春主簿潘大同,濠梁主簿潘大本,进士潘文孙、潘应奎,攻复金坛县。镇江统制侯{山品}、县尉赵嗣滨反,助元兵来战,成大被执,不屈,与二子及传心等皆死之。
时元兵东下,所过迎降,李庭芝率励所部,固守扬州。阿珠遣李虎持招降榜入城,庭芝杀虎,焚其榜。总制张俊出战,持叛臣孟子缙书来招降,庭芝焚其书,枭俟首于市。时出金、帛、牛、酒燕犒将士,人人感激自奋。
辛酉,度支尚书吴浚遣人至建康,为陈宜中移书言:“前杀廉希贤,乃边将所为,太皇太后及嗣君实不知,当按诛之。愿输币,请罢兵通好。”巴延曰:“彼为诈计,视我虚实耳。当择人同往,观其事体,令彼速降。”乃遣议事官秦中、张羽同遣人还临安。羽行至平江驿亭,复被杀。
壬戌,阿珠攻真州。知州苗再成、宗子赵孟锦帅兵大战于老鹳觜,败绩。
癸亥,加知思州田谨贤、知播州杨邦宪并团练使,趣兵入卫。
丁卯,加李庭芝参知政事。
庚午,阿珠乘胜进趣扬州,姜才为三叠阵,逆之于三里沟,败之。阿珠佯退,才逐之,阿珠反战。至扬子桥,扬州拨发官雷大震出战,死之。两军夹水而阵,元张弘范以十三骑绝渡冲才军,才军坚不可动,弘范引却以诱之。才将回回跃马夺大刀,直前向弘范,弘范反辔迎刺之,应手而仆,元兵欢声动地,才军遂溃。阿珠与弘范追之,自相蹂践与陷濠水死者甚众,流矢中才肩。才拔矢挥刀而前,元军辟易不敢逼;遂入城,誓死守。阿珠乃筑长围,自扬子桥竟瓜洲,东北跨湾头至黄塘,西北抵丁村务,欲以久困之。
吏部尚书常楙入见,言:“霅川之变,非其本心,置之死过矣,不与立后又过矣。巴陵,帝王之胄,生不得正命,死不得血食,沉冤幽愤,郁结四十五年之久,不为妖为札于冥冥中者几希。愿陛下勿摇浮议,特发神断,宗社幸甚!”于是诏国史院讨论典故以闻。
元遣使召嗣汉四十代天师张宗演赴阙。
五月,癸酉,元兵攻宁国县,知县赵与〈禾唐〉出战,死之。
丁丑,环卫官刘师勇复常州,加濠州团练使,助姚訔守常,以张彦守吕城,兵威稍振,由是浙右诸城降元者复与张世杰军合。师勇,庐州人;訔,希得子也。
己卯,赐处士何基谥文定,王柏赠承事郎;从祭酒杨文仲之请也。
以张珏为四川制置副使。
庚辰,元诏谕参知政事高达曰:“昔我国家出征,所获城邑,即委去之,未尝置兵戍守,以此连年征伐不息。夫争国家者,取其土地人民而已。虽得其地,而无民,其谁与居!今欲保守新附城壁,使百姓安业力农。蒙古未之知也,尔熟知其事,宜加勉旃。湖南州郡,皆汝旧部曲,未归附者何以招怀,生民何以安业,听汝为之。”
丁亥,元召巴延赴大都,以蒙古万户阿喇罕权行中书省事。
庚寅,五郡镇抚使吕文福降元。
辛卯,籍潜说友、吴益、吕文焕、孟子缙、陈奕、范文虎家。
丙申,遣使告天地、宗庙、社稷、诸陵、宫观。
时知庆远府仇子真、淮东兵马钤辖阮克己各将兵入卫,诏与张世杰、张彦分道出击元军。台谏请命大臣监护,事下公卿杂议,久而不决。陈文龙上言:“三后协心,同底于道。北兵今日取某城,明日筑某堡,而我以文相逊,以迹相疑,譬犹拯溺救焚而为安行徐步之仪也。请诏大臣,无滋虚议。”不报。
己亥,吴继明复蒲圻、通城、崇阳三县。以继明权知鄂州,令择险为寓治。
是月,元廉希宪至江陵,阿尔哈雅率其属望拜尘中,荆人大惊。希宪即日禁剽夺,通商贩,兵民安堵。首录宋故宣抚、制置二司幕僚能任事者,以备采访,仍择二十馀人,随材授职。左右难之,希宪曰:“今皆国家臣子也,何用致疑!”时宋故官礼谒大府,必广致珍玩;希宪拒之,且语之曰:“汝等身仍故官,或不次迁擢,当念圣恩,尽力报效。今所馈者,若皆己物,我取之为非义,一或系官,事同盗窃。若敛于民,不为无罪。宜戒慎之!”希宪令:“俘获之人,军士敢杀者,以故杀平民论;为军士所掳,病而弃之者,许人收养,病愈,故主不得复役;立契券卖妻子者,重其罪,仍没入其直。”先是江陵城外蓄水捍御,命决之,得良田数万亩,以为贫民之业,发沙市仓粟之不入官者二十万斛,以赈公安之机,民悦之。
六月,庚子朔,日有食之,既。昼晦如夜,星见,鸡鹜皆归。王龠言:“日食不尽仅一分,阴盛阳微,灾异未有大于此者。乞赐罢黜!”不许。
初,成都安抚使昝万寿守嘉定、兴元,与元赛音谔德齐对垒,赛音谔德齐一以诚意待之,不为侵掠,万寿心服。未几,元召赛音谔德齐还,万寿请置酒为好,赛音谔德齐径往不疑。酒至,左右言未可饮,赛音谔德齐笑曰:“若等何见之小耶!昝将军能毒我,其能尽我朝之人乎!”万寿叹服。
至是元主召汪良臣入朝,命之曰:“成都被兵久,须卿安集之。”良臣进攻嘉定,万寿坚守不出。良臣度有伏兵,大搜山谷,果得而杀之,进垒薄城。万寿悉军出战,大败,遂籍境内三龟、九鼎、紫云诸城降。元以万寿签四川行枢密院事,赐名顺。
辛丑,太皇太后诏削圣福尊号,以应天戒。命侍从官以上各举才堪文武者;虽在谪籍,亦听举之。
庚戌,诛翁应龙,籍其家。
甲寅,留焚炎自湖南入朝,王龠、陈宜中皆请相梦炎而求去,太皇太后曰:“二相毋藉此求闲也。”乃以龠平章军国重事,一月两赴经筵,五日一朝;宜中为左丞相,梦炎为右丞相,并兼枢密使,都督诸路军马。龠即日就民居,以丞相府让宜中。宜中言:“一辞一受,何以解天下之讥!”因辞去。遣使遮留,乃还。
己未,加李庭芝知枢密院事。
辛酉,潼州安抚使、知江安州梅应春以城降元。
丙寅,扬州都统姜才、副将张林,率步骑二万人乘夜攻元扬子桥木栅。守栅万户史弼告急于阿珠,阿珠率总管管如德等自瓜州以兵赴之,诘旦,至栅下。才军夹水为阵,阿珠麾骑兵渡水夹击,阵坚不可动,阿珠引却。才进逼之,战不利而走,阿珠麾步骑并进,遂大败。如德生擒林,才仅以身免,士卒死者万馀人。
丁卯,朱禩孙除名,籍其家。
秋,七月,辛未,张世杰与刘师勇、孙虎臣等,大出舟师万馀艘,次于焦山,令以十舟为方,碇江中流,非有号令,毋得发碇,示以必死。元阿珠登石公山望之,曰:“可烧而走也。”遂遣健卒善彀者千人,载以巨舰,分两翼夹射,阿珠居中,合势进战,继以火矢,篷樯俱焚,烟焰蔽江,诸军死战,欲走不能前。多赴江死。张弘范、董文炳、刘国杰复以锐卒横冲,世杰不复能军,奔圌山,阿珠、弘范追之,获白鹞子七百馀艘。师勇还常州,虎臣还真州。世杰请济师;不报。国杰,本女真人,姓乌库哩,后入中州,改姓刘氏。貌魁梧,善骑射,胆力过人,数有军功,蒙古主壮之,诏加怀远大将军,赐号巴图。国杰行二,故呼之曰:“刘二巴图。”
甲戌,三学生及台谏、侍从,皆上疏请诛贾似道,太皇太后不许。及贾似道上表自劾,且言为夏贵、孙虎臣所误,乞保馀生,乃削似道三官,令李庭芝津遣似道归越,以终丧制,似道留扬不还。王龠言:“似道既不死忠,又不成孝,请下诏切责。”似道乃还绍兴,绍兴守臣闭城不纳。王龠复言于太皇太后曰:“本朝权臣稔祸,未有如似道之烈者。搢绅草茅,不知几疏,陛下皆抑而不行,付人言于不恤,何以谢天下!”于是始诏似道婺州居住。婺人闻似道至,率众为露布逐之。
丁丑,复诏徙似道于建宁府。
翁应龙既诛,廖莹中、王庭除名,流之岭南,皆自杀。于是御史孙嵘叟等又以似道罚轻,请斩之以正法。方回复上疏论似道侥、讦、贪、淫、褊、骄、吝、专、忍、谬十罪。太皇太后犹不听。翁合上言:“似道总权罔上,卖国召兵,专利虐民,滔天之罪,人人能言,迫于众怒,仅谪建宁。夫建宁实朱熹讲道之阙里,虽三尺童子亦知向方,闻似道名,咸欲呕吐,况见其面乎?宜远投荒服以御魑魅。”庚寅,诏谪贾似道高州团练副使、循州安置,籍其家,遣使监押之贬所。
会稽县尉郑虎臣以其父尝为似道所配,欲报之,欣然请行。似道时寓建宁之开元寺,侍妾尚数十人。虎臣至,悉屏去,撤轿盖,暴行秋日中,令舁轿夫唱杭州歌谑之,每名斥似道,窘辱备至。一日,入古寺,壁上有吴潜南行所题字,虎臣呼似道曰:“贾团练,吴丞相何以至此?”似道惭而不能对。至泉州洛阳桥,遇叶李自漳州放还,见于客邸,李赋诗赠之,似道府首谢焉。
追复皮龙荣官。
辛卯,陈宜中去位。
初,张世杰之将出师也,王龠谓:“二相宜一人督师吴门,否则臣虽老无能为,若效死于封疆,亦不敢辞。”会世杰败于焦山,龠复言曰:“事无重于兵。今二相并建都督,庙算指授,臣不得而知。比者六月出师,诸将无统。臣岂不知吴门去京不远?而为此请者,盖大敌在境,非陛下自将,则大臣开督。今世杰以诸将心力不一而败,不知国家尚堪几败耶!臣既不得其职,又不得其言,乞罢平章。”太皇太后不许。
京学士刘九皋等伏阙上书,言:“宜中擅权,党贾似道;赵溍、赵与鉴皆弃城遁,宜中乃假使过之说以报私恩;令狐概、潜说友皆以城降,乃受其苞苴而为之羽翼;文天祥率兵勤王,信谗而沮挠之;似道丧师辱国,阳请致罚而阴佑之;元兵薄国门,勤王之师,乃留之京城而不遣;宰相当出督,而畏缩犹豫,第令集议而不行;吕师夔狼子野心,而使之通好乞盟;张世杰步兵而用之于水,刘师勇水兵而用之于步,指授失宜,因以败事。臣恐误国将不止一似道也。”初,宜中事多专决,不关白龠,或谓京学之论,实龠嗾之。书上,宜中径去,遣使四辈召之,不至。
壬辰,太皇太后下刘九皋于临安狱。手诏曰:“给舍之奏,谓龠与宜中必难久处。兼龠近奏乞免平章,辞气不平,诚有如人言者。可罢龠平章军国重事,以少保、观文殿大学士充醴泉观使。”是岁,卒。龠清修刚劲、不阿权势。及为相,属国势危亡,乃不能协谋以济大事,士论惜之。
昝万寿既降,两川郡县多送款,独张珏固守重庆不下。元主建东西行枢密院,会兵围之。
巴延至上都,面陈形势,乞进兵,遂拜右丞相。巴延辞曰:“阿珠功多,臣宜居后。”乃进阿珠左丞相,仍诏巴延直趋临安,阿珠仍攻淮南,阿尔哈雅取湖南,万户宋都木达及武秀、张荣实、李恒、吕师夔等取江西。元主仍诏谕巴延曰:“宋君臣相率来附,则赵氏族属可保无虞,宗庙悉许如故。”
癸巳,诏知庐州夏贵加枢密副使、两淮宣抚大使,与淮东制置副使、知扬州朱焕互调,召李庭芝还朝。贵不奉诏,焕仍还扬,庭芝亦不行。
起复文天祥为兵部尚书。
高斯得罢。乙未,以殿中侍御史陈文龙同签书枢密院事。
丙申,以开庆兵祸,追罪史嵩之,削其谥。
· 卷一百八十二 ·
◎宋纪一百八十二 ∷起旃蒙大渊献八月,尽柔兆困敦闰三月,凡九月。
○帝
德祐元年元至元十二年
八月,己亥朔,总制毛献忠将衢州兵入卫。
辛丑,疏决临安府罪人。
壬寅,右正言徐直方遁。
加复贵两淮宣抚大使,李芾为湖南镇抚大使、知潭州。
乙巳,吴继明复平江县,旋加继明湖北招讨使。
己酉,拘阎贵妃集庆寺、贾贵妃演福寺田还安边所。
丁巳,加张世杰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总都督府诸兵。
庚戌,刘师勇攻吕城,破之;戊午,加师勇和州防御使。
赵淇除大理少卿。王应麟言:“昔内外以宝玉献贾似道,淇兄弟为甚。”己未,罢之。
辛酉,元主归自上都。
甲子,文天祥至临安,上疏言:“本朝惩五季之乱,削藩镇,建都邑,虽足以矫尾大之弊,然国以浸弱,故敌至一州则一州破,至一县则一县破,中原陆沉,痛悔何及!今宜分境内为四镇,建都督统御于其中,以广西益湖南而建阃于长沙,以广东益江西而建阃于隆兴,以福建益江东而建阃于番阳,以淮西益淮东而建阃于扬州。责长沙取鄂,隆兴取蕲、黄,番阳取江东,扬州取两淮;地大力众,乃足以抗敌。约日齐奋,有进而无退,日夜以图之,彼备多力分,疲于奔命,而吾民之豪杰者,又伺间出于其中,如此则敌不难却也。”时议以为迂阔,不报。命天祥知平江府。
元廉希宪既安辑荆南之民,叹曰:“教不可缓也!”遂大兴学校,选教官,置经籍,希宪仍亲诣讲舍以厉诸生。由是思、播田、扬二氏及西南溪峒,皆越境请降。元主闻之,曰:“先朝非用兵不可得地,今希宪能令数千百里外越境纳士,其治化可见也。”
九月,己巳,授陈宜中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兼侍读,不至。
庚午,元阿哈玛特,以军兴国用不足,请复立都转运使九,量增课程元额,鼓铸铁器,官为局卖,禁私造铜器。
丁丑,元弛河南鬻马之禁。
己卯,陈宜中乞任海防,不允。
辛丑,有事于明堂,赦。先是议以上公摄行,权工部侍郎兼给事中杨文仲曰:“今祗见天地之始,虽在幼冲,比即丧次,已胜拜跪,执礼无违,所当亲飨。”从之。
丙戌,命文天祥为都督府参赞官,总三路兵,仍知平江。
郑虎臣监押贾似道,舟次南剑州黯淡滩,虎臣曰:“水清甚,何不死于此?”似道曰:“太皇许我不死。”至漳州木绵庵,虎臣曰:“吾为天下杀似道,虽死何憾!”遂拘其子与妾于别馆,即厕上,拉其胸杀之。后陈宜中至福州,捕虎臣,毙于狱。
元兵入泰州,孙虎臣自杀,旋赠太尉。
甲午,扬州都统姜才率步骑万五千人攻元湾头堡,为阿珠所败,乙未,元兵攻吕城,张彦被执,降于元。吕城既失,常州势益孤。
丙申,元以伊实特穆尔为御史大夫,括江南诸郡书版及临安秘书省《乾坤宝典》等书。
元兵攻常州,久不下,昭文馆大学士姚枢言于元主曰:“陛下降不杀人之诏,巴延济江,兵不逾时,西起蜀川,东薄海隅,降城三十,户逾百万,自古平南未有如此之神捷者。今自夏徂秋,一城不降,皆由军官不思国之大计,不体陛下之深仁,劫财剽杀所致。扬州、焦山、淮安、人殊死战,我虽克胜,所伤亦多。宋之不能为国审矣,而临安未肯轻下。好生恶死,人之常情,惟惧我招徕止杀之信不坚耳。宜申止杀之诏,使赏罚必立,恩信必行,圣虑不劳,军力不费矣。”
冬,十月,戊戌朔,元享于太庙。
己亥,加张世杰沿江招讨使,刘师勇福州观察使,总统出戍兵。
癸卯,玉牒殿灾。
丁未,以留梦炎为左丞相,陈宜中为右丞相,并兼枢密使,都督诸路军马。宜中在温州,被召,以亲老辞。太后自为书遗其母扬州,使谕之,宜中乃赴召。
李芾至潭州,元游骑巳入湘阴、益阳诸县。城中守卒不满三千,芾结峒蛮为援,缮器械,峙刍粮,栅江修壁。及元兵围城,芾慷慨登陴,与诸将分地而守,民老弱皆出,结保伍助之,不令而集。芾日以忠义勉将士,死伤相籍,人犹饮血乘城,殊死战,有来招降者,辄杀之以恂。
元阿珠攻扬州,既筑长围,于是城中食尽,死者枕籍满道,而李庭芝志益坚。
元巴延次湾头,阿刺罕自建康来会,巴延令还建康起兵,乃留博尔欢及阿里布守湾头,而自帅众渡江。壬戌,至镇江,分军为三道:阿喇罕帅右军,自建康出广德四安镇,趣独松关;董文炳帅左军,出江入海,以范文虎为张乡导,取道江阴,趣澉浦、华亭;巴延及阿塔哈将中军,以吕文焕为乡导,趣常州;期并会于临安。
癸亥,常州告急,朝廷遣张全将兵二千救之,知平江府文天祥亦遣部将尹玉、麻士龙、朱华将兵三千随全赴援。士龙战虞桥,败死,全不救,走还五牧。时朱华驻军五牧,华欲掘沟堑,设鹿角,全皆不许。既而元兵薄华,华率广军与之战,自辰至未,胜负未决。逮晚,元兵绕出山后薄赣军,尹玉力战,杀千人,全提军隔岸,不发一矢,玉遂败。诸败军争渡水,挽全军船,全令其军斩挽者指,于是溺死者甚众。玉收残卒五百人,复鏖战,自夕达旦,杀元军人马,委积田间,玉复手杀数十人,力屈被执,元人恨之,横四枪于其项,以棍击杀之,其部下皆死,无一人降者。天祥欲斩全以警众,帅府不许,宥之使赎。
十一月,丁卯朔,铜关将贝宝、胡岩起攻溧水,败死。
庚午,以陈文龙同知枢密院事,黄镛同签书枢密院事。
癸酉,赠尹玉濠州团练使,麻士龙高州刺史。
戊寅,元阿喇罕破银林东坝,戍将赵淮兵败,与其妾俱被执,妾死之。阿珠使淮招李庭芝,许以大官,淮佯诺,至扬州城下,乃大呼曰:“李庭芝,尔为男子,死则死耳,毋降也!”阿珠怒,杀之。
元兵入广德军四安镇,陈宜中仓皇发临安民年十五以上者,皆籍为兵,号武定军,召文天祥自平江入卫。
壬午,元将宋都木达等长驱而进,所至莫当其锋,隆兴转运判官刘槃以城降。不数日,取江西十一城,进逼抚州。时黄万石为江西制置使,开阃州治,闻兵至,奔建昌。都统密佑率众逆战进贤坪,元兵呼曰:“降者乎?斗者乎?”佑曰:“斗者也。”麾其兵突进,至龙马坪,元军围之数重,矢下如雨。佑身被四矢、三枪,犹挥双刀,率死士数十人斫围南走,前渡,桥板断,被执。宋都木达曰:“壮士也!”欲降之,系之月馀,终不屈。骂万石为卖国小人,使我志不得伸。宋都木达又命刘槃、吕师夔以金符遗之,许以官,佑不受。复令佑子说之曰:“父死,子安之?”佑斥曰:“汝行乞于市,第云密都统子,谁不怜汝?”怡然解衣请刑,遂死,元兵皆泣下。佑之先,密州人,后渡淮,居庐州。
元兵进入建昌,黄万石走入闽。
元改顺天府为保定府。
元枢密院言:“新附郡县,有既降复叛及纠众为盗,犯罪至死者,请从权宜处决。”诏:“今后杀人者死,问罪状已白,不必待时即行刑;其奴婢杀主者,具五刑论。”
癸未,元兵入兴化县,知县胡拱辰自杀。
甲申,元巴延至常州,会兵围城。知州姚訔,通判陈炤,都统王安节、刘师勇,力战固守。巴延遣人招之,譬喻百端,终不听。巴延怒,命降人王良臣役城外居民,运土为垒,土至,并人以筑之,且杀之,煎油作炮,焚其牌杈,日夜攻不息。城中甚急,而訔等守志益坚。巴延叱帐前诸军奋勇争先,四面并进。攻二日,城破,訔死之。炤与安节犹巷战,或谓炤曰:“城北东门未合,可走。”炤曰:“去此一步,非死所矣!”日中,兵至,死焉。巴延命尽屠其民。执安节至军前,不屈,亦死。师勇以八骑溃围走平江。安节,坚之子也,事闻,赠龙图阁待制,炤直宝章阁,并官其子。
乙酉,升宜兴县为南兴军。
以江东提刑谢枋得为江西招谕使。初,枋得闻淮西、江东、西州郡守将,皆吕师夔部曲,故争降附,自以与师夔善,乃应诏上书,保师夔可言,宜分沿江诸屯,以师夔为镇抚使,使之行成,且请身至江州见文焕与议。朝廷乃以枋得为沿江察访使以往,会文焕北还,不及而反,遂改知信州。
丙戌,礼部尚书兼给事中王应麟,请为济王立后,乃诏赠太师、尚书令、进封镇王,谥昭肃,择后奉祀,赐田万亩。
留梦炎用徐囊为御史,擢黄万石、吴浚等。王应麟缴奏曰:“囊与梦炎同乡,有私人之嫌。万石粗戾无学,南昌失守,误国罪大,今方欲引以自助,善类为所搏噬者,必携持而去。吴浚贪墨轻躁,岂宜用之?况梦炎舛令慢谏,谠言勿敢告,今之卖降者,多其任用之士!”疏再上,不报,出关俟命,再奏曰:“因危急而紊纪纲,以偏见而咈公议,臣封驳不行,与大臣异论,势不当留。”遂归。
己丑,元兵破独松关,冯骥死之,守将张濡遁。诏赠骥集英殿修撰。
独松既破,邻疆守者皆望风而走,朝廷大惧。时勤王师仅三四万人,文天祥与张世杰议,以为:“淮东坚壁,闽、广全城,若与敌血战,万一得捷,则命淮师以截其后,国事犹可为也。”世杰大喜。陈宜中白太后降诏,以王师务宜持重,议遂止。秘书监陈著上疏请从天祥之义曰:“与其坐以待困,曷若背城借一!万有一幸,则人心贾勇!且敌非必真多智力,不过乘胜长驱。若少沮之,则主兵之与悬军,其壮弱即异矣。”宜中不听,出著知台州。
元董文炳破江阴军。
元以高丽国官制僣滥,遣使谕旨,凡省、院、台、郡、官名、爵号与朝廷相类者,改正之。
乙未,左丞相留梦炎遁。
十二月,丁酉朔,诏贾似道归葬,返其田庐。
庚子,以吴坚签书枢密院事,黄镛兼权参知政事。
时陈宜中当国,遭时多难,不能措一策,唯事蒙蔽,将士离心,郡邑降破,方且理会科举、明堂等事及士大夫陈乞差遣,士人觊觎恩例。至是遣柳岳奉书如元军,称“廉尚书之死,乃盗杀之,非朝廷意,乞班师修好。”岳见巴延于无锡,泣谓曰:“嗣君幼冲,在衰绖之中,自古礼不伐丧。凡今日事至此者,皆奸臣贾似道失信误国尔。”巴延曰:“汝国执戮我行人,故我兴师。钱氏纳土,李氏出降,皆汝国之法也。汝国得天下于小儿,亦失之于小儿,天道如此,尚何多言!”遂令囊嘉特偕岳还。
癸卯,以陈文龙参知政事,谢堂同知枢密院事。
丙午,追封吕文德为和义郡王。朝议以吕文焕为元向导,乃追封文德,而以文德子师孟为兵部侍郎,觊成和议。
平江通判王矩之、都统制王邦杰,以城迎降于常州,巴延使吕文焕先往受之。
丁未,巴延入平江,张世杰未至,城已破,乃以兵入卫。
戊申,元右丞相呼图岱尔请上尊号曰宪天述道仁文义武大光孝皇帝,皇后曰贞懿顺圣昭天睿文光应皇后;不许。
庚戌,柳岳至自元军。癸丑,陈宜中复奏遣岳及宗正少卿陆秀夫、侍郎吕师孟等同囊嘉特使元军,求称侄纳币,不从则称侄孙,且敕吕文焕令通好罢兵。秀夫等见巴延于平江,巴延不许。宜中乃白太皇太后,奉表求封为小国,太后从之。
以文天祥签书枢密院事。
黄万石叛降元,都统米立死之。立,淮人,三世为将,初从陈奕守黄州,奕降,立溃围出,万石署为帐前都统。元军略江西,迎战于江坊,兵败,被执,不降,系狱。至是万石举军降,元行省遣万石谕立曰:“吾官衔一牙牌书不尽,今亦降矣。”立曰:“侍郎国家大臣,立一小卒尔。但三世食赵氏禄,赵亡,何以生为!立乃生擒之人,当死,与投拜者不同。”万石再三谕之,不屈,遂遇害。
元以中兴路行省陈祐为南京总管兼开封府尹,吏多震慑失措,祐曰:“何必若是!前为盗跖,今为颜子,吾以颜子待之。前为颜子,今为盗跖,吾以盗跖待之。”由是吏皆修饬,不敢弄法。
元赛音谔德齐奏:“云南诸夷未附者尚多,今拟宣慰司兼行元帅府事,并听行省节制。”又奏:“哈喇章、云南壤地均也,而州县皆以万户、千户主之,宜改置令长。”并从之。
潭州被围,湖南安抚使兼知州李芾,拒守三阅月,大小战数十合。至是元阿尔哈雅射书城中曰:“速下以活州民,否则屠矣。”不答。阿尔哈雅与诸将画地分围,决隍水以树梯冲。阿尔哈雅中流矢,创甚,督战益急,城中大窘,力不能支。诸将泣请曰:“事急矣,吾属为国死可也,如民何?”芾骂曰:“国家平时所以厚养汝者,为今日也。汝第死守,有复言者,吾先戮汝!”
德祐二年元至元十三年
春,正月,丁卯朔,元兵蚁附登城。知衡州长沙尹穀寓城中,时方为二子行冠礼,或曰:“此何时,行此迂阔事?”穀曰:“正欲令儿曹冠带见先人于地下耳!”既毕礼,乃积薪扃户,朝服,望阙拜已,即纵火自焚。邻家救之,火炽不可前,但遥见烈焰中,穀正冠危坐,阖门少长皆死。李芾命酒酹之,字穀曰:“尹务实,男子也,先我就义矣!”因留宾佐会饮,夜传令,犹手书“尽忠”字为号,饮达旦,诸宾佐出,参议杨霆赴园池死。芾坐熊湘阁,召帐下沈忠,遗之金,曰:“吾力竭,分当死。吾家人亦不可辱于俘,汝尽杀之,后杀我。”忠伏地叩头,辞以不能。芾固命之,忠泣而诺。取酒,饮其家人,尽醉,乃遍刃之。芾亦引颈受刃。忠纵火焚其居,还家,杀其妻子,复至火所,大恸,举身投地自刎。幕僚陈亿孙、颜应焱、钟蜚英皆死。潭民闻之,多举家自尽,城无虚井,缢林木者相望。守将吴继明、刘孝忠以城降。
元兵利于掳掠,欲屠之,行省郎中和尚宣言曰:“拒我师者宋耳,其民何罪?既受其降,即是吾民,杀之何忍?且今列城多未附,降而杀之,是坚其效死之心也。”阿尔哈雅从之,由是袁、连、衡、永、郴、全、道、桂阳、武冈皆降。宝庆通判曾如骥,亦不屈死。
芾为人刚介,不畏强御,临事精敏,奸猾不能欺。且强力过人,自旦治事,至暮无倦容,夜率至三鼓始休,五鼓复起视事。望之凛然若神明,而好贤礼士,复蔼然可亲,虽一艺小善,必奖荐之。居官廉,家无馀资。
穀性刚直庄厉,士友皆严惮之,居官廉正有声。丁内艰,家居教授诸生,举动有礼。每行市中,市人相谓曰:“是必尹先生门人也。”至是死节,诸生往哭之者数百人。
霆自少以志节闻,辟京湖制置司干官。时吕文德为帅,素侮慢士,常试以难事,霆仓卒立办,皆合其意。一日,谓霆曰:“朝廷有密旨,出师策应淮东,谁可往者?”即对曰:“某将可。”又曰:“兵器粮草若何。”即对曰:“某营兵马,某库器甲,某处矢石刍粮。”口占授吏,顷刻案成。文德大惊曰:“平生轻文人,以其不事事也。君材干若此,何官不可为!吾何敢不敬!”后通判江陵,江陵雄据上流,表里襄、汉,兵民杂处,庶务丛集;霆随事裁决,处之泰然。霆有心计,善出奇应变,故所至有能声。
元吕师夔与万户武秀分定江东地,谢枋得以兵逆之,使前锋呼曰:“谢提刑来!”师夔军驰至,射之,矢及马前。枋得走入安仁,调淮士张孝忠逆战团湖坪,矢尽,孝忠挥双刀击杀百馀人,前军稍却,后军绕出孝忠后,众惊溃,孝忠中流矢死,马奔归。枋得坐敌楼见之,曰:“马归,孝忠败矣!”遂奔信州。师夔破安仁,进及信州,枋得弃妻子,负母,变姓名,走建宁唐石山转茶坂,每东乡号哭,人不识之,以为被病也。已而去,卖卜建阳市中,有来卜者,惟取米、履,委以钱,率谢不取。其后人稍稍识之,多延至家,使为子弟论学。
庚午,参知政事陈文龙、同签书枢密院事黄镛遁。
辛未,以吴坚为左丞相兼枢密使,端明殿学士常楙参知政事。日午,宣麻慈元殿,文班止六人。
诸关兵皆溃,己巳,知嘉兴府刘汉杰以城降元。
元兵围安吉州,知州赵良淳与提刑徐道隆同守。范文虎致书诱良淳降,良淳焚书,斩其使。及元兵迫临安,道隆召入卫,良淳率众独守,夜,茇舍陴上。既而戍将吴国定开门纳元兵,良淳命车归府,兵士止之曰:“侍郎何自苦?”良淳叱去之,闭阁自经。道隆未至临安,元兵追及之,一军尽没。道隆见执,守者稍怠,赴水死;长子载孙亦赴水死。良淳,汝愚之曾孙;道隆,武义人也。
元诸将利掳掠,争欲趣临安。巴延问计于郎中孟祺,对曰:“宋人之计,惟有窜闽耳,若以兵迫之,彼必速逃。一旦盗起,临安三百年之积,焚荡无馀矣。莫若以计安之,令彼不惧,正如取果稍待时日尔。”巴延曰:“汝言正合我意。”遣人至临安安慰之。
陆秀夫自元军还,言巴延不肯从伯侄之称,太皇太后命用臣礼,陈宜中难之,太皇太后涕泣曰:“苟存社稷,称臣,非所较也。”乙亥,遣监察御史刘岊如巴延军,奉表称臣,上尊号,岁贡绢、银二十五万两、匹,乞存境土以奉烝尝,且约巴延会长安镇以输平。
己卯,参知政事常楙遁,以夏士林签书枢密院事,士林亦遁,独三学士誓死不去。
癸未,进封吉王昰为益王,判福州;信王昺为广王,判泉州。
先是召文天祥知临安府,天祥辞不拜,请以福王、秀王判临安以系民望,身为少尹,以死卫宗庙;又请命吉王、信王镇闽、广以图兴复;俱不许。至是宗亲复以请,太皇太后从之。以驸马都尉杨镇及杨淑妃弟亮节、俞充容弟如珪提举二王府事。
召留梦炎不至,以为江东、西、湖南、北宣抚大使。
陈宜中以元不许和,计无所出,乃率群臣入宫,请迁都,太皇太后不许。宜中恸哭以请,太皇太后命具装。及暮,宜中不入,太皇太后怒曰:“吾初不欲迁,而大臣数以为请,顾欺我耶!”脱簪珥,投之地,遂闭阁,群臣请见,皆不纳。盖宜中实以翼日行,仓卒失于陈奏耳。
元巴延至长安镇,宜中违约,不往议事。甲申,巴延进次皋亭山,阿喇罕、董文炳之师皆会,游骑至临安北关。文天祥、张世杰请移三宫入海,而己帅众背城一战,宜中不许,白太皇太后,遣监察御史杨应奎上传国玺以降。
表曰:“宋国主谨百拜言:眇焉幼冲,遭家多难。权奸贾似道,背盟误国,至勤兴师问罪。非不欲迁避以求苟全,柰天命有归,将焉往!谨奉太皇太后命,削去帝号,以两浙、福建、江东、西、湖南、二广、四川、两淮见存州郡,悉上圣朝,为宗社生灵祈哀请命。伏望圣慈垂念,不忍三百馀年宗社遽至陨绝,曲赐存全,则赵氏子孙世世有赖,不敢弭忘!”巴延受之,遣使召陈宜中出议降事,而使囊嘉特奉玺表赴上都。是夜,宜中遁归温州之清澳。
张世杰、刘师勇及苏刘义,以朝廷不战而降,各以所部去。世杰次于定海,元石国英使都统卞彪说世杰降。世杰以彪来从己俱南也,椎牛享之。酒半,彪从容为言,世杰大怒,断彪舌,磔之于巾子山。师勇至海上,见时不可为,忧愤纵酒卒。
杨应奎自元军还,言巴延欲执政面议。
乙酉,太皇太后以文天祥为右丞相兼枢密使、都督诸路军马。丙戌,以家铉翁签书枢密院事,贾馀庆同签书枢密院事,知临安府。
元巴延下令,禁军士入城,违者以军法从事,复遣吕文焕赍榜谕临安中外军民,俾安堵如故。时三司卫兵白昼杀人,小民乘时剽杀,令下,乃止息。
戊子,命文天祥同吴坚、谢堂、贾馀庆使元军。
先是天台杜浒纠合四千人来勤王,当国者不省;往见天祥于西湖上,天祥奖异之,至是遂随天祥出使。天祥见巴延于明因寺,因说巴延曰:“本朝承帝王正统,衣冠礼乐之所在,北朝将以为与国乎?抑将毁其社稷也?”巴延以北诏为辞,言社稷必不动,百姓必不杀。天祥曰:“北朝若以欲为与国,请退兵平江或嘉兴,然后议岁币与金帛犒师,北朝全兵以还,策之上也。若欲毁其宗庙,则淮、浙、闽、广,尚多未下,利钝未可知,兵连祸结,必自此始。”巴延语浙不逊,天祥曰:“我南朝状元、宰相,但欠一死报国,刀锯鼎镬,非所惧也。”巴延辞屈,诸将相顾动色。巴延见天祥举动不常,疑有异志,留之军中,遣坚等还。天祥怒,数请归曰:“我此来为两国大事,何故留我?”巴延曰:“勿怒。君为宋大臣,责任非轻,今日之事,正当与我共之。”令万户蒙古岱、宣抚索多羁縻之,且以其降表不称臣,仍书宋号,遣程鹏飞、洪君祥偕贾馀庆来易之。
驸马都尉杨镇等奉益王、广王走婺州,杨淑妃、秀王与择从行。
知广德军方回、知婺州刘怡、知处州梁椅、知台州杨必大俱隆于元。
辛卯,元张弘范、孟祺、程鹏飞,赍所易宋称臣降表至军前。
甲午,元立随路都转运使。
元穿济州漕渠。
二月,丁酉朔,日中有黑子相荡。帝率文武百僚诣祥曦殿望元阙上表,乞为藩辅。
元巴延承制以临安为两浙大都督府,命蒙古岱、范文虎入城,治都督事,又令程鹏飞取太皇太后手诏及三省、枢密院呈坚、贾馀庆等檄,谕天下州郡降附。执政皆暑,家铉翁独不署。鹏飞命缚之,铉翁曰:“中书省无缚执政之理,归私第以待命可也。”乃止。
元巴延进屯湖州市,复令吕文焕及范文虎慰谕太皇太后。文焕因使人上表谢而出,有曰:“兹衔北命,来抗南师,视以犬马,报以仇雠,非曰子弟攻其父母,不得已也,尚何言哉!”巴延令张惠、阿喇罕、董文炳、张弘范、索多等封府库,收史馆、秘省图书及百司符印告敕,罢官府及侍卫军。
壬寅,罢遣文天祥所部勤王兵,以贾馀庆为右丞相兼枢密使,刘岊同签书枢密院事,与吴坚、谢堂、家铉翁并弃祈请使,诣元大都。
馀庆凶狡残忍,岊狎邪小人,皆乘时窃美官,谓使毕即归,不以为意。谢堂独纳赂北军,得先归。
元巴延引文天祥与吴坚等同坐。天祥面斥贾馀庆卖国,且责巴延失信。吕文焕从旁谕解之,天祥并斥文焕及其侄师孟父子兄弟受国厚恩,不能以死报国,乃合族为逆。文焕等惭恚,遂与馀庆共劝巴延拘天祥,令随祈请使北行。
是日,元兵屯钱塘江沙上,临安人方幸波涛大作,一洗空之,而潮三日不至。
丁未,元谕临安新附府州司县官吏军民人等曰:“间者行中书省右丞相巴延遣使来奏,宋母后、幼主暨诸大臣百官,已于正月十八日赍玺绶奉表降附。朕惟自古降王,必有朝觐之礼,已遣使特往迎致,尔等各守职业,其勿妄生疑畏。凡归附前罪,悉从原免,公私逋欠,不得征理,一应抗拒王师及逃亡啸聚者,并赦其罪。百官有司、诸王邸第、三学、寺、监、秘省、史馆及禁卫诸司,各宜安居。所在山林、河泊、巨木、花果外,馀物权免征税。秘书监图书、太常寺祭器、乐器、法报、东工、卤簿、仪卫、宗正谱牒、天文、地理图册,凡典故文字并户口、版籍,尽仰收拾。前代圣贤之后,儒、医、僧、道,通晓天文、历数并山林隐逸名士,所在官司以名闻。名山、大川、寺观、庙宇并前代名人遗迹,不许拆毁,鳏寡孤独不能自存之人,量加赡给。”
于是巴延就遣宋内侍王埜入宫,收宋衮冕、圭璧、符玺及宫中图籍、宝玩、车辂、辇乘、卤簿、麾仗等物。
益王、广王自嘉会门出,渡浙江而南。巴延闻之,遣范文虎将兵追之。杨镇得报即还,曰:“我将死于彼,以缓追兵。”杨亮节等遂负二王及杨淑妃徒走,匿山中七日。统制张全以兵数十人追及,遂同走温州。
戊午,元主祀先农于东郊。辛酉,如上都。
是月,夏贵以淮西叛降元。
初,阿珠屯淮南东道,其西道属之万户昂吉尔,俾驻和州,进攻庐州。贵以书抵巴延曰:“毋费国力,攻夺边城。若行都归附,边城焉往!”至是举所部纳款,元以贵为淮西安抚使。
洪福,贵家僮也,从贵积劳知镇巢军。贵即降,招福,不听,使其从子往,福斩之。元兵攻城,久不拔,贵至城下,好语绐福,请单绮入城,福信之,门发,伏兵起,执福父子,屠其城,贵莅杀福一门,福子大源、大渊呼曰:“法止诛首谋,何乃举家为戮?”福叱曰:“以一命报宋朝,何至告人求活耶?”次及福,福大骂,数贵不忠,请南向死以明不背国,闻者流涕。
元人索宫女、内侍及诸乐宫,宫女赴水死者以百数。
三月,丁卯,元以枢密副使张易兼知秘书监事。
元巴延入临安城,建大将旗鼓,率左右翼万户巡视,观潮于浙江,又登狮子峰,观临安形势,部分诸将,以独松关守将张濡尝杀廉希贤,斩之,籍其家。遣管如德招谕诸郡。福王与芮自绍兴至,巴延深慰之。
太皇太后及帝欲与相见,巴延固辞,曰:“未入朝,无相见之礼。”明日,发临安,按塔哈、孟祺等入宫宣诏,趣帝及全太后入觐。祺读至“免系颈牵羊”之语,太后泣谓帝曰:“荷天子圣恩,汝宜拜谢。”礼毕,帝与太后肩舆出宫。太皇太后以疾留内。与芮及沂王乃猷、度宗母隆国夫人黄氏并杨镇、谢堂、高应松庶僚刘裒然等及三学士诸生皆行。太学生徐应镳与其二子琦、崧、女元娘同赴井死。应镳,江山人。
元巴延北还,承制留阿喇罕、董文炳经略闽、浙,以蒙古岱镇浙西,索多镇浙东。会江西都元帅宋都木达,言宋二王在闽、广聚兵,将攻江西,乃遣达春移军,与李恒、吕师夔会阿喇罕、文炳同取未下州县,以追二王。
闰月,陆秀夫、苏刘义等闻二王走温州,继追及于道,遣人召陈宜中于清澳。宜中来谒,复召张世杰于定海,世杰亦以所部兵来。温之江心寺旧有高宗南奔时御座,众相率哭座下,奉益王昰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广王昺副之,发兵除吏,以秀王与择为福建察访使,先往闽中,抚吏民,谕百姓,檄召诸路忠义,同奖王室。会太皇太后遣二宦者以兵八人召二王还临安,宜中等沉其兵于江中,遂入闽。
时黄万石降元,以尝为福建漕使,欲取全闽以为己功,汀、建诸州方谋从万石送款,闻二王至,复闭门以拒万石。南剑守臣林起鳌遣军逐之,万石败走,其将士多来归,兵势稍振。
宜中等遂传檄岭海,言夏贵已复濒江州郡。元诸戍将以江路既绝,不可北归,皆欲托计事还静江,独广西宣慰使史格曰:“君等勿为虚声所惧,待贵逾岭,审不可北归,取途云南,未为不可,岂敢辄弃戍哉?”元行省又欲弃广之肇庆、德庆、封州,并戍梧州,亦为格所沮。
全太后与帝随元兵北行,至瓜洲,李庭芝与姜才涕泣誓将士,出兵夺两宫,将士皆感泣。乃尽散金帛犒兵,以四万人夜捣瓜洲,战三时,众拥帝避去。才追至蒲子市,夜,犹不退。阿珠使人招之,才曰:“吾宁死,岂作降将军耶!”真州苗再成亦谋夺驾,不克。
· 卷一百八十三 ·
◎元纪一 ∷起柔兆困敦四月,尽著雍摄提格四月,凡二年有奇。
○世祖圣德神功文武皇帝
讳呼必赉,睿宗第四子,母庄圣太后,以乙亥八月乙卯生,实宋宁宗之嘉定八年也。岁辛亥,宪宗即位,以同母弟惟帝长且贤,尽属以漠南汉地。戊午,奉命分道攻宋,次江北,闻宪宗凶问,北还。中统元年三月戊辰朔,至开平,诸王大臣劝进,遂即皇帝位。
至元十三年宋景炎元年
夏,四月,庚辰,诏修太庙。
郝经入见,帝赐宴大廷,咨以政事,其从行者赏赉有差。
先是宋丞相文天祥至镇江,与其客杜浒等十二人,夜亡入真州,安抚使苗再成出迎,喜且泣曰:“两淮兵足以兴复,特二阃少隙,不能合从耳。”时犹未知夏贵纳款,故再成以二阃为言。天祥问:“计将安出?”再成曰:“今先约淮西兵趣建康,彼必悉力以捍吾西兵。吾指挥淮东诸将,以通、泰兵攻湾头,以高邮、宝应、淮安兵攻扬子桥,以扬兵攻瓜步,吾以舟师直掏镇江,同日大举。湾头、扬子桥,皆沿江脆兵,且日夜望我师之至,攻之即下,合攻瓜步之三面,吾自江中一面薄之,虽有智者,不能为之谋矣。瓜步既举,以淮东兵入京口,淮西兵入金陵,要其归路,其大师可坐致也。”天祥大称善,即以书遗李庭芝,遣使四出结约。
初,天祥未至直时,扬有逸卒,言北朝密遣一丞相入真州说降矣,庭芝信之,以天祥为来说降也,使再成亟杀之。再成不忍,给天祥出相城垒,以制司文字示之,闭之门外。久之,复遣二路分觇天祥,果说降者即杀之。二路分与天祥语,见其忠义,亦不忍杀,导之如扬。四鼓,抵城下,闻候门者谈,制置可下令捕文丞相甚急,众相顾吐舌。天祥乃变姓名为清江刘洙,东入海道,遇北兵,伏环堵中得免,饥莫能起,从樵者乞得馀糁羹。行入板桥,北兵又至,众走伏丛筱中,北兵入索之,虞候张庆矢中目,身被二创,执杜浒、金应以去。浒、应解所怀金与卒,得逸,募二樵者,以蕢荷天祥至高邮稽家庄。稽耸迎天祥至家,遣子德润卫送至泰州,遂由通州泛海以求二王,是月,始得抵温州。
五月,乙未朔,以平宋,遣官告天地、祖宗于上都之近郊,遣使代祀岳渎。
宋陈宜中、张世杰等奉益王昰即帝位于福州府,改元景炎。遥上德祐帝尊号为孝恭懿圣皇帝,又上太皇太后尊号,册杨淑妃为皇太妃,进封广王昺为卫王。升福州为福安府,以大都督府为垂拱殿,便厅为延和殿,王刚中知福安府。金华尉赵孟垒怀太上皇后帛书间道来上,擢孟垒宗正寺簿。是日,有大声出府中,众皆惊仆。福州城南壁忽崩七里。
初,宋吴坚等来使,不得命,留馆中,高应松绝粒不语,七日而卒,贾馀庆病死,家铉翁闻国亡,旦夕哭泣,不食饮者数日。帝高其节,欲尊官之,铉翁辞不受。宋主及全太后至燕,铉翁迎谒,伏地流涕,谢奉使无状,不能保存宋社。宋主及太后遂赴上都。丙申,见帝于大安殿。乙巳,授宋主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大司徒,封瀛国公,从行内人安康朱夫人、安定陈才人,俱自经死,有留题于裙带曰:“誓不辱国,誓不辱身。”
宋以陈宜中为左丞相兼枢密使,都督诸路军马,陈文龙、刘黼参知政事,张世杰为枢密副使,陆秀夫直学士院,苏刘义主管殿前司。宋召李庭芝为右丞相,姜才为保康军承宣使,召故相叶梦鼎为少师,充太一宫使。梦鼎闻命,即航海赴之,道梗不能进南向恸哭而还。
宋以赵溍为江西制置使,进兵邵武;谢枋得为江东制置使,进兵饶州;李世逵、方兴等进兵浙东,吴浚为浙东招谕使,邹洬副之。毛统由海道至淮,约兵会合。仍诏傅卓、翟国秀等分道出兵。时枋得败走,已不能军。洬,吉水人也。
宋文天祥至福安,拜右丞相兼枢密使,都督诸路军马。天祥以国事皆决于陈宜中,议论多不合,固辞不拜,乃以为枢密使、同都督。天祥使吕武招豪杰于江、淮,杜浒募兵于温州。
帝召宋降将问曰:“汝等何降之易耶?”对曰:“贾似道专国,每优礼文士而轻武臣,臣等久积不平,故望风送款。”帝遣董文忠语之曰:“似道实轻汝曹,特似道一人之过,汝主何负焉!正如汝言,则似道轻汝也固宜!”
巴延入朝,帝命百官郊迎以劳之。既至,拜同知枢密事,以陵州、藤州户六千为食邑。
以董文用为卫辉路总管。
卫辉当要冲,民为兵者十九,馀皆单弱,贫病不任力役。会初得江南,图籍、金玉、财帛之运,日夜不绝于道,警卫输挽,日役数千夫。文用曰:“吾民敝矣,而又重妨穑事,殆不可。”乃言于司运者曰:“郡邑胥役足备用,不必烦民也。”司运者曰:“即如公言,万有一不虞,罪将谁归?”文用即为手书,具官职、姓名保任之。民得以时耕,而运亦济。
宋直学士院陆秀夫罢。陈宜中以秀夫久在兵间,知军务,每事咨访始行,秀夫亦悉心赞之。旋与宜中议不合,宜中使言者劾罢之,谪居潮州。
时衢、婺诸州皆复为宋守,董文炳谓索多曰:“严州不守,临安必危,公往镇之。”未十日,诸州连兵来攻,索多拒战三阅月,复破婺州。衢守备甚严,索多率总管高兴等鼓噪先登,拔其城。宋权知府事萧雷龙脱走,与同里黄巡检起兵,度不能支,与麾下数人奔入闽,未出境,为同安武人徐浚冲获送县,县尹刘圣仲素与雷龙有怨。杀之。
时临军赵孟垒复明州,战败,见获,不屈,磔死。福王与芮从子孟枀,谋举兵绍兴,事泄,被执至临安,范文虎诘其谋逆,孟枀诟曰:“贼臣负国厚恩,共危社稷。我帝室之胄,欲一刷宗庙之耻。乃更以为逆乎?”文虎怒,驱出,斩之。过宋庙,呼曰:“太祖太宗之灵,何以使孟枀至此!”杭人为之陨涕。
宋故相留梦炎降。
宋广东经略使徐直谅,遣其将梁雄飞请降于隆兴,阿尔哈雅假雄飞招讨使,使徇广东。既而直谅闻闽中颁诏,乃命权通判李性道、摧锋军将黄俊等拒雄飞于石门。性道不战,俊战败,直谅弃城遁。六月,丁卯,雄飞入广州,诸降将皆授以官,俊独不受,被杀。
宋吴浚聚兵于广昌,遂复南丰、宜黄、宁都三县。翟国秀取铅山,傅卓至衢、信诸县,民多应之者。会浚兵战败,国秀引还,卓兵亦败,遂降。
己巳,以孙子五十三世孙曲阜县尹孔治兼权主祀事。
壬申,罢两浙大都督府,立行尚书省于鄂州、临安;设诸路宣慰司,以行省官为之,并带相衔;其立行省者,不立宣慰司。
甲戌,以《大明历》浸差,命太子赞善王恂与江南日官置局更造新历,以枢密副使张易董其事。易、恂奏:“今之历家,徒知历术,罕明历理,宜得耆儒如许衡者商订。”从之。诏衡赴大都。
国子生博果密受学于王恂、许衡,尤为衡所推许,帝尝召试所业,嘉叹之。至是,偕同舍生上疏曰:“王者建国君民,建学为先。自尧、舜、禹、汤、文、武之世,莫不有学,故治隆于上,俗美于下。臣等复取平南之君建置学校者,为陛下陈之:晋武帝尝平吴矣,始建国子学;隋文帝尝灭陈矣,俾国子不隶太常;唐高祖尝灭梁矣,诏诸州县及乡并令置学;太宗增筑学舍,高宗立六学,皆承高祖之意也。然晋之平吴,得户五十三万而已;隋之灭陈,得郡县五百而已;唐之灭梁,得户六十馀万而已;其崇重学校已如此。况我堂堂大国,奄有江、岭之地,计亡宋之户不下千万,此陛下神功,非晋、隋、唐所敢比也。然学校之政,尚未全举,臣窃惜之!臣等向蒙圣恩,俾习儒学,圣意岂不以诸色人仕宦者常多,蒙古人仕宦者常少,欲臣等晓识世务,以备陛下之任使乎?然学制未定,学徒数少,譬犹责嘉禾于数苗,求良骥于数马,恐其不易得也。为今之计,欲人材众多,通习汉法,必如古昔遍立学校,然后可。若犹未暇,宜于大都弘阐国学,择蒙古人年十五以下、十岁以上质美者百人,百官子弟与凡民俊秀者百人,俾廪给各有定制,选德业充备足为师表者,充司业、博士、助教而教育之。使其教必本于人伦,明乎物理,为之讲解经传,授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其下复立数科,如小学、律、书、算之类,每科设置教授,各令以本业训导。小学科则令读诵经书,教以应对进退事长之节;律科则专令通晓吏事;书科则专令晓习字画;算科则专令熟娴算数。或一艺通然后改授,或一日之间更次为之,俾国子学官总领其事,常加点勘,务要俱通,仍以义理为主,有馀力者,听令学作文字。日月岁时,随其利纯,各责所就功课,程其勤惰而赏罚之,勤者升之上舍,惰者罚之下舍,待其改过,则复升之,假日则听令学射,自非假日,无故不令出学。数年后,上舍生学业有成就者,听学官保举,蒙古人若何品级,诸色人若何仕进;其未成就者,且令依旧学习,俟其可以从政,然后岁听学官举其贤者、能者,使之依例入仕;其终不可教者,三年听令出学。凡学政因革增减,皆得不时奏闻,则学无弊欺,而天下之材亦皆观感而兴起矣。然后续立郡县之学,求以化民成俗,无不可者。”书奏,帝览之,喜。
戊寅,诏作《平金》、《平宋录》及《诸国臣服传记》,命耶律铸监修国史。
壬辰,以户部尚书张澍参知政事,行中书省于北京。
秋,七月,丁酉,宋文天祥开府南剑州,经略江西。天祥欲还温州进取,陈宜中不从。盖宜中弃温入闽,欲倚张世杰复浙东、西以自洗濯,故命天祥开府南剑。
宋涪州观察杨立子嗣荣请降诏招谕其父,从之。
初,临安既破,阿珠以宋太皇太后手诏谕李庭芝使降。庭芝登城,谓使者曰:“奉诏守城,未闻以诏谕降也。”及帝次瓜洲,太皇太后复赐庭芝诏曰:“比诏卿纳款,日久未报,岂未悉吾意,尚欲固圉耶?今吾与嗣君既已臣伏,卿尚为谁守之?”庭芝不答,命发弩射使者,毙一人,馀皆奔去。阿珠及遣兵守高邮、宝应以绝其饷道,博罗懽又攻拔泰州之新城,驱夏贵淮西降卒至城下,以示庭芝。庭芝幕客或劝为计,庭芝曰:“吾惟一死而已!”阿珠复遣使者持诏招庭芝,庭芝开壁纳使者,斩之,焚其诏于陴上。既而淮安、盱眙、泗州以粮尽降,庭芝犹括民间粟以给兵,粟尽,又令官人出粟,又尽,令将校出粟,杂牛皮、麹蘖以给之。兵有自食其子者,然犹力战不屈。
姜才闻高邮米运将至,出步骑五千战于丁村,自夜达旦,北兵多败。阿珠使巴延彻尔救之,所将皆阿珠麾下,才军识其旗帜,皆溃,才脱身走。时高邮水路已绝,阿珠复遣将陆路邀击米运,杀负米卒数千,由是饷益不继。
阿珠请于帝,降诏赦庭芝焚诏、杀使之罪,令早归款,庭芝不纳。会福安使至,庭芝欲赴召,命制置副使朱焕守杨,而自与姜才将兵七千趣泰州,将东入海。庭芝既行,焕即以城降。阿珠分道追及庭芝,杀步卒千馀人。庭芝走入泰州,阿珠围之,且驱其妻子至陴下招降。会姜才疽发背,不能战;泰州裨将孙贵、胡惟孝、尹端甫、李遇春,开北门纳外兵。庭芝投莲池中,水浅不死,遂与才俱被执,至扬州,阿珠责其不降,才曰:“不降者我也!”愤骂不已。然阿珠犹爱其材勇,未忍杀之。焕请曰:“扬自用兵以来,积骸满野,皆庭芝与才所为,不杀之何俟!”阿珠乃皆杀之,扬民闻者莫不泣下。
有宋应龙者,以儒生知兵,出入行陈三十馀年,至是为泰州谘议官。州守孙良臣之弟舜臣,自军中来说降,良臣召应龙与计。应龙极陈国家恩泽,君臣大义,请杀舜臣以戒持二心者,良臣不得已杀之。及泰州降,应龙夫妇自经死。提刑司谘议庐人褚一正,置司高邮,督战,亦被创没水死。淮东地尽归附。
甲寅,以杨村至浮鸡泊漕渠回远,改从孙家务。
丙辰,遣使以香币祀岳渎、后土。
以尚书右丞阿尔哈雅为平章政事,签书枢密院事、淮东行枢密院锡奇里密实为中书右丞,参知政事董文炳为中书左丞,淮东左副元帅达春,两浙大都督范文虎,江东、江西大都督、知江州吕师夔,淮东、淮西左副都元帅陈岩,并参知政事。
是月,翰林侍读学士郝经卒。经为人,尚气节,为学务有用,拘宋十六年,从者皆通于学。及卒,官为护丧还葬,谥文忠。
八月,己巳,穿武清蒙村漕渠。
扬州既破,元兵攻真州益急。宋都统司计议赵孟锦,乘雾袭其营,少顷,雾开,营中见孟锦兵少,逐之,孟锦登舟,失足堕水死,城遂破。安抚使苗再成死之。
召阿珠入朝,赐泰兴户二千为食邑。
宋杨亮节居中秉权,秀王与择,自以国家亲贤,多所谏正,遂犯忌嫉,诸将俱惮之。至是诏出兵浙东,朝臣言:“与择有刘更生之忠,曹王皋之孝,宜留辅以隆国本。”谮者益急,卒遣之。与择围婺州,董文炳拒之,及还。
宋以王积翁为福建招捕使,黄恮副之。积翁兼知南剑州,备御上三州;恮兼知漳州,备御下三州。
宋张世杰遣都统张世虎与吴浚合兵十万,期必复建昌;与李恒战,兵败,浚奔宁都。
帝归自上都,以鄂啰齐参知政事。
宋太皇太后谢氏,以疾久留临安。至是,遣人自宫中舁其床以出,同侍卫七十二人北赴大都,降封寿春郡夫人。
九月,壬辰朔,命国师作佛事于太庙。
庚子,命姚枢、王磐选宋三学生之有实学者留京师,馀听还家。
癸卯,以平宋赦天下。
丙午,敕常德府岁贡包茅。
阿喇罕、董文炳及蒙古岱、索多以舟师出明州,达春及吕师夔、李恒等以骑兵出江西,分道略闽、广。
东莞民熊飞守潮、惠,闻宋赵溍至,即以兵应之;攻梁雄飞于广州,雄飞遁,飞遂复韶州、新会。会曾逢龙亦率兵至广州,李性道出迎谒,飞与逢龙执性道,杀之,溍遂入广州。
宋知邕州宕昌马塈将入卫,而临安已破,因留静江,总屯戍诸军。阿尔哈雅将进取广西,塈发所部及诸峒兵守静江,而自将三千人守严关。攻之,不克,乃以偏师入平乐,过临桂,夹攻塈,塈退保临江。阿尔哈雅使人招降,塈发弩射之。攻三月,塈不解甲,前后百馀战,城中死伤相藉,讫无降意。
辛酉,诏宋宗臣鄂州教授赵与{票灬}赵阙,以{票灬}入见,言宋败亡之故,悉由误用权杆,词旨激切。帝为之感动,即授翰林待制。
冬,十月,丁亥,两浙宣抚使焦友直,以临安经籍、图画、阴阳秘书来上。戊子,淮西安抚使夏贵请入觐,乞令其孙贻孙权领宣抚司事,从之。
以淮东左副都元帅阿尔为平章政事,河南等路宣尉使哈喇哈逊为中书右丞。
壬戌朔,宋文天祥师次汀州,遣赵时赏等将一军趣赣以取宁都,吴浚将一军取雩都,刘洙等皆自江西以兵来会。时赏,和州宗室也。
吕师夔等将兵度梅岭,赵溍使熊飞及曾逢龙御之于南雄,逢龙败死,飞走韶州。进兵围之,守将刘自立以城降,飞率兵巷战,兵败,赴水死。
十一月,阿喇罕、董文炳攻处州,知州李珏以城降。甲辰,宋秀王与择偕弟与虑、子孟备及观察使李世达、监军赵由〈王葛〉、察访使林温、知瑞安府方洪被执,皆不屈死。
大兵破建宁府、邵武军,宋陈宜中、张世杰,备海舟奉宋主及卫王、杨太妃等登舟。时军人十七万,民兵三十万,淮兵万人,与北舟相遇,值天雾晦冥,舟得以进。
宋王积翁弃南剑,走福安,遣人纳款。至是,军集城下,积翁为内应,遂与知府王刚中同降。
宋主行至泉州,舟泊于港,招抚使蒲寿庚来谒,请驻跸,张世杰不可。初,寿庚提举市舶,擅利者三十年,或劝世杰留寿庚不遣,凡海舶不令自随,世杰不从,纵之归。继而舟不足,乃掠其舟,并没其赀。寿庚怒,杀诸宗室及士大夫与淮兵之在泉州者,宜中等乃奉宋主趣潮州。寿庚遂与知泉州田子真以城降。
癸丑,并省内外诸司。
庚申,敕:“管民及理财之官,由中书铨调;军官由枢密院定议。”
高丽国王王愖更名暙。
十二月,辛酉朔,宋江西制置使赵溍弃广州遁,副使方兴亦遁。
降将王世强为乡导,破福安。王刚中既降,使徇兴化军,宋知军事陈文龙斩之而纵其副使,持书责世强、刚中负国,遂发民兵固守。阿喇罕复遣使招之,文龙复斩之。有风其纳款者,文龙曰:“诸君特畏死耳。未知此生能不死乎?”乃使其部将林华御于境上,华反为乡导,引兵至城下,通判曹澄孙开门降。文龙被执,劝之降,不屈,左右凌挫之,文龙指其腹曰:“此皆节义文章也,何相逼耶!”卒不屈,乃械送临安,文龙不食死。其母系福安尼寺,病甚,左右视之泣下,母曰:“吾与吾子同死,又何恨哉!”亦死之。众叹曰:“有是母宜有是子!”为收葬之。
东、西川守将,合兵万人围宋重庆,大肆剽掠,军政不一,城中益得自守。宋制置使张珏领重庆之命,不能赴官,留合州以抗北军,遣帅复泸、涪二州,北军以不和而溃,珏乃得入城,遣将四出,所向俱捷。珏旋遣使访二王所在,时宋主迁播闽、广,号令不达于四川,而川中诸将犹为宋守。
阿尔哈雅致书马塈,许以为广西大都督,塈不听;又请帝亲降手诏谕之,塈焚诏斩使。静江以水为固,阿尔哈雅乃筑堰,断大阳、小溶二江以遏上流,决东南埭以涸其湟,城遂破。塈闭内城坚守,又破之。塈率死士巷战,伤臂被执,断其首,犹握拳奋起,立谕时始仆。塈家世以忠勇为名将,至塈,死节最烈。淮人黄文政,先戍蜀,军溃,走静江,塈邀与同守,城破,亦被执。文政大诟,不屈,断其舌,以次劓、刖之,文政含胡吆咄,比死不绝声。
邕守马成旺及其子都统应麒以城降。塈部将娄钤辖,犹以二百五十人守月城不下。阿尔哈雅笑曰:“是何足攻!”围之十馀日,娄从壁上呼曰:“吾属饥,不能出降,苟赐之食,当听命。”乃遗之牛数头,米数斛,一部将开门取归,复闭壁。北军登高视之,兵皆分米,炊未熟,生脔牛,啖立尽。鸣角伐鼓,诸将以为出战也,甲以待,娄乃令所部人拥一火炮然之,声如雷霆,震城堞皆崩,烟气涨天,外兵多惊死者。火熄,入视之,灰烬无遗矣。阿尔哈雅悉坑其民。民得逃入西山者七百人,阿尔哈雅许以不杀,招之使降,七百人皆自杀,无一降者。阿尔哈雅乃分兵取郁林、浔、容、藤、梧等州。广西提刑邛人邓得遇,闻静江破,朝服南望拜辞,书幅纸云:“宋室忠臣,邓氏孝子,不忍偷生,宁甘溺死。”遂投南流江而死。
宋主在惠州,甲子,遣倪坚奉表,诣军前请降。逾时,索多命其子元帅伯嘉怒偕坚赴大都。
以哈坦、奇尔济苏领东川行枢密使,攻合州;布哈、李德辉领西川行枢密院,攻重庆,仍令德辉留成都给军食。
壬申,李思敬告运使姜毅所言悖妄,指毅妻、子为证,帝曰:“妻、子岂为证者耶?”诏勿问。
庚寅,诏谕浙东、西、江东、西,淮东、西、湖南、北府州军县官吏军民:“昔以万户、千户渔夺其民,致令逃散,今悉以人民归之元籍州县。凡管军将校及宋官吏,有以势力夺民田庐产业者,俾各归其主,元主则以给附近人民之无生产者。其田租、商税、茶、盐、酒、醋、金、银、铁治、竹货、湖泊课程,从实办之。凡故宋繁冗科差、圣节上供、经总制钱百馀件,悉除免之。”
是岁,行省云南赛音谔德齐,以所改郡县上闻。云南俗无礼义,男女往往自相配偶,亲死则火之,不为丧祭,无秔稻桑麻,子弟不知读书。赛音谔德齐教之拜跪之节,婚姻行媒,死者、为之棺椁、奠祭,教民播种,为陂池以备水旱,创建孔子庙、明伦堂,购经史,授学田,由是文风稍兴。
云南民以贝代钱,是时初行钞法,民不便之,赛音谔德齐为闻于朝,许仍其俗。又患山路险远,盗贼出没,为行者病,相地置镇。每镇设土酋吏一人,百夫长一人,往来者或遭劫掠,则罪及之。有土吏数辈,怨赛音谔德齐不己用,至京师诬其专僣数事。帝顾侍臣曰:“赛音谔德齐忧国爱民,朕洞悉之,此辈何敢诬告!”即命械送赛音谔德齐处治之。既至,脱其械,且谕之曰;“若曹不知上以便宜命我,故诉我专僣。我今不汝罪,且命汝以官,能竭忠自赎乎?”皆叩头拜谢曰:“某有死罪,平章既生之而又官之,誓以死报。”
交趾叛服不常,湖广省发兵屡征,不利。赛音谔德齐遣人谕逆顺祸福,且约为兄弟,交趾王大喜,亲至云南,赛音谔德齐郊迎,待以宾礼,遂乞永为藩臣。
罗槃甸叛,往征之,有忧色,从者问故,赛音谔德齐曰;“吾非忧出征也,忧汝曹冒锋镝,不幸以无辜而死;又忧汝曹劫掳平民,使不聊生,及民叛则又从而征之耳。”师次罗槃城,三日,不降,诸将请攻之,赛音谔德齐不可,遣使以理谕之,罗槃主奉命。越三日,又不降,诸将奋勇请进兵,赛音谔德齐又不可。俄而将卒有乘城进攻者,赛音谔德齐大怒,遽鸣金止之,召万户叱责之曰;“天子命我安抚云南,未尝命以杀戮也。无主将命而擅攻,于军法当诛。”命左右缚之。诸将叩首,请俟城下之日从事。罗槃主闻之曰:“平章宽仁如此,吾拒命,不祥。”乃举国出降,将卒亦释不诛,遂改为元江府。由是西南诸夷翕然款附。
夷酋每来见,例有所献纳,赛音谔德齐悉分赐从官,或以给贫民,秋毫无所私。为酒食劳酋长,制衣冠、袜履,易其卉服、草履,酋皆感悦。
至元十四年宋景炎二年
春,正月,丙申,以江南平,百姓疲于供军,免诸路今岁所纳丝、银。
兵下汀关,宋文天祥欲据城拒战,汀守黄去疾闻宋主航海,拥兵有异志,天祥乃移军漳州。时赵孟瀯等军还,吴浚不至。未几,浚与去疾俱降。
嗣汉天师张宗演召至大都,帝命百官郊劳,待以客礼,因赐号演道灵应冲和真人,领江西诸路道教。寻令修周天醮于长春宫,事毕,还龙虎山,留弟子张留孙于大都。
癸卯,复立诸道提刑按察司。先是,监察御史姚天福谓御史大夫伊实特穆尔曰:“按察司之设,所以广视听,虞非常,虑至深远,不但绳有司已也,不宜罢。”伊实特穆尔骇然曰:“微公言,几失之。”夜,入帝卧内,奏其言,帝大悟,至是复立之。阿哈玛特不悦,左迁天福衡州路同知。
甲寅,敕:“宋福王赵与芮家赀之在杭、越者,有司辇至京师,付其家。”
宋知循州刘兴,知梅州钱荣之,并以城降。
二月,癸亥,彗出东北,长四尺馀。
广州下,遂破广东诸郡。
吴浚既降,因至漳州说文天祥降,天祥责以大义,斩之。
帝如上都。
南伐之师引还,留潜说友为福州宣慰使,王积翁副之。时北方有警,帝召诸将班师,凡诸将及淮兵在福安者,命李雄统之。
壬午,隳吉、抚二州城,以隆兴滨江,姑存之。
以西增嘉木杨喇勒智为江南总摄,掌释教,除僧租赋,禁扰寺宇者。
三月,宋文天祥复梅州。
李雄杀潜说友。
宋陈瓒举兵诛林华,复兴化军。瓒,文龙从子也。
帝以去冬无雨雪,春泽未继,问便民事于翰林国史院耶律铸、姚枢、王磐、窦默等,对曰;“足食之道,唯节浮费,靡谷之多,无逾醪醴,况自周、汉以来,尝有明禁。祈神赛社,费亦不资,宜一切禁止。”从之。
翰林待制获鹿王思廉,尝进读《通鉴》,至唐太宗有杀魏征语,及长孙皇后进谏事,帝命内官引至皇后阁,讲衍其说。后曰:“是诚有益于宸衷。尔宜择善言进讲,慎勿以渎辞烦上听也。每侍读,帝命御史大夫伊实特穆尔、太师伊彻察喇、御史中丞萨里曼等咸听受焉。
廉希宪在江陵,疾久不愈。董文忠言于帝曰:“江陵湿热,如希宪病何?”帝即召希宪还。江陵民号泣遮道,留之不得,相与画像建祠。希宪还,囊橐萧然,琴书自随而已。帝知其贫,特赐金钞。
夏,四月,宋广东制置使张镇孙复广州。
宋文天祥引兵自梅州出江西,吉、赣兵皆会之,遂复会昌县。
宋淮人张德兴,与淮西野人原寨刘源等起兵兴复,司空山民傅高举兵应之,遂复黄州、寿昌军,用景炎正朔。贾居贞使湖北宣慰使郑鼎将兵拒之,鼎言:“鄂之大姓皆与高通,请先除之以绝祸本。”居贞不可。鼎将行,留其所善部将曰:“闻吾还兵,汝即举烽城楼,内外合发,当尽杀城中大姓。”鼎与德兴遇于樊口,战败,溺死。
五月,癸巳,申严大都酒禁,犯者籍其家资,散之贫民。
廉希宪至上都,太常卿田忠良来问疾。希宪谓曰:“上都,圣上龙飞之地,天下视为根本。近闻龙冈失火,延烧民居,此常事耳,慎勿令妄谈地理者惑动上意。”未几,果有数辈以徙置都邑事奏,枢密副使张易、中书左丞张文谦与之廷辩,力言不可,帝不悦。明日,召忠良质其事,忠良以希宪语对,帝曰:“希宪病甚,犹虑及此耶?”其议遂止。诏征名医于扬州视其疾,希宪服药,能杖而起。帝喜谓希宪曰:“卿得良医,疾向愈矣。”对曰:“医持善药,以疗臣疾,苟能戒慎,则诚如圣谕。设或肆惰,良医何益!”盖以医以讽也。
辛亥,以河南、山东水旱、除河泊课,听民自渔。
乙卯,选蒙古、汉军相参宿卫。
六月,辛酉,宋文天祥军入雩都。
丙寅,宋涪州安抚杨立及其子嗣荣相继降,命立为夔路安抚使,嗣荣为管军都统。
秋,七月,宋文天祥遣赵时赏等分道复吉、赣诸县,遂围赣州。衡山人赵璠、抚州人何时皆以兵应之。
壬辰,敕:“犯盗者皆弃市。”符宝郎董文忠,言盗有强、窃,赃有多寡,似难悉置于法,帝然其言,遽命止之。
漕司议通沁水,使东流合御河以便漕,董文用曰:“卫为郡,地最下,大雨时行,沁辄溢出百十里间,雨更甚,水不得达于河,即浸淫及卫。今又道之使来,岂惟无卫,将无大名、长芦矣。”会朝议遣使相地形,文用上言:“卫州城中浮图最高者,才与沁水平,势不可开也。”事得寝不行。
癸卯,诸王锡里济劫北平王于阿里玛图之地,械系右丞相安图胁诸王以叛,使通好于哈都。哈都弗纳,遂率兵至和林城北。帝命巴延率兵往御之。
乙巳,宋张世杰自将淮兵讨蒲寿庚。时汀、漳诸路剧盗陈吊眼及畲妇许夫人所统诸峒畲军皆会,兵势稍振,寿庚闭城自守。世杰遂传檄诸路,陈瓒起家丁,召慕五百人应世杰,世杰遣将高日新复邵武军。淮兵在福州者,谋杀王积翁以应张世杰,事觉,皆为积翁所杀。
丙午,置御史台于扬州,以都元帅姜卫为御史大夫,置八道提刑按察司。卫曰:“陛下以臣为耳目,臣以监察御史、按察司为耳目,倘非其人,是人之耳目先自闭塞,下情何由上达!”帝嘉之,命御史台清其选,每除目至,必集幕僚、御史议其可否,不协公论者,即劾去之。
戊申,东川都元帅张德润取涪州。
置行中书省于江西,以达春为右丞,敏珠尔丹为左丞,李恒、蒲寿庚、积鹏飞并参知政事,行江西省事。
丁巳,以参知政事、行江东道宣慰使吕文焕为中书左丞。
诏皇子安西王北征,命王相商挺曰:“关中事有不便者,可悉更张之。”挺进十策于王,曰:“睦亲邻,安人心,敬民时,备不虞,敬民生,一事权,清心源,谨自治,固根本,察下情。王为置酒嘉纳。
八月,李恒遣兵援赣,而自将攻文天祥于兴国。天祥不意恒猝至,遣兵战钟步,不利。时邹洬聚兵数万于永丰,天祥引兵就之,会洬兵先溃,恒追天祥至方石岭,及之。诸将巩信以短兵接战,恒疑有伏,敛兵不进。信坐巨石,馀卒侍左右,箭雨集,屹不动,恒从间道就视之,创被体而死不仆。天祥至空坑,兵尽溃。时赵时赏坐肩舆,追兵问为谁,时赏曰:“我姓文。”追兵以为天祥,擒之。天祥由是得与杜浒、邹洬等逸去。至循州,散兵颇集。天祥妻子及幕僚、客将皆被执。时赏至隆兴,愤骂不屈,僚属有系累至者,辄麾去,云:“小小签厅官耳,执之何为!”得脱者甚众。临刑,刘洙颜自辨,时赏叱曰:“死耳,何必然!”于是被执者皆死。恒送天祥妻子、家属于燕,二子死于道。信,安丰人也。
九月,戊申,页特密实破邵武军,入福安。宋主舟次广之浅湾。命达春与李恒、吕师夔等以步卒入大庾岭,蒙古岱、索多、蒲寿庚及元帅刘深等以舟师下海,合追宋二王。
宋张世杰使谢洪永进攻泉州南门,不利。蒲寿庚复阴赂畲军,攻城不力,得间道求救于索多。至是索多来援,世杰解围,还浅湾。刘深言王积翁尝通书于张世杰,积翁亦上言兵单弱,若不暂从,恐为合郡生灵之患,帝原其罪。
昂吉尔等将兵袭司空山寨,破之。黄州复破,杀张德兴,执其子以去。傅高变姓名出走,寻被获,死之。
巴延讨锡里济,遇于鄂勒欢河,夹水而陈,相持终日,俟其懈,麾军为两队,掩其不备,破之。锡里济走,死。
冬,十月,丙辰朔,日有食之。
己未,享于太庙。
宋以陆秀夫同签书枢密院事。秀夫之谪,张世杰让陈宜中曰:“此何如时,动以台谏论人?”宜中惶恐,亟召秀夫还行朝。时播越海滨,庶事疏略,杨太妃垂帘与群臣语,犹自称奴。每时节朝会,独秀夫俨然正笏立如治朝,或时在行中,凄然泣下,以朝衣抆泪,衣尽湿,左右无不悲恸者。
甲申,以行省参政呼图特穆尔、崔斌并为中书左丞,鄂州达噜噶齐张鼎,湖北宣慰使贾居贞并参知政事。
播州安抚使杨邦宪言:“本族自唐至宋,世守此土将五百年,昨奉旨许令仍旧,乞降玺书。”从之。
索多至兴化,宋陈瓒闭城坚守。索多临城谕之,矢石雨下,乃造云梯炮石,攻破其城。瓒以死自誓,巷战终日。获瓒,车裂之,屠其民,血流有声。
十一月,达春令索多取道泉州泛海,会于广之富场。索多取兴化军及漳州,进攻潮州,守臣马发竭力拒守,恐失期,舍之去。至惠州,与吕师夔合军趣广州。庚寅,制置使张镇孙及侍郎谭应斗以城降,达春遂隳广州城。
元帅刘深攻浅湾,宋张世杰战不利,奉宋主走秀山。山中居民万馀家,世杰买富民宅,以居宋主,军士多病死。世杰复奉宋主赴井澳。陈宜中遁入占城。
诏:“凡伪造宝钞,同情者并死;其分用者减死,杖之。具为令。”
庚子,以吏部尚书巴图鲁鼎参知政事。
命中书省檄谕中外:“江南既平,宋宜曰‘亡宋’,行在宜曰‘杭州’。”
时军士俘温、台民男女数千口,浙东宣慰使陈祜新至,悉夺还之。未几,行省榷民商酒税,祜请曰:“兵火之馀,伤残之民,宜从宽恤。”不报。遣祜检复庆元、台州民田,及还,至新昌,值玉山乡盗,仓猝不及为备,遂遇害。
十二月,庚午,宋梁山军袁世安以城降。
乙亥,以参议中书省事耿仁参知政事。都元帅杨文安攻咸淳府,克之。
丙子,宋主至井澳,飓风大作,舟败,几溺。宋主惊悸成疾。旬馀,诸军士稍集,死者过半。刘深攻井澳,宋主奔谢女峡,复入海。深追至七里洋,击败之,获宋主之舅俞如珪。宋主欲往占城,不果。
是岁,遣使征缅甸朝贡,不从,率从侵扰永昌。云南行省遣兵伐之,降其砦三百馀而还。
至元十五年宋景炎三年,五月后改祥兴元年
正月,癸巳,西京饥,发粟赈之,仍谕阿哈玛特广贮积,以备阙乏。
顺德府总管张文焕,太原府达噜噶齐台哈布哈,以按察司发其奸赃,遣人诣省自首,反以罪诬按察御史。台臣奏:“按察司设果有罪,不应因事而告,宜待文焕等事决,方听其诉。”从之。
己亥,禁官吏、军民卖所娶江南子女及为娼者,卖买者两罪之,没其直,人复为良。
山东提刑按察使徐世隆移淮东,宋将许琼家僮告琼匿官库财,有司系其妻孥征之。世隆曰:“琼所匿者,故宋之物,岂得与今盗官财者同论耶?”同僚不从,世隆独抗章力辨,行台是之,释不问。
戊申,从阿哈玛特请,自今御史台非白于省,毋擅召仓库吏,亦毋究钱谷数,及集议中书不至者,罪之。
降封宋福王与芮为平原郡公。
布哈督汪良臣等兵入重庆,李德辉遗书张珏曰:“君之为臣,不亲于宋之子孙;合之为州,不大于宋之天下。彼子孙已举天下而归我,汝犹偃然负阻穷山,而曰忠于所事,不亦惑乎?”珏不答,布哈至城下,营造云梯、鹅车,将攻之。珏悉众与良臣鏖战,良臣身中四矢。明日,督战益急。珏与伊苏岱尔战扶桑坝,良臣等从后合击之,珏兵大溃。其夜,都统赵安以城降。珏率兵巷战,不支,归索鸩饮,不得,乃顺流走涪,布哈遣舟师邀之,遂被执。珏,西凤州人。
先是泸州食尽,为万户图们达勒所破,安抚王世昌自经死。东川副都元帅张德润破涪州,守将王明及总辖韩文广、张遇春,皆不屈,被杀。绍庆、南平、夔、施、恩、播诸州相继降。
定武官承袭之制:凡有功升秩者,原职令它有功者居之,不得以子侄代,陈亡者始得袭,病死者降一等。总把百户,老死者不袭。著为令。
二月,戊午,祀先农,命蒙古胄子代耕籍田。
癸亥,赈咸淳等郡饥。
命平章政事按塔哈阿哩选择江南廉能之官,去其冗员与不胜任者。
辛未,以川蜀地多岚瘴,驰酒禁。
吕师夔以张镇孙及其妻子赴燕,镇孙自经死。
宋主舟还广州。达春令索多还攻潮州,宋知州马发城守益备。索多塞堑填壕,造云梯、鹅车,日夜急攻,发潜遣人焚之。凡相拒二十馀日而败,发死之,索多屠其民。
壬午,置太史院,命太子赞善王恂掌院事,工部郎中郭守敬副之,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许衡领焉。
改华亭县为松江府。
遣使代祀岳渎。
以参知政事夏贵、范文虎、陈岩并为中书左丞,黄州路宣慰使唐古特、史弼并参知政事。
三月,乙酉,诏蒙古岱、索多、蒲寿庚行中书省事于福州,镇抚濒海诸郡。以沿海经略副使哈喇岱领舟师南征,升经略使兼左副都元帅,佩虎符。
甲午,西川行枢密院招降重庆等府。
乙未,命扬州行省选特穆尔布哈所部兵,助隆兴进讨。
丁酉,命达哈毁夔府城壁。
乙巳,广南西道宣慰司招降雷、化、高三州。
宋文天祥以弟璧及母在惠州,乃趋之,行收兵出海丰县,遂次于丽江浦。
宋都统凌震及转运判官王道夫复广州。
宋主迁驻碙洲,曾渊子至自雷州,以为参知政事、广西宣谕使。时渊子起兵据雷州,元帅府谕降,不听,进兵攻之。渊子奔至碙洲,遂有是命。
夏,四月,乙卯,命元帅刘国杰将万人北征。
丙辰,诏以云南疆土旷远,未降者多,签军万人进讨。
戊午,以江南土寇窃发,人心未安,命行中书省左丞夏贵等分道抚治,检核钱粮,察郡县被旱灾甚者。吏廉能者,举以闻,其贪残不胜任者,劾罢之。
甲子,命布哈留镇西川。巡军之戍西川者遣还。
立云南,湖南二转运使。
以时雨霑足,稍驰酒禁,民之衰疾饮药者,官为酝酿,量给之。
戊辰,宋主殂于碙州,年十一。群臣多欲散去,陆秀夫曰:“度宗皇帝一子尚在,将焉置之!古人有以一旅以成中兴者,今百官有司皆具,士卒数万,天若未欲绝宋,此岂不可为国郡?”乃与众共立卫王昺,年八岁矣。
方登坛礼皆,御辇所向,有黄龙自海中见,既入宫,云阴不绝。上前主谥曰裕文昭武愍孝皇帝,庙号端宗。杨太妃仍同听政。
时陈宜中入占城,日候其还朝,竟不至。张世杰秉政,而秀夫裨助之。外筹军旅,内调工役,凡有述作,尽出其手,虽匆遽流离中,犹日书《大学章句》以劝讲。
庚辰,遣使至杭州,取在官书籍板刻至京师,从许衡之言也。
壬午,立行中书省于建康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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