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命
九歌
大司命
【题解】
大司命，旧说多指星宿。《周礼·春官·大宗伯》载：“以燎祀司中、司命。”孔颖达疏：“《星传》云：三台一名天柱，上台司命，为大尉；中台司中，为司徒；下台司禄，为司空云。司命，文昌宫星者。亦据《星传》云，文昌宫第四曰司命，第五曰司中，天文俱载有司中、司命，故两载之。”又《晋书·天文志》载：“三台六星，两两而居，西近文昌二星，曰上台，为司命，主寿。”其对《周礼》又加以申说，赋予其掌握人的寿运的职责。这种引申是可取的，它与本篇中大司命自言“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亦相一致。
值得注意的是，司命之祭并非楚国的专祀。《史记·封禅书》载：“长安置祠祝官、女巫。其梁巫，祠天、地、天社、天水、房中、堂上之属；晋巫，祠五帝、东君、云中（君）、司命、巫社、巫（祠）、族人、先炊之属……荆巫，祠堂下、巫先、司命、施糜之属。”可知其他国家亦有司命之祭。这与洪兴祖《楚辞补注》引《礼记·祭法》所称“王立七祀，诸侯立五祀，皆有司命”的说法相合。楚早期虽与周朝分庭抗礼，但到战国中后期，它与中原各国的交往日趋频繁，有可能楚祭司命是受了中原礼俗的影响。
关于大司命与少司命职责的划分，王夫之《楚辞通释》认为：“大司命统司人之生死，而少司命则司人子嗣之有无，……大司命、少司命，皆楚俗为之名而祀之。”从《大司命》“高飞兮安翔，乘清气兮御阴阳”、“一阴兮一阳，众莫知兮余所为”、“固人命兮有当，孰离合兮可为”等句，均可看出大司命是掌管人的命数的；而从《少司命》“夫人自有兮美子，荪何以兮愁苦”、“竦长剑兮拥幼艾，荪独宜兮为民正”等句，亦可见出少司命为世人子嗣传承忧虑的情况。因此，王夫之的说法是可信的。
《大司命》、《少司命》的体制安排似与《湘君》、《湘夫人》不同。二司命因其职责不同而得到楚人的分别祭祀，但并不如“二湘”一样同尊共祀；两篇中的互指称谓均限于主巫与二司命之间，而二司命相互间的交流则未见。今人汤炳正等《楚辞今注》认为“大司命”为男性神，“少司命”为女性神，本篇为女巫迎祭男神之辞，下篇乃男巫迎祭女神之辞，有表现男女相慕之意，可参。
广开兮天门，纷吾乘兮玄云①。令飘风兮先驱②，使雨兮洒尘③。
【注释】
①吾：我，大司命自称，其应出于扮演大司命的主巫之口。玄云：黑云，浓云。一说青云。
②飘风：旋风，暴风。
③（dōnɡ）雨：暴雨。洒尘：洒水洗尘，用来清洗道路。
【译文】
完全敞开啊天宫大门，我从天门出发啊足下踩踏青云。我让旋风啊在前开路，又令暴雨啊清洗道路灰尘。
君迴翔兮以下①，逾空桑兮从女②。
【注释】
①君：指大司命。迴翔：盘旋飞翔。
②空桑：传说中的山名，产琴瑟之材。女（rǔ）：通“汝”，你，此处当指众巫。
【译文】
您在天上盘旋飞翔啊降临下界，越过空桑山啊来到众巫中间。
纷总总兮九州①，何寿夭兮在予！
【注释】
①九州：古代分中国为九州，此泛指天下，全中国。
【译文】
人数众多啊九州的众民，为什么生老病死啊全掌握在我手中！
高飞兮安翔，乘清气兮御阴阳①。吾与君兮斋速②，导帝之兮九坑③。
【注释】
①阴阳：阴、阳是我国古代哲学思想中两个相对的基本概念，用它们可以表示一切对立的事物。“御阴阳”和“寿夭在予”为同义语，都是控制人类生死之意。
②吾：主祭者自称。君：指大司命。斋：郭在贻《楚辞解诂》认为是“齐”字之讹，即谨畏虔敬之貌。
③帝：天帝。之：往，至。九坑：九州之山。坑，山脊。
【译文】
大司命高高飞起啊从容翱翔，驾乘清明之气啊主宰死生阴阳。我主巫恭敬虔诚啊为您大司命作向导，迎接您来到啊这天帝创造的九州之地。
灵衣兮被被①，玉佩兮陆离②。壹阴兮壹阳③，众莫知兮余所为④。
【注释】
①灵衣：神灵的衣裳。被被（pī）：长大貌。
②玉佩：古人佩挂的玉制装饰品。陆离：有三种说法：一说参差错综的样子；二说光彩绚烂的样子；三说参差绚丽的样子。
③壹阴兮壹阳：犹言或阴或阳，阴代表死亡，阳代表生存。意谓大司命能执掌生死。
④众：指一般世俗的人。余：我，大司命自称。
【译文】
云霞之衣啊长长委落，佩带的玉饰啊绚烂错综。生存啊与死亡，世间人哪知道啊都由我掌握。
折疏麻兮瑶华①，将以遗兮离居②。老冉冉兮既极，不寖近兮愈疏③。
【注释】
①疏麻：传说中的神麻，常折以赠别。瑶华：神麻的花朵。
②离居：巫称即将离去的大司命。
③寖（jìn）：逐渐。
【译文】
我折取神麻啊那白玉般的花朵，准备送给啊那即将离去的神灵。我人已渐渐啊走入暮年，如果再不亲近神灵啊就会日益疏远。
乘龙兮辚辚①，高驼兮冲天②。结桂枝兮延伫③，羌愈思兮愁人④。愁人兮奈何，愿若今兮无亏。固人命兮有当⑤，孰离合兮可为？
【注释】
①乘龙：乘坐用龙驾驶的车。辚辚（lín）：车行声。
②驼：同“驰”，飞驰。
③延伫（zhù）：长久站立。延，长久。
④羌：句首发语词。
⑤“固人命”以下两句：指人的生命和悲欢离合都操纵在神的手中，只有安于现状，以求神的眷顾。这是神巫祭祀大司命后的感叹之词。固，乃。人命，人的生命、命运。有当，有定数。离合，分离与团圆。这里指人与神的离合。为，做。
【译文】
大司命驾乘龙车啊车声辚辚，它飞腾而起啊直入云天。我手执编织好的桂枝啊在原地久久伫立，越来越思念他啊愁心百结。愁心百结啊又能怎样？宁可保持现状啊没有缺损。人的生死啊本来就有定数，面对人神的离合啊谁又能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