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司命

　　九歌

　　少司命

　　【题解】

　　早在先秦时，司命即已入祀，汉唐以来称之为星名，在职责划分上一般称大司命为主宰命运之神，但少司命的界定却较含糊。朱熹《楚辞集注》囿于前说，在《少司命》题解下称：“按前篇（指《大司命》）注说有两司命，则彼固为上台，而此则文昌第四星欤？”对章旨的理解并无助益。南宋罗愿《尔雅翼》较早指出少司命的权界，其称：“少司命，主人子孙者也。”（见《释草》卷二“靡芜”条下）就本篇而言，非常恰当。近代以来对少司命的认识日渐清晰。高亨等《楚辞选》认为：“少司命神主宰少年儿童们的命运。楚人祭祀时，可能是由男巫扮少司命，而由女巫迎神，相互酬答着歌唱并舞蹈。所以歌辞是一对男女的对话，有人神恋爱的意味。”不管在《少司命》的体制安排上理解有何异同，人们对于她掌管人类子嗣传承的神职方面的认识还是较为一致的。

　　本篇为少司命的祭歌。《少司命》遵循对唱形式，共分五部分：女巫登场告慰少司命接受歆飨，少司命离去时群巫合唱追念，祭终祈愿和述说对少司命的爱戴。从篇章安排上明显可见降神、娱神、颂神、送神的祭祀全过程，其中女巫与少司命浓厚缱绻的情谊贯穿始终，给人淡淡的忧思而不失庄重肃穆。从本篇的形象描写来看，少司命亲切随和，为人类子嗣仗剑辟邪，完全没有大司命不可一世的情态和玄秘。篇中多有对“秋兰”、“绿叶”、“满堂美人”、“临风浩歌”等鲜活景物和美好情事的描写，充满生机和欢悦，与《大司命》篇末的忧虑无助也形成了较大反差。

　　秋兰兮麋芜①，罗生兮堂下②。绿叶兮素枝③，芳菲菲兮袭予④。夫人自有兮美子⑤，荪何以兮愁苦⑥！

　　【注释】

　　①麋芜（mí wú）：香草名。麋，通“蘼”，芎（xiōnɡ qiónɡ）幼苗的别称。

　　②堂下：厅堂阶下，此处指祭堂之下。

　　③素枝：“枝”应作“华”。素华，白色的花。

　　④予：我，一说“我”为女巫；一说指少司命；又一说认为是饰大司命之巫自称。兹从传统看法，是为群巫自称，与两司命无关。

　　⑤夫（fú）：那。美子：对他人子女的美称。子，子女。

　　⑥荪：香草名，这里是对少司命的美称。

　　【译文】

　　秋兰啊蘼芜，分散生长在啊厅堂台阶下。碧绿的叶子啊白色的花朵，浓郁的芳香啊沁染着我。世间人都会有啊美好的子女，您又为什么啊忧虑担心！

　　秋兰兮青青①，绿叶兮紫茎。满堂兮美人②，忽独与余兮目成③。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注释】

　　①青青：通“菁菁（jīnɡ）”，草木茂盛的样子。

　　②美人：与“美子”相应，指出众美好的人。这里应是以参与祭祀的众巫来代指人间的女性。

　　③余：我，据上下文意，应即少司命。目成：通过眉目传情来结成亲好。此处指少司命与群巫情谊融洽，堂上虽然有众多美好的人，但众巫还是把眼光投向少司命。

　　【译文】

　　秋兰啊如此繁茂，它有绿叶啊和紫色花茎。厅堂之中啊有众多美好之人，但她们突然看到我啊就以目光传达友好。悄悄降临啊她又总是不辞而行，凭依疾风啊张扬云旗。世上最伤心的事啊莫过于活着的时候分离，最开心的事啊莫过于结交新的知己。

　　荷衣兮蕙带，儵而来兮忽而逝①。夕宿兮帝郊，君谁须兮云之际②？

　　【注释】

　　①儵（shū）：迅疾。

　　②君：少司命。须：等待。

　　【译文】

　　以荷为衣啊腰围蕙带，来去迅速啊转瞬即逝。傍晚在天国郊野啊停歇止宿，您在等待谁啊在那遥远天际？

　　与女游兮九河①，冲风至兮水扬波。与女沐兮咸池②，晞女发兮阳之阿③。望美人兮未来④，临风怳兮浩歌⑤。

　　【注释】

　　①“与女游”以下两句：疑是《河伯》中语，应删去。

　　②女（rǔ）：通“汝”，你。沐：洗头发。咸池：神话中的天池，日浴之处。

　　③晞（xī）：干，晒干。阳之阿（ē）：阳谷，乃日出之处。阿，曲隅，指屈曲偏僻之处。

　　④美人：指少司命。

　　⑤怳（huǎnɡ）：心神不定，失意的样子。浩歌：大声歌唱。

　　【译文】

　　我多想与您啊在天河中畅游，但暴风来临啊水中掀起巨浪。多想陪您啊在天池中清洗秀发，到那日出的地方啊把它晒干。不停张望啊您始终未回，失意的我伫立风中啊忍不住以歌解忧。

　　孔盖兮翠旍①，登九天兮抚彗星②。竦长剑兮拥幼艾③，荪独宜兮为民正④。

　　【注释】

　　①翠旍（jīnɡ）：亦作“翠旌”，用翡翠鸟羽毛制成的旌旗。

　　②九天：天极高处。古代传说天有九重，故称“九天”。彗星：绕太阳运行的一种星体，后曳长尾，呈云雾状，俗称“扫帚星”。

　　③竦（sǒnɡ）：执，持。幼艾：泛指少年男女。

　　④荪（sūn）独宜：即“独荪宜”，只有您才适合。荪，对神的敬称。宜，合适，适宜。民正：人民的命运主宰。

　　【译文】

　　您以孔雀羽为车盖啊以翡翠羽为旌旗，登上高天啊安抚彗星。您手拿长剑啊保护幼童，只有您才有资格啊成为我们命运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