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君
九歌
东君
【题解】
东君是古代神话传说中的日神。因日出东方，故称东君。古书记载多称日神为羲和，称之为“东君”应当是楚国地方风俗。姜亮夫《楚辞通故》“东君”条下称：“《周礼》云‘大宗伯以实柴祀日月星辰’，则古载日月祀典甚明。《仪礼·觐礼》云‘天子乘龙，载大斾，象日月，升龙降龙，出拜日于东门之外，反祀方明，礼日于南门外’。《礼记·玉藻》云‘天子玉藻十有二旒，前后邃延，龙卷以祭，玄端朝日于东门之外’。则祭日必于东方行之，盖日出于东，故迎日于东，而其神亦曰东君矣。东君，犹后世东王之意云耳。按《觐礼》拜日东门云云，郑注引《朝事仪》曰‘天子冕而执镇圭，帅诸侯而朝日于东郊，所以敬尊之也。’盖皆楚之习也。”
《东君》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支太阳礼赞曲，赞颂了太阳神普照万物、惩除邪恶、保佑众生的美好品质，体现了人们对太阳神的无限感激和赞颂之情。作为祭祀太阳神的乐歌，《东君》通篇以祭者和神灵两种口吻交替歌唱，既表现了日神战胜邪恶、为民除害的英雄气概和留恋故居的温柔情怀，又描绘了初民对太阳神的崇敬和对光明的无限渴望。尽管《东君》的祭祀规格不及《东皇太一》，但万众聚集的参祭场面犹有过之。特别是篇末“撰余辔兮高驼翔，杳冥冥兮以东行”的点睛之笔，将前进不止、循行不息的日神形象刻画得极为饱满，令人油然而生崇敬之情。
暾将出兮东方①，照吾槛兮扶桑②。抚余马兮安驱③，夜晈晈兮既明④。
【注释】
①暾（tūn）：形容旭日初升的样子，又可指代太阳。
②吾：主祭者自称。槛（jiàn）：栏杆。扶桑：神话中树名。传说日出于扶桑之下，拂其树杪而升，因谓为日出处，此亦可代指太阳。
③余：主祭者自称，这里是其代神立言。
④晈晈（jiǎo）：同“皎皎”，形容明亮的样子。
【译文】
温暖明亮的太阳啊即将从东方升起，照耀着我门前的栏杆啊光芒出自扶桑。轻拍胯下的马儿啊缓步徐行，夜色渐渐散去啊即将天亮。
驾龙辀兮乘雷①，载云旗兮委蛇②。长太息兮将上③，心低佪兮顾怀。
【注释】
①龙辀（zhōu）：即龙驾的车。辀，车辕，这里代指车。乘雷：指车声隆隆似雷。
②委蛇（wēi yí）：指周围用作旗子的云彩飘动舒卷的样子。
③太息：长声叹息。此为将日神拟人化的描写。
【译文】
驾着我的龙车啊车声隆隆如雷，云彩为旗高高举起啊飘动舒卷。我长长地叹息啊即将升起，却又犹豫迟疑啊心中眷念故居。
羌声色兮娱人①，观者憺兮忘归②。
【注释】
①羌：楚国方言，发语词。声色：指日出时的奇景。
②憺（dàn）：安乐。
【译文】
日出景象光辉灿烂啊令人欣喜，观看的人群怡然自得啊留连忘返。
瑟兮交鼓①，箫钟兮瑶簴②。鸣兮吹竽③，思灵保兮贤姱④。翾飞兮翠曾⑤，展诗兮会舞⑥。应律兮合节，灵之来兮蔽日⑦。
【注释】
①（ɡēnɡ）瑟：张紧瑟上的弦。，原指粗绳索，此处引申为绷紧、急促的意思。交鼓：古人悬鼓于架，多二人对击，故曰交鼓。
②箫：本指一种竹制管乐器，此处意为敲击。钟：古代乐器，青铜制，悬挂于架上，以槌叩击发音，祭祀或宴飨时用，战斗中亦用以指挥进退。瑶：应为“摇”，使动摇。簴（jù）：通“虡”，悬挂钟磬的木架两侧的立柱。
③：通“篪（chí）”，一本即作“篪”，古代管乐器的一种。竽：古代竹制簧管乐器，与笙相似而略大。
④灵保：神巫。贤姱（kuā）：既贤且美。
⑤翾（xuān）飞：飞翔。翠：鸟名。一说“翠曾”应作“卒”，迅速高飞的意思。曾（zēnɡ）：通“”。举起翅膀，飞举。
⑥展诗：赋呈或吟唱诗歌。会舞：指合舞，群舞。一说指歌声舞节相配合。
⑦灵：指其他神灵。蔽日：遮蔽日光，极言侍从众多。
【译文】
绷紧瑟弦啊对敲乐鼓，敲击铜钟啊震动钟架。吹响横篪啊吹奏竽笙，思念神灵啊他既贤又美。飞翔而下啊如翠鸟展翅高举，神人同唱歌诗啊一齐跳舞。应着音乐旋律啊和着节拍，神灵纷纷前来啊遮天蔽日。
青云衣兮白霓裳①，举长矢兮射天狼②。操余弧兮反沦降③，援北斗兮酌桂浆④。撰余辔兮高驼翔⑤，杳冥冥兮以东行⑥。
【注释】
①白霓（ní）裳：以白霓为裳（下装）。
②矢：箭，以木或竹制成。天狼：星名，天空中非常明亮的一颗恒星，属于大犬座，古以为主侵略。一说以天狼比喻秦国。
③余：东君自谓。弧（hú）：木弓，亦为弓的通称。沦降：坠落，这里指日渐西下。
④北斗：北斗七星，其形似舀酒酒勺，故有此比喻。酌（zhuó）：斟酒。桂浆：以桂制成的酒浆，意即美酒。
⑤撰（zhuàn）：持，握。余：东君自谓。辔（pèi）：缰绳。高驼翔：高驰飞翔。驼，同“驰”。
⑥杳（yǎo）：幽深。冥冥（mínɡ）：昏暗。
【译文】
我以青云作衣啊以白虹为下裳，举起手中长箭啊射杀凶残天狼。手持我的木弓啊准备返回西方，端起北斗七星啊让它斟满醇香酒浆。握紧手中马缰啊向上高高飞翔，穿越幽黑长夜啊我将再次奔向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