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上

　　九思

　　悯上

　　【题解】

　　《悯上》之“悯”为怜悯。关于“上”，汤炳正等《楚辞今注》认为应作“己”。“悯上”，应是王逸对屈子所遭受的不公平待遇寄以怜悯之意。本篇首先渲染了奸人当权、忠良遭弃的不正常氛围，接着刻画了主人公苦闷彷徨，满目凄凉，忧愤不已的状态。篇中描写他独处山中，孤独憔悴，空怀异才而不见用，受到不公遭遇后凄凉怨愤的心情。这种情愫，满含愤愤不平之意，体现了对先贤的遥遥相知之情。

　　哀世兮睩睩①，兮嗌喔②。众多兮阿媚③，骪靡兮成俗④。贪枉兮党比⑤，贞良兮茕独⑥。鹄窜兮枳棘⑦，鹈集兮帷幄⑧。蘮蒘兮青葱⑨，槁本兮萎落⑩。睹斯兮伪惑⑪，心为兮隔错⑫。

　　【注释】

　　①睩睩（lù）：谨慎小心的样子。

　　②（jiàn）：巧言善辩的样子。嗌喔（yì wō）：形容奉承取媚的声音。

　　③阿（ē）媚：阿谀谄媚。

　　④骪（wěi）靡：委曲取容的样子。

　　⑤贪枉：贪婪邪恶。

　　⑥茕独：孤独。引申为孤独无依。

　　⑦鹄：鸿鹄。枳棘：枳木与棘木。

　　⑧鹈（tí）：水鸟。帷幄（wò）：帷帐。

　　⑨蘮蒘（jì rú）：草名。青葱：翠绿色。

　　⑩槁（ɡǎo）本：香草。

　　⑪伪惑：虚假，丑恶。

　　⑫隔错：受挫。

　　【译文】

　　可悲世人啊谨慎小心，巧言善辩啊逢迎权贵。众人大多啊奉承曲媚，委曲取容啊成风而行。贪婪邪佞之徒啊结党拉派，忠贞贤良之士啊孤独无依。鸿鹄窜伏啊被困枳棘，鹈鹕群集啊聚在帷帐里。杂草丛生啊郁郁葱葱，香草被弃啊枯萎零落。看到世事啊虚伪丑恶，我心不由啊倍觉痛惜。

　　逡巡兮圃薮①，率彼兮畛陌②。川谷兮渊渊③，山峊兮峉峉④。丛林兮崯崯⑤，株榛兮岳岳⑥。霜雪兮漼溰⑦，冰冻兮洛泽⑧。东西兮南北，罔所兮归薄⑨。庇荫兮枯树，匍匐兮岩石⑩。踡跼兮寒局数⑪，独处兮志不申，年齿尽兮命迫促。魁壘挤摧兮常困辱⑫，含忧强老兮愁不乐⑬。须发苎兮鬓白⑭，思灵泽兮一膏沐⑮。怀兰英兮把琼若⑯，待天明兮立踯躅⑰。云蒙蒙兮电倏烁⑱，孤雌惊兮鸣呴呴⑲。思怫郁兮肝切剥⑳，忿悁悒兮孰诉告(21)？

　　【注释】

　　①逡（qūn）巡：徘徊。圃：园圃。薮：湖泊。亦指水少而草木丰茂的沼泽。

　　②率：沿着，顺着。畛（zhěn）陌：泛指田间的道路。

　　③渊渊：深幽。

　　④峊（fù）：即“阜”，土山。峉峉（è）：形容山势高大。

　　⑤崯崯（yín）：繁盛的样子。

　　⑥榛（zhēn）：丛木。岳岳：遍布四周的样子。

　　⑦漼溰（cuī yí）：霜雪积聚的样子。

　　⑧洛泽：冰冻。

　　⑨罔：无。归薄：归宿，停止。

　　⑩匍匐：伏地而行。引申为隐藏之义。

　　⑪踡跼（quán jú）：局促，拘牵，不舒展。寒：寒冷，凄苦。局数（cù）：局促。

　　⑫魁壘（lěi）：心情郁闷，盘结不解。挤摧：命运坎坷。

　　⑬强老：指由于忧愁而过早衰老。

　　⑭苎（nínɡ）：散乱。（piǎo）：头发斑白。

　　⑮灵泽：天之恩惠。膏沐：古代润发的油脂，这里用作动词。

　　⑯琼若：如玉般的杜若，指很珍贵。

　　⑰踯躅（zhí zhú）：踌躇不进。

　　⑱倏（shū）烁：疾闪，闪烁。

　　⑲呴呴（ɡòu）：鸟鸣声。

　　⑳怫（fú）郁：愤懑不平。切剥：形容心情极端痛苦急切。

　　(21)忿：怨愤。悁悒（yuān yì）：忧郁。

　　【译文】

　　徘徊啊在湖泽园圃，顺着它们啊走过田间小路。山谷啊幽深，土山啊高大。丛林啊繁盛，榛丛啊密布四周。霜雪啊积聚，水面啊冰冻。东西啊南北，何处啊是归程。寻求庇荫啊在枯树下，隐藏啊岩石深处。蜷曲此处啊寒冷局促，独自居住啊壮志难酬，寿命将尽啊生命短促。心情郁闷啊常遭困苦屈辱，忧虑使人过早衰老啊终生不快乐。须发散乱啊头发斑白，希望天降甘露啊为我沐浴。怀抱兰花啊手持如玉般的杜若，在黑夜中踌躇不进啊等待天明。乌云浓密啊电光疾闪，孤单雌鸟受惊啊叫个不停。心情愤懑不平啊肝肠寸断，怨愤之情难平啊谁能听我倾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