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希特勒的溃败
第十八章
希特勒的溃败
在斯大林格勒惨败和从高加索撤退之后,德军再也无力在苏联取得什么决定性胜利了。1941年和1942年的经验表明,在无限的空间里以有限的力量实施进攻战略具有局限性。到了1943年,德军的力量越来越薄弱,而苏军的力量却在增长。人数劣势已经使得德军没有希望通过进攻战略取胜,而根据兵力与横向空间的比例来算,静态防御也很难实施。如果德军在这种情况下转攻为守,那么为了实行弹性防御,他们就需要采取一系列的撤退行动,放弃已经获得的大片领土,只有这样才能将苏军的攻势吸引过来。同样,若是采取防御性进攻战略,那么也需要放弃既得领土,以创造反击机会。
即使是在1943年,德军若改用机动形式的防御战略,也有很大的获胜可能。经验表明,防守的德军可以以相对较少的损失使进攻的苏军伤亡惨重。虽然苏军指挥官可以驾轻就熟地实施迂回行动,更广阔的空间给他们提供了机会,但其他情况往往会诱使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因为苏军本能地强烈渴望将侵略者赶出自己的家园,苏军指挥官也自然希望向斯大林证明他们的决心,所以他们很容易被德军诱骗而发起直接进攻。德国战略家一致认为,通过实施一个精心设计的弹性防御计划,他们可以削弱苏联的力量,并消磨其作战意志,甚至还有可能获得绝佳的反击机会,从根本上改变局势。
但是希特勒太渴望进攻,对这些建议没有给予应有的重视。他坚信进攻是最好的防御方式,顽强抵抗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由于过度沉迷于进攻,当许多军官提出应为德国国防扩大战斗机规模,以应对盟军不断增加的轰炸攻势时,希特勒拒绝了他们的所有请求,直到1944年6月才改变这一决定。同样,当他的顾问们提出德国预备队已非常短缺,并指出坚守冬季战役结束时的尴尬防线非常危险时,希特勒驳斥了他们撤退到第聂伯河防线的意见,坚持认为在1943年夏天再次发动进攻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值得注意的是,3月,曼施坦因采用非常间接的路线,在哈尔科夫发起反击,打破了苏军在斯大林格勒战役后的推进,随后他向希特勒提出了一个计划,与哈尔科夫的反击计划类似,但更加有技巧,且设置了诱饵。当时,德军在顿涅茨河和亚速海之间的米乌斯河地区的前线上,形成了一个非常深的突出部,苏军的春季攻势极有可能将它作为目标。因此,曼施坦因建议削弱那里的防御力量,并命其在苏军进攻时撤退以将苏军引开,随后用最大的兵力从基辅地区向苏军的北翼进攻,卷起苏军在南方的整个战线并困住他们。
但是,这个计划对于希特勒来说过于冒险,他不愿意放弃拥有工业和矿产资源的顿涅茨盆地。因此,他们采取了另一个计划,试图在苏军发动预期的春季攻势之前,通过掐断他们在库尔斯克周围楔入德军战线的大突出部——该突出部位于别尔哥罗德和奥廖尔之间——转移苏军的注意力,使他们陷入混乱之中。曼施坦因的南方集团军群(以前的顿河集团军群)中的第四装甲集团军将形成钳形的右部,而克鲁格中央集团军群的第九集团军将组成钳形的左部。曼施坦因坚持说,如果采取这一计划,那么就必须在5月初春天的泥土干了之后立刻行动,赶在苏军能够重新集结他们的部队之前发动进攻。但是第九集团军的司令莫德尔极力主张推迟进攻,直到更大的坦克增援部队到达之后再行动。希特勒同意他的看法,将进攻推迟到了6月,然后又推迟到7月5日。这是一个非常鲜明的例子,说明时间和力量常常相互矛盾,给我们留下了一个教训:提早行动比增强兵力更重要,因为提前行动可以出乎敌军的意料,取得更大的成效。
随着时间的推移,希特勒也对该计划的前景产生了怀疑,但他更不愿进行必要的战略撤退,因此当哈尔德的继任者蔡茨勒列出了应坚持进攻的理由时,他勉强接受了。蔡茨勒满心只有一种想法:为了阻止苏军的攻击,德军应率先发起进攻。
这一次,苏军指挥部做出了更精明的判断,在德军离开之就停止了进攻,从而扩大了诱饵的范围——这种方法在战术领域常常有利可图。苏军发现了德军的部署,判断出了他们的意图,在受威胁的突出部下方深处布下了大量地雷,并撤回了位于突出部后方的大部分部队。结果,德军的进攻不仅没有把苏军收入囊中,反而使他们自己陷入了困境。钳形右侧的军队取得了一定的进展,穿透了敌人的前两个阵地,摧毁了苏军在该区域的大部分装甲部队;左侧莫德尔的军队却在一开始就遭遇了阻击。行动失败使得德军冲出了防线,陷入陷阱之中,若苏军发起强有力的反击,他们就会面临溃败。很快,奥廖尔以北的德军陷入混乱,并引发了一场短暂的危机。曼施坦因奉命取消了自己的攻势,派几个装甲师前去支援克鲁格,结果,苏军趁机突破了他的战线的薄弱部分。整个行动过程与贝当在第二次马恩河战役中的弹性防御和反击极为相似,而那次战役导致第一次世界大战发生了决定性的转折。
尽管德军及时重整旗鼓,阻止了苏军的后续行动,就像他们在1918年越过马恩河时所做的那样,但苏军通过扩大突破范围挫败了德军的行动。他们作战的模式和节奏与1918年同盟国军队在西线的反攻越来越像——轮流攻击不同的地点,每一次遇到强有力的阻击而减弱攻势时就暂停,每一次都旨在为下一次的进攻铺平道路,并且在时间和空间上都足够接近,以相互作用。这导致德军指挥部像1918年那样,只能将他们数量不多的预备队匆忙派往遭受袭击的地点。这样一来,他们就没有办法将预备队及时送往其他受到威胁、即将被攻击的地点。结果,他们只能被苏军牵着鼻子走,预备队的数量也逐渐减少。这是一种“逐渐麻痹”的战略形式。
拥有总体优势的一方自然会采取这种方法——同盟国军队1918年在西线的行动和苏联红军在1943年的行动即是如此。尤其是当横向交通不足以使进攻者快速地将预备队从一个防区转移到另一个防区以扩大战果时,这一方法就更加合适。因为这意味着每次都要开辟一条新的战线,虽然“广泛”方法的成本往往比“深入”方法的成本高,并且在产生决定性影响的速度上也不如后者更快;不过,只要操作的一方有足够的力量来维持这一过程,这种影响就可以逐渐增强。
1943年秋,苏军如同滚滚潮水,冲击着德军一千英里长的堤岸。9月,苏军到达了第聂伯河,在第聂伯河河湾和基辅之间,沿河夺取了数个据点。德军从高加索西端的库班桥头堡撤离,穿过克里米亚,撤回了他们的那部分军队,试图巩固他们在第聂伯河河湾和大海之间的主战线的南部。但是苏军在援军到达之前冲破了这条战线,并趁乱到达了第聂伯河的下游,孤立了克里米亚。同样在10月,苏军成功地在河湾的北面越过了第聂伯河,并在这个突出的位置打进一个巨型楔子。德军虽然设法保存了实力,没有像盟军所吹嘘的那样彻底崩溃,但整体地位已被严重削弱。
希特勒之所以固守第聂伯河突出部南部,是因为想要保住尼科波尔地区,这里有着对德国军火工业至关重要的锰矿资源。如今,经济需要与战略发生了冲突,形成了一场危险的拉锯战。为了为希特勒保住锰矿,德军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德军现在不得不将整条防线持久地绷紧、拉伸,面临的危险不断上升,一些局部袭击就可能导致整个防线土崩瓦解。
每次当希特勒命令德军固守一个点时,德军最终往往都会崩溃,付出惨痛的代价。可见,防守方越弱,就越有必要采取机动防御。否则,实力较强的一方可以利用广阔的空间,采用迂回战术获得决定性优势。
10月初,苏军占领了第聂伯河上的另外两个桥头堡,一个在基辅的北面,一个在基辅的南面。北面的桥头堡又逐渐扩大,一个月后,它又为下一波攻势提供了一个宽广的出发点。很快,苏军占领了基辅,并向西快速扩大战果。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里,瓦图京将军就推进到了第聂伯河外约80英里处的日托米尔和科罗斯坚的交界处。
然而,尽管曼施坦因已经没有了后备力量,但他还是设法挽回了危险的局面。他迅速撤退,引诱苏军上当,为侧翼反击创造了机会。在这种情况下,曼陀菲尔将军——最有活力的年轻将军之一——集中所有可用的装甲军发动了侧翼反击。这一击虽然力量不大,但因为采用了间接路线,加之苏军的战线过度延伸,所以产生了更强的效果,使苏军失去了他们已经夺取的两个关键点。
曼施坦因想要充分利用这一机会,计划等到援军从西边赶来后组织更大规模的反攻。但是由于拖的时间太长,瓦图京的部队已经恢复了平衡,反攻的效果大打折扣。尽管苏军在曼施坦因的侧翼威胁下被迫撤退,放弃了他们在第聂伯河以西占领的更多地区,但这次反攻根本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危险。12月初,它就在泥泞中逐渐消失了。此外,由于曼施坦因用尽了增援部队,而希特勒再次否决了他关于大幅撤退的意见,他没有兵力应对苏军的下一步行动。
12月24日,在晨雾的掩护下,瓦图京从虽遭挤压但仍然规模较大的基辅突出部发动攻势,在一周内夺回了日托米尔和科罗斯坚,并于1月4日越过了战前的波兰边境。他从左侧猛攻,到达文尼察附近的布格河防线,从而威胁到从敖德萨到华沙的横向铁路干线。在这里,曼施坦因上演了另一次反击,但瓦图京有足够的力量招架。此外,希特勒坚持坚守基辅南部的第聂伯河防线,也为苏军提供了便利。瓦图京和另一翼的科涅夫联合起来,发动钳形攻势,切断了这个科尔逊突出部,包围了德军的十个师——尽管希特勒下令坚守阵地,他们中的一部分人还是设法逃脱了。
这次进攻在德军战线上凿开了一个缺口,为苏军的推进铺平了道路。在乌克兰的其他苏军现在采取了交替进攻的方式。在北翼,德军被迫放弃鲁克和罗夫诺;在南翼,他们放弃了尼科波尔突出部,丧失了当地的锰矿资源。
由于瓦图京告病,朱可夫元帅接管了瓦图京的军队。3月4日,朱可夫发动了一个新的联合行动,他从舍佩托夫卡发起进攻,在24小时内推进了30英里,两天后跨越了敖德萨——华沙铁路。如此一来,他就从侧翼包围了德军的布格河防线。在黑海附近,马利诺夫斯基向前推进,到达尼古拉耶夫。在二者之间,科涅夫从乌曼出发,3月12日到达了布格河,18日到达了德涅斯特河,第二天就越过了这条河。能以如此迅速的动作穿过这条宽广的河流,在战争史上算是一次创举。此后朱可夫接着向前推进,从塔尔诺波尔地区进入喀尔巴阡山脉的山麓地带。
面对这一威胁,德军立即占领了匈牙利。很明显,他们采取这一行动是为了把守喀尔巴阡山脉。这道天然屏障不仅可以帮助他们阻止苏军进入中欧平原,而且可以建立一个在巴尔干半岛持续防御的枢纽。
喀尔巴阡山脉由外西瓦尼亚阿尔卑斯山脉向南延伸,构成了一道具有强大防御能力的天然屏障。从战略的角度来看,由于山口的数量较少,有利于防守,因此可以经济用兵。在黑海和福克沙尼附近的山脉拐角之间有一片120英里长的平坦地带,但其东半部是多瑙河三角洲和一连串湖泊,所以危险区域只有60英里长的加拉茨峡谷。
4月初,德军似乎很快就会退到这条后方战线上。科涅夫的部队越过普鲁特河进入罗马尼亚,而在更南边,德军被挤出了敖德萨。克里米亚也被两支苏军采用向心攻势重新夺回,留在那里的德军被击溃。但是德军在苏军越过普鲁斯河后成功阻截了他们,阻止苏军深入罗马尼亚,从而暂时保住了自己的石油供应。不过,此次成功却导致他们在五个月后彻底失败。因为这次胜利诱导希特勒将部队派到了山区和加拉茨峡谷东面,使其暴露在危险之中。
在北部,朱可夫也受到了德军的阻击,未能冲破塔尔诺波尔西南部的喀尔巴阡山隘口,但很快他就遏制住了德军的反击。
在更北部,靠近波罗的海的地区,苏军在1月中旬发起进攻,将列宁格勒从德军的包围中解放出来,然后向西推进。但是德军有序地从纳尔瓦撤退,经过普斯科夫,撤退到了一条更短更直的防线上。新防线只有120英里长,其间坐落着两个大湖,占据90英里。在普斯科夫和普里佩特沼泽地之间,德军的战线仍然集中在堡垒城市维捷布斯克和奥尔沙。苏军在9月底包围了这两座城,但是德军在这里的阵地非常坚固,苏军的直接进攻和迂回行动都未能拿下。在接下来的九个月里,直到1944年7月,苏军一直为其所阻。
因此,总的来说,到4月底,苏军的战线暂时稳定下来。红军占领了诸多地区,在南部的成就尤其突出,但是德军通常能够从苏军钳形攻势形成的陷阱中逃脱,免遭灭顶之灾。相较于苏军的行动规模,他们俘虏的德军总数并不算多,但是德军的损耗逐渐增加,导致德军在后来遭受了更为严重的影响。然而,希特勒越来越不切实际,甚至解除了曼施坦因的指挥权。他认为现在更需要的是顽强抵抗、不让寸土,而不是机巧的迂回行动。
在过去的九个月里,由于英美盟军从南方入侵欧洲,紧张局势逐渐加剧。盟军征服西西里岛之后,意大利于1942年9月初投降。失去了意大利这一盟友后,德国的“欧洲堡垒”的南墙上就破了一个洞,虽然这个洞受到意大利半岛的形状的限制,但也不容忽视,德国不得不调动大量兵力前去填补。除此之外,德国还必须加强在巴尔干半岛的防御。
此外,意大利的投降加上美军力量的增长使得盟军的轰炸力量增强,可以在更大范围内对德国进行空袭。
空袭德国工业资源,可以说是大战略层面上的间接路线,破坏了德国整体作战力量的平衡。如果盟军的轰炸战略设计得更巧妙,摧毁德国的物资供应区而不是轰炸人口密集区,德国可能会更快丧失抵抗能力。但是,尽管他们的主要努力方向有误,但还是逐渐使德国陷入了瘫痪。此外,在军事领域,德军的交通路线遭到破坏,无法阻挡盟军的推进。
7月,盟军成功入侵西西里岛。这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他们在突尼斯包围了敌军,消灭了可以立即用来加强西西里防御的大部分敌军力量。在精神上,那次围剿也极大地打击了西西里岛的意军的士气,并动摇了墨索里尼在意大利的统治基础。德国人害怕意大利会溃败或投降,害怕他们派遣到南部的部队全军覆没,因而没有派遣足够的部队来加强西西里岛的防御。除了这些因素,盟军也许会感到后悔,因为当敌军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加强突尼斯的防御时,他们没有对西西里岛采取行动。然而,即使有这么多有利的条件,征服西西里岛也并非易事。岛上的德军虽然力量薄弱,但所处的位置使海军力量无法孤立他们。
然而,得益于两栖力量和广阔的战略形势——德军控制了从比利牛斯山脉到马其顿的广大南欧地区——盟军可以分散敌军的注意力。盟军的主要战略优势在于,他们可以威胁多个目标以迷惑敌军。他们在法属北非集结军队,既有可能进攻西西里岛,又有可能进攻撒丁岛。如果他们主要在意大利西部行动,那么就可能会攻击意大利北部的工业区,或威胁德军对法国南部的控制。如果他们沿着亚得里亚海海岸推进,可能会袭击意大利北部或西巴尔干半岛。而如果沿着爱琴海海岸行动,将威胁到德国对希腊、南斯拉夫或保加利亚、罗马尼亚的控制。
后来的事实证明,盟军的这种轴向战略优势,加上他们的刻意欺骗,使轴心国军队司令部产生了分歧。轴心国军队司令部认为盟军的目标是撒丁岛或希腊,甚至是意大利本土或法国南部,而不是西西里岛。此外,空中侦察显示,地中海沿岸多处出现了盟军船只,这一事实使他们更加担忧。
7月10日,盟军沿着70英里长的海岸线,在西西里岛多个地点登陆。就像1915年在加里波利半岛登陆那样,他们先让敌军难以确定他们的主要目标,然后使敌军无法在最关键的时候及时反击。由于敌军犹疑不定,第八集团军得以在东海岸快速推进,打破敌军的平衡。由于敌军此前错误地认为盟军的主力将在西西里岛的西端登陆——那里离盟军的北非基地最近、港口也更多,因此敌军将兵力主要部署在了西部,东部防守薄弱。然而,盟军的主要目标是西西里岛的东南角,这样一来,他们的行动就有了一种战略迂回的效果。在四天之内,蒙哥马利的部队向东海岸推进了40英里,再走40英里就可以到达至关重要的墨西拿海峡,但在卡塔尼亚的郊外被敌军截停。
巴顿将军的美国第七集团军取得了类似的效果。他们在蒙哥马利的左翼站稳脚跟后,突然转向西,然后向北横跨西西里岛到达巴勒莫,上演了一出声东击西的好戏。由于盟军的行动同时威胁到巴勒莫和墨西拿这两个目标,轴心国军队感到更加困惑和混乱。
很快,意大利军队的防线就土崩瓦解了,墨索里尼在意大利的统治彻底结束。
意军溃败后,防守西西里岛的重担全部落在了德军的肩上。德军的核心抵抗力量共有三个师,其中两个师由征来的兵组成,第3个师是后期补上的。而盟军方面有七个师并肩发起进攻,且很快就增加到了十几个师。然而,德军的核心抵抗兵力虽弱,且缺乏空中支援,却成功地坚守西西里岛一个多月才最终不敌盟军,随后在高射炮火的掩护下,渡过墨西拿海峡,回到了意大利本土。盟军之所以花了足足一个多月才夺下西西里岛,除了德军的顽强抵抗,更重要的原因在于他们的推进日益直接化,且该岛的地形影响了他们的行动。
在占领巴勒莫和扫清西西里岛西部的敌军之后,巴顿的军队转向东,配合蒙哥马利的军队发起向心攻势,两面夹击墨西拿。西西里岛东北端的群山构成了一个三角形,为敌军提供了便利:一来敌军可以利用群山进行防御,二来敌军在向三角形顶点撤退的过程中缩短了战线。因此,敌军每后退一步,其防御力量的密度就更大,而盟军却越来越受限,无法充分发挥他们的人数优势。这是战略路线问题中一个重要的反面教训。在下一阶段中,我们可以得出更多教训。
进攻意大利
占领西西里岛后,盟军在欧洲获得了一个立足点,并可以轻易地将其转变为跳板。他们距离欧洲大陆更近,兵力更加集中,同时仍然威胁到了多个目标。他们可以选择数条不同的路线。除了最显而易见也最直接的路线——从意大利的“脚趾”向北推进,他们也有可能短距离跳跃到意大利的“胫骨”、撒丁岛或者是意大利的“脚跟”。若是选择最后一个选项,那么由于距离过远,他们的战斗机将无法实施空中掩护,但也正因如此,这条路线将最出乎敌军的意料。迄今为止,盟军的所有行动都在战斗机的空中掩护范围内,一旦打破这一规则,敌军势必会大吃一惊。只要在“脚跟”成功登陆,机械化部队就可以在最有利的路线上快速推进。此外,这将对巴尔干半岛和意大利中部同时构成威胁,从而使德军最高统帅部陷入新的进退两难之中。从战略上讲,意大利的“脚跟”有可能变成德军的“阿喀琉斯之踵”,造成致命的后果。
然而,盟军司令部最终决定将主要的进攻行动置于战斗机掩护范围内,不过在最后一刻又临时决定派少量部队在“脚跟”登陆。主要的进攻行动为:第八集团军先从“脚趾”登陆,然后马克·克拉克将军领导的盟军第五集团军在那不勒斯以南的萨勒诺进行更大规模的登陆。
由于他们的战略路线过于直接,加之政客们此前坚持要求意大利“无条件投降”,获胜的希望并不大。大多数意大利领袖都极度渴望和平,但不愿遭受这种耻辱,也不愿为没有任何保障的和平担责。直到西西里岛被盟军夺占,意大利本土直接暴露在危险之中时,他们才推翻了墨索里尼,开始和平谈判,但这需要时间来安排。他们的拖延给了德军一个多月的喘息时间,使德军准备好了在遇到紧急情况时立刻反击。
9月3日,盟军横渡墨西拿海峡,在从“脚尖”登陆之前,先进行了一次规模巨大的轰炸。其实,这实在没有必要,因为附近唯一的德国师已经移到北方。甚至在盟军部队深入推进后,他们也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但是他们的前进速度还是减慢了,部分是因为地形条件的阻碍,部分是由于他们过度谨慎。因此,这一行动对于9月9日在萨勒诺的大规模登陆几乎没有什么帮助。虽然8日下午意大利宣布投降,但这并没有动摇驻扎在那里的德军。德军发动了反攻,战事胶着,直到第六天战局才变得明朗。
马克·克拉克将军事后曾对此做出解释:
德军意识到我们一共计划了两次登陆行动,另一次登陆可能正在进行中,并且必然会在空中掩护的范围内。他们算出,我们从西西里岛出发,最远大约能到那不勒斯。因此,他们集中在萨勒诺——那不勒斯地区,我们正好撞到了他们的主力部队上。
以上文字清楚地表明,德军知道盟军会受到空中掩护的限制,因而从中受益。结果表明,盟军选择德军意料之中的路线,只取得了有限的成果。由于他们在德军预期的地点登陆,伤亡惨重,浪费了宝贵的时间,并招致了一场灾难,险些遭受失败。萨勒诺战役又一次证明了一个历史教训:对一支军队来说,最危险的事情莫过于把兵力集中在敌人预料到的地方,这样敌人就可以集中兵力迎击。此时,德军指挥官凯塞林元帅还必须分兵,因为他还要出兵镇压和解除已经投降的意军的武装,手里只剩下七个师来保卫整个意大利半岛的南部和中部。
与在萨勒诺的大规模登陆行动相比,在意大利脚跟上的小规模登陆没有遇到任何阻击,并迅速夺取了两个优良港口——塔兰托和布林迪西,为沿海北上至福贾铁路枢纽和附近的重要机场群开辟了道路。当时,塔兰托和福贾之间的整片区域只有一个不满员的德国伞兵师防守。
但是执行此次登陆任务的也只有一个英国第一空降师。他们原本在突尼斯休息,匆匆集合后乘船抵达萨勒诺。他们没有坦克,除了一门榴弹炮没有任何火炮,也几乎没有任何摩托化运输工具。简而言之,他们没有条件乘胜追击,无法扩大战果。
将近两周过去后,另一支小部队(包括一个装甲旅)在东海岸北部的下一个港口巴里登陆。该部队向北推进,没有遭遇阻击就占领了福贾。此时德军正在山区面对第五集团军,横跨直达那不勒斯的道路。当脚跟处的迂回推进对他们的后方构成潜在威胁时,他们才开始撤退。10月1日,盟军在登陆三周后进入那不勒斯。但与此同时,德军对威胁的反应比盟军预计的要快得多,他们牢牢地控制了意大利的其他地区,解散了意大利军队,消除了意大利投降所造成的大部分影响。
从此以后,盟军在意大利半岛不断向北推进时,遇到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就像一根装在汽缸里的活塞杆一样。德军最初仅希望暂时阻挡盟军向罗马的推进,并打算在北方组织战线抵挡盟军。但后来他们鼓起勇气向南推进,增援凯塞林,因为他们意识到战线狭窄和地形障碍严重阻碍了盟军的推进。在这种有限的行动中,盟军的两栖作战能力大幅下降,丧失了灵活性。
第五集团军在距离那不勒斯20英里外的沃尔图诺河防线上暂时受阻,在卡西诺前面的加里利亚诺河防线上遭遇的阻击更强。11月和12月的连续攻击也未能突破这一障碍。与此同时,第八集团军在东海岸的推进在桑格罗河上受阻,在越过桑格罗河后不久就被彻底挡住。到那年年底,盟军在四个月内只从萨勒诺向前推进了70英里,且大部分进展都是在9月取得的。之后推进的速度极为缓慢,甚至可以用“一寸一寸挪动”来形容。他们的推进变成了“细嚼慢咽”。
根据长久以来的经验,这种战术有时也能成功,但更多时候会带来失望。这场战役也不例外。它反复证明了在狭窄战线发起直接攻击通常会导致不利结果。除非战线较为宽阔,有迂回行动的空间,否则即使拥有巨大的人数优势也很难成功。意大利半岛仅有100英里宽,且“脊柱”和“肋骨”都是山区。一旦德军最高统帅部决定将他们在南方的兵力翻一番,增大防御密度,就必然会在战略上阻碍盟军的推进。
1944年初,同盟国军队计划进行一次新的海上迂回,从敌军后方漫长的海岸线登陆。1月22日,一支侧翼部队在罗马以南25英里的安齐奥附近登陆,只有两个德国营驻扎在该地区。如果盟军向内陆快速突进,可能会占领阿尔巴诺丘陵,控制通往罗马的要道,甚至一举攻占罗马。但由于盟军预计敌人会在他们登陆后立即反击,所以他们先是加固了驻地,同时南方的主力部队充分利用敌军的弱势,快速推进。但是敌军并没有像他们预期的那样做出反应。
当他们发现安齐奥附近没有敌军阻击时,亚历山大希望加快速度向内陆推进,但当地的指挥官却过于谨慎,以致他们在一个多星期以内并未前进多少。因此,凯塞林有时间将预备队转移到当地,同时也阻止了盟军主力在卡西诺地区的前进。2月3日,登陆后的第13天,德军对安齐奥桥头堡发起了猛烈反攻。虽然他们未能成功,但是将盟军困在了一个又浅又窄的桥头堡里。这个桥头堡就像一个大规模的集中营,如同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萨洛尼卡桥头堡那样。不过,如果有人还能记起1918年萨洛尼卡战役的结局,记得德军的溃败从那里开始的历史,就会从一句谚语中得到安慰:“笑到最后的人才笑得最好。”
5月,盟军恢复在意大利的进攻,规模较之前更大。这次进攻是盟军对德国发动决定性攻势的“宏伟计划”的第一击。不到一个月后,集结在英国南部的盟军渡过英吉利海峡攻入法国。这两次进攻之前和之后都进行了一次猛烈的空袭,目的是切断敌军的补给线。
根据亚历山大将军的计划,第一阶段盟军将在卡西诺两侧发起新的进攻,而以前在此的进攻都被挫败了。为了加强其效果,利斯将军的第八集团军扩大了战线,并将重心从亚得里亚海地区转移到古斯塔夫防线的西部地区,配合克拉克将军的第五集团军对该地区发起联合打击。5月11日晚11时,月亮将要升起时,他们发动了进攻,主要目标是夺取支撑德军防线的山地要塞——该要塞堵住了利里河谷的狭窄入口。
对东大门卡西诺山的攻击在几天的艰苦战斗后没能取得什么进展,但是在卡西诺和海岸之间,盟军已经在古斯塔夫防线上打开了一些小缺口。朱安将军的法属殖民地军进展最大,他们利用山地战技能,在奥伦奇山脉开辟了一条崎岖的道路,出乎敌军的意料。在三天内,他们推进了六英里,经过马约山,到达俯瞰利里河谷的高地,形成了一个杠杆,撬动了敌军对古斯塔夫防线的防御。这一威胁为英国第八集团军向山谷推进并从侧翼包围卡西诺铺平了道路,也为美国向海岸推进铺平了道路。18日,盟军攻占卡西诺。
23日,在安齐奥的盟军从桥头堡出击。围困他们的一部分德军已经被抽调到了南方增援,这里的德军兵力薄弱,正好给了盟军可乘之机。第三天,德军的防线被冲破,德军陷入了缺乏预备队的困境,无法阻止盟军随后向阿尔巴诺丘陵以及南方主力军的交通路线推进。
在安齐奥攻势进行时,第八集团军向德军在利里河谷的最后阵地发起了进攻。加拿大军在第一天就突破了这一防线,第二天,德军朝四面八方撤退。随着来自安齐奥的威胁的加剧,德军的撤退速度变快。几天之后,他们沿罗马6号高速公路的直接撤退路线被堵住了,被迫转向东北方向,走上崎岖的山路,而在那里他们的撤退纵队更容易受到空袭。
尽管有相当一部分陷入险境的军队通过这一分支行动成功逃离了陷阱,但这也使德军失去了保卫罗马的机会。亚历山大将军将所有可用力量转移到左翼以对抗另一支德军,并在一周的艰苦战斗后,放松了德军对阿尔巴诺丘陵的控制。这个战略防波堤倒塌后,盟军迅速淹没了罗马周围的平原,并于6月5日早些时候占领了罗马——其实九个月前,当意大利政府投降时,他们差一点就获得了这一奖励。
进攻法国
攻占罗马的第二天,盟军实施了诺曼底登陆——这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最富戏剧性和决定性的事件。由于天气恶劣,以英国为基地的英美远征军推迟了渡海行动,但他们没有等太久,在风力仍然很强时就开始渡海。虽然狂风非常危险,但从另一方面看,这一行动又是安全的。艾森豪威尔将军铤而走险,出乎德军的意料,取得了惊人的成果。
6月6日早晨,盟军在卡昂和瑟堡之间的塞纳河湾登陆,紧接着,在月光下,强大的空降部队降落在两翼附近。
在登陆前,他们发动了空前猛烈的持续空袭,主要针对敌军的交通路线,旨在使敌军丧失向关键地区调动预备队的能力。
尽管许多因素已经指明盟军可能在这一地区登陆,但是德军还是措手不及——他们的大部分预备队都部署在塞纳河以东。部分原因是盟军的刻意欺骗误导了德军,部分是因为德军顽固地认为,虽然穿越海峡的路线最短,但也太过直接,盟军不会走这条路线。在意大利战役中,盟军表现得过度谨慎,只在空中掩护的范围内行动,颇为受限。但现在,当初的谨慎为他们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好处,使德军认为他们将永远采取这种谨慎的路线。盟军的空军炸毁了塞纳河上的桥梁,使德军的误判造成了致命的后果。
根据盟军行动前在英国的部署,希特勒在3月就开始怀疑盟军将在诺曼底登陆。其他人的意见不尽相同:他的军事参谋与他意见相左,负责北海岸部队的隆美尔与他看法一致,而西线总司令伦德施泰特则预计盟军会在迪耶普和加莱之间的狭窄地段登陆。伦德施泰特之所以会有这种看法,不仅是因为盟军以往只在空中掩护的最大限度内活动,也不仅是因为盟军目前的欺骗计划卓有成效,更多是由于他自己的推论。他认为从理论上看这条路线最有可能,因为这样敌军到达目的地的路程最短——这是正统的战略家的典型思考方式。值得注意的是,他并不认为敌军司令部会选择出人意料的路线,甚至也不认为他们会避开防御力量最强的路线。
盟军的实际路线不仅避开了德军防御最充分的地区,还占据了其他有利条件。选择诺曼底路线,盟军就能同时威胁两个重要港口阿弗尔和瑟堡,让德军直到最后一刻都无法确定哪个才是真正的目标,从而被置于进退两难的境地。当德军意识到瑟堡是主要目标时,塞纳河已经像一堵墙一样,将他们的军队分隔开来,因此,他们只能绕一个大弯将预备队转移到关键地点。盟军空军的持续轰炸又拖延了他们的行动。此外,当增援部队到达战区时,他们往往会到达离瑟堡最远的卡昂地区。英军在这里不仅构成了威胁,而且为美军在瑟堡半岛进一步向西推进起到了掩护作用。这种双重效应和同时威胁多个目标的设计对取胜至关重要。
同时,盟军庞大的舰队成功地渡过了海峡,没有受到任何阻击。除了维尔河口以东,也就是美军左翼登陆的地方,其他海滩比盟军预期的更容易被占领。这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他们高明的计划和优越的设备,其中有很多都是新设备。即便如此,在深入推进桥头堡的过程中,盟军也险些遭遇失败。他们没能成功打开通往卡昂和瑟堡的道路。幸运的是,正面进攻为他们挽回了败局。德军专注于防守两侧,导致其中间的防线非常薄弱。英军在阿罗芒什附近登陆后,迅速把握机会,推进到了巴约。到周末时,这一渗透使得盟军在奥恩和维尔之间获得了一个近40英里宽、5—12英里深的桥头堡。同时他们还在瑟堡半岛的东侧获得了另一个较小的桥头堡。12日,美军夺取了两个桥头堡之间的关键点卡伦坦,二者合二为一,形成了一个超过60英里的桥头堡。
蒙哥马利将军受艾森豪威尔将军领导,担任攻击法国的执行指挥,现在可以更充分地开展他的攻势。
第二周,西翼的桥头堡明显扩大。在那里,美国第一集团军从瑟堡半岛腰部横穿而过,而在东翼的英国第二集团军继续向卡昂进攻,吸引了大部分德军增援部队,尤其是装甲师。在战略上,英军在东面的突围行动是一种间接路线,帮助蒙哥马利在桥头堡西端突破。
在第三个星期,美军切断了瑟堡与外界的联系,沿着半岛北上,从后方进入港口。瑟堡于6月27日被占领,但在此之前港口已经无法使用。在卡昂周围,由于地形条件适合弹性防御,德军的防御战术挫败了英军的突击,但英军的威胁持续牵制了德军的预备队。
在这一威胁的掩护下,盟军快速集结,迅速推进。此外,人工港口的建设降低了恶劣天气的影响,也有助于他们打乱德军的部署,发动奇袭。
苏军涌入波兰
在芬兰前线发动初步攻势后,6月23日,红军发动了夏季战役——此时距离希特勒入侵苏联已过去三年零一天。攻势的发起地点是普里佩特沼泽以北的白俄罗斯。1943年的战役证明这一地区防御能力最强,德军认为有理由在这一地区投入更少的增援力量,而将更多援兵派去普里佩特沼泽和喀尔巴阡山脉之间更开阔的地带——红军可能会在那里发动春季攻势。如此一来,德军又一次失去了平衡。
在当地的德军指挥官主张撤退90英里到别列津纳河防线,但希特勒否决了他的意见,导致局面对德军更为不利。如果德军能够及时撤退,他们就能阻止苏军的攻势。
德军防线被突破后,苏军以惊人的速度向前推进。第四天,巴格拉米扬和切尔尼亚霍夫斯基的集团军发动向心攻势,攻陷了维捷布斯克,在德军第三装甲集团军的前方撕开了一个口子。这为苏军穿过莫斯科——明斯克高速公路向南推进铺平了道路,并到达了德国第四集团军的后方。德国第四集团军由蒂普尔斯克瑞奇统帅,通过向第聂伯河防线短暂撤退,缓冲了苏军对其战线的冲击。与此同时,罗科索夫斯基的集团军朝德军大突出部的另一侧发起了进攻。他在普里佩特沼泽以北突破了德军防线,以每天20英里的速度向前推进,切断了明斯克后方的交通线,使被孤立的明斯克于7月3日陷落。
这些多重的间接攻击导致德军防线全面崩溃。这次苏军俘获的战俘比以往任何一次突破所俘获的都要多。然而,在最初的几周过后,尽管他们前进的步伐并没有减缓,所俘虏的人数却减少了。这具有重大意义。一方面,这证明了当希特勒最终被迫接受大规模撤退时,德军指挥官拥有高超的技巧,可以将部队救出困境。另一方面,德军撤退的速度和范围,以及许多重要的中心城市不战而降,表明苏军指挥官在使用间接路线削弱德军抵抗方面越发得心应手。
回顾作战的整个过程,我们可以一次又一次地看到,苏军在推进时选择了具有迷惑性的路线,同时威胁两个重要的中心地区,然后二者都不选,而是迅速突破它们之间的薄弱防线,深入德军的后方,使德军不得不放弃那两个重要目标。值得注意的是,当苏军分别向华沙和因斯特堡发动大规模向心攻势时,他们第一次遭受严重的阻击,在这两个地方的推进都变成了直接进攻。
不到两周,苏军就把德军赶出了白俄罗斯。到7月中旬,苏军已经占领了波兰东北部一半以上的地区,逼近布列斯特-立陶夫斯克和比亚威斯托克,包围了维尔纽斯,越过了涅曼河,逼近东普鲁士的边界。在这里,苏军的推进超出了林德曼领导下的德军北方集团军群的侧翼两百多英里,该集团军仍防守着波罗的海国家,沿着纳尔瓦和普斯科夫之间的前线——前后颠倒,实在不利。
7月14日,苏军在普里佩特沼泽以南发起了准备已久的进攻,冲击德军在科韦利和塔尔诺波尔之间的防线,那里的德军在此之前就已经开始撤退。十天之内,他们到达了华沙东南方一百英里处的利沃夫和卢布林。要塞城市普热梅希尔,布列斯特-立陶夫斯克和比亚威斯托克在同一周内被苏军攻占。在北侧,苏军越过德文斯克,向里加后方的波罗的海海岸推进。这威胁到了林德曼的部队,然而他们撤退得出奇的慢。到7月底,苏军已经到达了里加湾,同时在中心地区推进到了华沙的郊区。
但现在的情况表明,德军正从惊慌之中恢复过来,并重新控制了局势。他们撤退到了一条新防线上,足以让他们摆脱眼前的危险,并耗尽追击他们的苏军的补给。另一方面,战略过度延伸的自然法则开始生效。局势很快变得明朗,德军仍然有能力阻止苏军前进,而苏军需要时间来修复他们已经占领的大片土地上的交通路线,然后才能恢复他们的势头。
8月初,德军通过反击重新打开了北方的撤退线,也将苏军从华沙赶了出去。此前,当苏军接近华沙时,波兰人开始起义反抗德军,而这次德军证明了自己有足够的力量来镇压波兰人。在华沙以南,苏军成功地建立了横跨维斯瓦河的桥头堡,但随后受阻。在8月剩下的时间里,局势没有发生任何重大变化。
随后,苏军对南方罗马尼亚前线发起新的攻势,打破了短暂的僵局。几乎与此同时,罗马尼亚在8月23日宣布其已经准备议和。这为苏军越过雅西,沿着普鲁特河和锡雷特河之间的走廊向加拉茨峡谷快速推进扫清了障碍。同时这也有助于苏军包围留在普鲁特河以东的德军。在他们背后,苏军继续扫荡,27日占领了加拉茨和福克沙尼,30日占领了普洛耶什蒂油田,31日进入布加勒斯特。在12天的时间内,坦克行驶了250英里。
苏军随后向北、向西和向南呈扇形散开。他们穿过特兰西瓦尼亚阿尔卑斯山向匈牙利推进,到达南斯拉夫——斯拉维亚边境,切断了驻扎在希腊的德军与外部的联系,并越过多瑙河向南推进到了保加利亚——苏联政府现在已经向保加利亚宣战。
意大利的僵局
罗马陷落后,德军的抵抗并没有像预想的那样迅速瓦解。凯塞林使他的部队摆脱了严重的混乱局面,并熟练地指挥撤退,成功地对盟军的北进发动了一系列阻击。七周过后,盟军才到达罗马以北160英里处阿尔诺河畔的比萨和佛罗伦萨郊区。又过了三周,凯塞林才放弃了佛罗伦萨,从阿尔诺河撤退到后面山区中的主要防御阵地——哥特防线。
亚历山大将军意识到这一防线难以突破,于是设计了一个新的迂回行动。他将第八集团军的重心转移到了亚得里亚海的侧翼,于8月底在佩萨罗附近攻击德军哥特防线的东海岸部分,并向里米尼推进。
但凯塞林设法避开了威胁,关上了北进的大门。亚历山大不得不尝试强攻。虽然通过不断努力,亚历山大进入了波河流域的东端,但那里地形平坦,到处是葡萄园,土壤是黏土,雨天很快就会变泥潭,不利于快速推进。秋雨拯救了疲惫不堪的德军,在他们濒临崩溃时,新的僵局形成,直到第二年春天才被打破。
8月,亚历山大的部分兵力被调走,执行进攻法国南部的任务。这种调动对法国北部的主要战役几乎没有影响,因为在登陆前的两周,法国北部的战役就已成定局。同时,这也使得亚历山大失去了人数优势,而这种优势对于赢得意大利战役可能具有决定性。然而,就像历史上经常发生的那样,劣势也带来了补偿优势。虽然亚历山大的秋季攻势在该地区没有产生决定性结果,却阻止了德军撤退到阿尔卑斯山的山麓地带。当时的天气条件有利于德军撤退,如果他们成功撤退到那里,他们的兵力足以支撑他们长期抵抗。
1945年初,为了加强西线防御,凯塞林的四个师被调走,而希特勒依然禁止德军向阿尔卑斯山紧急撤退。与此同时,德军更加缺乏物资。到了春天,他们极度缺乏飞机、坦克、运输工具和汽油——缺乏一切能快速撤退到阿尔卑斯山所必需的东西。而当盟军在4月发起进攻,突破德军的薄弱防线时,他们能够迅速开到德军的后方,在那里呈扇状散开,堵住德军所有的退路,而德军则在混乱中挣扎或徒步跋涉。
最终,盟军在意大利取得了胜利,他们的长期努力得到了应有的回报,一雪前耻。德军在意大利的溃败早于他们在主战场的溃败,这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最后阶段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当马其顿的协约国军队在战略上被围困时,他们的成功突围使一战走向结束。但是这一次,敌军的全面崩溃更主要的是因为其在主战场上的失败。盟军在诺曼底突破德军防线后,1944年8月,那里的战事进入了最具决定性的阶段。
诺曼底突破
7月,诺曼底的战况异常胶着,双方都死伤惨重,没有取得什么成效。但是,德军承受不住如此严重的消耗,而在几乎静止的战线之后,盟军的资源却在不断增加。
7月3日,攻占瑟堡后重组的美国第一集团军开始向南推进,试图冲出半岛的基线。但是他们的迂回空间有限,进展缓慢。8日,邓普西将军率领的英国第二集团军推进到了卡昂,但在奥恩河的渡口受阻,其他连续的侧翼进攻也被挡住。18日,他们发动了一次更具野心的进攻,名为“古德伍德行动”。三个装甲师组成的方阵一前一后从卡昂东北的桥头堡出发,穿过猛烈空袭在战线上轰开的3英里长的狭窄缺口,到达德军卡昂防线的后方。乍一看,盟军的突破似乎指日可待,但可惜他们速度太慢,下层军官在绕过防守的村庄时太过犹豫不决,德军则趁机迅速在道路上布置坦克和反坦克炮形成屏障。错失良机之后,英军和加拿大军队的新一轮攻势进展甚微。但是他们牵制了敌军,将敌军最优良的部队钉在了卡昂地区。敌军九个装甲师中有七个都在那里。
在诺曼底桥头堡的西端,布莱德雷将军率领的美军在7月的前三个星期里将战线推进了5—8英里。与此同时,巴顿将军的美国第三集团军已从英国调至诺曼底,准备发动更大的攻势。
这次“眼镜蛇行动”开始于7月25日,最初由六个师进攻四英里长的正面战线,在此之前还进行了一次比“古德伍德行动”更猛烈的空袭。地面上被炸的坑坑洼洼,这有助于人数稀少、头昏眼花的守军遏制住美军的进攻。头两天,美军只走了五英里,但后来裂口逐步扩大,朝着半岛的西南角的推进速度加快。决定性的突破发生在7月31日。这得益于英国第二集团军的重心突然从奥恩河以东转移到巴约以南的中心地区,于30日在科蒙附近发起进攻。当敌军从卡昂调来部队加固这一危险地区时,美军在瑟堡半岛西海岸附近的阿夫朗什强行踢开了大门。
巴顿的坦克从缺口蜂拥而入,先向南推进,然后向西,很快占领了布列塔尼半岛的大部分地区。然后他们转向东方,横扫卢瓦尔河以北的地区,向勒芒和沙特尔进发。桥头堡狭窄的70英里战线立即扩至400英里。由于空间太大,敌军现有的兵力无法阻止他们前进。
这股越发汹涌的洪流存在一个危险,那就是德军可能会发起反攻,切断阿夫朗什的咽喉要道,而盟军的补给必须经过那里。在希特勒的坚持下,德军在8月6日晚上发动了一次这样的进攻,为此向西调了四个装甲师。希特勒远在东方的总部,在地图上选择了一条过于直接的路线,结果正面撞上了美军的侧翼盾牌。正如布莱德雷所言:“如果敌军把装甲部队向南侧移几千码,他们可能在第一天就能突入阿夫朗什。”受阻后,盟军空军的迅速行动立即打断了这次进攻。对德军来说,进攻失败后,他们将陷入险境之中——他们将重心西移时,美国装甲部队向东推进,到达他们的后方。美国左翼向北推进到阿尔让唐,与克勒拉尔将军的加拿大第一军形成钳形攻势,从卡昂向法莱斯推进。虽然钳形攻势未能及时合拢,未能将敌军的两支军队完全包围,但仍有五万名敌军被俘,战场上留下了一万具尸体,而逃跑的所有师都遭到了重创。他们的车辆比人员受损更为严重,因为他们在越来越狭窄的空间里遭受了持续的空袭。德军在“法莱斯包围圈”中的损失使他们没有兵力或车辆来阻止盟军继续向东横扫塞纳河及越过塞纳河。
当巴顿的部队在巴黎渡过塞纳河时,负责指挥其第四装甲师的伍德将军给我发来了一份他从阿夫朗什突围后的路线概要,他说这“证明需要遵循以下原则……(1)大胆行动;(2)采用间接路线”。
每次德军从陷阱中挣脱出来,都会发现自己又陷入了另一个更大的陷阱。在这段时间里,他们的内陆侧翼一直被巴顿的右翼装甲部队所牵制,后方也日益受到威胁。巴顿的装甲军在路上不断绕过德军的据点,因而速度极快,使德军主力反复受到迂回包抄的威胁。
空间和速度是盟军打开西线大门的两把钥匙。在直接进攻屡遭挫败的地方,迂回行动取得了胜利。一旦获得了无限的迂回空间,机械化行动就能够使盟军充分发挥其巨大的力量优势。
这一广阔的侧翼迂回速度很快,导致德军在法国的地位迅速全面崩溃。因此,8月15日在法国南部登陆的帕奇将军的美国(和法国)第七集团军就无须再进一步行动。对他们来说,这次行动轻而易举,因为德军已经被逼至里维埃拉海岸,除了四个残破的师几乎一无所有。随后向内陆和罗纳河谷的推进遇到困难也主要是由于补给原因,而不是战术原因。23日,马赛被占领,穿过山区的部队也在同一天到达格勒诺布尔。
19日,法国地下抵抗势力在巴黎起义。虽然他们的情况在最初几天比较危急,但25日盟军装甲部队到达了巴黎,形势得以扭转。与此同时,巴顿的军队正在向巴黎东北部的马恩河挺进。
下一个重要的发展是英国第二集团军的进攻。他们从鲁昂以东越过塞纳河,包围了仍在鲁昂以西与加拿大第一军作战的德国第七集团军的残余部队。大部分德军及时地撤过了塞纳河后,却发现英国装甲部队正沿着一条更宽更深的路迂回前进,以切断他们更远处的退路。邓普西的先头部队在两天一夜的时间里从塞纳河出发走了70英里,于31日凌晨到达亚眠。他们穿过索姆河,快速驶过阿拉斯和里尔,到达比利时边境,来到了在加莱海峡海岸的德国第十五集团军的后方。在东面,霍奇斯的美国第一军也跃进到了伊尔松附近的比利时边境。
在更东边,巴顿的军队进行了一次更加令人眼花缭乱的推进。他们穿过香槟,经过凡尔登,到达了梅斯和蒂永维尔之间的摩泽尔河段,接近德国边境。但是由于汽油供应不足,推进规模逐渐减小,随后先锋部队由于汽油耗尽而被迫停下——尽管战略前景日益明朗。他们现在离莱茵河不到80英里。当他们得到足够的燃油可以继续前进时,遭遇的阻力越来越大。巴顿的迅猛推进在法国战役中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但是在进军德国的战役中,补给的限制阻止了其再次发挥决定性作用。过度延伸的战略法则再次起效,导致决定性战斗迟迟不能出现。在这一地区,巴顿决定直接进攻梅斯这座著名要塞城市,进行了一场旷日持久的近距离争夺战,使迂回战术的大好前景烟消云散。
在9月初,左翼的推进速度最快,于是最早获胜的希望就转移到了这一侧。英国装甲部队在3日进入布鲁塞尔,4日进入安特卫普,然后深入荷兰。通过这一大范围迂回行动,蒙哥马利切断了德军在诺曼底和加莱海峡的余部——这是德军在西线的主要力量。美国第一集团军占领了纳穆尔,并在迪南和日韦渡过了默兹河。
在这次危机中,莫德尔将军接管了德军在西线的指挥权。莫德尔将军此前在苏联前线赢得了“能凭空变出预备队”的声誉,此次创造了更大的奇迹。正常来说,由于德军有超过50万人在穿越法国的过程中被俘,德军似乎无法找到足够的预备队来有效防守本国边境,毕竟他们在瑞士和北海之间的防线足有500英里宽。可是,莫德尔却再次召集了数量惊人的预备队,使战争延长了八个月。
盟军的补给困难极大地帮助了德军恢复。由于补给困难,盟军的第一次攻势并不凶猛,德军只通过仓促的临时防御便挡住了,阻碍了盟军集结更多兵力发起有力进攻。补给困难的部分原因是盟军自身推进的时间太长,另一部分是因为德军采取了留下驻军控制法国港口的战略,盟军无法使用敦刻尔克、加莱、布洛涅、阿弗尔以及布列塔尼的大港口,这一事实间接阻碍了他们的推进。尽管他们占领了规模更大、完好无损的港口安特卫普,但是德军仍然牢牢地控制着斯海尔德河口,阻止了他们使用安特卫普港。
在诺曼底突破前,为了补充突击部队,他们的补给只能运送至离基地不到20英里的地方,而现在则不得不运输近300英里。由于法国铁路网已被先前的空袭摧毁,盟军几乎只能依靠汽车运输。空袭对于扼杀德军的反击非常有效,但当盟军需要保持追击势头时,此前的空袭却造成了阻碍。
9月中旬,盟军进行了一次大胆的行动,派三个空降师降至在荷兰的德军右翼后方,削弱了德军的顽强抵抗,为英国第二集团军向莱茵河下游推进并渡河扫清了障碍。通过在德军战线后方60英里的地带连续空投空降部队,盟军要在全部四个战略要地上都获得了一个立足点:埃因霍温的威廉敏娜运河渡口,格拉夫的默兹河渡口,奈梅亨的莱茵河支流瓦尔河渡口,以及阿纳姆的莱茵河支流列克河渡口。盟军已经夺取和通过了这四个立足点之中的三个,但是德军反应迅速,使得盟军在夺取第三个立足点时受到打击,无法再夺取第四个。
德军的阻击导致盟军的陆上进攻被挫败,在阿纳姆的英军第一空降师产生了重大伤亡。但是盟军也获得了侧翼进攻莱茵河防线的机会,这是一个战略奖励,证明冒险在前线后方如此远的地方空投空降部队是合理的。第一空降师被围困在阿纳姆后坚持了十天,而不是德军预想的最多两天。但是,由于空降部队在这四个地点连续直线降落,反而向德军指明了第二集团军的推进方向,盟军通过侧翼进攻取胜的可能性就大大减少了。
由于得知了盟军的确切目标,德军可以集中所有可用的预备队防守最后一个立足点,并在第二集团军的先头部队前来支援前,击溃英国的空降部队。荷兰的地形条件和纵横交错的运河也有助于防守的德军阻挡盟军,而后者没有进行更广泛的活动以掩盖直接进攻和分散德军的注意力。
莱茵河之战
盟军在阿纳姆的冒险失败后,就几乎丧失了尽早夺取胜利的可能了。他们只得在德国边境集结兵力,以发动大规模进攻。集结肯定需要时间,但由于盟军司令部决策失误,他们耗费了更长的时间。他们集中力量强攻亚琛,试图从那里进入德国,而不是沿斯海尔德河岸推进,开辟一条新的补给线。结果,由于美军在亚琛的推进过于直接,他们反复受阻。
在9月和10月间,盟军沿着西线的其余部分缓慢推进。与此同时,德军的防御力量不断增强——除了从法国撤退的部队,还有从其他地方抽调的后备力量和新征集的部队。尽管德国在物资上的劣势极为明显,但德军比盟军在前线的集结速度更快。直到11月初,把守斯海尔德河口的德军才被清除。
11月中旬,盟国的全部六支军队在西线发起了总攻。但是,他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却收效甚微,不断的进攻使他们筋疲力尽。
对于这次进攻的基本模式,美国和英国的指挥官意见不一。英国指挥官主张集中打击,而美国指挥官希望在非常广阔的区域内冲击德军的防线。进攻失败后,英国指挥官批评该计划分散了兵力,但是若进一步分析,可以发现这一计划失败的根本原因在于行动过于明显。虽然几个军分布在广阔的区域内,但每个军都只在自己的狭窄区域内集中攻击。他们的目标是打开通往德国的天然通道,因而他们的每次进攻都在德军的预料之中。此外,主要进攻发生在平坦的地区,那里在冬天容易变成沼泽。
12月中旬,德军发起反攻,使盟军及其人民大吃一惊。德军在没有动用机动预备队的情况下,就挡住了盟军的进攻,并使其推进极其缓慢。因此,当美军逐渐无望突破德军防线时,德军就有可能发起猛烈反击——考虑到德军在10月这一平静期从战线上撤回了许多装甲师,并为其配备了新坦克,这种风险就更明显了。但是盟国被对胜利的渴望冲昏了头脑,对德军反击的风险视而不见,因此德军的反击形成了奇袭的效果,使德军从中获益。
无论反攻规模是大是小,最佳时机通常都是进攻方精疲力竭却仍未达成目标之时。在那时,进攻的部队会因为长期作战而疲惫不堪,且指挥官也没有足够的预备队迎接反击——尤其是当反击来自不同的方向时,他们更会措手不及。
在决定作战地区时,德军指挥部的选择与盟军截然不同,并从中获益。他们把反攻的地点选在多丘陵、树木繁茂的阿登地区。这一地区向来被认为难以行军,因而在此地发起一场大规模的进攻,很可能使思想传统的盟军措手不及。同时,这一地区茂密的树林为部队集结提供了遮蔽,而高地则保证了地面的干燥,便于坦克行动。
他们面临的主要危险是盟军的空袭。莫德尔总结道:“我们的头号敌人是敌方空军。他们具有绝对优势,试图使用战斗轰炸机发动攻击和地毯式轰炸,以摧毁我们的先锋部队和炮兵,并使我们无法从后方发动袭击。”因此,当气象预报显示会有浓雾和大雨时,德军利用这一有利条件迅速发动了进攻。在最初的三天里,恶劣的天气使盟军空军无法出动,为德军提供了便利。
德军需要努力争取他们所能获得的一切有利条件。他们用极为有限的资金进行高风险的赌博。他们知道这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博,成败在此一举。突击部队由第五和第六装甲集团军组成,他们得到了大部分可用的坦克。
就进攻而论,阿登高地有一个尴尬的特点,即高地与深谷交错,道路狭窄,易被阻断。德军的坦克很容易被拦截。德军指挥部本可以派遣伞兵部队占领这些战略要道,规避这种风险。但是自从1941年5月克里特岛被攻占后,他们只使用了几次伞兵部队,导致这支专业军队逐渐萎缩,技术也变得生疏。
德军的反攻目标是长远的——使用间接路线夺取安特卫普,切断英军的补给及其与美军的联系,然后粉碎孤立无援的英军。第五装甲集团军现在由曼陀菲尔率领,将在阿登地区突破美军的战线,转向西方,然后向北越过默兹河,经过纳穆尔到达安特卫普。随着部队的推进,第五装甲集团军将建立一个防御性的侧翼障碍,阻止美军进一步南下作战。第六装甲集团军在党卫军指挥官塞普·迪特里希的指挥下,斜线向西北推进,经过列日到达安特卫普,在英军后方和更靠北的美军之间形成了一个战略阻塞。
由于出其不意,德军的反攻在头几天里取得了惊人的进展,在盟军中造成了恐慌和混乱。曼陀菲尔的第五装甲集团军推进得最深。但是由于盟军的空袭,德军汽油短缺,丧失了时间和机会,虽然他们几乎就要推进到默兹河边了,但这并非好事。德军受挫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被包抄的美军小分队顽强地守住了阿登地区几个最重要的“瓶颈”,同时控制了北翼局势的蒙哥马利迅速将预备队向南转移,以阻止德军渡过默兹河。
在下一阶段,当盟军集中力量,试图围歼冲进他们防线内的德军时,德军巧妙地撤退了,没有落入包围之中。
就其本身来看,德军的反攻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尽管德军没能达到目标,但他们却以较小的代价,打乱了盟军的准备,使其损失惨重。然而,希特勒却下令不许德军撤退,这造成了不少损失。
就整体形势来看,这次反攻对德军来说是致命的。在这一过程中,德军消耗了过多的力量,超出了在困境中的他们所能承受的范围。若盟军恢复进攻,他们将无法进行持久抵抗。此后,德军意识到他们无力扭转局势,长久以来的希望破灭了。简而言之,这场反击宣告了德国的军事破产。从那以后,德国的军民都意识到了他们已经资源告罄、无路可走,只能在一场绝望的战斗后死去。
最后阶段
从8月到年底,苏军的主要战线一直处于静止状态,停在波兰中部。苏军用这段时间修复了他们夏季横扫而过的地区的交通路线,并积蓄力量。秋季,他们试图强行攻入东普鲁士,但未能突破德军防线。
与此同时,从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出发的苏军左翼军队,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侧翼迂回,逐渐包围了匈牙利和南斯拉夫。这一行动目标长远,在大战略和战略层面都富有意义。由于在推进的过程中苏军需要控制他们所经过的区域,以及该地区内的交通路线稀少,他们的速度减慢。但是随着他们继续推进,他们在战略上对共同的目标形成了向心进攻之势,而德军专注于阻碍苏军的这一行动,受到了严重的牵制,削弱了其在主要东西防线上的抵抗能力。
1月中旬,科涅夫的军队从他们在桑多梅日附近的维斯瓦河的桥头堡出发,向波兰南部的德军防线发起了一次大规模进攻。在他们突破了德军的防线,并对中部形成侧翼威胁后,朱可夫的军队从华沙附近的桥头堡向前突进。尽管当时是冬季,但在第一个星期里,他们的推进速度几乎和夏季攻势的速度不相上下。
在波兰西部战线的后面,地形非常开阔,以至于很难防守——德军在1939年的进攻中就发现了这一问题。本质上,如果机动的进攻部队拥有力量优势,可以来充分利用广阔的空间迂回行动,这种地形条件将对他们极为有利。现在德军处于守势,力量和机动性都不足。
在第二周,苏军的推进速度不变,而俘虏的德军人数却在上升。这意味着,德军指挥部的全面撤退命令下达得太迟,苏军先头部队已经超过了德军。而平民从德国境内各大城镇的仓促撤离,表明苏军推进的速度和力量再一次打乱了德军指挥部的计划,把德军挤出了他们曾希望守住的中间阵地。
科涅夫的军队从克拉科夫和罗兹之间的广阔空间穿过,横扫波兰西部边境,进入西里西亚。克拉科夫和罗兹都在1月19日陷落,后者是因为朱可夫的侧翼包围。23日,科涅夫到达了布雷斯劳附近的奥得河,进攻长40英里的防线,夺取了几个渡口,越过了这道障碍。在这次快速推进中,他占领了上西里西亚的重要工业区,从而重创了德国的军工生产。但是,德军随后在奥得河后面集结了大量兵力,阻止了他的桥头堡向河对岸延伸。
在苏军右翼,罗科索夫斯基的方面军从华沙东北的纳雷夫河向前突进,对东普鲁士实施了一次迂回包抄。他们在西端突破了边境防线,冲过了著名的坦能堡战场——1914年,俄军在那里几乎全军覆没。26日,罗科索夫斯基抵达但泽以东的波罗的海。东普鲁士的大部分德军被切断,被围困在柯尼斯堡。
与此同时,在苏联中部的朱可夫正在向西北方向的托伦和波兹南推进,这是两个重要的交通枢纽。他绕过这两地,冲到了德国边境,把这两地像小岛一样孤立在涌来的潮水之中。29日,他越过了边界,接着向比西里西亚更靠西的奥得河推进。由于他的目标显然是奥得河外不到50英里的柏林,他自然遇到了顽强的抵抗。虽然他的坦克在31日到达了科斯琴附近的奥得河,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他才能够以一条宽阔的战线推进到河边,连续几次试图强行渡河都被德军击退。
科涅夫的部队试图强行渡过奥得河的远岸,向西北方向迂回推进,但是他们反而被德军利用河流阻挡在了尼斯河边。过度延伸法则再次生效。苏军在东线受到牵制,直到他们在西线取得最终的胜利。
当苏军正在奥得河作战时,艾森豪威尔的军队在2月初发起了另一场大规模的进攻,目的是在德军撤过莱茵河之前围歼他们。第一次进攻由加拿大和英国的第一集团军在左翼发起。他们沿着莱茵河西岸向上推进,以威胁在科隆以西正对美国第九和第一集团军的德军的侧翼。但是,由于德军在阿登地区的攻势,他们直到天气变暖、土地解冻软化后才得以进攻。这有助于德军进行抵抗。德军炸毁了鲁尔河上的大坝,改变了他们的危险处境。结果,美军对这条河流的进攻推迟了两周,并遭到了强烈的阻击,直到3月5日才进入科隆。德军赢得了时间,将他们消耗殆尽的部队和大部分装备撤过了莱茵河。
但是德军投入了很大一部分兵力阻击盟军的左翼,使得他们自己的左翼变得薄弱,为美国第一和第三集团军创造了机会。美国第一集团军的右翼在波恩推进到了莱茵河,同时一个分遣队出其不意地在雷马根占领了一座完整的莱茵河大桥。艾森豪威尔没有立即扩大战果,因为如果那样,他需要调动预备队,并大幅改动下一个阶段(也是决定性阶段)的计划。但是他在雷马根的威胁已经分散了德军有限的预备队。
第三集团军在艾费尔山——阿登山脉延伸至德国境内的部分——的突破获得了更大的优势。第四装甲师像诺曼底登陆那样,再次成为巴顿的先锋部队,在科布伦茨突进到莱茵河边。巴顿随后将他的部队向南推进,越过摩泽尔河下游,进入普法尔茨,切断了抵抗帕奇的第七集团军的德军退路,到达莱茵河西岸。通过这一击,他切断了德军与莱茵河之间的道路,俘虏了一大批德军,而当他再次向东转向时,他未受任何阻击就渡过了莱茵河。22日夜间,他在美因茨和沃尔姆斯之间渡河,并很快深入巴伐利亚北部,扩大战果。这打乱了德军的整条战线,并使得德军再也无法全面撤退到他们在南部的山区据点。
23日晚,蒙哥马利的集团军在靠近荷兰边境的下游对莱茵河发起进攻。夜间,他们在四个地点渡过了莱茵河,第二天早上,两个空降师被空投到了更远的地方,以减轻新占领的桥头堡所面临的压力。德军的抵抗在各处土崩瓦解,最终全面崩溃。
即便如此,战争还是直到一个多月后才结束。这并非因为德军的抵抗——除了南北两端的几个地方,四分五裂的德军已经无力进行抵抗,而是因为盟军在越过莱茵河继续推进时面临补给问题;因为他们的空袭导致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挡住了前进的道路;复杂的政治因素也影响了他们。
盟军渡过莱茵河后,战争的胜负已分。实际上,在此前很久就已经可以预见到德军的失败,他们过度紧张,就像一根过度拉伸的橡皮筋一样,断裂是迟早的事,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
虽然德军由于四面八方的压力,此前巨大的防线已经向中心收缩,但德军的兵力减员得更严重——这是希特勒坚持严防死守的防御战略,导致德军伤亡惨重。希特勒在防守时过于僵硬,与他在被胜利冲昏头脑之前,采用的灵活进攻方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考虑到德军损伤惨重,规模大幅缩减,以及物资短缺,他们能够在如此广阔的范围内坚持抵抗那么久,简直是一个奇迹。这部分是因为他们具有非凡的意志力和耐力,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盟国要求其无条件投降——这在大战略层面过于直接,将他们逼上了绝路。但最重要的是,这证明了现代防御的巨大力量。任何正统的军事计算都表明,德军在面临如此大规模的进攻时,难以撑过一个星期,然而他们却坚持抵抗了数月。当其战线与其力量的比例合适时,他们经常能够击退人数是他们6倍甚至12倍的进攻者。他们最终失败的原因是作战范围过于宽广。
如果德国的敌人事先认识到这一点,以最适合的方式提前部署,充分利用防御优势应对德国的侵略,那么这个世界就可以避免许多灾难与悲剧。
很久以前,著名的拳击手杰姆·梅斯用一句格言总结了他在拳击场上的经验:“等他们先向你出拳,然后他们就会打败他们自己。”另一名拳击手基德·麦科伊后来在教授技术时也说过类似的话:“让你的对手发起攻击,趁他腾不出手而你还有一只手空着时,将其击倒。”
杰姆·梅斯的格言也是我们能从非洲、苏联和西欧战场上获得的突出战术教训。任何有经验和有智谋的指挥官都会利用防御的力量获益,即使在进攻中也是如此。
这也是整场战争留给我们的主要的教训。德军推进得太远,超过了其承受能力,以致一败涂地。如果他们没有那样做,敌人将很难打败他们。为了追求胜利,德国人采用的路线过于直接,为敌人创造了使用间接路线打败他们的条件。德国的过度扩张和不断受挫加速了自身的崩溃,缩短了战争的进程。但是,如果盟国在最初就能清楚战争的基本条件,以非常规的方式准备作战,那么也许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持续时间将大幅缩短,造成的损失也必然少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