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战略与战术的精华

本章内容较短但干货十足，是我们试图从战争史中总结出的一些经验性真理。这些真理普遍适用，是战争的基本规律，称之为公理也不为过。

它们是实用的行动指南，而不是抽象的原则。拿破仑当初就意识到，只有实际的东西才是有用的，所以他留给我们的格言也都是切实可行的。但是现代人们却倾向于寻找可以用一个词表达的原则——然后需要用上千个词来阐释。这些原则太过抽象，以至于不同的人对它们有不同的理解，而且其价值也完全取决于个人对战争的认识。一个人对这种万能的抽象概念搜寻的时间越长，它们就越像是海市蜃楼，既无法到达，又毫无用处，只能勉强当作一种智力训练罢了。

几乎所有的战争原则（而不仅是某一条原则），都可以浓缩成一个词——“集中”。但事实上，这个词应被展开阐述为“集中力量打击敌人的弱点”。需要注意的是，这个原则能在多大程度上发挥价值，取决于敌人的力量有多分散，而敌人力量的分散程度又是由你自己的兵力分布决定的。你可以先在表面上佯装分散，诱惑敌人随之分散兵力，然后你再突然集中力量。这一连串行动环环相扣。缜密谋算后分散兵力，方能实现真正的集中。

现在，我们清楚了一个基本原则，就可以避免犯一个最常见的根本错误：给你的敌人自由和时间来集中兵力以对付你的集中兵力。然而，倘若仅记住“集中”二字，将其作为金科玉律，在作战时其根本起不到实际作用。

上述公理不能浓缩成一个词，但可以用最少的词来传达最实用的信息。到目前为止，总共有8条公理，其中6条是主动的，2条是被动的。除特殊说明外，它们既适用于战略，也适用于战术。

主动的

1.量入为出。在设定目标时，应目光长远、思维清晰，进行缜密冷静的计算。贪多求全是极为愚蠢的。军事智慧的发端是清楚现实情况并根据事实做决定。因此，我们应学会面对事实，同时坚定信念。在开始作战时，信念非常重要，有时甚至可以使你实现看似不可能完成的目标。信心就像电池中的电流，切忌肆意挥霍浪费。记住，如果你的电池中的电力，即你所拥有的兵力耗尽了，即使你仍保有信心，也毫无用处。

2.时刻牢记你的目标，同时根据实际情况调整计划。实现一个目标的方法不止一种，但是要注意每个中间目标都应该有助于你实现最终目标。在选择可能的目标时，要权衡夺取它们的可能性，以及考虑占领它们对最终目标的贡献——偏离目标很糟糕，但走进死胡同更糟。

3.选择最出人意料的路线。试着站在敌人的角度思考问题，采取敌人最不可能预料到的路线。

4.沿阻力最小的路线推进，只要它能将你引向任何有助于你实现最终目的的目标。（在战术中，这句格言适用于分配预备队。在战略上，它适用于利用任何战术上的成功扩大战果。）

5.选择一条可以威胁到多个目标的作战路线。因为这样会把敌人置于进退两难的境地，使你至少能够有机会夺取一个目标——敌人防御最薄弱的那个目标，甚至可能会让你接连夺取一串目标。

若你的作战路线可以威胁多个目标，你便总有机会至少夺取一个目标。然而，若是只有一个单一的目标，除非敌人处于极大的劣势，否则一旦敌人确定了你的目标，你就肯定无法夺取它。最常见的错误莫过于将单一作战路线与单一目标相混淆。前者通常是明智的，而后者通常徒劳无益。（尽管这一公理主要适用于战略层面，但在可能的情况下，它也适用于战术层面，并且实际上构成了渗透战术的基础。）

6.确保计划和部署都是灵活的，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你的计划应该有远见，考虑到下一步行动，无论是成功、失败还是部分成功——战争中最常见的情况就是部分成功，都应该有应对之策。你的部署或军队组织也应该足够灵活，只需很短的时间就可以完成调整或扩大战果。

被动的

7.当敌人有所防备时，切勿试图集中力量强攻，因为那时敌人处于有利位置，可以击退或避开你的进攻。历史经验表明，除非敌人比你弱得多，否则在敌人丧失抵抗或躲避能力之前，你绝不可能一击获胜。因此，在确定敌人已经逐步走向瘫痪之前，任何指挥官都不应该对敌人的阵地发动真正的进攻。要使敌人陷入瘫痪，就要打乱敌人的部署及使其士气低落。

8.在一次进攻失败后，不要沿着同一路线或以相同的形式再次进攻。仅仅增加兵力是不够的，因为敌人很可能在这段时间里也增强了自己的力量。更有可能的是，由于敌人曾成功将你击退，他们在士气上更占优势。

这些格言背后的基本真理是：要取得成功，必须解决两个主要问题——扰乱敌人和扩大战果。前者发生在实际进攻之前，后者发生在实际进攻之后，且相比前者更为简单。除非你先创造机会，使敌人陷入混乱之中，否则便无法有效地打击敌人。除非你在敌人恢复前充分利用机会，再次行动，否则便无法取得决定性成果。

这两个问题的重要性从未被充分认识到。这一事实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战争常常缺乏决定性。军队的训练重心是提高进攻行动的效率，专注于战术技术，因而往往会忽视心理因素的作用。它使得军人崇尚稳妥行动，而非奇袭。如此一来，指挥官只知道依据军事教条行动，一心避免犯错，而忘记了让敌人犯错的必要性，结果就是计划毫无收获。在战争中，往往只有一方犯下严重错误，战争局势才会逆转。

明智的指挥官会避开明显的事情，而通过出人意料的行动取得决定性结果——除非运气不佳。战争与运气总是分不开的，因为战争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因此，出人意料也不保证一定能成功，但可以让我们拥有最大的成功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