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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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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宗岱

飘忽迷幻的梦里——我跋涉着那迢迢的旅路,回到乡园去。

暮色苍凉,风光黯淡中,母亲正倚闾望着。门前塘边的青草地上,弟妹们的嬉游如故;而老母的慈颜,却已添上无限的憔悴。不禁放声大哭!醒来,正是春暮夜静的深处,碧纱窗外,剩月朦胧,子规哀啼。从惨散凄恻的《留春曲》里,犹声声的度来阵阵落红的碎香。

只是默默的在床上微怔着。……

儿时的梦影,又残云般浮现出来了。

是一个严冬的霜夜,不知怎样的,迷离的踱到一处无际的荒野去:漠漠的赤沙,漫漫的长途。凄烟迷雾里,只见朔风怒号,寒月苦照,惊鸿凄泣,怪鸱悲鸣。小心里,惶然悚然,只剩有寂寞,只剩有荒凉!

再不敢久留了,急返身跑回家中。母亲正淘米厨下。见了窘蹙、彷徨、容倦的我,百忙中,无可奈何的,把那乳露一般的淘米的水浆给我喝了,温温的给我慰安偎存了。怯懦而恐怖的小心,迸着了慈母的抚爱,不觉哇的一声哭醒来,却依然安卧在伊甜温的软怀里。伊手儿拍着,低声唱着:“睡吧,宝宝,睡吧,妈在这儿呢。”

母亲啊!当我从这孤苦崎岖的旷野,回到你长眠的乐土的时候,你还是一样的,把那淘米的水浆给我喝么?

一九二三年五月十三日

阅读提示:本篇散文诗选自《小说月报》第14卷第7期。作品是诗人对于亲情的诗化诠释,也是诗人对无私母爱的深情歌颂。作者在诗中叙写了一个梦境,一段回忆,先后推出了两幅特写:一幅是慈颜憔悴的母亲倚闾远望、盼儿回乡的情景;一幅是回忆少小时的“我”跑回家中,母亲正淘米厨下,忙中以淘米的水浆为“我”解渴的情形。作者将母爱的深情和无私写得如此逼真,每一位读者读后无不为之动容。篇中的细节描写平添了诗文的感染力。朗诵时要注意体会作者的细节描写功夫,注意深情表达体现母爱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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