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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巷·轩车宝马·伤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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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耀
无尽的深巷,绿苔斑驳的泥墙一如夹峙其间的绿苔斑驳的土路,我惊异植根于深古的这种先声夺人的寂寞:我站立在巷口已先自有了一种身心的肃敬。
无尽的深巷,而且是窄窄的。
我惊异于这条无尽的深巷究竟通往何处,而且还能通往何处。没有一个人影。
我窥望在巷口,仿佛止步于岁月之间的一座断崖,有一种苍茫感。
但我凭直觉感觉到在巷底深处有一种门庭夹峙下的隆重:一乘宝马轩车徐徐向前驶出,然而又永远不得驶出。帘子后面端坐着一位称作“士”的人物。
是以我感慨于立于时间断层的跨世纪的壮士总有莫可名状之悲哀:前不遇古人,后无继来者,既没有可托生死的爱侣,更没有一掷头颅可与之冲杀拼搏的仇敌,只余隔代的荒诞,而感觉自己是漏网之鱼似的苟活者。
一九九四年九月二十五日至十月六日
阅读提示:本篇散文诗选自《昌耀的诗》,人民文学出版社1998年版。作者选取中国诗歌中的两个经典意象:深巷和轩车宝马,表达了对中国历代可称作“士”的人物的肃敬,并感叹现代“士”的断层、“士”的消失(“伤逝”)的情怀,以及乐于做个“士”人的人生态度。全篇为读者营造了一条“没有一个人影”的“无尽的深巷”,“究竟通往何处”?究竟“还能通往何处”?没有谁能知道。“我窥望在巷口”也无从知道,但“有一种苍茫感”。真是“前不遇古人,后无继来者”。此时的诗人“感觉自己是漏网之鱼似的苟活者”。全诗以时空的深远,反衬一己的渺小,悲哀而不沉沦,感怀而不自怜,意蕴丰富,意境深广。朗诵时要把握好质朴悲壮的朗读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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