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玲
小时候,好喜欢下雨。喜欢听那种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喜欢那淅沥哗啦的渲泄声;喜欢雨水将大地洗了个澡之后的那份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感觉。当然,最喜欢的还是那一片白茫茫的积水。好棒哟!小雄!小辉!阿美!阿珠!来啊!快来啊!我们来玩打水战、放小船吧!乐喔!从嘴角直笑到眼睛里;又从脸上扩散到全身的每一个角落。跳啊!蹦啊!跑啊!追啊!什么也不欠缺了。
渐渐地,因为妈妈和老师都说:“下雨天,可别忘了带雨具喔!淋了雨,会感冒,会生病的啊!”雨,也慢慢地不再是那种朝思夕盼的恩物了。不下也好,免得带雨具又烦又重的。但是如果出门时毫无征候;快放学时才突然下起雨来,要很突然才好,让妈妈和爸爸都来不及送雨具。我们就可以好好地表演一下自己的勇敢了。冲啊!雨丝从脸上滑到脖子里,凉凉的、冰冰的,从头直到脚,好痛快、好舒服。一边跑,一边张着嘴,让雨点像小弹珠似的投进口中。清清爽爽的,有一种似有似无的甜味。管他“落汤鸡”是副什么模样!一伙人嘻嘻哈哈地在雨丝中穿梭实在好玩,一切都可以不管,反正嘛!又不是我的错。天上的事,我哪知道!回家也不会挨骂的。是天有不测风云的啊!反倒是赚了一笔疼,又骗了一顿怜,蛮划算的呢!
后来,长大了。很惊奇地发现,还有“调调”这种叫人如痴如醉的东西。它象征着一个人的风雅与脱俗。像雨中漫步,伞下听雨鸣,海边观雨景等等。不全都是很美、很别致、很调调的吗?令人老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盼望与向往。
结婚了。另一半的他,似乎比我更爱雨。他常常三更半夜,还不会忘了提醒我说:
“你听!下雨的声音多美!”
“嗯!”我当然不能糊糊涂涂地说不美而自贬身价啰!但我不得不承认它是最佳的催眠曲。下雨天,天气凉爽,睡觉格外的酣甜、舒坦。这是真的。
孩子来了之后,忙碌的事情增多了,再也没有闲情逸致去制造或强调什么调调不调调了。原来对于雨的那份情感也自然淡漠了。甚至要不是体谅农作物没有雨水是不行的这件事的话,还真希望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是太阳的天下才好呢!因为一到下雨天,孩子的尿布晒不干;却偏偏就是尿个不停,尿个没完没了的。弄得东是尿布,西是尿布;头顶上碰到的是尿布,脚底下踩到的还是尿布。湿漉漉的,找块干净的还真不容易呢!为此,我对雨失去了好感,还多次地诅咒过它。
雨让我感到害怕,倒还只是去年的事。原来大家都说:“屏东不会有什么台风的啦!”恒春虽然常和台风扯在一起,但它离市区还远着呢!各人头上一片天。大家一直都没把它放在心上,看在眼里。没想到却偏偏就有那么例外的一次。赛洛玛台风一个上午,两个小时的骚扰,屋面上那一片片粗壮的文化瓦,竟开始稀里哗啦地又跑又跳。助纣为虐的雨,毫不客气地闯了进来,一切都没了保障。虽然遭殃的不只是我们这一家,但惨也就惨在这里。那么多的人家要修屋顶,泥水匠却还是固定的那几个。虽然他们可以起早摸黑地干活,却总还是不能成为三头六臂的人啊!等等吧!却把雨给等来了。稀里哗啦、滴滴答答,就像直接打在人的心板上似的。多触胆心惊的声音啊!叫人又怕又气又急又恨,午夜梦醒,没有电,一片黑漆漆的。拿着摇摇晃晃、忽明忽暗的蜡烛,只见东在滴水,西又湿了一大片。怎么办呢?长夜漫漫,天亮之后还不一定就有办法!那些日子,一串串的雨,就像一串串的子弹、一把把的尖刀,叫人又急又烦,真叫人痛恨啊!
从此,我对雨没了好感。有时是麻麻木木的:彼此各不相干。有时是烦烦厌厌的:又下雨,干什么来着?有时,更会有一股无法平息的恐惧感;可别再漏雨了啊!凝视窗外,依然是雨;只是人在变,我变了。而失去的东西不复再来。
阅读提示:本篇作者通过人生不同阶段对雨的不同态度和体验,表达了平凡生活中的甜酸苦辣。小时候喜雨——戏雨,作者把雨声、雨貌、雨趣通过一幅“群童戏雨图”描绘得活灵活现,如在眼前。长大结婚后喜雨——听雨,“下雨的声音多美”,“是最佳的催眠曲”。孩子来了之后对雨失去了好感——咒雨,多雨的天气,导致尿布湿漉漉的。而台风雨造成漏雨——恨雨。而全文收束在“凝视窗外,依然是雨;只是人在变,我变了。而失去的东西不复再来”,表达出作者对过往生活的无限怀念。本篇散文诗采用朗朗上口的短句子,呈现出浓浓的生活气息。朗诵时要注意短句的诵读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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