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多令（何处合成愁）
吴文英
唐多令
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纵芭蕉不雨也飕飕[172]。都道晚凉天气好，有明月，怕登楼。 年事梦中休[173]，花空烟水流。燕辞归，客尚淹留[174]。垂柳不萦裙带住，漫长是，系行舟。
[1] 西湖：杭州西湖。
[2] 片绣：指花瓣。重茵：厚的褥垫。喻指草地。
[3] 分燕尾：西湖的苏堤、白堤交接，形如燕尾。
[4] 桂棹：桂木制成的桨。代指船。
[5] 宝勒：华贵的马络头。代指马。
[6] 千丝：指柳丝。
[7] 肠漫回：指心有所动。
[8] 楚腰身：细腰。《墨子·兼爱》：“昔者楚灵王好士细腰，故灵王之臣皆以一饭为节。”所好细腰者是男人，后衍化为女人，《后汉书·马廖传》：“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9] 题门：用吕安题凤典事。《世说新语·简傲》：“嵇康与吕安善，每一相思，千里命驾。安后来，直康不在，喜出户延之，不入，题门上作凤字而去。喜不觉，犹以为欣。故作凤（鳳）字，凡鸟也。”此作造访不遇解。
[10] 堕履：张良遇黄石公事。黄石公堕履桥下，以试张良人品态度，见《史记》。此处作留宿解。
[11] 宽带：人瘦而衣带宽缓。
[12] 黛：青黑色。
[13] 白鹤江：又名鹤江，在苏州城西北，与运河相通。京：指南宋都城临安，今之杭州。葑门：苏州东城门。
[14] 暝：暗，此用作动词。下句之“清”字同。
[15] 策：马鞭。此句写马上游春。
[16] “温柔”句：言堕入男欢女爱之中。旧题汉伶玄《飞燕外传》载，汉成帝对赵飞燕之妹非常满意，“以辅属体，无所不靡，谓为温柔乡”。又言：“吾老是乡矣，不能效武皇帝求白云乡也！”
[17] 壶箭：计时漏壶中的浮标，上有计时刻度。催忙：言时间过得快。
[18] 横塘：在苏州西南。
[19] 十年一梦：用唐杜牧《遣怀》诗意。
[20] 吴馆：春秋时吴王夫差在苏州灵岩山建馆娃宫。此指昔日作者与情人在苏州的旧居。
[21] 银罂：银制酒器。罂，本集作“缸”。
[22] “芳草”句：意同北宋范仲淹《苏幕遮》“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23] 荐：祭奠。黄花：菊花。
[24] 噀：喷。
[25] 荒台：指项羽当年阅兵的戏马台。详见黄庭坚《定风波》（万里黔中一漏天）注8。
[26] 蛮素：小蛮和樊素，白居易的侍姬。这里泛指歌妓。
[27] “尘笺”句：信笺上落满了尘土，毛笔被蠹虫咬坏。
[28] 小蟾：指初七或初八时的月亮。传说月亮里有蟾蜍，所以常常用蟾代指月亮。
[29] “漫细将”句：化用唐杜甫《九日蓝田崔氏庄》“明年此会知谁健，醉把茱萸仔细看”诗意。茱萸，植物名。据说重阳节戴在身上，可以避邪。
[30] 翠微：青山。
[31] 绣幄：彩绣的篷帐。鸳鸯柱：指支帐篷的立柱成双成对。
[32] 秦树：指连理海棠。
[33] 燕股：钗有两股，形状像燕尾，故云。
[34] 滟蜡：形容蜡泪多。
[35] 嫠蟾：指月亮。嫦娥独居，因此称“嫠”。
[36] “华清”句：指唐明皇与杨贵妃曾在华清池沐浴。
[37] 长恨：唐白居易作《长恨歌》，写唐明皇与杨贵妃的爱情故事。此处作者化用《长恨歌》诗意。
[38] 桃叶：东晋王献之的爱妾。这里借指作者的亡妾。西陵：今浙江萧山西兴。南朝乐府《苏小小歌》：“妾乘油壁车，郎骑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
[39] ：凉风。
[40] “素骨”句：庄子《逍遥游》：“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
[41] 柔葱：形容女子的手指。
[42] “梦不”句：借楚王梦巫山神女事反用之，意思是连做梦都不能与意中人相爱。
[43] 靥：酒窝。
[44] 蜂黄：古代妇女涂额的黄色妆饰。这里指水仙花的黄蕊。
[45] 湘娥：娥皇和女英，传说是唐尧的两个女儿，同嫁舜为姬。
[46] 绀鬒：黑亮的头发。
[47] 玉纤：指女子纤细白皙的手。
[48] “落絮”句：柳絮飘落，预示春将归去，因此而“堕泪”。
[49] 铜花：即铜镜。这里形容水面像铜镜一样平静清澈。
[50] 水花：荷花。
[51] “西风”句：梧桐落叶最早，《广群芳谱·木谱六·桐》：“立秋之日，如某时立秋，至时一叶先坠，故云：梧桐一叶落，天下尽知秋。”
[52] 试灯夜：《百城烟水》载：“吴俗十三日为试灯日。”一说农历正月十四日为试灯日。
[53] 素娥：月宫仙女，一说指嫦娥，这里代指月亮。
[54] 凌波：《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形容洛神在水上的亭亭仙姿。这里借指步履轻盈的美女。
[55] 辇路：帝王车驾经过的道路。这里借指京城繁华的街道。
[56] 龟溪：在今浙江德清县。《德清县志》载：“龟溪古名孔愉泽，即余不溪之上游。昔孔愉见渔者得白龟于溪上，买而放之。”
[57] “斗草”句：指在溪水边用草进行的游戏。
[58] 莲步：指女子的脚印。
[59] 悭：吝啬。
[60] 除夜：除夕。
[61] 花信：指花信风，应花期而来的风。
[62] 添烛西窗：化用李商隐《夜雨寄北》“何当共剪西窗烛”诗意。
[63] 尊俎：古代盛酒肉的器皿，这里借指宴席。
[64] 擘黄柑：明高濂《遵生八笺》载：“立春日作五辛盘，以黄柑酿酒，谓之‘洞庭春色’。”擘，掰。
[65] 幽素：幽情。指心底的情愫。
[66] 重午：即农历五月五日端午节。
[67] 盘丝：指盘曲的五色彩丝。古人在端午节将五色丝系在臂上，以为避鬼驱邪。
[68] 绀纱：天青色的纱帐。
[69] 银瓶：指银制的酒器，这里借指宴饮。
[70] 彩箑：彩扇，这里借指歌舞。
[71] 写榴裙：《宋书·羊欣传》载，王献之到羊欣家，正巧羊欣穿着新白绸裙午睡，王献之在裙子上书写数幅而去。作者借用此典，表达自己与意中人浪漫洒脱的爱情。
[72] 黍梦：指黄粱梦。这里形容时间过得很快。
[73] 蒻：指嫩的香蒲。
[74] “楚江”句：指战国时代楚大夫屈原，因楚王不听其谏言，投汨罗江而死。后人为纪念他，每逢端午节都要唱为他招魂的歌。
[75] 澡兰：《大戴礼记·夏小正》载，每逢端午节，人们都要用兰汤洗浴。因此，端午节又称“浴兰令节”。
[76] 菖蒲：植物名。《荆楚岁时记》载：“端午岁以昌（菖）蒲一寸九节者泛酒，以避瘟气。”
[77] 新蟾：指新月。
[78] 草：起草。瘗：埋葬。铭：文体的一种。
[79] 绿暗：绿树成荫，遮蔽地面。分携：分手。
[80] 料峭：寒冷的样子。中酒：醉酒。
[81] 交加：纷纷交错。
[82] 双鸳：美人的鞋子，此指美人的足迹。
[83] 病酒：饮酒过量。
[84] 吴宫：指京都临安的宫苑。
[85] 溯红：沿着花溪逆流而上。
[86] 锦儿：这里指作者爱妾的侍女。
[87] 六桥：指西湖外湖的映波、锁澜、望山、压堤、东浦、跨虹六座桥。
[88] “短楫”句：由王献之《桃叶歌》化出。见姜夔《琵琶仙》（双桨来时）注5。
[89] 泪墨：用泪水研的墨。
[90] 鬓侵半苎（zhù住）：意思是两鬓已经半白。
[91] 鲛绡：指手帕、丝巾。
[92] 亸（duǒ朵）：下垂的样子。
[93] “伤心”三句：化用屈原《招魂》“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魂兮归来哀江南”词意。
[94] 侑尊：劝人饮酒。
[95] 尹梅津：即尹焕，字惟晓，有《梅津集》。
[96] 吴皋：吴江边。
[97] 长桥：即吴江垂虹桥。
[98] 红衣：指荷花。
[99] “念瘦腰”二句：指沈约瘦身事，参见《梁书·沈约传》。此处作者自喻。
[100] “仙人”句：用萧史弄玉典，见《列仙传》。
[101] 九辩：楚辞，传为宋玉所作。
[102] 翠翘：女子的头饰。这里代指作者的意中人。
[103] 宫粉：宫女用的脂粉，这里借指梅花的颜色。
[104] “金沙”句：唐李复言《续玄怪录·延州妇人》载，延州妇人颇有姿貌，与一少年狎昵，死后共葬。有胡僧敬礼其墓，称其“锁骨菩萨”。众人开墓视其骨，钩结皆如锁状。
[105] 寿阳：即寿阳公主。
[106] “问谁”二句：唐段成式《酉阳杂俎》载：“靥钿之名，盖自吴孙和邓夫人也。和宠夫人，尝醉舞如意，误伤邓颊，血流，娇婉弥苦。命太医合药，医言得白獭髓，杂玉与琥珀屑，当灭痕。”玉髓，白獭的骨髓。香瘢，指女子脸上的疤痕。
[107] 孤山：在杭州西湖，宋林逋曾隐居于此，植梅养鹤。
[108] 解珮：汉刘向《列女传》载：“江妃二女者，不知何许人也，出游于江汉之湄，逢郑交甫。见而悦之，不知其神人也，谓其仆曰：‘我欲下请其珮。’……遂手解珮与交甫。”
[109] 丰乐楼：杭州涌金门外的一座酒楼。作者淳祐十一年曾作《莺啼序》书于楼壁。分韵：诗友聚会作诗，选择若干字为韵，各人分拈，依拈得之字赋诗。
[110] 凝妆：浓妆。
[111] 有雁斜书：雁阵排成“人”字行列。
[112] 销凝：出神的样子。
[113] 相如：即西汉辞赋家司马相如。
[114] 舣：将船靠岸。
[115] 清臞：清瘦。
[116] 香绵：指柳絮。
[117] 都城：指临安，今杭州。
[118] 渍：沾染。
[119] 长安：这里借指临安。
[120] 涴：弄脏。浣：洗。
[121] “谢堂”句：化用唐刘禹锡《乌衣巷》“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诗意。
[122] 能：通“恁”，那么，这么。
[123] 庾（yú于）幕：即提举常平司的幕府。灵岩：山名，在今苏州市西郊，因山上有吴王夫差的遗迹而负盛名。
[124] “青天”句：意思是苍天掉下的巨星堆起了突兀的灵岩山。
[125] 幻：变幻。
[126] “名娃”句：指吴王夫差在山上给西施建造的馆娃宫。名娃，指西施。吴地方言，称美女为“娃”。
[127] 残霸：过去的霸主，指夫差，与上句名娃相对。
[128] 箭径：即山前的采香径，相传径直如箭。酸风射眼：化用唐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句：“东关酸风射眸子。”
[129] 腻水：语出唐杜牧《阿房宫赋》：“渭流涨腻，弃脂水也。”此指众多宫女倒掉的洗脂粉之水，既香且腻。腥：特殊的气味。
[130] “时靸”句：范成大《吴郡志》载：“响靸廊在灵岩山寺，相传吴王令西施辈步履，廊虚而响，故名。”双鸳，指女子的鞋。
[131] 五湖倦客：越国大夫范蠡。
[132] 琴台：灵岩山上景观，古吴国遗址。
[133] “润玉”句：被薄纱笼罩的玉肌。润玉，形容女子滋润的肌肤。绡，轻薄的丝织品。
[134] 檀樱：形容美女娇媚的双唇。
[135] 绣圈：绣花的圈饰。
[136] 榴心：石榴的子实。
[137] 艾枝：端午节时佩戴的装饰物，以艾枝或艾叶编制，用以避邪。
[138] 红丝腕：旧时端午节习俗，以五彩丝线系在手腕上，带来吉利。
[139] 菰（ɡū姑）：水生植物。
[140] 晴丝：虫类吐的丝，在晴空中游荡。
[141] 吴苑：吴王夫差所建的林苑。
[142] 旗亭：指酒楼。
[143] “兰情”句：比喻歌女眉目传情的样子。
[144] 春根：春末。
[145] 吟骨萦销：吟咏思念使身体日渐消瘦。
[146] 拌：判、拼。分钿：化用唐白居易《长恨歌》“钗擘黄金合分钿”诗句。
[147] 蓬莱：此指仙境。
[148] “池上”二句：作者在池边倚栏杆而立，陪伴他的只有像穿着红衣服的莲花。黄昏时分，一群归鸦带着夕阳的馀晖回来栖宿。唐王昌龄《长信秋词》：“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红衣，这里指莲花。因其颜色淡红色，像穿了红衣。
[149] “殷云”二句：浓浓的云雾带来急雨，稀疏的桐树叶纷纷飞落。雨后明月显得格外凉爽，宝扇因而得到清闲。
[150] 乡梦窄：思乡的梦很短暂。窄，短促意。
[151] “小窗”句：从小小的窗口望去，远处的秋山一片淡绿色，似乎被愁绪笼罩。
[152] 吴：吴地，今江苏南部和浙江北部一带，此处指作者的家居苏州。鸿：鸿雁。“杨柳”句：指作者的居所。阊门，苏州有西阊门，像天门之有阊阖，故名。《吴越春秋》载：“筑小城，周十里，陵门三。不开东面者，欲以绝越（国）明也。立阊门者以像天门，通阊阖风也。”
[153] 扬州一觉：化用唐杜牧《遣怀》诗句：“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154] 霜丝：白发。
[155] 萧娘：泛指青楼女子。此喻意中人。
[156] 金斗：盛酒器。
[157] 壶漏：古代计时器。此句婉转地表达对时光的珍惜。
[158] 履斋：即吴潜，字毅夫，号履斋。沧浪：指沧浪亭，在今苏州市，五代为吴越广陵王钱元璙的花园，北宋时为苏舜钦所得，建亭命名，后又为韩世忠别墅。
[159] 乔木：主干高耸挺拔，枝繁叶茂的树木。这里比喻韩世忠雄姿英发、卓尔不群的高大形象。
[160] 中兴：指南宋初期，宋将岳飞、韩世忠等屡败金兵，国家一度出现的复兴景象。
[161] “暗追”句：意思是心底十分钦佩韩世忠的英雄业绩。暗，这里是默默的意思。
[162] 战舰：指韩世忠与金兀术在黄天荡的大战。《宋史·韩世忠传》载，建炎三年（1129），金兀术以十万之众渡江，韩世忠所部仅八千馀人，但他出奇制胜，连连告捷，将金兵困在黄天荡，相持四十八日。后金兀术掘新河逃跑。东风悭（qiān千）借便：指黄天荡之战，韩世忠未能像赤壁之战那样，借助东风将金兵消灭。悭，吝惜。
[163] 梦断：指韩世忠当年收复中原故土的梦想终究破灭。神州故里：这里指中国的北方。
[164] 旋：不久。小筑：小的建筑物。指韩世忠住在沧浪园这个小地方。
[165] “华表”句：此处作者借用《搜神后记》丁令威学道成仙，后化鹤重归辽东的故事，想像韩世忠的忠魂未泯，借着月明，化作仙鹤回来，立在华表柱上。
[166] 叹：应是韩世忠的感叹。
[167] “枝上露”二句：花枝上的露水，实为韩世忠夜里魂游此地时的感时之泪。
[168] 遨头：即太守。《成都记》载：“太守出游，士女则于木床观之，谓之遨床，故太守为遨头。”
[169] 坞：指地势周围高而中央低的地方。这里指沧浪园中幽静的地方。
[170] 梅边新度曲：指作者本词与吴潜所作《贺新郎·沧浪亭和吴梦窗韵》词。
[171] 此心：指作者之心。东君：原指春神，此指吴潜。
[172] 飕飕：风声。
[173] 年事：岁月，年纪。
[174] 淹留：滞留、久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