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课
重要的进展：为你的故事增加设定
我在本书中所说的“故事”，可以理解为：由人物（或拟人物）主导的，有开端、发展和结局的完整事件。它是叙事性作品存在的意义。于是，所谓“叙事”就是：叙述一个故事。这种创造故事的方式至少流行了一百年，可是在我国故事工业蓬勃发展，尤其是极具原创性的草根作家遍地生花的这二十年中，故事的发生方式发生了重大的变化。故事，正在用一种全新的方式生成。
一切好故事的关键：设定
今天开始写作的每一位有志于创造流行故事的作家，都必须了解这个入门级概念：设定。也许在二十年前，甚至在十年前，“设定”都不像今天这样引人注目。但是在今天，故事的发生方式基本上已经可以用这个公式来表达了：
让一个故事万分精彩的核心事件=引人入胜的设定+这个设定之下所能发生的最好的情节
第一次讲授这个公式，是在对高阶班的面授中，仅仅过了三天，我就得到了两个同学的令我喜出望外的大纲，说明这个公式的确更容易理解，而且可以马上上手操作，因为它把“写一个故事”这件事划分成了两个简单有效的步骤，每一步都帮助一个逻辑正常的人充分打开想象力和创造力。而如果没有这个公式的帮助，一个写作上的“素人”那潜藏的、无边的想象力很难被发挥出来。
现在就开始解释这个公式吧。
什么是设定？设定就是前提。让我们进一步定义：设定，就是那种盘踞在一个故事当中、绝对稳固、绝不可以更易的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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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生活中，设定也无处不在，只是未必那么牢固，而一旦这样一种设定进入了故事，那它就绝对不会变了，在这个意义上，的确是“艺术高于生活”。
在生活中，我们发现：在我家里做粗工的王姐是一个善良的人。那么，“善良”这种品质就是上天赋予王姐的设定。由于有了这种设定，王姐会怜悯流浪猫狗，会给它们喂吃的，也会善待家里的小朋友，即使主人不在，她也无微不至地关心他们。后来，王姐进入到了一个故事当中，被我写进了小说，成为了一个小说人物。小说的设定是：王姐是一个善良的人。在小说中，狠心的继母准备把我杀掉，以便独自继承我爹的亿万家产，恰好被王姐知道了她的计划，于是继母准备了一套浦东的房子，告诉王姐，只要自己的计划顺利实施，这套房子就属于她了。那么，王姐会协助我逃走吗？在生活中，假如发生了这种事，王姐如何反应，我们不得而知，但是在小说中，王姐百分之百会协助我逃走，因为这是她的“设定”必然带来的情节。
所谓“设定”，就是那种哪怕太阳从西边出来，哪怕天和地合在一起，哪怕美利坚沉没到了太平洋底，也绝对不会改变的东西。正是这些稳固无比的设定，让故事得以无忧无虑地生长，让故事的根基牢固，让“逻辑”在每一个故事当中畅通无阻。
《红楼梦》的设定是什么？第一，黛玉的一生注定不快乐，而且会英年早逝，因为她到世上来，就是为了还泪的，“还泪”就是黛玉的设定；第二，黛玉的眼泪是为了宝玉而流，所以她一定会爱上这个人，因为当年浇灌甘露的人是他。哪怕世界末日哪怕五雷轰顶，黛玉也一定会爱上宝玉。很多剧情都是由这两条设定而生发出来的。例如黛玉之病，例如宝黛之间的很多次矛盾和黛玉的“小性儿”。虽然故事的结局已经亡佚了，但我们也知道：黛玉是活不成的，她的结局一定是泪尽而逝。
《西游记》的设定是什么？首先是师徒四人必须到西天取经，不去绝对不行，半途而返也绝对不行，而且必须步行，像人们问了无数次的那个问题：孙悟空为什么不驾个筋斗云，到西天把经拿回来？屡问而屡无答案。其实，正确的答案不过是“设定如此”。设定是不讲道理的，设定是强行的规定。通过“为什么不驾筋斗云”这个例子，你们将理解设定的顽固。另外让你能充分理解设定是如此顽固的，还有那个问题：为什么妖怪得到唐僧之后，不会立即吃？那是因为：按照《西游记》的设定，唐僧一定会活着来到西天，取到真经，所以唐僧哪怕看上去摇摇欲坠，哪怕脆弱不堪，哪怕㞞到只知道哭泣，或者已经被递到妖怪的嘴边，他都能毫发无损。
“吃了唐僧肉，就能长生不老”，是《西游记》的一项关键设定，这条设定产生了绝大多数的剧情。由于妖怪们基本都是慕长生的，所以它们一定想要把唐僧抓来吃掉，这就使得取经之路危险重重。既设定了这条路一定要走，又在这条路上从头到尾都设定好了天敌，于是整部书的故事就都自然地流淌出来了。《西游记》是集体创作的产物，在定稿本出版之前，一代一代的说书人都对剧情做出了贡献，这些隐藏在民间的草根小说作家，何以能够把故事写得如此精彩纷呈，最终汇总成一部经典名著？就是因为有了很好的、天生带有矛盾且能够不断产生剧情的“设定”，使得他们每个人都能充分展开自己的想象力，沿着这条“妖怪要吃唐僧却又吃不到”的取经之路不断创造新故事——
假如是一个妖怪假扮成美丽的少女，会怎么样呢？见到这位少女，唐僧会怎样，猪八戒又会如何反应呢？假如吃唐僧的妖怪是个小孩子呢？这个妖怪在遇到唐僧之前，是不是已经做过很多坏事了？左右唐僧是要被孙悟空救的，假如那个妖怪扮作孙悟空的模样，甚至跟孙悟空完全分辨不出来你我呢？……
在总的框架设定之下，又添加一点特异性的小设定，一个新故事就产生了。我们的公式中说，“在这个设定下所能发生的最好的剧情”，你要理解最好的剧情并不是唯一的剧情，例如《西游记》，就向我们说明了同一个设定下哪怕有几十个很类似的剧情也会使人们感到津津有味。
《西游记》中还有一条很重要的设定：唐僧绝对不可以跟任何女人发生肉体和情感上的关系。而在这条设定之下，所能发生的“最好的剧情”，就是女儿国国王那一回。“女人”是对唐僧的考验，什么样的女人能形成真正严峻的考验？于是增加了这么几条设定：这个女人将给他带来财富、地位和无比的权力；这个女人极其美丽，而且这一生除了他之外，再也不会见到第二个男人；这个女人热情地、全心全意地爱着他，爱到宁可把王国拱手相赠的程度。这样的几条设定，每一条都是对“男人”致命的诱惑。但是唐僧抵抗住了诱惑。所以他不可能是一个“男人”，他身上没有任何“男人”的弱点，唐僧就是在这一刻成神的。古代的小说批评家认为，女儿国这一回才是对唐僧真正的考验，其凶险远远大于任何一个青面獠牙、呼风唤雨、残酷无情的妖怪。
然而，电视剧中的唐僧还多多少少存有一点人性，读者总能在他的拒绝当中，读出几分犹豫、几分逢迎、几分不舍。于是这一点欲拒还迎的神态，在我们眼中全都是作为“男人”的唐僧在跟西天取经的那个僧人交战。那个僧人最终一定会赢的，因为这是写在设定中的，这是哪怕天和地合并在一起，也无法改易的命运。于是我们懂了：不是唐僧没有爱，而是命运毁灭了爱情。
“设定”就像是故事的发动机，只要有了精彩的设定，剧情就会喷发出来，这就是设定的先天属性。什么是精彩的设定呢？含有内在矛盾的设定，就是最为精彩的设定。什么是“含有内在矛盾的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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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必须不能爱”与“他遇到了没有人能抗拒的爱的对象”。
让我们看这样一些例子。我的两个学生，在面授课第三天，兴高采烈地跑来讲述她们创造出的设定。
学生1（青柠）：
那个时候地球已经差不多毁灭了，人类已经星际移民了，守候在地球上的只有一些机器人。这时，由于一个实验室的错误，一个胚胎在一个试管中产生了，并长成了一个人类的婴儿。两个AI负责起教养他的任务，于是他俩需要为这个婴儿创造出一个模拟的人类社会，以便让他能够健康长大。
学生2（蒙蒙）：
一些妖怪，也许是一对妖怪母子，他们把一个村庄培养成自己的农场，这里面所有的人，都是为了成为妖怪的食物而存在的。他们自出生之日起，就在受着“被吃掉光荣”的教育。他们活着的意义就在于被妖怪吃掉。
它们的内在矛盾在哪里？
“由AI主宰的没有人性的社会”与“创造出一个真正的人”；
“他们是人”与“他们希望被吃掉”与“他们依然是人”。
围绕这两个同学的设定，我们展开了热烈的讨论，把我们所讨论的剧情写下来，几乎立刻就能形成一部动画片，或者一册有趣的绘本。无数有趣的情节在这样的设定下自动生长出来。于是大家深深理解了IP的价值：有些故事的确就像《西游记》那样，只要把设定做充分以后，就可以写无数集，《熊出没》《哆啦A梦》《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麦兜”这些经久不衰的大IP，只要作者愿意，就可以随时写下去，而如果别人获得写作的资格，他也能够把这个故事写得大体不差。
《史密斯夫妇》的设定是：一对间谍夫妇分别属于不同阵营，彼此不知道对方身份——夫妻生活是最亲密的关系，两派间谍却一定彼此饱含敌意；《这个杀手不太冷》的设定是：职业杀手带着小萝莉走上复仇之路——最冷酷的人，跟最无害最纯真的人结盟；希区柯克《深闺疑云》的设定是：富家千金嫁给了债务缠身的赌徒——你立刻就觉得他们的生活不可能是平静的，杀妻或者以爱情收尾，不过是剧情的两个分叉。
这个公式，才是真正能够产生故事的原创性公式，当你想到“充满内在矛盾的设定”的那一刻，就仿佛启动了故事的发动机。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故事的正确打开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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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少交代，努力设定
为了更好地理解设定，让我们进一步理清设定与“交代”的区别。
为什么“设定”特别关键，而“交代”特别无聊呢？让我们看这段话：
我爸和我妈一起手拉手去菜市场买菜了。我爸穿了一件红色的马甲，我妈穿了一件灰色的外套。他们去菜市场逛了一圈，买了芹菜、猪肉和玉米。他们到家就开始做饭了。
以上每句话都是对事实的“交代”，肉眼可见的无聊。但如果是这样呢？
我爸和他婚外情的对象小王阿姨手拉手出去买菜了……
——这就已经不是交代，而是设定了，因为这句话当中，包含有内在矛盾。“我爸”这个身份很关键，当说出“我爸”时，我们已经摆明了立场，读者会不由自主被代入“我”的身份。他可以去跟小王阿姨买菜吗？不可以，因为“我”会感到气恼。还“手拉手”！简直太气人了。一个动作，一个行动，引起了很强的情绪反应。让我们接着读下去：
我爸穿了一件红色马甲，是我妈给他织的。
——这仍然不是交代，因为这句普普通通的叙述语言，含有某种令人心痛的成分，从中可以看到我妈徒劳无功的爱。在交代当中，只有枯燥的、无意义的事实，而“设定”当中，却饱含有可能发生的动人剧情。
我妈此刻正穿着她的灰色外套，靠在床边择芹菜。我爸和小王阿姨在菜市场逛了一圈。
——同样一件灰色外套，在“交代”的那段话中，它只代表了一种颜色，而在有了“我爸和小王阿姨去买菜”这样一种设定下，它就有了朴实、居家、无辜、自我奉献等含义。而我爸和小王阿姨在菜市场逛的每一分钟，都会让人产生担心：
会不会有人看见他们来告诉我妈妈？有没有认识我爸我妈的人在菜市场，向小王阿姨指指点点？我爸有没有刻意避开熟悉的摊位？
由于我们的大脑一直在活动，我们就一直都在关心着这件事，这就是“设定”的作用。而如果仅仅是“交代”的话，我们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要知道这些事。当你对一个人说，“我爸我妈去菜市场买菜了”，他会是什么反应呢？“好的，他们会买回来什么菜呢？”而更可能发生的是：他没有任何一点兴趣知道这件事。
你的故事写出来，是要给无数陌生人看的，要想让这些陌生人关心你的故事，是“交代”做不到的。人们都读过小说，或者消费过其他故事产品，很多人有一种误解，认为小说中所写的，都是人们怎么吃饭，怎么说话，怎么逛街，怎么吵架这些普普通通的事情。要是你这样想，也去写这些普普通通的事情，你将写下来一篇没有任何人在意的东西。现在我告诉你故事的秘诀：表面上看都是一些普普通通的事情，可是“设定”早已在那里了，所有的事情，都是在一定的设定之下，才变得如此精彩。
一个女人逛街逛累了，走到商场的蛋糕店，吃了一份粉红色的蛋糕，花了30元钱。
噢，好吧，那又如何呢？
（一个外星人把一种可以让人飞起来的粉末放进了商场的蛋糕里，但不确定是哪一种颜色的蛋糕。）一个女人逛街逛累了，走到商场的蛋糕店，吃了一份粉红色的蛋糕，花了30元钱。
于是我们瞪大眼睛看着她吃蛋糕，想知道这个女人是否会飞起来。
这就是“设定”的魅力。
设定必须是结构性的
故事的基本设定必须是结构性的，譬如“一定要去西天，唐僧一定不能死，吃唐僧肉可长生不老”。在这个框架之下，可以追加细小的设定，“这次的妖怪是非常粗鲁的，而且拥有一个铃铛做法宝”，这样写起来，纹丝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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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拥有了一个决定了主人公灵魂的、贯彻主人公所有行动的、充满内在矛盾的设定，你就拥有了结构性的设定，因为这个设定完全决定了整个故事的走向和基本故事框架。假如根本不存在结构性的设定，作者往往妄想通过各种细小设定去架构整个故事，就会让这些小设定每一个都像是细节性的“交代”。比如说，我们的故事是：一个新人在公司里克服困难当上总经理。这个故事缺乏结构性的设定，是因为它的设定——新人，在公司，克服困难，当上总经理——没有内在性的矛盾，因为没有任何规定不让一个新人通过努力去升职。在书写这个故事的过程中，作者不得不一再追加设定：
新人长得很美丽，部门经理却长得很丑，所以部门经理一定要陷害新人，让她日子不好过；新人家里很穷，衣服穿得很寒酸，出去见客户，对公司形象造成了损害；新人的同事通过不正当手段与之竞争，出卖自己的色相，做了高管的情妇，升职很快；新人出去进货，因为缺乏行业经验，被人把货掉包了……
假如你的人生经验和行业经验足够丰富，更重要的是你的写作能力超凡脱俗，叙事能力完美无瑕，无论是喜剧段子，还是情感戏，都能做到精彩纷呈，那么你就能写好这个故事。也就是说，为了写好这样一个故事，我们需要知道：作为一个作家该如何提升自己的感受力和修辞能力，从词汇到句法，再到充满陌生化的表达方式。但是作为写作小白，当你还没有学会这些，却要开始你的故事写作，就要先有一个精彩的、结构性的设定。
有些同学，他们手中有无数“事实”，又一一把这些事实“交代”出来——读者不是除暴安良的治安警，他们并没有兴趣听你“交代”。
在网文领域，很多同学的志向相当宏大，动辄就写出来如何拯救银河系，或者世界分成了三块大陆，或者先是回到了五千年前，最终跃迁到了五千年后的故事。倘若一开始设定做得不充分的话，写下去简直是灾难。科幻或者玄幻类，是“小设定”翻车的重灾区。我曾经读到这样的大纲：
外星人乘坐时光机器要到2999年去。但是半路上机器坏了，于是外星人被甩到了2022年。他不得不就近找一家五金店，买上一些零件，去修补他的时光飞船。
于是“科幻小说”变成了“科幻喜剧”。一般来讲，不断增加小设定的幻想小说是让人读不懂的，因为“逻辑”早已不复存在，到处都是为了让剧情发展下去而硬拗出来的敌人、不知为何发生的突然状况、莫名其妙的宕机和刻意制造的困难。
假如在故事写作的最早期，根本没有在设定上下功夫，相当草率地拿出了马马虎虎的、没有想清楚的设定，就会在剧情进展不下去的时候，一直追加细小的设定，这会使整个故事相当无聊，而且令人费解。那些一直询问我“卡文怎么办？”“感觉想得挺好的，写出来却很无聊，怎么办？”“每天都在硬着头皮写，怎么办？”的同学，都是这类故事的写作者。
警惕“毛刺”
细小的设定，我们称为设定的“毛刺”。
让我们一起打开日本作家乙一的《夏天、烟火和我的尸体》，写下它的若干条设定。
首先简介一下小说的情节：这是发生在几个孩子之间的故事。五月、健和弥生在树上玩的时候，弥生故意推五月，五月从树上掉下去摔死了。健和弥生一直同谋，试图藏起五月的尸体，他们藏了很久，一直到小说的结局，五月的尸体仍然没有被人发现。整个故事，是以五月第一人称的叙事视角去书写的，也就是，叙事人是五月的尸体。
让我们来看看这些设定吧！
1. 健和弥生是一对兄妹；
2. 妹妹弥生爱哥哥；
3. 我是五月，我爱健；
4. 我九岁，跟弥生差不多大，健要大一点；
5. 弥生希望自己不是健的妹妹，以便将来能跟健结婚；
6. 我的死是弥生故意造成的；
7. 我的尸体能够听到、看到、感知到一切，但是不能动；
8. 健不知道弥生杀了我；
9. 健要帮助弥生，在任何情况下都跟弥生共进退；
10. 健和弥生不会把我死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11. 健和弥生屡次处理我的尸体都不成功，但是也没有被发现；
12. 十九岁的绿姐姐是真相的发现者，对处理我的尸体这件事很有兴趣，会去帮助健和弥生；
13. 绿姐姐杀了很多小男孩。
乙一的小说，即以设定取胜的案例，这篇很短、情节也非常简单的《夏天，烟火和我的尸体》之所以成为大受欢迎的悬疑小说，无非是因为第4条、第7条设定让人耳目一新：小说主人公都是儿童，尸体能继续感知到身后发生的事情。而那种有激烈内在矛盾的设定，则出现第7条、第9条、第11条之间：我是知道一切真相，却不能说出来的人，我在感知别人对我的尸体所做的一切。这些设定所造成的巨大的力量，使得主人公的叙事是如此幼稚、轻巧、简单，却令人无比心碎。
这个例子足以让我们感受到：那些出其不意的、有激烈内在矛盾的设定会让写作变得非常容易。乙一只需要以一个九岁小女孩的口吻叙述她所“看到”的一切就可以了，无须解释，无须抒情，无须复杂的剧情设计，无须往深里塑造“圆形人物”，无须精细入微的描写和精巧高级的修辞。
在这些设定下面会发生什么情节呢？通过分析你发现：从1~5的设定，已经注定了弥生跟五月之间的矛盾，接下来的设定6，既是设定1~5的作用之下发生的情节，又是后来情节的前提，也就是“新的设定”。“我是弥生故意杀死的”，这个情节中有作者“故意规定”的力量，因为前面的设定1~5既可以产生这样一个情节，也可以产生其他情节：我是弥生无意间杀死的；我是弥生故意杀但是没杀死的；弥生愉快地与我共享对哥哥的爱，并没有要杀我……因此设定6充满了设定感。而设定6也是相当关键的一条设定：因为它惊人地强烈，设定7的存在（我的尸体能感知）是为了让故事的表达方式更加骇人，而设定6则让故事本身骇人听闻。巨大的反差带来巨大的惊愕：怎么，这么小的孩子会故意杀人吗？
有些关键性的设定，是有了初步的故事设定之后，随着情节的展开，再慢慢追加进来的。而在故事展开的过程中，我们一直在追加设定，只不过，这些追加一定要在故事的主线上，会加强故事的强度，假如新追加的设定不在故事的情节、情绪、逻辑主线上，那么我们可以把它称为“毛刺”，它是会阻碍故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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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健和弥生竭力藏起我的尸体，他们面对的比较危险的人物之一是他们的母亲，母亲走进房间时，他们就会竭力掩盖房间里有尸体这个事实。我们读完这本小说，会发现作者始终没有明确母亲倘若知道弥生杀了我，她的态度会是怎样的，健和弥生有一个怎样的母亲，是需要作者去设定的，但是作者没有做这项设定。为什么？因为母亲没有机会发现我的尸体，没有机会展现她究竟是温慈的正义者、有理性的正常人还是另一个恶魔。作者因为有了设定11——我的尸体绝不会被发现（除了参与抛尸的绿姐姐），所以在故事的主线上，健和弥生的母亲是不可能发现“我”的，所以他没有必要去规定母亲是一个怎样的人。我请你们带着这个问题认真去读这部小说，你会发现：作者没有任何一点多余的笔墨，浪费在“健和弥生的母亲是一个怎样的人”身上。
杀人犯的母亲，这在我们大家看来，是小说中很重要的人物了吧？可是老练的作家知道自己要写什么，倘若所追加的设定于剧情无意义，那就是“毛刺”，老练的作家是不允许“毛刺”出现的。我希望你们由这个例子，体会到什么是“毛刺设定”。
你的设定练习
让我们回到那个“新人当上总经理”的故事。快想想办法挽救这个故事：加入什么样的设定，会给予这个故事激烈的内在矛盾呢？
一个色盲，进入到一家时尚公司，努力掩盖自己的色盲缺陷，最终竟成为时尚之王；一个女大学生玩游戏进入到一个虚拟的异度空间，这个系统有“男尊”的设定，原则上禁止女性进入职场。但是她由于完成了一项其他人绝对无法达成的任务，而被特许进入到公司担任某个入门级别的职务。接下来，女孩给自己的游戏任务是：做到本公司董事长；一个毫无背景的新人，进入到一个家族企业，在各个亲族成员势力的激烈火并中，被推上总经理位置，而这个位置上的人即将承担一系列贪腐的后果，他对这些贪腐毫不知情，且人们有意不让他知道，但他即将因此被逮捕入狱，成为替罪羔羊……
最初的故事线中，有一些可增加设定的关键位置：
新人是谁？——为这位新人设置一些会跟“公司”产生激烈矛盾的特质，如色盲之于时尚公司；什么公司？——是什么公司，在很多同学那里，是一种随意的选择，就像挑选连衣裙的长度和颜色，实际上这里是一个设定的关键设置点，它不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公司，它所做的事情本身有可能万分有趣；什么样的总经理？——是谁告诉你：可以把实现一个目标当成人生的终极的？总经理也有总经理的难处。更重要的是：这里是一个设定点，为什么不在这里做做文章呢？
作业2 在故事线上的合理位置添加设定
现在开始一项设定练习：拿出你在上一章写完的作业，审视你的核心事件，你的故事线。如果它不够精彩，那么往往是“设定”不足，你需要效仿我刚才的做法，找到你的故事线中，可以添加设定的位置。然后，打开你的脑洞，创造含有内在矛盾的设定。
这项练习，会让你真正感受到一种提升。
找到设定之下最好的情节
当你学会创造“有激烈内在矛盾的设定”之后，你的写作似乎已经成功了一多半。假如你的写作能力异常突出，那么我们甚至可以说，当天才的设定出现的那一刻，你等于已经完成了90%的工作，剩下的只是随手写一些情节上去就好了。但如果你的写作能力不够突出，接下来你还需要付出比较多的努力，其中一项最重要的努力是：如何找到“最好的情节”。
当我们想出那个天才设定之时，我们便为情节找到了它的打开方式。一个好的设定下将涌现出很多情节，有时我们可以采取“穷尽式”，罗列情节清单，然后从中从容挑选最好的。但在创造“最好的情节”这件事上，我们最好具备一些聪明、一些天才的小火花，当“设定”打开了你的脑洞，这恰好是想象力、阅历、诗意、温度、人情和表达力登场的时刻。
正如我们前面所举的古典名著《红楼梦》《西游记》的例子，在那些设定之下，产生过很多情节，它们都很好，但总有一些是经典当中让人永难忘怀的，例如黛玉的“葬花”“焚稿”，以及唐僧的女儿国遭遇。“黛玉葬花”这种情节，让一个明艳的春天引动跟死亡有关的思绪，创造这种情节需要把握中国诗歌和意境的精髓，并且早早地把“叹春”“惜春”这种对于美人黄土的哀婉融入到情节之中，它不是对于“还泪入世”设定的完成，而是在这个设定之下，把人物之美发挥到极致。
如《夏天、烟火和我的尸体》，十九岁的杀人狂魔绿姐姐在冰激凌工厂工作，所以得以把所有小孩子的尸体都放在冷库中。在她帮助健、弥生处理尸体之前，有一个情节是绿姐姐跟这两个孩子在一起吃冰激凌。绿姐姐把冰激凌送来，是很贵、很好吃的冰激凌，孩子们恋恋不舍地吃个精光。这样的情节，来自作者的精心巧构：这是一个巧妙的伏笔，但是非常符合剧情的走向，符合少女和孩子，冰激凌的甜美和快乐，恰恰暗示了冷库的存在，跟冰冷的尸体以及冷库形成反差。整部小说的情节，都有这样一个走向：越是密布单纯、温柔和幼稚的表象，越是衬托内涵的阴森和恐怖。
让我们看一段。
第四天，健和弥生用草席裹住我的尸体抛弃的路上，正值烟火大会，我的尸体掉到了地上，有人同他们打招呼，那人是我的母亲，两个孩子跟我的母亲展开了一场对话。
“阿姨……五月呢？她没有来烟火大会吗？还没有找到她吗？”
我妈妈沉痛地摇了摇头，情绪似乎随时都会失控。我是独生女，现在下落不明，她只有带着满腔回忆来参加烟火大会，好看看记忆中我的笑脸。
每年夏天的这个夜晚，妈妈都会带我来这里，然后我同健和弥生一起看烟火、放烟火。那画面过于炫目，让现在的我甚至不忍回忆。
今年也一样，我们三人是一起来的。
“这样啊。要能找到五月就好了……”健谨慎地选择着措辞。
这个例子告诉了我们什么是强设定之下“最好的情节”。既然是充满张力的设定，那么不妨在情节中把张力发挥到极致。紧张感：我的尸体就在几人旁边的地上，我的母亲就在他们身边；撕裂般的痛苦：跟母亲近在咫尺，母亲为了思念而到这里，明明我在这里，她却依然找不到我；天真的恶徒：为了保护好自己而满口谎言。在这样的一个情节中，设定把它所能起到的作用可谓发挥到极致了。
作业3 穷尽设定势能，找到情节
现在开启新的练习吧！把你的故事线拿出来，增加能让这个故事变得精彩的设定，然后试着去想象什么样的情节能够把你设定中的力量淋漓尽致地挖掘出来。也许你需要一些辅助工具，你可以试着这样做——
写下你设定中所包含的“情感”的关键词，如：心痛，羞耻，求而不得之爱，被背叛的愤怒，等等。想象什么样的情节能够把这些情感放大。
写下你设定有可能触及的“价值”的关键词，如：崇高，成为圣徒，忠诚，平凡人的价值，钱不是万能的，儿童需要被平等对待……如此种种。围绕这样一种价值创造“三角冲突”，让你的主人公面临最严峻的时刻，需要艰难地做出选择。
写下你的主人公所具备的，并且你对之无比重视、想要突出强调的品质，如：爱撒娇，软萌，善良到连蝼蚁也不忍伤害，我行我素……想象一个让他这项品质得以发挥的、充满美感的时刻。
想象在你的设定之下，最让读者感到担心的场景，让他们无限担心，并且把这份担心充分延迟，延长他们担心的时间。
首先要设法穷尽设定的势能，第二是设计极端化的场景。要知道：作为作者的我们要牢牢记住“时穷节乃现”，这句话的含义就是不到万分危机的时刻，一个人的本质不会轻易地暴露出来。
如果到现在为止，用上我给出的所有工具，你仍然不能想出自己的故事线之下一系列“最好的情节”，这时可以做另外一个练习，就是按照以下这样一个表格，去分析成功的小说。
你可以选择一部你认为最值得学习的作品去分析，且这部作品的设定让你万分赞赏。倘若是那种只有很弱的设定的作品，则不在分析之列。试着多分析几部之后，你也许已经有所发现。
接着，使用同样的表格完成自己作品的情节设计：填完第一项“设定”之后，可以填第四项“新设定的作用”，把自己想要达成的效果填写进去，接着填第三项，最终，在第二项“情节”那里，写出完整情节。这样，我们就用这个表格完成了情节设计。
◇强设定书单
当我们提起“设定”，我们知道这是每个故事当中最坚固的东西，而它存在于一切故事中。为了增强我们在决定讲故事时，在“设定”这一关键环节的创新能力，我要为你们提供一份书单，它首先关注到经典作品，有一些作品的设定就像一笔重要的文学遗产一般一直被传承下来，影响到后来上千上万的作品。像这样重要的作品，其实压根就没有几部。如以下几部：
《西游记》
整个天宫的秩序，天庭的统治者和各路神仙的位次，佛道合一的倾向，神仙下凡的规则，掌管水域的四海龙王，主管地方的土地神，本地土著妖精和下凡妖怪……是《西游记》设定和确立了这样一种玄幻世界观。我们对此如此耳熟能详，以至于早已默认这套秩序，使之成为全民背景知识。
《魔戒》
由英国作家托尔金创作、出版于1950年代的这部书，对后来的幻想文学影响深远。它的思想来源是基督教文化与北欧神话，正如《西游记》植根于中国古代三教合一的民间信仰。其时间设定（按照“阿尔达编年史”，中土世界经历了若干个太阳纪年）、地理设定（众多神话生物与种族居住的地方）、种族设定（矮人、精灵、巫师等）创造了一个仿佛真实存在的世界，为我们标举出“设定”的至高境界——托尔金甚至在正文之外编写了帝王的传记、族谱、年表，还有各类语言发音的规则以及文字书写方法等，他所创造的这个世界是全景式的，他创造了不存在的历史和异度空间。
《红楼梦》
人生虚幻，一切繁华终消散，如梦一场。这是《红楼梦》的基本世界观，它脱胎自古代思想传统中的佛老一派。从空无到虚无，“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是对后世影响至深的设定。而“木石前盟”“知己”，有宿命感的爱情，和超越式的纯爱，也是最动人的中国爱情设定。其家族题材则又开启了后世“宫斗”“宅斗”之先河，堪称入门级别教科书，我们在《甄嬛传》等古言作品中皆可寻觅它的影响。
《沙丘》
沙漠行星“阿拉基斯”上生活着沙虫和弗雷曼人……这里出产的香料能让宇宙飞船的领航员找到他要去的星球。这一系列设定自然能够启动更多的故事，以至于《沙丘》被人认为具有无限的产生新故事的能量，被称为“科幻中的《魔戒》”。
《蜀山剑侠传》
民国时期还珠楼主的这部并未完结的所谓的“长篇武侠作品”，实际上开了后来武侠、仙侠诸多设定的先河，从设定上完全地改变了中国既有武侠、仙侠小说的面貌，是因为它把中国传统志怪笔记中的修道体系和宝物传说完全地故事化了。一个人“修仙”，法宝、灵药、阵法等妙用，助他功力增长，渡过天劫的整套升级系统，和许多如颠倒乾坤、五行移行、太乙天罡、七修离火、六阳九天、诸天十地、两仪微尘、先天元磁、修罗化血、阴阳如意之类的脱胎于佛道哲学的概念，甚至到人物“老祖”“某某子”身份的设定，都是它的创造，而成为后世武侠、仙侠取之不竭的资源。
接着，让我们列举一下那些影响力巨大的设定吧——
“太空歌剧”类设定
故事发生在外太空，其科技和宇宙观大大突破了目前人类的科学发展水平，而建立在想象的基础上，从而让一系列波澜壮阔的战争故事得以展开。
参考书：《银河英雄传说》，田中芳树
“吸血鬼”设定
论惊悚恐怖，“吸血鬼”小说是其代表，它具有哥特式小说的悬疑气氛，偏僻的古堡，荒凉的黑夜，突然而至的狼人和怪叫的蝙蝠，不明就里的烟雾唤起读者心中无限的焦虑，而文雅英俊却暗中夺命的吸血鬼形象，更是充满了张力的设定。
参考书：布莱姆·斯托克的《德古拉》是其开山之作。
“在时间线上旅行”的设定
这种设定类似“穿越”，但会穿到各种不同的年代。这是一种诞生已久的创意，在“穿越小说”如此大行其道的今天，却没有见到一部有影响力的“时间旅行”的作品。
参考书：《时间机器》，赫伯特·乔治·威尔斯
“飞岛”设定
一座空中的城市，最早出现在乔纳森·斯威夫特的《格列佛游记》第三卷，这座浮岛靠磁力悬浮在半空。宫崎骏《天空之城》便是在其影响下产生的作品，詹姆斯·布利什亦有“飞城”四部曲，用反重力技术缔造飞行城市。
参考书：《格列佛游记》，乔纳森·斯威夫特
“乌托邦”设定
“乌托邦”是一个好的新世界，一个秩序井然、满足了我们一切社会理想的未来世界，我们大可以对其展开想象，对“乌托邦”的一系列设定其实出自许多人的政治理想。“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的桃花源，“选贤与能，讲信修睦”的大同之世，都是古代中国人出自自己的理想设定的“乌托邦”。“乌托邦”设定其实包含两部分：完美的社会制度，完美的人。何为完美？自然众说纷纭。例如罗伯特·海因莱因所认为的完美社会是一个“反民主”的国族主义社会。
参考书：《星船伞兵》，罗伯特·海因莱因
“反乌托邦”设定
“什么是好的”很难引起普遍认同，“什么是坏的”却往往令人心有戚戚，所以“反乌托邦”作品比其反面更有市场。一组什么样的设定构成了“坏社会”？有人说，最大的痛苦是禁锢（《1984》），可是又有人说，最大的痛苦是自由（《美丽新世界》）。这两组完全不同的设定，都会引发人心中的共鸣。
参考书：《美丽新世界》，阿道司·赫胥黎
《1984》，乔治·奥威尔
“机器人”设定
机器人（人工智能）可能是人类的朋友，也可能是人类的敌人。作为“朋友”的一系列设定，首先建立在“机器人学三定律”基础上（由阿西莫夫提出）。机器人为什么会成为人类的朋友呢？很简单，因为小说的作者决定要写“人见人爱”的机器人。坏机器人的设定是什么样的呢？假如一个机器人在操纵飞船运载人类的过程中突然精分了怎么办？什么，精分不是人类的专利吗？
参考书：《我，机器人》（本书是好机器人行为指南），艾萨克·阿西莫夫
《2001太空漫游》（机器人发疯），阿瑟·克拉克
“赛博朋克”设定
主人公不但不是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甚至连一般人都比不上，而是一些混得相当失败的小人物。为什么混得这么惨？因为社会制度不咋地。这个社会是非人性的，是反人类的，它只是一个“系统”。最有趣的是，赛博朋克作品对“系统”的描绘，是整个设定中最有价值的部分，让我们看到了用科技控制人类有可能玩出什么样的花活儿。我们今天每个人都深陷网络世界，可你知道吗？早在1984年，吉布森的赛博朋克小说《神经漫游者》已经把“互联网”这东西描绘得八九不离十了，小说对当时尚不存在的“网络”预言的唯一缺憾是：有一些预言，今天的科技还达不到。
参考书：《神经漫游者》，威廉·吉布森
“架空历史”设定
荆轲刺秦，秦始皇被刺死了？安禄山推翻了唐代政权，另立新朝？这不是在已经被写好的历史上偷偷摸摸修改不为人知的细节，这根本是大模大样、明火执仗地篡改历史！这么做可以吗？其实，对高手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参考书：《高堡奇人》，菲利普·K. 迪克
“元宇宙”设定
与现实世界平行的、与社会高度联系的三维数字空间被称为“元宇宙”，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在其中获得分身。
参考书：《雪崩》，尼尔·斯蒂芬森
“盗梦”设定
进入别人的梦境，从别人的梦里窃取别人的思想，并改变别人的梦……这个设定有趣之处还在于梦境的多重，可能从一个梦中掉进另一个梦里。
参考书：《红辣椒》，筒井康隆
“双重人格”设定
一个人可以化身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而他的身份始终令人辨识不清：他究竟属于正义还是邪恶的一方？那些坏事究竟是不是他做的？他究竟是谁？
参考书：《化身博士》，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
“猩猩统治了世界”设定
这个设定的关键是把人和猩猩的位置互换：猩猩做着人所做的一切，而人类的地位等于如今的猩猩。
参考书：《猿猴世界》，彼埃尔·布勒
“乡村别墅凶杀案”设定
封闭的乡村别墅、暴发户（或贵族）主人、诸多仆人、房客与亲戚、对遗产或家产的明争暗斗、圣诞（或新年）派对……这一系列设定下产生的推理小说相当多。
参考书：《帷幕》，阿加莎·克里斯蒂
“预告杀人”设定
凶手极为猖狂，预告自己将于某时某地杀掉某人，尽管引起了有关方面的警觉，却依然未能阻止被害人被杀害的命运。此时，才是大侦探登场的时刻。此类“杀人预告”书目繁多，许多推理小说家都有这类作品。“杀人预告”的方式亦不一而足：对神父忏悔、登报纸、传纸条、画墙上、给被害人打电话甚至亲自跑到侦探家中……而东野圭吾的短篇《超预告小说杀人事件》，则设定为随着作家发表小说，便有一名类似的受害人死去，而把作家的小说变作了“杀人预告”。
参考书：《谋杀启事》，阿加莎·克里斯蒂
“度假推理”设定
杀人案发生在度假胜地，是推理小说的写作传统之一，这类小说又被称为“假日罪案小说”。“将罪案背景设定在度假胜地的小说倘若畅销，便能提振当地经济”的秘密一经被发觉，便引起大量炮制犯罪小说的经济行为。然而最初，“度假推理”的设定是这样来的：阿加莎的波洛说过，“假如你有个仇敌，你打算去他的公寓、办公室，或者去街上找他，你必须解释自己为什么去那里。但在这样的海滩，没人需要解释自己的来由”。
参考书：《五条红鲱鱼》，多萝西·L. 塞耶斯
“密室杀人”设定
推理史上最经典的设定之一：有人在无人进出的密室中被杀。构建密室，是推理小说家的基本功之一。
参考书：《密室收藏家》，大山诚一郎
“私刑犯罪”设定
犯下杀人案的原因竟是为了公平正义，如时日无多的绝症患者决心除掉某一公认罪大恶极却侥幸逃脱法网的坏蛋，这类设定在推理小说中有很强大的叙事空间，犯罪动机的别出心裁使得犯罪行为更为隐蔽。近些年由于网络舆论公开和放大了各类恶行，以私刑“杀掉恶人”的情节亦成为写作热点。
参考书：《无证之罪》，紫金陈
“灵魂互换”设定
近年来非常流行的设定，在网文中泛滥成灾。其设定势能主要来自“谁和谁互换身体”，恋爱的男女互换身体？不同阵营、互相监视的党徒互换身体？刑警和杀人犯互换身体？美丽的人和丑陋的人互换身体？
参考书：《秘密》，东野圭吾（女儿的身体中是妻子的灵魂，妻子的肉体去世了，而女儿的灵魂不在了。）
“与反派谈恋爱”设定
最有张力的爱情桥段设定之一。
参考书：《黑月光拿稳BE剧本》，藤萝为枝
“与仇家之子谈恋爱”设定
莎翁《罗密欧与朱丽叶》确立的“两家有世仇却要谈恋爱”的设定也是最有张力的爱情故事设定之一，所以一直以来此类作品层出不穷，那种男女主属于不同阵营的谍战爱情也属这类。
参考书：《凰权》，天下归元
“失忆”设定
是大家都明白、都会使用其势能的好设定，所以这一设定下的作品已经太多了。例如《东宫》当中的太子妃小枫如果不是失忆，率真的她不会跟李承鄞和平相处，一旦结束失忆，便会刀枪相向你死我活。
参考书：《脑髓地狱》，梦野久作
故事训练第二步：让核心事件长出“结构”
前面我们已经明确了一个意识：故事要有结构，那么，如何在故事中构造结构？
既然“任何故事都是从开端写到结局”是小白对于故事最大的误会，现在，请你随便拿起身边的一本小说，从第一页开始读起，看看它是怎么写的。我也拿起了一本书，叫作《了不起的盖茨比》，它讲的是这样的一个故事：盖茨比从年轻的时候，就爱上了一位豪门淑女。为了能跟这位豪门淑女在一起，他努力了很多年，终于成为富豪。当他跟豪门淑女马上就要真的在一起了的时候，淑女开车撞死了人，盖茨比为了救她自己顶包，被寻仇的人杀死了，而淑女一跑了之，无影无踪。
很多同学都看过这本书，每一个人都可以做证：没错，这本书写的就是这个故事。可是，它真的写的是我们所说的这些内容吗？请你打开这本书，再从头到尾看一遍，如实地告诉我：它写下来的是什么。
1. 有一个年轻人，他叫尼克，大学毕业以后，他在一个富豪区找到了一个住处。
2. 他去探望他的表妹一家，表妹告诉他说，表妹夫在外头有个女人。
3. 他参加了盖茨比的派对，每个人都在狂欢，但是没有人认识盖茨比。
4. 当见到真正的盖茨比时，尼克跟他成为了朋友。
5. 盖茨比来到尼克家里，请他想办法，安排一次自己跟他表妹的见面。
…………
你会发现，小说是由一系列的“事件”构成的。假如小说的故事在半年内发生，我们绝不会写半年内每一天发生了什么，而只会去写这半年里的某几天，因为就在这几天内发生了有意义的事件。假如我们的故事发生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我们也不会每个小时都写，而只会写发生有意义事件的时刻。我这样一说，你立刻就理解了，可你有没有意识到：这，就是结构？
结构是什么？一个故事的核心事件，是一件事，接着一件事，通过若干件事，接连着完成的。这些事，和它们的顺序，就是故事的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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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请记住刚才的训练给你的启发，再打开你的核心事件，看看自己写了什么。有一份作业的核心事件是：一个家族企业继承人，进入到自己家的公司，从最基础的职位做起，一步一步升迁，最终继承和发扬光大了自己家的产业。坦白来讲，这个核心事件不够好。为什么？因为这是一个从第一天平铺直叙到最后一天的故事，也就是说，这个核心事件本身并无结构。
我怎样每天都吃饭，最后把自己吃成一个胖子的。
我如何每天都减肥，最后从胖子又变成了瘦子。
小红想要追求男神，可是男神不理她。小红每天都追，最后追到了男神。
在另一个星球上有冰川，而地球缺水，于是我们想办法来到了那里，并取到了水。
这些故事，全都缺乏结构。经过上一章的学习，我知道我们大家都在非常用功地去想“意外”是什么，到底什么是意外呢？当我们靠近水源的时候，冒出来一个外星大怪兽，跟我们打了一架，这算不算意外呢？虽然看上去很热闹，可是无法引起人们足够的关注。原因是什么？大怪兽的出现，并没有改变故事的平铺直叙，你的核心事件，仍然缺少一个结构。
让我们看看我学生的一份优秀作业：苏晓洁的《护财神》。一个加入了杀猪盘集团的女骗子，设计了感情骗局，去骗一个保险推销员的钱。保险推销员可不是一般人啊！这是一些对钱特别敏感的人，他们专门去研究人生的各种风险，包括破财的风险。与此同时，这个女骗子，偏偏就是一个摊上过多次大事儿的人。所谓大事儿，就是天灾人祸。就是那种假如买了保险，肯定需要保险公司出险的那种事。这俩人在一起，是甲骗了乙的钱呢，还是乙卖给甲保险呢？这就是两位主人公的设定，而剧情的主线则是他们二人谈恋爱。
假如你来写这个故事，你会从他俩相遇的第一天发生的事一直写到最后一天吗？不会。你会按照所发生的事情组织剧情，女的把男的钱骗走了！男的醒悟了！但是他不打算说破，而是准备回去把钱骗回来！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高手过招：第一招，第二招，第三招。每一个人都有驱使他去行动的目标，这个目标不是他拍脑门想出来的，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儿逼迫他的！是不是环环相扣的结构就出来了？
就从这个例子出发，让我们看一下：有结构的核心事件，它到底长得什么样。首先是本身包含有激烈冲突的设定：要骗钱的人，跟以守财为人生目的的人相碰撞；第二，是在这个设定的前提下，形成一个目标，发生一系列事件。
什么是事件？一个骗子去行骗，她成功地骗到了钱。这看上去像是发生了什么，可实际上什么都没发生。为什么这么说？让我们从人物塑造的角度来看一看。行骗之前，这是一个骗子，骗到钱以后，这还是一个骗子。所以，一切好像没发生。正确的“事件”应该是：一个骗子出门去骗钱，她遇到了一系列事情，这些事情教育了她，她变好了，不再是一个骗子。
让我们这样捋一遍这份优秀作业：新加入杀猪盘集团中的骗子，开始干她的第一单业务——骗一个保险推销员，让他爱上自己，并给自己钱。她利用了推销员人性中的弱点，营造出一种幻象，她成功了，可是推销员并不好惹，他反过来给骗子营造另一个幻象，于是骗子从一个按照剧本操作的机器人，变成了一个有弱点的活人，从无情无义，到回到人的本质。反诈骗成功的同时，女骗子也脱胎换骨变成了好人。这，就是事件。
在事件当中，必须要有“人物的弧光”，也就是说，在故事的一开始，人物是一种状态，在故事的结尾，人物必须变成另外一种状态。请大家记住这句话：人物就是结构，结构就是人物。如果你的核心事件当中，不包含人物的弧光，一个人物在你的故事中毫无成长，那这个故事就缺乏结构。
让我们再看这些故事：
一个家族企业继承人，以卑微的身份进入企业卧底，一直干到高层，把企业做大做强。这个故事中，一开始，继承人就胸怀大志，道德高尚，到了故事的结局，他还是胸怀大志，道德高尚，这不是一个好故事。小红想追男神，她没追到男神的时候，她是小红，她追到男神了以后，她还是小红，这也不是好故事。地球人要到外星球上取水，并且在外星球上跟怪兽打了一架。打架以前，地球人想要水，打完架以后，地球人还想要水。这同样不是好故事。
只要写一个有结构的故事，你就能脱离写作的小白状态。结构的三个关键词是：设定、事件和人物。说到底，结构就是事件的排列组合。一个好的设定，会让事件自然而然地发生。而所有的事件，都会以改变人物的状态为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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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业4 让情节环环相扣
现在请你打开之前你所写的那个故事。请检查你的故事：你是完全按照时间顺序、事无巨细地打算把所有的事都写出吗？如果是，那么在你的故事上打一个大大的×，请重写这个故事。请按照“故事=设定+情节”这个公式重写你的故事，你现在拥有极好的、充满势能的设定，它会生成什么样的情节呢？每一个情节将把主人公推向何处呢？经历了这件事，主人公会怎样改变他的状态呢？请这样一件事一件事地推演下去，让主人公最终达到你想让他到达的地方。
主人公走过你让他走的路，经历了所有这些事，最终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这就是故事的结构呀！
*完善故事线必备的基础知识：三角冲突
在本书中，我已经提到了两次“三角冲突”，一次是在分析瑞典作家弗雷德里克·巴克曼的作品《熊镇》时，另一次就是在“故事训练第二步”中。作为非专业院系毕业的小白，“三角冲突”对你来说是个全新的词。然而，三角冲突是所有编剧系学生、所有故事从业者都心知肚明的工具，因此，今天的你，也难免与它狭路相逢。不懂三角冲突，就还是故事的门外汉，学会三角冲突，你就很像专业选手了！
让我们大家一起来看这样一个三角关系图：
图2-1
看到这个三角关系图，你应该明白了，三角冲突是如何而来的呢？因为主人公站在了人生的分岔路口，需要做出选择，于是就有了这个三角。我们每一个人的生活中，是不是都会面临这种选择的处境？选择爱你的人，还是你爱的人；选择踏实稳定的工作，还是出去闯一闯多挣点钱；选择待在老家，还是去北上广；选择买房，还是买车；选择生一个娃，还是生两个娃……每一次人生的重大选择，都会开启后来的一系列事情，都会产生重大后果，都会让你的人生变得完全不同，而且，也不可能让你再退回到选择以前了。甚至有人说：选择比努力还重要！但是在故事里，主人公所面临的选择，跟你是不同的。
请你再看看这张三角关系图，就明白了。
图2-2
主人公站在人生的分岔路口，他面临着两个选择：一个是让人很爽的选择，会帮助他升官发财、美人在怀、权力在手、人生开挂、不劳而获、不被威胁、安全舒适、要啥有啥；另一个选择，是倒了大霉的选择，会让他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挨饿受冻、死于乱棍、仓皇逃离、亡命天涯、喋血街头、名誉扫地、怕啥来啥。当你看到这张图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替主人公做出了选择呢？
在你的人生中，你已经习惯做这样的选择了：我要选好的！选那个最合适的！可事实上，很多故事主人公的选择，跟你的选择是相反的：他要选坏的。他要走向那个让他倒了大霉的人生选择，放弃那些眼看着就到手的幸福。咦，不理解吧？什么人会这么选呢？难道故事里的人不是人吗？他们不懂得趋利避害吗？他们是图啥呢？谜底就是：三角选择就是价值选择。人物之所以选择“坏命运”，乃是为了弘扬一种他为之坚守的价值。这就是三角冲突的价值规律。
美国著名写作导师、好莱坞顶级剧作理论家罗伯特·麦基，在他的名作《故事》这本书中，提到了三角冲突。他说，危机必须是真正的两难之境，而且要将主人公置于生活中最大的压力之下。“两难之境”，一般来说是以这种形式体现的：是干坏事得到好结果呢？还是干好事得到坏结果？因此，你刚才看到的那张三角关系图，它的完整内涵应该是这样的：
图2-3
主人公站在人生的分岔路口，他面临着两个选择。假如他选择让人很爽的选项，那么他就必须得干坏事；可他如果决定干好事，就必须选择会让他倒了大霉的选项。
原来如此啊！你的困惑一下子被解决了：为什么天涯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行呢？原来是不想违背自己的良心啊！实际上，这样一种最简单模式的三角冲突，是一种古老的故事形式，以至于早已潜移默化成我们下意识的思维模式，成为人类的思维惯性之一！人们总是下意识地认为：坚守有些原则是要付出代价的；当好人，是要比当坏人难的；善良是要吃亏的；有些人之所以不幸，是因为他们人太好了；要是我比现在更无耻一点，我早就过上更好的生活了！有的人还会这样想：要是我肯放弃对真爱的追求，就会有一个无聊的傻子，带着他的万贯家财求我嫁给他！其实，以上这些想法，统统不是真的，根本不存在这样的规律！我们人类为什么会有“当好人会赔钱”“放弃真爱就能得到财富”这一类的奇怪想法呢？就是因为从古到今，讲故事的人都是用三角冲突来编故事的。魔鬼跟浮士德说：“只要你把灵魂卖给我，我就让你应有尽有！”王爷抢走了美丽的民女，当场放话：“你只要背叛你的丈夫，我就让你成为我最受宠的侧妃！”于是，编故事最常用的三角冲突就这样融入进我们的思维方式当中。
三角冲突这种故事窍门，真的太管用了，它过去奏效，现在依然奏效，未来，也还是会源源不绝发生作用。无论是默默耕耘的故事人，还是爆款作家，永远会利用三角冲突来编故事。现在就举几个在我们这个时代流行的例子给你看：
李碧华的《霸王别姬》，在运动中，程蝶衣受审，人家问他有没有给日本人唱过戏，只要他撒个谎，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可是程蝶衣却一个劲儿地替日本人说话，还说：“青木要是活着，京戏就传到日本去了。”他说出那句话，在那种历史情境下，等待他的将是什么呀？将是死啊！就算不死，也是非人的折磨，他怎么就不能撒个谎，替自己脸上贴贴金呢？可他不肯说谎，并不是因为他投靠了日本人，或者对日本有什么民族感情，他只不过是希望京戏能够跨越国界，希望京戏永存于世。在他心中，尊敬京戏的日本人，同样是自己的朋友！于是程蝶衣在“死”和“京戏”当中，选择了戏，而根本不在乎死。程蝶衣的三角冲突捍卫了什么价值？他用死，捍卫了京戏的尊严。更不用说那些跟英雄有关的故事作品了。倘若英雄没有跟自己过不去，跟安逸过不去，跟普通人所追求的幸福过不去，就不会有唐僧西天取经、蜘蛛侠拯救城市、奥特曼拯救世界了！
可是，不对呀！你发现一个规律没有？典型的三角冲突流行了千年，今天好像越来越不管用了！为什么呢？因为我们现在越来越不推崇让那种道德特别高尚的人当主角了！
假如后退几十年，在广泛消费的故事作品里，三角冲突又大又好看。英勇的战士们迎着鬼子的机关枪就冲了上去：“为了祖国，为了人民，向我开炮！”“任凭敌人严刑拷打，我就是不屈服！”这样的英雄形象和选择冲突是时代浪潮造就的。
现在呢？这样的英雄人物，在小说电视剧里表现得少了。这难道是因为我们的道德沦丧、精神滑坡了吗？还真不是。这是因为：我们越来越尊敬生活当中的普通人所做出来的那些合情合理、并不崇高的选择了。这种非传统的三角冲突，对一个今天的作家来说，可能更加管用。
我的学生颖欣，是一位英语老师，从来没有写过故事，文笔也平平无奇。可是，她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天赋，就是善于制造故事里的三角冲突。她的每一次作业，都会被我当成范文。比如这个故事：
老李的女儿被坏人设计害死了，坏人没有得到法律的惩罚。于是老李开始布局一个大招，为女儿报仇。三年以后，时机成熟了，老李打开门就往外跑，要去报仇。这时，老王突然进来了，老王是老李最好的朋友，他知道了老李要报仇的事情，过来阻止老李，两人拉扯中，老王心脏病犯了，假如不立刻送到医院，15分钟内就会死！而那一边呢，假如15分钟内不立刻报仇，老李也就永远无法报仇了！请问：老李，将何去何从？
这样的一种局面，可把我们给难坏了！于是，颖欣同学得了一个作业的最高分，因为她成功创造了一个优质的、非传统的三角冲突！一种非传统的三角冲突，它的图形应当是这样的：
图2-4
主人公依旧站在人生的分岔路口，他还是面临着两个选择：选择一，保左脚，右手断；选择二，保右手，左脚断。这样的两个选择，那真是魔鬼给出的选项，选什么呀！哪一个都让人不想选啊！有第三条路吗？不好意思，没有。
你看，像这种非传统的三角冲突，它也是三角冲突。两个选项的意思并不是：“在你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上吊绳，另一条是喝药瓶，你选吧！”像这样一种选择，两个选项差别不大，等于没有选择。你要记住：凡是三角冲突，总还是要有价值选择在里面的。只不过，这种价值选择，不是善与恶的对立。
电影《唐山大地震》中，一块水泥板压住了两个孩子，母亲只能选择一死一生。那么是选男孩生，还是女孩生呢？选哪个都是撕心裂肺啊！为什么生孩子的时候，“保大人还是保孩子”这句问话，明明很不科学，却在很多电视剧中都有出现？就是因为这是一个魔鬼出的题啊！让我们回到颖欣同学的优秀作业，看一下这个作业优秀在哪里，进而学习一下怎样可以写出这么优秀的作业。
选项：1. 报仇。2. 不报仇。这大概是我们每个人经常面临的选择题。假如有人骂了我，我是忍耐一番，还是反唇相讥呢？你怎么选呢？看心情吧，心情好就算了，心情不好就对他咆哮一通。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谁会关心你的选择？怎么样能把这个相当普通的选择题，变成一道魔鬼的选择题，变得撕心裂肺呢？就请你观赏一下颖欣的神操作。这个操作的名字是：给每一项选择加重量。
在这个三角关系里，每一个选择是一条腿。那么，颖欣先在“报仇”这条腿上，加了重量：
1. 女儿枉死
2. 老父亲极其爱女儿
3. 凶手逃脱了法律制裁
4. 卧薪尝胆长达三年
5. 复仇时间只有十五分钟
这五条，每一条都给报仇的选择，加上了一千斤的重量，让“报仇”这件事变得势不可当。“必须”报仇！不报不行！
在这条腿已经有了五千斤重的情况下，如果另一条腿轻飘飘的，那肯定压不住这条腿的分量。老李必须报仇，报仇的势能极其强大，地球人根本阻止不了！怎样能让另外一条腿，变成一项能够跟这条腿势均力敌的选项呢？很简单，也是同样：加重量。
1. 老王是老李最好的朋友
2. 老王对老李有恩
3. 老王千方百计为了老李的利益而去阻止这件事
4. 老王犯了心脏病，如果老李去复仇老王就会死
5. 救老王的时间只有十五分钟
五千斤的分量又加上来了，两条腿，终于一般沉了。能够营造这样的三角冲突，才是你，作为一个今天的故事人，所应当具备的至高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