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课
走向专业写作:确立故事风格
同样的题材,同样的情节,同样的人物,你,和张三同时开始写这个故事,你们写出来的会是一样的吗?
同样是雷峰塔下的法海抓了一条蛇,张三写了白蛇爱上许仙,你却写成了小青爱上法海,坐在你们后面的李四则写成了青蛇爱上了白蛇,闺密之情浓如春酒,睡在你上铺的王五则创造了一段许仙和法海相爱相杀的故事。在一个故事里,不可避免地要出现你的个人痕迹,你写的故事就是你写的故事,它跟张三、李四、王五写的故事,就是不一样。而且,在故事中,你的个人痕迹越明显,越强烈,越完整,辨识度越高,往往意味着故事写得越好,越成功。好莱坞著名剧作总监理查德·沃尔特说过,“写作者最应该写他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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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法1:找到叙事者声音
什么是你自己的故事呢?
在二十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香港的贫民窟里,住着一个小孩,他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几个孩子全靠母亲出去做工养活他们。有一回,母亲已经有两个月没发薪水了,家里的孩子们好久都没怎么吃饱过了,这天饭桌上好不容易有了几只鸡腿,这个小孩抓起一只鸡腿咬了几口,就把鸡腿扔在了地上。母亲实在太生气了,抓起一根笤帚,使劲儿地打在这孩子的屁股上,然后,无奈地,捡起鸡腿,洗了洗,自己吃了。后来,过了几十年,这家人已经变得非常有钱了,讲起来以前的经历,孩子告诉他的母亲,这是因为看到母亲把所有好吃的都给孩子们,自己一口也舍不得吃,他觉得妈妈做工很辛苦,应该吃点肉补充营养,所以故意把鸡腿扔到地上的,因为他知道妈妈一定舍不得浪费,会把它吃了。
这个孩子就是周星驰。有人说周星驰的电影是后现代主义风格的,因为里面有大量无厘头的台词,而后现代主义意味着反对一切价值,让一切坚固的都烟消云散。可是当我们认真研究周星驰的电影,我们发现,星爷对于价值的态度是坚守的。周星驰一直坚持的价值是什么?就是“野百合也有春天”的那种价值,是一切小人物的梦想都值得尊敬,而且都有可能会实现的。《喜剧之王》和《新喜剧之王》,虽然出品年代不同,但是它们是同一个故事。在周星驰电影里,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表现达官贵人,都是小人物担纲主角。这些小人物,又猥琐又好笑又贫贱,我们总是情不自禁地笑话着他们:你看他那个苹果都烂掉一多半了他还那么认真地吃呢!你看她那个妆画得好吓人她自己以为多漂亮呢!可是在我们的内心深处,则有一种尊敬、一种怜爱、一种认同感不知不觉地强烈起来。我们经常说:虽然这件事失败了,可我并不灰心,因为“我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这句话的出处是哪里呢?“小强”这种说法,它就是在周星驰的电影《唐伯虎点秋香》里被发明出来的,它也真的象征了周星驰电影所弘扬的一种精神:小强精神,一种打不死的精神。所以,周星驰的电影风格不是后现代的,他有他明确弘扬的价值,他承认和鼓励每一个人去追逐心中的梦想,去成为想成为的人。而周星星、苏乞儿、至尊宝、唐伯虎、韦小宝、尹天仇……周星驰电影中所有的这些主角,都是那个把鸡腿扔在地上给他的妈妈吃的孩子。
周星驰的个人风格为何如此富有感染力?那是因为,他的主人公,为着正义的价值,善良的价值,爱的价值,干了一些非常讨打的事情,他们干这些事的逻辑是非常孩子气的,却因此贴近了我们心灵中最柔软的部分,所以当故事进展到真相越来越明确的时候,我们就被感动到飙泪了。周星驰一直都在讲他自己的故事,而这个故事早在他童年阶段就已经成型了。
“风格”就是:这是你的故事,不是别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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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把生产故事的车间看作是一个流水线,它不是。香港的TVB有一个工作传统,就是把编剧工作分拆肢解,有人专写分集,有人专写分场,有人负责台词,有人负责动作。这么下来一点儿错没有,而且保证了产量。有人在TVB文学部门工作了一辈子,竟然都没写过一部完整剧本。这么下来后果是什么呢?后果就是几乎搞垮了TVB。好编剧是什么?TVB就应当用戚其义与周旭明这种编剧,他们的风格并不主流,格调非常灰暗,让人感到沉重、残忍和矛盾,他们的剧集里死的人非常多,有时候还会死主角,他们的收视率也未必都很高,有时也会排倒数。可是没有他们在就不会有整个香港商战剧的辉煌,因为他们的灰暗、沉重、残忍和矛盾的风格构成了他们的魅力。
也许在你心中,所谓的TVB风格是这样的:
你肚子饿不饿?我煮碗面给你吃。
你这样子做,有没有考虑我的感受?
说话是要讲证据的,当心我告你诽谤啊!
警察了不起啊?
发生这种事,大家都不想的。
从这些台词中,你能辨认出编剧的个人风格吗?你不能吧?所以事实证明,如果编剧打卡上班,一辈子只写分场大纲的第二稿的话,他是不会有机会表现他的个人风格的,他的一生平平淡淡、郁郁而终,而我们也不会有真正鼓舞人心、令人难忘的好戏看。故事的个性是不可重复、不可颠覆、不可替代的。而你职业生涯真正的开始,不是你开始写作的日子,而是你能够按照自己的风格去写作的那一天。日本如今最卖座的编剧古泽良太在他二十多岁的时候已经获了电视台的新人剧本奖了,但是他把《怪胎刑警》当成他真正的第一部作品,因为是从那个时候起他有了创作他自己喜欢的东西的自由。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什么是你的个人风格,如何形成和创立自己的个人风格呢?我想直接给你答案,而且是从可以操作、可以实现的角度。
风格有两个层面,因为叙事学家把一个对象分成两个层面,一个是故事,另一个是话语。故事,意味着讲了什么;而话语,意味着这是怎么讲的。从“话语”的层面说:不同的人去讲同一个故事时,他们可能会使用不同的结构、语言、表现方式,他们甚至还会使用不同的体裁,比如《长恨歌》是一首叙事诗,《杨太真外传》是一部传奇小说,《长生殿》是昆曲,《王朝的女人·杨贵妃》就成了电影了。
当我们在话语层面上谈风格,你最重要的决定是什么?你首先要决定“是谁在讲故事”。也许你觉得这不是一个问题:是我在讲故事呀!是我打开了电脑,打开了电脑里面的WORD,正准备敲字呢!但是这个问题并不像看上去那样简单,因为:这个正在讲故事的人,你能确认他就是你吗?他真的是你本人吗?请你想一想,当你打开一部《红高粱》,“我给你说说我爷爷我奶奶的这段事”,你不会真的以为,这个故事里的人物就是莫言的亲爷爷和亲奶奶吧?那我们再翻开一本《水浒传》,我们读宋江和阎婆惜的故事,宋江怎么样跟阎婆惜吵架,怎么样被阎婆揪住不放,又怎么样把她杀了,又怎么样被唐牛儿救了,唐牛儿被阎婆缠住了,此时突然来了一个人,谁呀?谁也不是,这个人不是书中任何一个人物,但是我们分明地、明明白白地听到了他的声音,因为这个人在说话:“毕竟唐牛儿被阎婆结住,怎地脱身,且听下回分解。”且听下回分解,听谁分解?这里是不是有个人呢?当我们发现这里有个人以后,我们再回头看,我们发现这个人一直都在。阎婆惜和宋江冷战时,宋江还没说什么,这个人就在那里说了:“自古道‘欢娱嫌夜短,寂寞恨更长’。”宋江把阎婆惜杀了以后,这个人又闲不住了,来了一个“但见:紧闭星眸,直挺挺尸横席上;半开檀口,湿津津头落枕边……”,当时发生了什么,他全都看见了。那么他在哪儿呢?他是躲在床底下的张三呢,还是藏在房梁上的小偷呢?我们都知道,彼时彼境,其实是只有宋江和阎婆惜两个人在场。这个多出来的人是谁呢?他就是讲故事的人。
这个讲故事的人,他到底是谁?我们在《水浒传》这本书里看到了他的形象,他虽然没有出场,但是通过他的语气、议论和讲故事的方式,我们猜测,他富于社会经验,身居社会底层,紧紧扎根于生活,同时,他还不乏睿智,拥有特别多的民间智慧,《水浒传》就是这个人写出来的。但是我需要告诉你一个真相:《水浒传》不是一个人写出来的,也不是一个时间段写出来的,而是经过了好几百年,经历了无数民间艺人的手才终于写出来的。那么这个讲述《水浒传》的声音,他究竟是属于哪个民间艺人呢?
通过以上两个例子,一个《红高粱》,一个《水浒传》,你差不多知道了什么叫作“讲故事的人”了。这个“讲故事的人”,在叙事学上,有一个专有名词叫作“叙事者”,“叙事者”跟“作者”可不是一回事,在生活中,这位作者可能是个穷人,但是他偏就写了一本纸醉金迷的小说,在写的过程中,张口闭口就是:“哎呀,这五百多根金条啊,也算不得什么,毕竟,还是一家人团圆最重要啊!”可是在现实中,他可能刚才还去敲邻居家的门,借了两百块钱。他做得对吗?他做得当然对,何止是对,简直是优秀。因为这是一个好作家的素质:在写作的过程中,真正地让自己化身为另外一个人,做一个合格的叙事者。我所说的这个例子,很接近张恨水,他作为一个穷记者,坐在小破屋里,吃着开水泡饭,却写出来了《金粉世家》这样的豪门恩怨。
《红高粱》使用第一人称叙事,说书人在《水浒传》中也泄露了自己存在的天机,但是在大部分小说中,这个“叙事者”是隐藏的,让你感受不到他的存在。当这本书不是用第一人称写作,当这本书里根本就没有一个人时不时地冒出来表达一下“这个故事是我写的”,这个叙事者,他就不存在了吗?他一定是在那里的。当我这样说,你或许觉得很玄,你或许觉得:我看了那么多小说,从来没有感受到过那个人存在啊!不会的,你其实早就感受到了,只是你不明白而已。我给你讲个例子,你就明白了。
明代的汤显祖写了一本《牡丹亭》,所有读到这出戏的闺中少女都认为他魅力四射,对之非常迷恋,有不少人表示:一定要嫁给汤显祖。有一位小姐痴恋汤显祖,甚至得了相思病,于是有人就安排他们见了面。她见到了真人,大失所望:原来你这么矮、这么丑啊!你骗了我!可是汤先生什么时候对她们说过自己高大英俊呢?这些闺中少女是凭什么得到这样的结论呢?这是因为她们爱上的不光是书中的人物、书中的情节,她们感受到了叙事者的灵魂,爱上这个叙事者了。
当一个人在讲一个故事的时候,他是一定会有语气、观点和态度的,我们一般会称之为“作者”,所谓的“读其书,想见其为人”,就是对这位“作者”的思慕。可是严格地说,“作者”并非写作的那个肉身的人,而是“叙事者”。“叙事者”是这位生物学意义上的作者所采用的语气、观点、态度、学养、性格……的综合体。
虽然很多情况下,叙事者跟作者本人无限接近,但也有不少的情况,叙事者跟作者是两个人。一个内心卑劣的人,写了一部正义凛然的书,或者一个拘谨害羞的人,写了一部大胆狂放的书,一个长相不佳的人,写了一部让人人看了以为他倾国倾城的书,这种情况很多见。本来,在讲故事的时候,我们的状态跟日常的状态就是有所差别的。而那个被所有读者记住的“作者”,他的本质,不是作者的这位生物学个体,而是那个“叙事者”!其实,作者本人是胖是瘦,是美是丑,是健谈还是结巴,是贫穷还是富有,是洋气还是土鳖,根本就没有关系!作者本人,根本就不重要,他完全可以永远隐藏在“叙事者”背后,给读者看“另一个自我”的表演。
让我来为你描绘一下这种状态吧!
一个人,他的胆子非常小,但是他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的秘密,不让任何人知道。他写了一篇英雄小说,里面的英雄以大胆著称,经常走夜路,跟鬼打仗,从悬崖上跳下去但是毫发无损。而且,在写这部英雄小说的时候,这个人还经常写道:“英雄又踏上了寻找怪物的征程。他深深相信,天底下的怪物没一个好怕的!难道不是吗?在打败了大黑熊、大野驴和大妖怪以后,我们已经知道了,在无敌的勇气面前,那些怪物都会变得像面团一样软绵绵的。”你能从这些文字当中,看出作者是一个胆小鬼吗?你绝对看不出来。那么我问你,这位作者本人胆子特别小,这件事,重要吗?
在写故事这个领域中,有很多作家,一旦拿起了笔,就变得跟往常的自己截然不同,就好像人格分裂了一样!我们如何确定,这个作家究竟会不会在写作中变成另一个人?这个正在写作的人,保留了作家百分之多少的真实性格?我们根本不需要确定,也不需要关心。我们直接把他们当成两个人就好了!这两个人当中,我们可以不关心作者,而只关心叙事者。因为跟作品有直接关系的,是叙事者,而不是作者。有一位作家说过一句非常通透的名言:“当你吃了一只蛋,觉得很好吃,又何必去认识那只下蛋的老母鸡呢?”什么意思呢?作家就是老母鸡,而蛋只要离开了老母鸡的身体,就独立存在了,读者好好吃蛋就行了,因为一切都在蛋里了!(叙事者就在蛋里。)
在写故事之初,你先要确认你的叙事者是谁。这是什么意思呢?
你首先要确认用什么人称讲故事。如果用第一人称,这个“我”是谁?你需要对这个第一人称主体足够了解,因为它虽然被称为“我”,本质却是故事中的某一个人物充当叙事者。如果用第三人称,你常变成一个附体的幽灵,就算你使用了第三人称的全知视角,像上帝一样知道所有的事,可以没有任何边界地把一切都写出来,你这个上帝,也不同于其他故事里的其他上帝,有以下这些方面:
1. 语气;
2. 词汇;
3. 价值观;
4. 常用熟语;
5. 对人物的认同程度;
6. 对人物处境的灵敏程度;
…………
如此等等,都是你这个上帝独有的。每一位成功的叙事者,都是一个具备鲜明、鲜活的个性的独特上帝,所以,只要看他们写的东西,你就能认出来:谁是张爱玲,谁是老舍,谁是三毛,谁是鲁迅,谁又是斯蒂芬·金。
想要创设属于自己的风格,首先要建立一个叙事者的声音,一个在所有作品当中都相当统一的叙事者,让人一听就知道“他来了”。他可以不是你自己,他可以比你帅、高大、有钱、学历高,当然你也可以剑走偏锋,你所创造的那位叙事者他是一个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的反社会型人格患者。但是这个人一旦被你创造出来了,你就要一直按照他的声音去说话,按照他的意思去行动,换句话就是:你的人设千万不能崩。创建了这样的一种叙事声音之后,你就称得上是一位风格化的作家了。
方法2:搭建世界观
当你走上专业作家的创作之路,有一个概念是你无论如何都要掌握的,它就跟“设定”一样的重要,这就是“世界观”的概念。
在故事专业领域中我们提到的“世界观”,跟通常的、从前人生中我们接触到的“世界观”一词,完全是两样东西。从前我们知道:人的“三观”包括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而“世界观”是指处在什么样的位置、用什么样的眼光去看待与分析事物,它是人对事物的判断的反应,是人们对世界的基本看法和观点。而从现在开始,你需要更新你的专业词库了——所谓“世界观”,就是你的人物生活在什么地方,而这个地方又具有什么样的规则。
一个生活在当代都市现实中的人,假如把一把刀,捅进了挑衅之人的胸口,这种行为叫作“刑事犯罪”;而一个生活在仙侠世界中的人,也干了同样的事,这种行为叫作“快意恩仇”。所以,离开了环境和背景,离开了主人公所生活的那个“世界”,我们无法去谈论一个人物是好还是坏,是对还是错,是成功还是失败。
阅读本书过半,现在你已经知道了:设定对于故事的重要性,对于人物所生活的背景、环境和社会规则的设定,就是人物所生活的“世界”,它是先于你的人物而出现的。作为作家,你必须知道:先有世界观,后有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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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们每一个人,只要你曾经有过阅读、观赏、体验故事的经验,你都曾经出入过不同的世界,而且对某些“世界观”耳熟能详。
00后熟悉的世界观,叫作“系统”。假如我们随便拽出一个00后,问他“系统是什么”,他哪怕很难解释清楚,也心知肚明,觉得他就是知道。系统会给你身份,还会发布任务,会赐予你各种能力,会选中你“开金手指”,也会突然启动黑暗的规则。总之,人物的命运基本上是由系统操纵的,你感觉到自己超级有能力,其实基本是系统赋予你的强大。这是不是让你想起了游戏?“系统”真的很像我们置身于一个游戏的世界中,我们不是现实生活中的真人,而只是一个游戏中的角色。“系统”,就是一个异世界。90后熟悉的世界观,叫作“学院”。《哈利波特》的魔法学院,《斗破苍穹》的迦南学院,《斗罗大陆》中的史莱克学院……与之相关,还有宗门、教派、宫殿、山谷等概念。一个人的一生都会出入学院、振兴宗门、山谷修炼,最终成为最强者。既然是学院,那就会有教学楼、图书馆、实验楼、操场、寝室以及供主角开挂的隐秘之地,还有学生、老师、教导主任、校园恶霸、学霸、三好学生等设置的角色。“学院”也是一个异世界。80后熟悉的世界观,叫作“江湖”。这个世界上不论少女老妪、大汉小孩儿,每一个人都身怀武功,武功的高低,根本不受体力和年龄的影响。事业的巅峰是成为武林盟主,而决定谁为盟主的事件,则是汇集各大武林高手的大会,比如华山论剑、英雄大会、屠狮英雄会、杀龟大会等。内功、神药、轻功、缩骨功、易容术、暗器、毒药等,都是江湖上常见的东西。“江湖”,也是一个异世界。
你熟悉的“世界观”是哪个?当我提到这些世界观的时候,你突然发现:虽然你一天都没有在其中生活过,但是对于那个世界的规则,你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而且,这些世界虽然并不存在,但都跟你的现实世界有一些联结。00后的游戏,90后的校园,80后的社会经验,似乎都在“另一个世界”中变成了寓言,那个世界的故事,往往会戳中你的爽点和痛点。而且,“另一个世界”的事物也会渗透我们的现实世界,其中的一些知识,往往变成了全民皆知的主流知识。比如:“轻功”明明是完全违反物理学的,但二十年前的很多人从未怀疑过,人类的身体会像内置动力的小型发射器一样直冲云霄;而今天,明明时空穿梭只是物理学的一个猜测,从未实现过,却有很多人已经对“穿越”习以为常。
作为一位今天的写作者,你必须知道:很多故事产品被创造出来的前提,就是作者需要熟悉、进入某个世界,所以在创造世界之前,就需要做大量的功课。
我曾经看过很多同学的作业,都试图去写一个异度的世界,有的世界横跨好几亿年,有的世界包含了三界。除了人类以外,有的世界包含神仙和魔族的故事,有的世界涉及到好几个星球甚至星系……每当我看到这样的作业,我都会问:你究竟要写一个什么样的世界观呢?你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你的世界是你刚刚创造出来的,还是其他人都熟悉的世界呢?
对此,我的建议是:如果你要写一个具备宏大世界观的作品,建议你不要原创一个自己的世界,请你按照现成的、已经有很多读者的世界去创造。因为进入任何一个世界,都是有门槛的。读者如果不了解、不熟悉你的世界,就会被挡在外面。如果具备原创一个世界并让它深入人心的能力,你将成为一代宗师;在成为一代宗师之前,请学习现成的世界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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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告诉我:创造世界太难了,学习不同的世界观也太难了。于是,他决定放弃“高幻想作品”的赛道,按照已有的规则,去创作现实向的作品。这样是否就不需要了解世界观了呢?当然不是。除了某些类型的故事作品有固定而独特的世界观以外,还有那种跟“时代”相关的世界观。
20世纪末,香港作家亦舒的作品曾经大行其道。在当年物质文化尚没有今天这么发达的时代,很多人被亦舒笔下那个纸醉金迷的世界所诱惑,觉得香港就是充满物欲的,女孩儿就是应当拜金的。进入21世纪后,网络文学和少女杂志中渐渐出现了很多“豪门叙事”,“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故事风靡一时。可是,这其中的“世界”,跟亦舒的物质世界,可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王公子家位于本市最高档的小区里,是一栋白色的欧式独立小别墅——据说王公子特别偏爱白色。
这是摘自2010年左右的“霸总”小说里的段落,你很难在其中嗅到金钱的气息,而相反的是,总有几分没钱的气质。与此同时,还有这样的故事:
莎莎,我想你应该明白四个字:今非昔比。别以为只有你家有钱,我男朋友家也有钱。你爸有的,我男朋友家都有,你爸没有的,他家也有。我还真不怕你了。
你看,这类霸总小说的世界观是怎样的呢?是由尚未进入社会真实秩序的青少年对社会的幻想构成的,它跟真实的社会有点关联,但绝对不同。而后来涌入霸总小说这个领域的作者,他们并不是通过学习真实的世界,而是通过学习原有霸总小说的世界,去成为一名作者的!
我回过头,看见提着LV包包、踩着GUCCI小短靴的顾里朝我们走过来。她随手把一杯只喝了一小半的奶茶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这一段,出自郭敬明的《小时代》。当你读到此时,你能理解的是包包和鞋子的品牌,这是一些昂贵的奢侈品,你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要把奶茶扔进垃圾桶。也许,扔奶茶的这个行为,就是表示我家里很有钱吧!而郭敬明,正是这一波霸总文学的集大成者。
在霸总文学的世界里,豪门联姻永远是经典又经典的情节。
顾源他妈坐到他旁边,说:“袁艺哪点不好?人漂亮,家里条件又好,更何况她父母是我们的一个重要合伙人。”
顾源有点不屑地笑了笑:“妈,你别演香港言情剧了,这什么年代了,别来和我搞政治婚姻那一套,演连续剧呢你。”
像这样的情节,几乎在每一部霸总小说中都会出现。与之伴随的是霸总多偶,同时拥有多段正式或不正式的婚姻关系,也成了此类世界的世界观之一。像匪我思存的《千山暮雪》,女主原本就是男主的外室;安妮宝贝的早期作品,也着力于刻画“被包养的女人”。
当我们回头看时才发现,像这样的“霸总小说世界观”已经不再流行了。这是因为:随着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富有,扔奶茶、多线婚姻这些行为已经不再被赞美,而是受到唾弃。都市现实类娱乐产品的消费者,不是以女性为主吗?随着女性手里的钱越来越多,她们会更愿意看“大女主”的作品。在这样一种新的、更接近当下时代的世界观当中,女性既得到了钱,也得到了爱和尊重。
“霸总小说消亡史”的例子告诉我们:作家的“世界”虽然不同于现实世界,但都是从现实世界中延伸出来的,具有很强的时代特征,和一定程度的流行面貌。
这几年所流行的消费性故事,为大家所追捧的电视剧,跟前几年所流行的不在同一个世界中。当你作为一名商业作家提笔写作时,你要追上流行的风尚,第一要点就是要在当下接受度最高的世界观中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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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知道,世界观是你在动笔之初就已经存在的,它甚至比你的人物更早地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创造你自己的世界
其实,抛去那些令人耳熟能详的公用世界观不谈,每个具有风格的作家都有自己的世界观。
当很多人在固定的“世界”框架下写作时,也有一些作家创造了自己独特的世界观。有些设定是大家的共识,但有些并不是。有些作家,拥有自己个性鲜明的独特设定,而且由此形成了他的个人风格。
在言情领域,流潋紫的男主,会为了自己的利益毫不犹豫地杀掉女主;而匪我思存的男主,会为了自己的利益杀掉女主身边的所有人,然后为了女主杀掉自己。也就是说,前者的世界中,男人对女人没有纯粹的爱,后者的世界中却是“爱”高于一切的。
在纯文学领域,苏童的很多小说里,都有一个柔软、迷幻、颓废的世界,余华的很多小说中,则听得到一个小人物历尽坎
却依然认真生活的声音,虽然同样是书写江南,他们笔下的江南气质迥然不同。刘震云笔下有河南人诙谐健谈、带着古风的中州气质,莫言笔下则有山东高密啸聚江湖的蛮荒气概,虽然都是乡土作家,他们笔下的乡土却带着不同地域的风土人情。
斯蒂芬·金特别擅长写变态,喜欢写杀人狂魔。与此同时,他不停去写乌鸦、猫、坟场、十字架。在他的世界中,末日的氛围时常提前来临。与之相比,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世界却优雅而干净,即使发生过凶杀案,每一个人的行为仍然谨慎持重,自然风光也不会因为这区区的凶杀案而减少它的明媚。
以上这些作家,他们所创造出来的世界,都跟他们的个人性格、经验、经历、信念息息相关。而在你的阅读经验中,你当学会辨析作家的世界观;当你开始提笔写作的时候,你先要形成有个人风格的世界观,才能进入成熟的境界。
我曾经写过一本《中国爱情:聊斋故事》,它的前文本是蒲松龄的《聊斋志异》。假如我告诉你:在清代,有一位男作家告诉我们,家暴是值得称许的行为,你会怎么想?蒲松龄就是这么说的,在他的地方戏作品《聊斋俚曲》中,有这样一段:
家家房中有个人,
梳着髻鬏穿着裙,
扬起巴掌照着脸,
打得汉子没了魂儿。
没错,令你惊讶的是:蒲松龄老先生所指的“家暴”,是女人打男人,他认为女人就该打男人,这种行为叫作“降汉子”,“降”就是“降妖除魔”的“降”,一个女人只有把一个男人打服了,才足以获得尊重。这种世界观,你相信是大清朝的吗?
这肯定不是大清朝的世界观,这是蒲松龄自己一个人的世界观。蒲松龄为什么会有这种世界观呢?蒲松龄这一生,是居住在农村的一生,是贫穷的一生,甚至连他所使用的文言文,都跟文人士大夫所用的不太一样,要平实得多、朴素得多,反而别具一种魅力。在他的世界中,妇女必须担任重要的劳动力,没有一位女性是待着吃闲饭的。所以他的思想,尤其是他在婚姻与家庭、男人和女人这个维度的思想,是远远超前于他的时代的,他是最具革命精神的,妇女解放在蒲松龄这里,那简直不是一个问题。男女平等,女性当家作主,男女自由恋爱,女人掌握经济和政治,甚至可以出仕做官,狐狸精以修炼为重、远离恋爱脑……所有这一切,都是清代蒲松龄世界观的一部分。所以后来续聊斋、补聊斋的书很多,却没有一本达到过《聊斋志异》的写作成就。
而我在重述这些故事的过程中,接纳了蒲松龄的世界观,创造出一种大女主的“聊斋世界”——有两句台词被读者拎出来津津乐道,一句出自《画皮》:
很多男人的心,还不如狗的心好!
这个故事的原文是王生的老婆吃了很污秽的东西,回到家里从喉中吐出来一颗心给了王生,而我改写成了吃了一颗狗心,这是在布尔加科夫《狗心》那部小说中获得的启发,而王生从人心变成狗心以后,反而好好过日子了,也不闹事了。这些情节的改写,似乎就是为了引出这句让人发笑的话。这句台词真的是狠狠地骂了见异思迁、无情无义的“王生”这类男人。另一句出自《逃不脱》,也就是《聊斋志异》里的《小翠》:
狐狸的一生真是太艰难了,就算躲得过雷霆,也躲不过爱情。
咦,这句话是不是很恋爱脑呢?其实,不是的。对于狐狸精来说,爱情是她不要的东西。《聊斋志异》中,不要爱情的女人——女狐狸精,不是很多吗?狐狸精一生的核心问题是修炼,也正因为修炼的缘故,她们跟平凡人类存在巨大的不对等——她们的寿命可达上千岁,可以永生不死,任何一个男人在她们面前,都是朝生暮死的,她们为这肤浅、短暂、易朽的爱情而搭上修为,那真是太不合适了!所以爱情,那真是跟天降雷霆一个性质:都是她们走向逍遥之境的阻力!所以狐狸精小翠、娇娜等,都为人类的男人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也就是说:她们都是躲过雷霆、没有躲过爱情(对娇娜来说是友情)的生物。
读过《聊斋志异》的读者皆会明白她们为什么没逃过,而且都会深深理解她们的“逃不脱”。让她们为之沉沦人间的,是一种对于“爱”的正知正念。其实爱情是很复杂的,其中可能掺杂了欲望、征服感、倾慕、自我的投射、对安全感的追逐等复杂的情愫,而征服小翠和娇娜的,恰恰是一份纯真、善良的君子之爱——人类有限的生命中最为光辉的、被称为“人性”的那种东西。
“人性”征服了狐狸精的“兽性”和“神性”,这是“中国爱情”的真谛,也是《中国爱情:聊斋故事》世界观的一部分。
故事训练第六步:定位你的故事风格
当你确立了自己要写何种类型的故事之后,给它取一个恰当的名字吧!一个好的名字,既是在心理上让你跟自己的故事建立感情的重要步骤,也是在技术上实现这个故事、确立故事风格的关键一步。有时,光看名字,就已经能猜到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作家,而这是一本什么样的书了。
让我们看看以下表格,表格中涵盖了三类题目:
表6-1

这三类题目,第一类是看标题死活猜不出内容是写啥的,比如《了不起的盖茨比》,不仅看题目明白不了,看完全文也还是不明白为啥题目要叫这个。这种让人类困惑的行为,多半都是文艺青年干的。第二类,属于看标题能差不多猜中范围的,这就落地多了,一般来说,大部分作家会采取这样的取名策略。第三类,这么取名的,一定是网文,甚至是不打算走传统出版渠道的网文。在现在的网文界,这样起名已经成为主流。
一个成功的标题,要用最少的字数,带出最大的信息量。小白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不会起标题:《蝶恋花》《花明》《十只桃子》《午后红茶》……这些作业的标题几乎没有信息量,这就意味着败局已定。
也许你要讲:很多成名作家的标题也是这样,宫部美雪《火车》,有什么信息量?克里斯汀·汉娜《夜莺》,这也平平常常嘛!金宇澄《繁花》,什么玩意儿!《洗澡》,又是个什么东西?
人家这样的标题,是跟人家的内容浑然一体的,虽然只有两个字,信息量其实很大。以《繁花》为例,它的谐音是“繁华”,寓意着大上海,可是又很美,是花,美又易得凋零,同时,还暗示着这部书当中繁复的人物关系,这有多少信息量!像这样的标题,都不是随随便便想出来的,都经过了万般思虑、千般掂量。
余华讲自己的标题《活着》,是标题先到了他的心上,后来才慢慢地写出小说来的,为什么一个题目可以产生一部小说呢?因为“活着”这两个字本身,就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余华被这两个字里蕴含的力量震撼了,所以他必须要写出一部配得上这两个字的小说。跟《活着》这个标题比起来,作家路内的一部小说叫《慈悲》,跟《活着》在写作方法、题材上颇有相似之处,可是《慈悲》这个标题,就比不上《活着》,其中的差异,就在于信息量不同。“活着”的反义词是“死了”,而余华的小说标题叫《活着》,内容却是“死了”,小说里的人只活了一个,其他的全死了。这就是作家特地要写的东西:作家专门去写一部人物“全死了”的书,给它起名叫《活着》。所以,“活着”这个标题,暗示了小说的主题是生死,暗示了小说的内容是全死了,所谓的“慈悲”其实也包含其中,因为虽然这些人死了,但是有人在回忆着他们活着的时候。
宫部美雪的《火车》,题记是:冒着火的车子,用来载生前做过恶事的亡灵前往地狱。“火车”这两个字,早已不是你熟悉的意义了;克莉丝汀·汉娜的《夜莺》,在战争中,行动的代号就叫“夜莺”,它早已超越了一种鸟的含义;杨绛的《洗澡》,既表示一项公共事件,知识分子能不能接受当众洗澡,又暗含着精神上的“清洗”的含义。总之,它们都不简单。还有像《桃李》《朱雀》《情书》《秘密》这样的标题,每一个都包含了脑洞,当我们谈到这里,你是不是已经感受到了由标题能够带出无限信息量的玄机?
关于标题,你想象一下一只巨大的气球,它可以膨胀到一栋房子那么大,但是没气的时候,它就会很不起眼。当它够大,它才够醒目,它之所以显得如此醒目,主要还是因为这里面的内容多,小说本身丰满。一个字数很少但是信息量无限大的标题,就是一个巨大的气球。
当你的内容没有那么丰富,没有那些多重含义,怎么办呢?很简单,换一个小气球。什么是小气球呢?就是特别具体、饱含信息量的题目。带有时间地点人物,而且暗示或者抛出了核心事件的标题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房思琪的初恋乐园》《法医宋慈》《占星术杀人魔法》《失踪的总统》《非自然死亡:我的法医笔记》《盗墓笔记》《幸存者游戏》《米小圈上学记》《牧羊少年奇幻之旅》《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
像这样的标题,直接给出了“这里面是写的什么”这样相当清晰的指南,会在第一时间给到读者足够的信息量,在第一时间帮助读者进行选择。
请记住:“给够信息量”将是我们起标题的第一法则。对于某些起名奇才来说,还可以在这条原则下面玩一些魔术。“给够信息量”可以变成“超额给够信息量”,比如日本的推理小说那么多,偏偏有大山诚一郎给自己的小说起名《诡计博物馆》《密室收藏家》《绝对不在场证明》,让我们以为看完这一本书,就等于把诡计、密室和不在场证明全部收入囊中了!像这种标题,就是通过“夸大信息量”这种方式而破圈的!
围绕信息量,还能玩什么魔术?你可以竭尽所能抛出本书当中最有读者缘的信息,像:探案、谋杀、刑侦、罪、秘、恋、疑、密、局等,都是信息量巨大的词汇,在标题中出现的概率也特别地高;地名也可以是一个故事的核心卖点之一,如《北京北京》《上海滩》《纽约人》《东京爱情故事》等,有趣的是,不同的地点可能含义迥然不同,如尾鱼的《开封志怪》,这个城市名并非意味着时尚,而是意味着历史;还有呢,让标题元素“互怼”,也就是抛出有明显矛盾的词汇,凑在一起,会深深地扩大信息量,比如:《亡灵舞厅》,亡灵怎么会跳舞呢?《一桩事先张扬的凶杀案》,杀人不是要秘密进行吗?《过于喧嚣的孤独》,喧嚣与孤独怎么并存呢?《俗世奇人》这个标题中的俗和奇也是相反意思的,这是形容词的互怼,《王子与贫儿》《侏儒与国王》《没头脑和不高兴》,这是名词的互怼。
而一个标题直接就给出一个故事梗概,也是一种具有充分信息量的好主意,就像前面我们提到的《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这是一个完整句子了,但更多见的,是我们在标题中启动一种生成情节的机制,也就是说,给出半个句子,例如,《假如给我三天光明》,这个标题,这是一个状语从句,但是暗示了整个句子是这个样子的:非常不幸,由于什么原因、什么原因和什么原因,我眼睛看不见,假如给我三天光明,我将干什么,接着干什么,然后干什么。请大家对比一下,在这个完整句子当中,是不是最关键、最能启发人想像的,是“假如给我三天光明”呢?假如海伦·凯勒这本书名叫《我的眼睛看不见》,是不是这个标题的吸引力要下降很多呢?因为前者能生成很多富于想象力和内涵、情绪的情节,后者却不能。这半个句子,还可以是主语从句,《偷自行车的人》《追风筝的人》《寻找时间的人》《偷影子的人》《造彩虹的人》……让你想象下去,这个主语连接着的后半句,实际上就是整本书的内容。所有这些,都是在标题中扩大信息量的方式。
还有一条跟“信息量法则”并行的法则,这条法则就是:吸引力法则。如果你能做到在标题中唤起足够的情绪,你就完全可以不给够信息量!请大家看这样的标题:
《你坏》《从你的全世界路过》《在世界中心呼唤爱》《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梦里花落知多少》《我们爱过又忘记》《在细雨中呼喊》《鱼没有脚》《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带我回家》《且听风吟》《心是孤独的猎手》《不是我,是风》《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这些标题,其实没有给出任何信息量,谁知道里头写的是啥事呢?但是谁也不能否认:这些都是吸引力十足的标题。它们的吸引力体现在哪儿呢?它们给出了足够的情绪,它们是那种情绪特别饱满的标题。如果有几个字,能够充分地表达你在小说中试图唤起的那种情绪,是一句话也好,是一句诗也好,是半个句子也好,而且,它们具备情绪上的感染力,读者哪怕不具备任何背景知识,看到这句话就醉了,那它就是完美的标题。
当我讲完这两条法则,你要么遵循法则1,要么遵循法则2,从此再也不会起一个不痛不痒、没有任何作用,甚至毁掉你作品的标题了!
在这两条法则之外,还有一件事是你要知道的,那就是你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和传统之下,要写什么样的作品,而这类作品的读者,习惯上接受什么样的标题。正如我们前面表格所列,现在的网文读者很多都只看在标题上列出全部内涵的小说,所以你的标题必须叫《我在精神病院学斩神》之类的,这一类网站所要求的标题,你完全可以按照法则1“信息量法则”去应对。而像古代言情这类的小说,传统上经常有人会取带着古风的三字名字,例如:
《簪中录》《春日宴》《暮云深》《云中歌》《琅琊榜》
或者用一句古诗做标题: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寂寞空庭春欲晚》《木兰无长兄》
这种标题已经为读者广泛接受,所以你也可以采用。
确认了名字之后,就要确认自己这个故事的世界观和叙事声音了。我准备了一份表格,并且填写了示例,本书的读者可试着为自己的创作填好这个表格,作为第六步训练的成果。
“世界观与叙事者”示例表格——
表6-2

作业10 确认标题、世界观和叙事者
打开你的作业,试着沉浸到自己的故事当中。想象自己在对人讲述这个故事,你的声音和语气会是什么样的?讲述的人是你吗?也许不是你,而是故事中的某个人?也许不是你,而是一个比你更聪明/冷酷/天真/愚蠢/世故/坚定……的人?而讲这个故事的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他所认为的世界秩序是什么呢?他想通过这个故事表达什么样的价值?
最后,请按照本课中的起名方法,为你的故事确定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