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辑

刚才谁在那儿？

在入夜后这些时刻：

不再有话语，

只有经线，地图

上的线，

一些数字。

连这也没有。

大门这里：

我从不把寂寞

想象成大门：

我想

一堵墙。

我内心里哨兵的吆喝：

站住！

谁在那儿？

刚才谁在那儿？

而不是词语

我的爱人有一件很长的白色

睡衣，不眠之衣，婚礼之衣。

晚上她坐在小桌前，

把一把梳子、两只小瓶子和一把刷子

放在上面，而不是词语。

从她的头发深处她钓出许多发卡

并把它们衔在嘴里，而不是词语。

我弄乱她，她梳理好。

我又弄乱。还剩下什么？

她入睡而不是词语；

她的睡眠已经认识我，

摇摆着她毛茸茸的梦。

她的小腹容易吸收

所有关于世界末日的

愤怒预言。

我叫醒她：我们

是一场艰难之爱的器具。

以色列地的犹太人

我们总在忘记我们来自哪里。我们来自

流散地的犹太姓名暴露了我们，引起

有关花朵和果实、中古城市、各种金属、

变成石头的骑士、许多玫瑰、

气味早已挥发了的香料、宝石、大量红酒、

早已从世上消失了的手工艺品

（手也消失了）的记忆。

割礼很疼。

迦南地主的儿子示剑强奸了雅各的女儿底拿，并要娶她为妻。雅各的儿子西缅和利未诓骗示剑及其族人接受割礼，作为娶犹太女子的条件，趁其疼痛时尽杀其人，并洗劫其城。（事见《塔纳赫·创世记》第34章）
犹如在“摩西五经”中，示剑和雅各的儿子们的故事，

我们终生都负痛。

我们带着这疼痛回来，在这里干什么？

我们的渴望与沼泽一起干涸；

我们的沙漠开花；我们的孩子美丽。

就连途中沉没的船只残骸

也抵达此岸。

就连风也是。不是所有的帆。

这黑暗的土地抛下

黄色的阴影，刺割我们的眼，

我们在这儿干什么？

（甚至在四五十年之后，还不时

有人说：“这太阳要杀了我。”）

我们用我们迷雾似的灵魂、我们的姓名、

我们森林似的眼睛、我们美丽的孩子、

我们快速流动的血液在干什么？

迸溅的鲜血不是树根，

却是人类所拥有的

与根最近似的东西。

生日

发展。

发展的四十五年。

已经有一种饮料或菜肴

近似我的名字。

侍者呼叫时，

我抬起头。

窄巷中有人

叫喊“让开”，目标

只针对我。

发展，

不断地展开，直到死亡。

但我小小的、老派的灵魂

很顽固：

“我一片也不会出卖”，

他们在反对我的审判中永远不会赢，

他们将不得不在我周围

和我之上颤抖的桥梁上铺路。

耶路撒冷的自杀企图

眼泪在这里不会软化

眼睛。只会磨快

磨光坚硬的脸颊，像磨刀石。

耶路撒冷的自杀企图。

她在埃波月初九又尝试了一回，

她用红火，

用风中白尘缓慢的朽坏

尝试。她永远不会成功，

但她会一遍又一遍尝试。

你将会说

我们的日子犹如在古代，在古代，

塔楼中间的光如此感叹。

低垂的云快速地飞，

我的朋友在上边。

声带脱离

喉咙，像敞开的竖琴般

怒吼。

光像眼睫毛一样搔弄

我的脸颊：（上帝）。

这是终结。什么？就这些？

我想再发出一声大笑，

再一次，以咽下啜泣。我的袖口

还没有干。

我的轻盈大门假装是城堡的

沉重大门。我轻轻碰一下

它就开了。你将会说。

系耶路撒冷老城城门之一，在阿拉伯人聚居区内。

大马士革门

我忘了这条街道一个月前

是什么样子，但我一直记得它，

比如说，从十字军时代起。

（对不起，你掉了这个。这是你的吗？

这块石头？不是那块，那块是

九百年前掉落的。）

一座巨大的城门，它的脚下，

一扇城门的幼仔。

一个瞎眼的老人跪下去系

他小孙儿的鞋带。

（对不起，我在哪儿能找到公共

“公共遗忘”是对“公共厕所”的戏仿。
遗忘？）

一个老了的童年——这就是我的成熟。

发高烧，“我所有日子的阵雨”，

狄兰·托马斯（Dylan Thomas，1914～1953），系英国诗人。
如狄兰·托马斯
所说。那是高潮。

“在我们主的庭院里他们将蕃盛。”那些庭院

是什么？

它们是什么样的？

“King David Hotel”，系耶路撒冷最高档的宾馆，定位相当于北京的北京饭店。

大卫王宾馆
中的夏夜

五个人坐在阳台上。

他们的手像草一样沙沙响。

五个侍者服侍他们：

一个，脸像老城；

第二个，

在亮灯的角落里上帝用闪亮的金币

付酬给他的崇拜者。

五个侍者，

秋天变成新的一年时，

一个死亡将服侍他们。

可是情侣们在黑暗中躺在

彼此身边。盲目热风的手

触摸他们又缩回，

令他们困惑，用玻璃使笑声吃惊。

这里从来没有的水突然有了。

古老的沉思降落在墙上，

它们的旗帜沉重地飘摆，杯盘刀叉

丁当响，像准备杀戮的武器。

现在，一个缓慢的脚步走过厅堂，

形状像一颗心，

声音是光脚且湿的。

在七十年代前夕

一个人死了，他的姓氏

像我出生

城市的名字。

我的童年就是如此

一次又一次死去。

现在我生活在耶路撒冷，

生活，生活，生活，

以一股静静的倔犟。

在七十年代，燃烧的十年

前夕，

我掇拾记忆如掇拾干枯的树枝、

荆棘和蓟草。

可是我出生于疯狂如火的二十年代，

只有一回，在逾越节的夜晚，我病了，

非常安静。

至于我的灵魂：

那道道褶皱一直存留着，

好像一封你不敢再度展开的

旧信上的褶皱。

这里。

对。

是从这里

开始撕开的。

我朋友的父亲

我看见了我朋友的父亲。

现在他不再在大街上

对自己大声说话。

一位公务员，退休了，在暮色里。

与他相比，布伯永远是个学生，

总是可爱地沉迷于辩论。

赫茨尔也是，倚靠着轮船的栏杆，

他那天真的胡须在热烈的对话中飘拂着。

“此生就是不断的

离家出走。”

我下过的所有

阶梯的总和

显然够我

升天用。

你回来了

你回来，不是出于自愿，

就像大海依照其规律。

希腊和塞浦路斯的海水还在你唇上。

系意大利东南港口城市。
布林迪西
的海水

在你头发上尚未全干，在我身旁，

在这沙滩上，

它的最后记忆是最后的海浪。

在这里，死亡不是

那么深：“你可以

站在里面。”

天空中的盐，我心中的平和。

这些日子是平静的，

海滨树枝交接。

海鸟降落到水中。

“在这季节里，他们有时

聚会，去他们

没有去过的地方。”

爱的胎盘

爱的胎盘：书信，

时间的计算，只是交谈。

我忘了那节日的名字，

天气温暖宜人，

我看见你飞了，不用神迹，

不用飞机。

别叫我们

再活一回。

关于我的住宅的修缮

有着一双见过科威特的黄金

和黑乳般石油的眼睛，

泰勒伯在干活，翻修我的住宅，

为了数千英镑，

他把这些换成第纳尔，然后

再换成他眼珠里的金子。

他掀起我那塌陷的屋顶。

像个优雅的网球运动员，他把石膏

挥向我房间的墙壁上，就这样改变了

我的传记。

他脚下似有弹簧，歇工后

他遍游老城。

一条甜美的、蜿蜒曲折的河流

流溢着深沉湛蓝的魅力，

仿佛长发中的丝带。泰勒伯

看见一位陌生女子浑身上下覆盖

金色的绒毛：一只制造阴影的

毛茸茸的异国走兽在小巷中跳舞。他看见

一个警察骑着一匹白马，

他胸前佩戴跳伞天使的双翼。

夏天是有福的，

斜坡上的青草被烧焦了。

烧燃，也是一种语言。

安息日前午后的欢爱

“challah”，系一种编成麻花状的面食，以纪念犹太人在西乃旷野流浪时的天赐神粮“吗哪”。
一个用安息日加爱拧成麻花的哈拉
，

你和我。

在屋里，我用新鲜报纸手指

把你的皮肤抹黑。

你耳朵里听见一个曲调，

还听见

我的欲望残余的喃喃声，

像在烟灰缸里。

对你来说太阳太大了：

你将在眼睛上

戴上墨镜。

世人将看到你

比我还黑。

好时机

与新欢幽会的好

时机同样是

安放炸弹的好时机。

在季节与季节的

接合部，

在蓝色的心不在焉中，

卫兵换岗的一丝混乱，

在接缝处。

三条注疏

1

见《塔纳赫·创世记》第17章第5节。
“你的名不再叫亚伯兰。”

我是亚伯兰，从前是亚伯拉罕，

把h音归还给了他的上帝，

就像一个人骄傲地把勋章

归还给政府那样。

2

见《塔纳赫·诗篇》第121篇第4节。
“保护以色列的，也不打盹也不睡觉。”

我希望讲一些有关

上帝失眠的事情。

甚至白色的死人

也不会让祂打瞌睡。

3

系犹太教赎罪日和新年期间悔罪祷文中的句子。
“不要在我们年老的季节把我们抛在一边”，
而

要在我们年轻的季节把我们抛在一边。

抛掉我们，抬起我们，

总是心怀爱意。

诗篇

某个建筑承包商

骗了我的那一天的诗篇。一首赞美诗。

石膏从天花板坠落，墙壁生病，油漆

像嘴唇一样干裂。

我坐于其下的葡萄树，无花果树——

都是话语。树叶的沙沙声

造出上帝和正义的幻象。

我把干涩的目光

像面包一样蘸入死亡，把它泡软，

死亡永远在我面前的桌上。

我的生活早已

把我的人生变成了旋转门。

我想到那些人：他们洋洋得意，

把我远远甩在后面，

好像来自应许之地

晶莹饱满的葡萄，

被送到两人之间炫示，

还有那些人：他们也被送到

两人之间，非死即伤。一首诗篇。

我小时候在会堂唱诗班里唱歌，

一直唱到嗓子破。我唱

第一声部和第二声部。我要唱到

心破碎，第一颗心和第二颗心。

一首诗篇。

真实季节的爱

这个春天，

什么在生长，

什么在思想？

夜里有什么？你，夜里有你——

你的一个信号。

那声音是什么？你

透明的身体内管道中的血流

（你听得见）。

洗手，剪指甲。

大叫。无水干梳。

疼。

（“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说实话。

见《塔纳赫·创世记》第9章第7节：“你们要生养众多，在地上昌盛繁茂。”
对，对，要昌盛繁茂！

对，对。

遗弃的房屋

窗户填满了石头，

门像死尸一样抬走，

房屋内的门。

入口被木椽和铁丝网堵住。

铁链垂挂着，没有拴着狗和墙。

过去的将成为

另一人的未来，

就像旅店中的房间。

使命

告诉他们不只是我，

还有别人。

事情发生了，

我什么也无法改变。

再把这些话重复一遍，

把它们翻译成两三种语言，

盯着他们的眼睛，看他们内心

理解如何升起，又如何像烟一样消灭。

最终，叫进另一个声音，

一个折叠在你心里的声音。

不再给他们听。看

他们开始吃晚餐。别跟他们一起吃饭。

回到我这儿来。

相认的季节

她变得那么胖大和忧郁。

去会她。

现在是分手和相会的

好季节。

在别的夜晚中间找出她：

她穿什么，

你穿什么，

她想什么，你想什么。

两场婚礼上的忧郁舞者，

去会她，就像在火车站，

借一声口哨，一个事先

约定的标识认出她，

她衣裙的颜色，她在吹拂的

风中的姿态，她走路的步态，

在遗忘者中间被遗忘的神态。

证言

1

那就像银子，像结局。

那会伤人。

黄色花朵的气味传唤着荒漠。

他们是三位。第一位

长着一张鹰脸。第二位被叫到

一个不同的地方，

走了。

2

他们在树丛间相会。

把他们的爱和身影投向地面，

一直站着。

指向那边

说：那边

必是死海。那是

我们的死处。

他们身后是哀伤的动物，

一个挨一个。

她的大腿宽阔而概括。

她的头是结论。

前额已知。

3

或树木关于人类的证言：

两个。

他们坐在我身下；

他们躺下了。

那以后我没看见过他们。

顺从父亲们会让他们得庇护，或

别的大保护伞。

野和平

不是停火的和平，

甚至不是狼羊共处的异象，

而是

犹如一场兴奋之后内心的和平：

只能谈论一种大厌倦。

我知道我会杀人，

这使我长大成人。

我儿子玩的一把玩具枪会

睁眼闭眼叫“妈妈”。

和平，

没有铸剑为犁的喧闹声，

没有话语声，没有

橡皮图章重重的戳盖声：让它

轻浮，像慵懒的白浪沫。

让伤痛歇歇，

痊愈还谈不上。

（孤儿的尖叫声从一代传到

下一代，犹如在接力赛跑中：

接力棒从不掉落。）

让它

像野花一样，

因原野必需，突然来临：

野和平。

“Sharm El Sheikh”，系阿拉伯语音译，义为“老人湾”（音译“谢赫湾”），是一座位于西乃半岛南端的埃及城市。

沙姆沙伊赫

刚硬的男人，红眼睛，

制造快乐的家乡，

制造哀伤的女人，

制造玩耍的孩子，

在离这里很远的不同沙滩上。黄昏时分，

我们站在悬崖上；我们背后，

嗡嗡叫的无线电。他说：

“我想让我儿子学弹钢琴。

“Shadwan”，也称“沙克尔（Shaker）”，系沙姆沙伊赫西南48公里处一座岛屿。1967～1970年以色列与埃及、约旦及巴勒斯坦解放组织摩擦冲突期间，以军发动“罗得行动（Operation Rhodes）”，用直升飞机空降突击队占领该岛36小时。
那边是沙端
。”

下方传来一架水泥搅拌机的

柔和的隆隆声。从被拆毁的

防御工事的地下掩体中。“这混凝土疙瘩

开始觉得自在如归了，

像别的岩石一样被海草覆盖了。”

在这里，天空是考古现场，

土层迅速移开，没有天使。

大地，敞开的纯净天空，

没有保存丝毫记忆。

坐着，与空虚的日子共坐，

这地方没有儿童，

但我发现我童年的一些祷辞

在海边筑巢，像候鸟一样，

在那里停留，却不再返回

（去寒冷之地，去我的窗前。）

在床上念诵着示玛、逾越节家宴上

所提的一些问题，所有那些都在这里，在我脚边。

一艘犹太人的船斜着停泊，

像门柱圣卷一样，在海湾入口处。海湾

向静默敞开，也许是向和平。

太晚了，顾不上那些事情了。

那眼光，在痛苦中，将在

这地方建起白色房屋，

只有空贝壳可以带回家，

使我们自己

免于静默。

（就像空房子对空房子说话。）

利亚·戈尔德贝格（Leah Goldberg，1911～1970），系以色列希伯来语诗人。

利亚·戈尔德贝格
死了

利亚·戈尔德贝格死在一个下毛毛雨的日子，

一如只有在她写的诗里那样，

并且把她的葬礼推迟

到第二天，那天阳光明媚，

一如只有她那样。

她那悲伤的眼睛是唯一能够

在那古老的犹太游戏——

沉重的眼睛滑入下面的空洞——中

与我父亲的眼睛一争高下的。

（现在他们俩都在那里。）

利亚·戈尔德贝格死于

文学副刊已经印出

两天之后。

这样她就迫使我们

在悲哀的镇定中用朴实的

文字写她，一如只有她那样。

（在内盖夫沙漠战役中，她的小书

《来自我的老家》总是在我的急救包里。

书页被撕破，又用胶布条

粘在一起，但我心里

牢记得所有隐秘的词语，

也知道所揭示的含义。）

她通过人类咄咄逼人的悲哀——

言语、文字、静静的啜泣——

学会了许多语言。

（在耶路撒冷的某套公寓里继她之后住过三个女孩，

其中一个我非常喜爱。）

我们给她带来我们生命的

甜美气息，好让她放进

她的诗里，就像面包圈里的果酱。

但是痛苦

她自给自足：

她不需要别人的。

（我儿子两岁大时，

他管她叫“戈尔德贝格”。

不叫阿姨。不叫利亚。）

她的教授身份

也许打算多活几年。

但诗人不想

变老和衰朽。

利亚死了。这份宁静

她已经在这里拥有了许多份额。

她外出到那里去，十分富有，

出国去死亡那里流亡的女王。

年轻男人和女人仍然会在

被生命征服的她的国土上

僻静的房间里读她的诗。

在这座他们称为“安息处”的山上，

我此刻想起“妥拉”中的

《塔纳赫·创世记》第42章第38节也译：“悲悲惨惨地下阴间去了。”
经文：“带着忧伤去墓地”。

忧伤应当是某种

又可爱又珍贵的东西，就像

放在已死的君王陵墓中

随葬的金银器皿。也同样随着你。

现在去吧。把所有声音都采集

给你。把它们随身带去。

它们是你的，最终。

回到那里去。死者都像你一样严谨。

他们不能像我们这样说：我想说。

我想那是。也许我会来。

死者说：不。不是我。我不是。

去你的安息处吧，厌倦的利亚。

至于我们，剩下的只是站着，

扬着头，等待

混合着松树气味的

邪恶和好消息。

给贤伉俪瓦尔达和施末尔的赞美诗

耶路撒冷，施末尔的新婚周：

我看见一个“垮掉”范儿陌生人肩上

挎着包裹着的吉他，像一杆步枪。

我看见一个乞丐在公共厕所的门里

面对正在扣扣子的男人们

伸出丁零作响的手。在俄国移民居住区，

在夜里我听见新来的妓女

在他们的斗室里唱歌跳舞：艾斯提，

艾斯提，干我，艾斯提。

耶路撒冷沉浸在音像俱全的爱里。

耶路撒冷依然沉醉，

嘴唇上还有旅游者泡沫。

我给她量体温：

腋下阴凉处38摄氏度。

金戒指内

100度的幸福。

可是无酵饼！

施末尔在为他的婚礼准备无酵饼。

东边，7辆红色推土机切着

山，就像切婚礼蛋糕。

10台黄色压路机，30个工人

拿着棋子，穿着橙色的发光背心。

午后，21响爆破：

祝贺！

施末尔和瓦尔达在白色会堂

降落伞中缓缓下降。

此刻他们静静地站立，包裹

在上帝恩典的玻璃纸中。

在一间干净屋子里的爱

就好像多年好日子的梦

浓缩到一刻酣眠之中。

施末尔和瓦尔达。

两粒镇定药

慢慢融化在兴奋的、

累瘫的世界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