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论变化
很久没有听到你的消息了。
甚至不曾收到一小片纸,
哪怕像一纸公文,
忘记了我的名字和存在。
生殖机器在我大腿之间
依然美妙,可是很久了
我双眼之间不曾感受书信的美妙。
我们在一起待得不够久,
不足以树立成爱人的纪念碑。
现在时间来替代时间。
忧伤在像换衣服似的换人;
你的严肃面容在切割你的生活:
每一切块上都有另一个男人。
从前我们曾经谈及变化。
谈论变化即谈论爱情。
我离去的日子
我离去的日子,春天绽开
来兑现说过的话:黑暗,黑暗。
我们一起用了餐。他们铺了一张白桌布
为了气氛宁静。他们摆上一盏蜡烛,为了蜡烛的缘故。
我们吃着,我们知道:鱼的灵魂
就是它的空骨壳。
我们又一次站在海边:
别人早已把一切都做好,装满。
而爱情——那几夜
就像稀罕的邮票。触摸着心,
别伤着它。
现在我轻快地旅行,像犹太人的祈祷,
像抬起的眼睛一样起身,像
一架班机到别的地方去。
好像房屋的内壁
我突然发现
自己——在人生中太早了——
好像房屋的内壁
在战争和破坏之后变成了外墙。
我几乎忘记了
它在里面是什么样。不再有痛苦,
不再有爱。近和远
对于我是同样的距离
而且相等。
我从来想象不到颜色是怎么回事。
它们的命运就是人类的命运:浅蓝依然沉睡
在深蓝和黑夜的记忆中。苍白
自紫色的梦中叹息。风从远处
带来气味;
它自身却没有气味。
“hatzav”,系一种野生植物,春天叶生叶落,秋天开白花。
哈嚓芙
的叶子在
白花开放之前早已死去;
白花永远不知道
春天的绿色和黑暗的爱。
我抬眼眺望群山。现在我懂得了
抬眼的意思:那是何等的
重负啊。可是那些艰难的渴望,
那永远不再在里边的痛苦呢!
以悲哀的狡猾
以悲哀的狡猾你学会了
从这世上提取爱。
以街道顽童那压抑而粗鄙的嗓音
你说柔和的话语;
你的身上长出了受惊的毛发,
在预言之处。
你的皮肤是曾经
发生过的一切的表皮。
我在夜里爱抚你时,
我是在爱抚战争和古代君王
以及流浪或休息着的
整个民族。
我握着你的手,
你手中握着一方手帕,
手帕里包着眼泪——
盐中之盐。
关于休息的歌
给我看一片国土,那里的女人比那里的
广告画上的女人更美丽
那里的诸神把许多好东西
放在我眼前、我额头上和我痛楚的背颈上。
“我将不再为我的灵魂找到休息。”
每一天,一个新的最后一天度过,
而我仍必须回到
那些地方去,在那里我们用以前
种的树和被毁坏的一切为我量身高。
我跺脚,蹭鞋,
要把沾在我身上的东西抖掉:
我灵魂之粪、感情之尘、爱情之沙。
“我将不再为我的灵魂找到休息。”
让我坐在高射炮手、钢琴师、
理发匠的转椅中,我将悠闲地转啊转啊
直到生命终止。
哈勒姆,一个死去的故事
在鹿特丹,和谐咖啡馆,
最后一晚。他的一只手
歇在她的大腿之间;
她的双手在桌上,
美丽而苍白,
好像幻想破灭的
理想主义者。
洗手间在地下室里,
洁白而安静。
你下到那里,这么
多年以后再次哭泣。
似乎你从前来过这里;
突然,你想起来
你来过。
于是你整装登上火车。
你没事儿。
耶路撒冷的小院子
是个错误,
哈勒姆,
一个死去的故事。
店名叫“的里雅斯特”
我坐在旧金山一家咖啡店里。
戴着凶手面具的男人
内心柔软,像受害人的肚皮。
此店名叫“的里雅斯特”,
就像我乘船前往以色列地时
出发的港口。
在那里,我是个年少、崭新的钉子,
在那里,他们用锤子把我
敲透过地中海,
直到以色列地。
世上什么也没有消失:
当年船上的三根桅杆
现在在我心里变成了三声叹息。
在加利福尼亚的情诗
离家的人们
把家变成庙宇。
房门是厚木板做的,带有结实的门闩,
但窗户大而脆弱。
桌上一把梳子插在头刷上——
两人相爱同居的唯一提示;
一枚纸制书签,但没有书;
一面镜子却没有面容。只有你的名字!
我在这里抽着烟,黛安娜,
在你的屋里,好让烟味留在墙缝里,
因为我的话语不会留下。
你现在有许多地址,
好像一束多彩的鲜花。
而你却在禁猎的季节里:
现在禁止爱你,
搜寻你。
我们彼此相距太远。
你既不生活在公元前也不在公元后,
而是独自在一旁。在这里,
初恋也是顽强地固定着,
在你的余生。
“雨雪从天
见《塔纳赫·以赛亚书》第55章第10节,系犹太先知以赛亚的话。
而降,并不返回。”
它们会的,它们会回去的。它们当时
并不知道。
在你的过去将成为我的未来的日子里,
我们将是美丽的,天各一方。
美丽得就像你的住地的
潺潺流水,黛安娜。
就像我的住地的广袤亘古的沙漠。
系以色列南部西海岸城市,历史悠久,有古代港口遗迹。
亚实基伦
一股黏糊糊的音乐从一家
咖啡店的裂隙中缓缓流出。
公共汽车在密林中呻吟,
肥厚的轮胎像女人分开的腿。
上帝之眼自上俯视,像一勺冰淇淋,
不会融化也不会消减。
儿童进出那子宫,
皮肤闪亮。
膝盖也是祭坛的号角
给节日绑上强烈热爱的绝望。
我的第一任妻子也在那里,
但她的脸覆盖着距离的面纱。
我的人生是一个长夜,
其中白天像光照下的鱼一样掠过。
白沙
是上帝的理想原料。
静静的欢乐
我站在我从前恋爱的地方。
天在下雨。雨是我的家乡。
我用渴望的词语思念
我尽可能远地抓住的一片景色。
我记得你挥动着你的手,
好像在擦窗玻璃上的白雾。
你的脸庞,仿佛放大了,
从一张旧的、模糊不清的照片。
从前我对人对己
犯过很大的过错。
但是,这世界造就得美好,为使人
好好休息,像公园里的长凳。
现在我已找到
一种静静的欢乐,太迟了,
就像发现一种危险的疾病太晚:
还有几个月的静静的欢乐。
她教我不要再来
她教我不要再来
她的闺房,以免
使她悲伤。一个年轻男子
正坐在那里,面貌俊美,鼻梁笔直
像希腊人的,而我的鼻孔太大,像只兴奋的鸟儿。
从前我给她起了个名字,
就像植物学家给他发现的稀有花朵命名一样。
她教我不要再来。她的皮肤
发亮而晒黑。“那样的皮肤
只能防太阳射线,而不能防痛苦。”
“你到处播种墙垣。你种植
高墙。你的终点永远不会遇到
你的起点。”一个年轻男子在那里,
他不叫她的名字。
他们默默地躺着。葡萄酒在外边
翻滚:祝福创造了
藤蔓之果者。
而我:祝福创造了
终结之果者。
从前一场伟大的爱
从前一场伟大的爱把我的生命切成两段。
前一段在某个别的地方
继续扭动,就像一条被砍成两段的蛇。
岁月的流逝使我平静下来,
给我的心带来痊愈,给我的眼带来休憩。
我就像有人站在
犹大荒漠里,看着一块标志牌:
“海平面。”
他看不见海,但他知道。
就像这样,我处处记起你的脸
在你的“脸平面”之前。
“Herodion”,系位于以色列西海岸、耶路撒冷以南12公里处的圆锥形山丘,顶上有古堡,被认为是希律王的行宫,现辟为国家公园。
希律王山
我横穿沙漠
到一处著名古迹,在那里坐在
冬日阳光里,靠近曾经
守护国王之乐的碉楼残迹。
好像一把刀削着圆圆的水果,我感到
时光一圈一圈的运动。
生者与死者在我梦中会见,
犹如两个敌国的特使
在第三国会见。
我的脸是用征服者的颜料画的被征服者的脸。
我平静:离弃我们的
并不立即加入岩石和沙漠。
还有中间的东西,车站,
例如距离、回声、黑暗、
手和花园。
夹竹桃
早已死去的一届政府曾经决定
在火车站近旁种植夹竹桃。
有的车站已关闭,铁轨已拆除,
但是夹竹桃留下了,继续生长。一位
前高官轻率决定的花,对钢铁、
烟雾、离别的美丽注解。还有希望,
也许在拜占庭时期,
与鱼和玻璃一道,
躲在满含幸福
热泪的眼睛里面。
“Ramatayim”,系希伯来语音译,义为“两座山丘”,是1925年由波兰犹太移民建立的定居点,位于以色列中部沿海的沙仑平原。后于1964年被并入城市霍德沙龙(Hod Hasharon)。
或者在拉马塔伊姆
,我看见
两个老人在给彼此描述
痛苦在他们体内的迁徙路线,
两个年轻人则描述爱情:
在胸口这里。像压力。热热的
在喉咙里。“你的在哪里?”
在肚子里。这儿。软软的。你摸。你摸。
亚革悉,1973
我已经忘记什么是多如这海岸上的沙。
我不知道什么像流云一样流过,
什么像吹拂的风。
我拿了一把轻便椅子,
背在背上,去到沙滩上坐;
海浪带来从不会长留的东西。
从上天下降的宁静在我头上
与从我内心升起的愤怒相遇,
在我上方形成一个
涡旋,像可爱的发卷。
那女人的皮肤被晒黑,被治愈,
为了快乐,好像平滑
可爱的钱包的皮子。
几声呐喊“祂把马和马兵推翻在海中”。
于是我分裂的灵魂忆起
红海的分开。
相互的催眠曲
很久以前我想教你入睡。
可你的眼睛不愿让睡意降临;你的大腿不让;
也许,我抚摸着的你的肚皮愿意。
那么就倒数数,就像发射宇宙飞船,
然后入睡,或者正数,
就像起头唱歌,然后入睡。
我们一起躺在黑暗里的时候,
来为彼此编些甜蜜的颂歌吧。眼泪
比流泪的原因滞留得更久。
报纸在我眼前被烧成
一团烟雾;小麦
继续在法老的梦中生长。
时间不在钟表里面;
爱情有时却在肉体里边。
你在睡梦中说的呓语
是野性的天使们的饮食。
我们弄皱的床铺
是最后一片自然保护区,
生长着尖叫的笑声,还有绿色的、肥沃的哭泣。
很久以前我想教你入睡,
好让黑夜铺上
柔软的红色天鹅绒,围裹着
你心中所有坚硬的块垒,就像
地质仪器的匣子。
好让我在工作日期间
也奉你神圣如安息日;好让
我们永远待在一起,
就像在新年贺卡上,
配有鸽子和圣经卷子,
覆盖着银粉。
好让我们仍然比电脑
便宜。故此他们就
不会在乎我们是否继续生存。
阿姆斯特丹的葡萄牙犹太会堂
那些是什么样的旅游者?
黑暗的记忆之犬冲着他们抛掷黑暗。
他们不付钱就进入会堂,
头戴从大门口的盒子里拿的
按犹太传统习俗,进入会堂或圣地需戴一顶小圆帽。各处都有为临时参观者准备的纸制小圆帽,用毕归还。
黑色小圆纸帽。
描金的赎罪册从屋顶吊下,默默地转动
在没有罪人或罪过的空长椅上。
遗留的祷告纸条贴在墙上,
好像旧烧水壶里的水垢。
他们是谁?来自无水的地方,
变成了许多桥梁的走过者,
在火车站名总是“入口”
或“出口”的国度。
然后他们在饭馆中用刀叉
以可悲的吃相
清扫肉食。
他们是谁?有时他们中的一位
会在瞬间平静地走神
抬起手腕看时间,
可是腕上没有手表。
“我认为一张回程票
是令人非常兴奋的东西,”那女人说,
“充满有希望的爱。”
佛罗伦萨的犹太会堂
院子里温柔的春意,
一棵树开着花,四个女孩
在神圣语言的两节课间玩耍着,
她们身后是一座大理石
砌的纪念墙:列维、索尼诺、卡苏托
等等
列成一条直线,就像报纸上
或“摩西五经”卷轴上那样。
那棵树站在那儿什么也不纪念,
除了这个春天。
再见,我们的父。
此诗行和上一行以及末节前两行中的“晚安”和“再见”原文均系意大利语。
晚安,我们的王。
眼中的泪。
好像衣袋里过去的
干饼渣。
晚安,松尼诺。
系二战期间犹太大屠杀中受难者的总数。
再见,六百万,
女孩、树和饼渣。
威尼斯的犹太会堂
这座会堂知道许多水,
全都无法扑灭这爱。
我用手臂捂着头,
手臂出自肩膀,离我的心不远。
无需小圆帽。多谢。这
是个博物馆。这是个空墓穴,
其中的死者已经起身
再生或再死。
“Murano”,系意大利威尼斯北部一小岛,以出产精美的水晶玻璃制品闻名于世。
无需来自穆拉诺岛
的
美丽的玻璃珠宝。这多彩的
爆炸是玻璃和记忆的
可怕肿瘤。
一扇窗透暗淡的光就足够。
然后就要非常安静,
好像水门前的浮标,
警示着黄金和爱情
以及永不回还的青春岁月——
一颗渴望的头颅缓缓起伏漂荡
在许多迟滞的水上。
一位捷克难民在伦敦
身穿一条非常短的黑丝绒裙子,
一位政策避难者。(她父亲在那里蹲监狱。)
她的阴户非常有力,好像战斗英雄的
独眼。
迈着白大腿她强健地走在
这灰暗的天空下。“各人在各自的时代
尽各自的义务。”对于我们那是
许多沙漠,有着许多可以藏身的洞穴:
“做各自不得不做的事情。”
她在这里表现得就像外语教科书里的那样:
早上她起床。她洗漱。(她
不想我。)她穿衣。
她晚上回来。她读书。
(她从来不会想我。)她睡觉。
“在春末,空气变柔和时,
每年我都发现我不设防。”
去某个美丽的地方远足
偕一个犹太女孩,
她的眼睛里闪着
美国希望,鼻孔仍然
对反犹太主义非常敏感。
“你从哪里得来这双眼睛?”
不像出生时所秉受的眼睛——
这么多色彩,这么多悲哀。
她穿一件士兵的军装——
在某场陈旧的战争中,那士兵
退役了或阵亡了——由于胜利或失败。
“在烧信的篝火上
连一杯咖啡也煮不开。”
然后继续步行
去某个美丽、隐蔽的地方,
一位智慧而有经验的战地指挥官
本可以把他的摩托车藏在那里。
“夏天,在你之后,这山丘
被一个温柔的思想覆盖。”
王者的情歌
你美丽,好像预言,
忧伤,好像实现了的预言,
平静,带着事后的平静。
茉莉花的白色寂寞中的黑,
有着磨利的獠牙:母狼和女王。
穿一件非常短的衣裙,时髦,
哭和笑却来自古代,
也许来自其他国王的某部史书中。
我从未见过战马嘴边的泡沫,
可是当你用香皂涂抹身体时,
我看见了。
你美丽,好像永远
不会实现的预言。
这是王者的伤疤;
我用舌头舔舐它,
用指尖抚摸那可爱的粗糙。
你用硬邦邦的鞋子来回敲打
我周围的囚笼栅栏。
你的野性的戒指
是你手指上的神圣的麻风。
从大地中浮现
我希望永不再见的一切:
房柱和窗台,楣饰和瓶罐,酒的碎片。
有这么多面孔藏在这里
(谁跟谁的?)
夜间,与那盲目的金权杖
一起快乐地
活动。
带着王国和疲倦的重量。
友谊之歌
给阿利亚·扎克斯
你在夜里睡不着,你说
失眠的硬壁球彻夜在你体内
疯狂地弹跳,打着
一场没有出路的比赛。
我有时也睡不着——但因
不同缘故。另一种遗忘
为我们敞开又关闭,
在彼此远离的房子里;
在我窗前哭泣的脸在你
窗前大笑,但那同样的睡眠
却不来到你我面前。
我们是同一场睡眠的
不快乐的恋人。
现在你是个成功而受苦的男人。
你的眼睛已经显示
同一个身体变成
猎人兼猎物的
同样黑暗的进程。你哀伤
缓慢地吃着浸在修道院
葡萄酒里的松鸡。而我是个
在两次逃脱之间
休息的片刻里
吃得快的男人。怀着
匆忙的爱的心,就像烫着的舌头:
在突如其来的痛楚中忘记了滋味,
然后也忘记了痛楚。
现在你是个留着黑胡须的男人。
这是为死于柑橘林里的童年
按犹太传统习俗,亲戚有丧,男子30天不剃须以示哀悼。
留的哀悼之须。
你记起来为之哀悼已太晚。
但有时你是颗长着黑须发的太阳,
你的眼中
依然有什么东西仿佛在向
远方的幸福打信号。
一个重归的预言
一张镶在紫罗兰色镜框里的相片,
距今五十年,给她的孙女:
“我奶奶在我这么大的时候
非常美丽,比我美丽,而且骄傲。”
从那时一个可爱的预言
绕着弯儿从未来重归
到我这里:我就是这样爱上了你。
我从侧面看你:
睫毛和眉毛的颤动,好像
翅膀的颤动,在眉骨
与颧骨之间的夹角中,眼睛像鸟儿做窝。
你全身都是可爱喧闹的做窝处:
从头到脚,
许多温暖的窝。
丹尼斯病得很厉害
丹尼斯病得很厉害。
他的脸撤退了
但他的眼睛奋勇
前进,
就像在战争中,
增援的生力军
在开赴前线的途中经过
溃败的撤退队伍。
他得很快恢复健康。
他就像我们的银行,
我们在其中存入了心中所有的一切。
他就像瑞士,
遍布银行。
他已经在抽一支香烟了,
微微发着抖;
就像真正的诗人应做的那样,
他把点燃的火柴放
回火柴匣里。
一个没有嫁妆的新娘
一个没有嫁妆的新娘,晒黑的肚皮
有一个深深的肚脐。一个小洞洞,
能吃会喝,可以给鸟儿做窝。
啊,对,这就是那长着大屁股的新娘,
从她的睡梦和肥肉中惊醒,
她曾在梦中裸浴,
苏撒拿为富人约雅金妻。二长者垂涎其美貌,趁其在花园洗澡之时逼奸,遭拒后遂控其与一少年通奸,苏氏被判死刑。青年先知但以理复审此案,分别询问二人在何处见苏氏与人通奸,二人所答不相符,遂因诬告被判死刑,苏氏亦得昭雪。(事见《塔纳赫·但以理书》补篇《苏撒拿传》)
就像苏撒拿和那些长老们。
啊,对,这就是这长着雀斑的
严肃女孩。上嘴唇包着下嘴唇
是什么意思!
黑暗中的痛饮和笑声,
可爱的小动物,莫尼克。
在柔软而损坏了的肉体之中,
她有钢铁的意志:
她为自己准备着
何等可怕的一场血浴,
何等可怕的鲜血横流的罗马竞技场。
亚比该的甜美崩溃
我们轻轻地击打她
就像要给鸡蛋剥壳。
拼命的、芳香的击打
她回击给世界。
用尖利的咯咯笑声她实施报复
为那一切悲哀。
还用一次次匆忙的恋爱,
好像感情的嗝儿。
甜美的恐怖分子,
她用绝望和肉桂、丁香和爱的碎渣
充填炸弹。
夜间她从自己身上扯下
珠宝时,
有极大的危险,她不会知道界限,
而会继续扯,拉掉
她全部生命。
追踪爱的狗
你离开我之后,
我让一只狗嗅
我的胸和腹。它会闻个够,
然后出发去找你。
我希望它把
你情人的卵蛋扯烂,把他的鸡巴咬掉,
或至少
把你的袜子叼来给我。
一位年轻的耶路撒冷诗人
在用书架做的隔断后面,
他的妻子上午十一点在睡觉。
因此我将抑制我的苦恼,
悄声说话,低声蜜语。
一个年轻人,如此严肃——
直到他的脸颊变得像笼头一样:
他要驰往何处——这位目光骑手?
他的第一任妻子是一只轻快的鸟儿,
喳喳叫着窥探着同一些书。
这位睡觉的是他的第二任,安静,
被大酒环绕着,但
在其中非常清醒,
一个安逸的懒太阳。
他出门上街去
为恋人的
豁免权法而战。
致一位皈依者
亚伯拉罕的儿子学做犹太人。
他想很快就成为一个。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干吗这么急?毕竟,男人不是
无花果树:一切,全体。树叶、
果实和花蕾——一切。(可无花果树
是犹太人的树。)
你就不怕割礼的痛楚吗?
你肯定他们不会继续
割你,直到什么也不剩,
除了甜蜜的犹太痛苦吗?
我知道:你想重新做一回婴儿。
被托在绣花褥子上抱来抱去,
从一个女人传到另一个女人,
长着大乳房和大肚子的
母亲和祖母们。你想要
鼻子里闻着香气,吮吸的
小嘴尝着甜酒的味道。
现在你住在医院:休息和疗养着。
女人们在窗下等着你的包皮。
谁最先抢到它——你就永远属于她。
一个高个儿女孩,非常精致
一个高个儿女孩,带着孩童的
蝴蝶般的吻,
戴着耳坠
以加强她的“是”和“不”。
一个银制的圣卷浮雕挂在她脖子上——
可是圣卷只给房门带来运气。
一个高个儿女孩,非常精致,
像一座钟楼,
从顶到底,
每一层有一口钟——
就像橄榄山上
阿图尔的钟楼。
她也在打扮着自己
准备变成一道美丽的风景——
一张彩色明信片,上面没有我,
只有背后升起的太阳。
理想的爱
如此开始爱:鸣枪,
如穆斯林斋月。
那是一种宗教!或者吹羊角号,
如在赎罪日,以祓除罪孽。
那是一种宗教!那是一种爱!
灵魂——到前线去!
到眼睛的火线上去。
不要躲藏在白肚脐里。
感情——从肥肚皮里出来,前进!
感情出来肉搏战!
但是让我们保持通向童年的道路畅通——
犹如战无不胜的军队
也总是留有一条畅通的退路。
既撒谎又美的诗(选五)
1
很久以前人声散布在花园里。
那些有家的人都已回家。
在充满白光的等候厅里,
先知等候着末日的黑暗。
无花果使纸袋融化;
葡萄冲破厚实的牢笼。
一位教士在黄昏中低声解说十字架刑。
玫瑰雷霆从空中的黑色花园滚出。
一场空虚的爱将用将来冬季的雨水填充。
穿过密密的夹竹桃丛,一个男人走进家门。
一个在战争中失去丈夫的胖女人
说话声音甜美,细细的像个孩子。
一个寂寞的男人在后院捡起一枚扣子,
端详着;扣子是红色的。
一种伟大的宽恕用爱哺育
一种幼小的粉红色的罪。
一个习惯性通奸者额头
抵在墙上哭泣着。
2
在一栋未完工的房子里
站着一个已完工的女人。
她穿过她的头发空降到这里。
她在一个无框的窗户里被看见。
她知道地下水的位置。
在我们的悲伤中,她双唇张开沉默着。
她像历史一样创造平静的事实,
把正在发生的事情变成平静的过去。
她把她伤人的脚步声哄睡。
一棵紫色的树在别处为她开花。
在那里,大钉子在撒谎,白浆和石膏,
好像上帝,抛弃了尘世,留下了痕迹。
一个老人在一面光滑的裸墙上
描画大理石纹理。
3
一个女孩散发着烧过的原野的气味:
她的嘴唇美得像古代的、被遗忘的舌头。
乳香树筑起高高的巢。在她的毛发里,
一股微风把轻吻吹到她皮肤上。
窄巷把她挤得直到香汗津津。
一条古老的奥斯曼律法在她眼里融化。
穿着凉鞋轻移一步,她忘了沉重的日子。
在腋下她夹着一只白色的枕头睡觉。
她傍晚的脸变成她夜晚的脸。
一个陌生人观看卫兵换岗。
一个屋顶被半夜欢庆的人们挤爆。
鼓声和笛声清晰可闻。
房子里跳舞的是明星,
来自一位明星收集者打开的盒子。
来宾们逃出大门,
他们的脸色变平静,像死人一样。
一片沉重的沉默跃入一张空床,
一个陌生人坐在一张椅子上整夜叹息。
4
一个死人骑着自行车,
不摇晃,笔直而镇静。
窗户里摆放的渴望
像白天的花,像夜里的灯。
话语给彼此涂油,
在太阳的有雾的房间里。
一个男人闭着眼睛回想
刚才遇到的什么事儿。
一个女人为另一个女人梳头,
她也在镜子前面哭泣。
6
一个牧童在树林中漫步,美得
像便雅悯山中的童男童女。
他的鳍在黄昏中闪亮;
他走过,没有面目。
他的山羊洒落在角豆树之间;
一只葡萄的绵羊圣洁地站在月光中。
一个农民往过去的世纪里播种,
朝后扬着手,犹如拓荒者的照片中那样。
一个阿拉伯老人带着一个孙子、一把琴、一头驴,
曾经存在的村庄里的漫游者,
歌唱着一头有着高高眼睛的骆驼,
它去寻找灵魂之爱了。
果园里,水泵的滴答声停止了。
一盏蓝色的灯躺在夜里觉得冷。
歌
一个男人被他的爱人抛弃
之时,一个圆形的空间
在他体内扩张,像一个山洞
滋长奇妙的石笋,缓慢地。
就像历史中的空间,
一直敞开,期待着
意义、目的、眼泪。
长大成人
他们拍我的后背,
小时候吃东西
噎住了的时候。他们依然打我,
而我已经长大成人,会无声地吞咽。
我已经学会识读他们可敬的
书法,还有敌人的笔迹。
识读乐谱更难些;
现在我必须分辨
识读我遇到的人的眼神。
系古希腊数学家、哲学家。
并且犹如用毕达哥拉斯
的定理
证明自己:我在我四周建造方形和平面
来证明我真正想要的东西,
并独自待在其中。
我父亲的忌日
在我父亲的忌日
我出门去看他的伙伴儿——
所有那些跟他埋在一排的,
他一生的毕业班。
我已经记得他们大多数人的名字,
就像一位家长接他的小儿子
下学,他所有的朋友。
我父亲依然爱着我,而我
永远爱着他,所以我不哭。
但为了对得起这地方,
我在两眼中点燃了哭泣,
借邻近一座坟墓的火——
一个孩子的。“我们的小约兮,
死时年仅四岁。”
有时我非常快活,不顾死活
有时我非常快活,不顾死活。
那时我就深深扎进
世界这只绵羊的
毛里,
像一只虱子。
我就这么快活。
父亲的脸颊之歌
在我这岁数的时候,父亲的脸颊柔软得
好像那盛着他的祷告披巾的丝绒袋子。
他最后饮节日祝福酒的杯子
饮他那俊美的脸。
但愿不相信我的他看见
我们保存的那静静的杯子。
我想重新开始,
从正在变白的头发和没有梦的夜晚。
可是母亲和妹妹从野地朝我扔石头,
那些石头在我肉里变成了宝石。
白天我在历史的黑暗胞衣中滑跌,
夜晚我从那袋子里大喊“上帝!”
但愿不相信我的他来看我,
就像重访一处老战场。
但愿不相信我的他
从死者中间回来看事实如此。
带我去机场
带我去机场:
我不飞,我不走,
我不离开。
但带我到一架白色飞机前,
在那橄榄树丛灰蒙蒙的薄雾中。
说吧,说出那
在这匆匆离别之际
改变季节的话语。
然后,举起手
掩住哭泣的双眼
就像捧一只水盆
喝呀,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