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为“盗贼”之称,从一定程度上说,此说不假。一些窜迹绿林或啸聚山林的势力,大多结社,或自保,或反叛,或借此横行乡里。在朝廷看来,这些结社势力是“匪”,而在正统士大夫的眼中,则为“盗贼”。当然,在元代以前,盗贼只以“社”相称,不以“会”名。以会相称,则是元代以后的事。在清末,除“红帮”“青帮”以外,还有“黑帮”,“即普通的窃贼及强盗”;一名“湖团”,即“江湖团”,又称“白帮”,专以“诈骗及诱拐为业”。其实,黑、白两帮,与俗称的黑、白两道有些差异,不过其称却起源极早。早在隋末,盗贼中就有“黑社”“白社”之名。
歃血拜盟,是秘密社会成员中的普遍做法。所谓“歃血”,原为古时会盟的一种仪式,即双方口中含牲畜之血或以血涂口旁,表示信誓。后世则成为秘密社会拜盟的专称。后世歃血主要用鸡,以鸡血饮酒,或用针在臂上刺血,即为“歃血”。如清末哥老会的入会仪式即为:“入会者向神前四跪八拜,拜毕起来,用针在手臂上刺一点血,滴入岳王神前酒杯中,事毕坐于神位之右。”此外,还以刀斩鸡头,将鸡血滴入神前五个酒杯中,与盟者分饮血酒。所以,清代又有了“鸡坛歃血”的说法。起初的拜盟仪式,或用羊、猪,有时候则用牛。如汉时就有刳羊立誓之说。刘向《说苑·奉使》言,“刳羊而约曰:‘自后子孙敢有相攻者,令其罪若此刳羊矣!’”汉末又有杀猪结盟的仪式。如《汉书·王莽传》中,“莽遣使者分赦城中诸狱囚徒,皆授兵,杀豨饮其血,与誓曰:‘有不为新室者,社鬼记之。’”豨者,即猪也。社鬼者,为土地神。唐代,盗贼聚会仪式的特点也是“非牛酒不啸结”。显然,这是杀牛拜盟。至于《辽史》中所言的“刺血友”,虽不言拜盟所用何物,但至少也是喝过血酒的,大抵亦与近世秘密社会的做法基本相同。
除“牛酒啸结”此类秘密活动外,唐代坊市恶少的文身仪式,也颇具近世黑社会的特色。如有一恶少宋元素,身刺71处。左臂曰:“昔日以前家未贫,苦将钱物结交亲。如今失路寻知己,行尽关山无一人。”右臂纹一葫芦,“上出人首,如傀儡戏”。据当时的史料记载可知,这是葫芦精。这种身上纹葫芦的仪式,也是近世黑社会人员文身的滥觞。
自宋以后,秘密社会的活动更趋猖獗,而且有了结社组织。显然,这与宋代白莲教、明教这类秘密宗教结社的出现是桴鼓相应的。如北宋仁宗时,河北、河东一带,有一“没命社”,又称“子社”。其魁首为豪姓李甲,结客数十人。此团体“或不如意,则推一人以死计,数年为乡人患,莫敢发”。后薛颜卿知擢州,下令搜捕没命社的徒党,“杖李甲,流海上,余悉籍于军”,这一秘密会社才告解体。在扬州,秘密社会则有“亡命社”,参加者均为一些“不逞之徒”,时常为侠于乡里。后石公弼知扬州,捉拿这一团体的魁首,痛加惩治,“社遂破散”。据《宋史·曾巩传》,北宋中期,山东历城、章丘的“盗贼”,“聚党村落间”,号称“霸王社”,到处强夺财富、劫囚纵火,官府不能治。不仅如此,宋代江湖秘密势力极大,而且推举自己的魁首。如在开封,有一位吴生,“专以偏僻之术为业”,被江湖道上之人推为“巨擘”,显然是一黑社会头目。他居住在朝天门,开一大茶肆,结交三教九流,“无赖少年竞登其门”。
据历史记载来看,宋代的秘密结社已存在两大派系:一是秘密宗教结社,即白莲教、明教之类;二是秘密社会。至于这两大派系之间的关系,因为史料匮乏,已无从考知。而在秘密社会中,事实上亦可再分为二,即以游手无赖、“盗贼”为成员主体的秘密社会,如上述没命社、亡命社、霸王社,以及由破落秀才、无赖组成的行业性团体,如“业觜社”。在宋代,讼棍横行,其成员构成,既有贡士、国学士或“进士困于场屋者”,又有势家子弟、宗室中之浪荡不羁者或断罢公吏,但主要为“坊廓乡村破落无赖”。他们“粗晓文墨,自称士人,辄行教唆,意欲骚扰乡民,因而乞取钱物”。他们把持诉讼这一行,凡是民间发生纠纷,就推讼棍为盟主,称其为“主人头”。讼棍已经形成自己的秘密团体,如松阳有“业觜社”,“亦专以辩捷给利口为能”“从之者常数百人”。在讼棍之下,还聚集着一大批无赖哗徒,并形成自己的一套规矩,有了行业性的切口黑话,如称做贼人为“并旗鼓”,厮仆人为“并旗帐”,造蛊人为“蜈蚣虾蟆蛇”。
至元代,秘密社会的活动又得到了长足的发展,其最显著的标志就是当时的秘密结社活动,不但称社,而且出现了会名。如泰定二年(1325),“各处游手好闲之徒,结成党群,号为匾担社,执把刀斧棍棒,夤夜偷斫桑枣树,搬收米麦谷豆,纵捉拿,喝喊拒捕,致伤人民”。这个匾担社,在《元史》中又作“扁担社”。如泰定二年九月,“禁饥民结扁担社,伤人者杖一百,著为令”。扁担社所行虽与盗贼一般无异,但从它的成员构成来看,均为一些游手好闲之徒与饥民,显然也是一个秘密社会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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