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佛教经典中,一般称尼姑为“优婆夷”,民间则俗称“师姑”。而在正统的法律条文或典章制度文书中,则称之为“尼僧”或“尼姑”。如明代的法律条例规定:“凡寺观庵院,除见在处所外,不许私自创建增置,违者杖一百,还俗,僧道发边卫充军,尼僧女冠入官为奴。”洪武六年(1373),明太祖朱元璋下令,“民家女子年未及四十者,不许为尼姑女冠”。嘉靖六年(1527)奏准,“尼僧道姑,发还原籍出嫁。其庵寺房屋土地,尽数入官”。这是官方记载称出家皈依佛教女子为“尼僧”或“尼姑”之例。
尼姑属于一群脱离尘俗、皈依佛门的出家人,理应不再留恋红尘,并与世俗隔绝,在庵院中与青灯、佛卷、木鱼为伴,过一种清修的生活。从史料记载来看,整个尼姑群体中,确实不乏恪守佛门规矩之人。值得注意的是,明代儒佛道三教合流思想的盛行,乃至佛教的世俗化,无疑对尼姑的清修生活造成很大的冲击,随之而来的则是尼姑不再局蹐于庵院一隅,而是走出庵院,进入民间,与民间闺房女子或家庭妇女结缘,进而成为民间妇女与外界交通的媒介。更有甚者,尼姑在与世俗百姓交往的过程中,恋世情结日深,宗教情感日淡,进而出现了超脱佛门樊篱的“淫尼”。这不仅是宗教史的新动向,更是社会演进历程中出现的新的历史转向。
读过鲁迅小说《阿Q正传》的读者应该记得,当阿Q抚摸尼姑的光头时,曾用轻佻的口气说了一句名言,即“和尚摸得,我就摸不得?”可见,自明清以来,由于小说对尼姑形象的恶意刻画,在民间百姓尤其是一些乡村无赖的心目中,和尚摸尼姑的光头应该是一件见多不怪的常事。
小说文学化的夸张,固然有对尼姑整体形象加以污名化乃至妖魔化之嫌,然揆诸明清佛教社会史的实际,尼姑心存恋世情结,享受世俗化的生活,甚至与僧人、俗家子弟私通,无疑也是当时佛教社会的基本面相。尤其是入清以后,“娼尼”的广泛出现,以及登徒子游冶尼庵之风的兴盛,显然已是“风俗淫靡”的具体反映。至于“花禅”的流行,更是佛教日趋世俗化的典型征候。
所谓娼尼,清代文献又作“秃娼”,其起源当始于南宋时期的“尼站”。然细究南宋临平明因寺所设的尼站,其所贮“尝有违滥”的尼姑,仅仅是为了应付在佛教界具有相当势力的“僧官”,以供其“不时之需”,显然尚属被动的无奈之举。反观清代的娼尼,则是名为尼姑,实则形同娼妓,是一种主动迎合嫖客心理的产物,致使原本属于修行佛地的尼姑庵院,反而成为了楚馆秦楼。随之而来者,不唯是佛教社会史出现了内在的转向,更可为青楼文化史发生转变下一注脚。
在论及尼姑出家原因之前,不妨将官方对尼姑出家年龄所作的规定稍作梳理。关于女子出家为尼的年龄,明代的法律作了基本的规定,并与男子出家为僧的年龄限制大有差别。洪武六年(1373),明太祖朱元璋下令,“民家女子年未及四十者,不许为尼姑女冠”。建文三年(1401),更是将女子出家的年龄上升到59岁。如当时建文帝曾经下令,凡是民间女子年龄不及59岁,禁止出家成为尼姑。从中可知,明朝廷对女子出家的年龄限制,洪武时期定为必须40岁以上,至建文年间更是升至59岁以上。这是规定中年以上妇女方可出家为尼。与此相应,明朝廷对男子出家的年龄限制却大有不同。如洪武二十二年,明太祖朱元璋下令:“民年二十以上者,不许为僧。”换言之,男子出家必须是在20岁以下。这是规定幼年或少年方可出家为僧。这种在年龄上的两反规定,究其用意而言,显然是为了尼姑、僧人能安于清修,并保持佛门庵院的宗教纯洁性。
需要引起关注的是,自明代正统以后,出家为尼者已不再遵守朝廷的法律规定。如在北京的一些寺庙中,私自剃度为尼的妇女日渐增多。根据史料的记载,这些妇女“有因不睦六亲,弃背父母夫男,公然削发为尼”。可见,其中女尼的来源,既有已婚的妇女,亦有未婚的少女。究其出家的原因,显然很多是家庭内的矛盾。每当遇到令节或每月的朔望,她们在寺院内传经说法,“诱引男妇,动以千计,夜聚晓散”。
在说到尼姑的来源及其出家的原因之前,不妨对整个僧侣集团的出家原因稍作探讨。清初人尤侗论僧尼出家的原因时道:
今日僧尼,几半天下。然度其初心,愿不及此。其高者惑于福慧之说,下者为饥寒驱迫,不得已而出此。或幼小无知,父母强而使之,及其中道而悔,无可如何者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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