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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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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

《红楼梦》有曹雪芹创作的八十回本,有高鹗后续四十回的一百二十回本。高鹗的后续如第一百十九回《沐皇恩贾家延世泽》,写贾府的再兴,跟曹雪芹在第五回的《红楼梦》曲子末一支的末了写的“落了片白茫大地真干净”,预示贾府的一败涂地不同,因此讲《红楼梦》的总的思想倾向,只能根据曹雪芹的八十回本来看。

宝黛爱情由知己结成说

《红楼梦》里的中心故事是贾宝玉和林黛玉的爱情悲剧。《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第一回称:

灵河岸上三生石畔有绛珠草一株,时有赤霞宫神瑛侍者日以甘露灌溉,……遂得脱却草胎木质,得换人形,仅修成个女体。……那绛珠仙子道:“他是甘露之惠,我并无此水可还。他既下世为人,我也去下世为人,但把我一生所有的眼泪还他,也偿还得过他了。”(脂批:“余不及一人者,盖全部之主唯二玉二人也。”)

脂批在这里指出,《红楼梦》主要写宝玉和黛玉的爱情故事。《红楼梦》在这里又创作了神瑛侍者以甘露灌溉绛珠草,绛珠仙人要以眼泪偿还的故事,说明宝玉、黛玉的爱情不同寻常。第三回写宝玉和黛玉初次见面时,“黛玉一见,便吃一大惊,心下想道:‘好生奇怪,倒像在哪里见过的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脂批:“正是想必有灵河岸上三生石畔曾见过。”)再写宝玉见黛玉:“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脂批:“黛玉之居止容貌亦是宝玉眼中看,心中评。若不是宝玉,断不能知黛玉终是何等品貌。”)宝玉看罢,因笑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脂批:“黛玉见宝玉,写一惊字;宝玉见黛玉,写一笑字。一存于中,一发乎外。”)这里写二人初会,宝玉看黛玉,不光看到她容貌的特点,还看到她的心思,“心较比干多一窍”,即写出初会时,宝玉已经深知黛玉,要成为黛玉的知己了。这点看法表现在宝玉“又问黛玉:‘可也有玉没有?’众人不解其语。黛玉便忖度着,因他有玉,故问我也有无,因答道:‘我没有那个,想来那玉亦是一件罕物,岂能人人有的。’”(脂批:“奇之至,怪之至。又忽将黛玉亦写成一极痴女子。观此初会,二人之心,则可知以后之事矣。”)这个批语,说明众人都不解宝玉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懂得怎么回答。倘黛玉跟众人一样,也不会回答的。现在黛玉能够体会宝玉的心思,能够做出回答,所以脂批认为“又忽将黛玉亦写成一极痴女子”,又谈到“观此初会,二人之心”,即指出二人之心互相体会,以后会成为知己。不仅这样,又写:“宝玉听了,登时发作起痴狂病来,摘下那玉,就狠命摔去,骂道:‘什么罕物,连人之高低不择,还说通灵不通灵呢!我也不要这劳什子了!’”这样写,说明宝玉不仅是黛玉的知己,还要跟黛玉取得一致,他说:“如今来了这么一个神仙似的妹妹也没有(玉),可知这不是个好东西!”因为黛玉没有,所以宝玉要狠命摔玉,要跟黛玉取得一致。宝黛建立在互相了解基础上的爱情是极珍贵的,在《红楼梦》里还有不少描写。

封建礼教破坏宝黛爱情说

宝黛爱情的可贵还在于宝黛爱情的叛逆性格。第二回写宝玉说:“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子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我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这是违反封建礼教男尊女卑的教导。因此借甄宝玉来影射,说:“他令尊也曾下死笞楚过几次,无奈竟不能改。”说明宝玉这种性格,在封建家庭内是会受到笞楚的。第三回写王夫人告诉黛玉:“我有一个孽根祸胎,是这家里的‘混世魔王’。……你只以后不用睬他。”“黛玉亦常听见母亲说过,……有个表兄乃衔玉而诞,顽劣异常,极恶读书,最喜在内帏厮混。”(脂批:“是极恶每日诗云子曰的读书。”)即反对科举制度做八股文要读的《四书》《五经》,这更是违反封建礼教的。又有《西江月》词,批评宝玉:“潦倒不通世务,愚顽怕读文章。”指他不肯去接见官府中人,怕读八股文,怕参加科举考试,这些都是违反封建家庭的教导的,成为封建家庭中的叛逆性格。黛玉不听王夫人不要睬宝玉的劝告,而且跟宝玉从知己的心心相照结成生死不渝的爱情伴侣,这说明黛玉也具有反对封建礼教的叛逆性格。在封建礼教的高压下,他们的爱情只得深深埋藏在各自的内心深处,无法向对方表达,只能通过种种试探来探索对方的心。第二十九回写宝玉“早存了一段心事,只不好说出来,故每每或喜或怒,变尽法子,暗中试探。那林黛玉偏生也是个有些痴病的,也每用假情试探。因你既将真心真意瞒了起来,只用假意,我也将真心真意瞒了起来,只用假意。如此两假相逢,终有一真,其间琐琐碎碎,难保不有口角之争”。第三十二回写:“宝玉瞅了半天,方说道‘你放心’三个字。林黛玉听了,怔了半天,方说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宝玉点头叹道:‘好妹妹!你别哄我。果然不明白这话,不但我素日之意白用了,且连你素日待我之意也都辜负了。你皆因总是不放心的原故,才弄了一身病,但凡宽慰些,这病也不得一日重似一日。’林黛玉听了这话,如轰雷掣电,细细思之,竟比自己肺腑中掏出来的还觉恳切,竟有万句言语满心要说,却是半个字也不能吐,却怔怔地望着他。此时宝玉心中也有万句言语,不知从哪一句说起,却也怔怔地望着黛玉。……黛玉走了,他还站着不动。”袭人来给他送扇子,“宝玉出了神……便一把拉住说道:‘好妹妹,我的这心事,从来也不敢说,今儿我大胆说出来,死也甘心。我为你也弄了一身的病了,又不敢告诉人,只好掩着。只等你的病好了,只怕我的病才得好呢。睡里梦里也忘不了你。’袭人听了这话,吓得魄消魂散”。宝玉和黛玉的爱情,在封建礼教的压制下,两人都不敢明言,弄了一身病。他们只能作曲折的表达,这说明封建礼教在他们身上的压力有多么严重!所以他们听到这种违反礼教私自相爱的话,要有“轰雷掣电”“魄消魂散”的震惊了。在这样的封建高压的家庭里,黛玉又是寄人篱下,不敢吐露真情,她的病“一日重似一日”,八十回后黛玉魂消香殒的结局,在这里已经有了透露。宝玉黛玉爱情的悲剧,结合封建思想封建礼教来写,写得如此深刻。这样暴露封建礼教的罪恶,才是《红楼梦》中主要的思想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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