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以菲才,遭逢明盛,荷蒙陛下涤垢掩瑕,曲成器使,既宽尸素之诛,复冒清显之职,增其禄秩,假以赏罚,念其行事之难,授以提督之任,言行计听。感激深恩,每思捐躯以效犬马。奈何才蹇福薄,志欲前而力不逮,功未就而病已先。臣自待罪鸿胪,即尝以病求退,后惧托疾避难之诛,辄复黾勉来此。驱驰兵革,侵染瘴疠,昼夜忧劳,疾患愈困。自去岁二月往征闽 寇,五月旋师,六月至于九月,俱有地方之警。十月攻横水 ,十一月破桶冈 ,十二月旋师。未几,今年正月又复出剿浰 贼。前后一岁有馀,往来二三千里之内,上下溪涧,出入险阻,皆扶病从事。然而不敢辄以疾辞者,诚以朝廷初申赏罚之请,再下提督之命,惟恐付托不效,以辜陛下听纳之明,负大臣荐扬之举。且其时盗贼方炽,坐视民之荼毒而以罪累后人,非仁也;己逃其难而遗人以艰,非义也;徒有其言而事之不酬,非忠也。故宁委身以待罪,忍死以效职。
今赖陛下威德,庙堂成算,上犹 、南康 之贼既已扫荡,而浰 寇残党亦复不多,旬日之间,度可底定,决不至于重遗后患,则臣之罪责,亦既可以少逭于万一。但惟臣病月深日亟,百疗罔效,潮热咳嗽,疮疽痈肿,手足麻痹,已成废人。昔人所谓绵弱之才,不堪任重;福薄之人,难与成功;二者臣皆有焉。伏惟陛下覆载生成,不忍一物失所,悯臣舆病讨贼所备尝之苦,哀臣忍死待罪不得已之情,念福薄之有限,怜疾疗之无期,准令旋师之日,放归田里。岂曰保全馀息,尚图他日之效。苟遂丘首,臣亦感恩地下,能忘衔结之报乎?臣不胜哀恳祈望之至!
据江西 按察司分巡岭北道 兵备副使杨璋 呈:“奉臣批,据南安府大庾县峰山里 民朱仕玞 等连名告称:‘本里先因敌御輋 贼,正德 十一年被贼复仇,杀害本里妇男一百馀命。各民惊惶,自愿筑砌城垣一座,搬移城内。告申上司,蒙给官银修理三门。今幸完成,居民无虞。正德 十二年六月十九日,奉调本里百长谢玉山 等五百名前去本府剿贼,已获功次解报,未蒙发回。今风闻輋 贼又要前来复仇,但本城缺兵防守,乞赐裁革宰屋 、龙华 二隘人夫,前来守城。其赤口巡检司缺官,就乞委官署掌印信,督兵防遏。及愿出地,迁移小溪驿 进城,城池驿舍,俱保无虞’等情。奉批岭北道议处。依奉,会同左参议黄宏,议将宰屋 、龙华 二隘人夫拨付该城防守,该府照磨邓华 空闲,合委署掌印信,提督该司弓兵并该城兵众,并力防遏。其小溪驿 迁移峰山 城内一节,合行该府查勘,应否迁移;过往使客,有无便益;南北水路,有无适均;移驿之费,计算几何。缘由呈详本院,奉批:‘去隘委官,俱准议行。移驿事,仰行该府作急勘报’等因,已经行。据南安府 呈:‘蒙二隘人夫拨付峰山 守城,行委照磨邓华 署掌赤石 巡检司印信。及查,议得小溪 旧驿,止有人烟数家,孤处河边,且与鸡湖 等贼巢相近,曾被强贼来驿,执虏官吏,烧毁公厅。见今贼势猖獗,使客辄受惊惶,不敢停歇。往年亦曾建议迁驿,奈小溪 人民俱各包当该驿夫役,积年射利得惯,官吏被其钤制,往往告称移驿不便。况移驿处所虽在城中,离河不远,工程所费亦不过四五十两。如此一举,委果水陆俱便,不惟该驿可保无虞,而往来使客宿歇,亦无惊恐’等因,回报到道,覆议相同。”据呈到臣,簿查先为前事,已经批仰该道议处。回报去后,今据前因,看得小溪 旧驿屡被贼患,移置峰山 城内,委果相应。如蒙乞敕该部查议相同,俯从所请,则一劳永逸,实为地方之幸!
据江西 按察司分巡岭北道 兵备副使杨璋 呈:“据一哨统兵守备南 、赣 二府地方以都指挥体统行事指挥使郏文 呈称:‘统领远安县 义民孙洪舜 等兵,于本年正月初七日,攻破曲潭 等巢;十一日,攻破半迳 等巢,共五处。二月二十六日,与贼战于水源 等处。擒斩大贼首吴积祥 、陈秀谦 、张秀鼎 等七名颗,贼从陈希九 等一百二十六名颗,俘获贼属男妇五十六名口,烧毁贼巢房屋禾仓二百五十三间,及夺获器械等物。’二哨统兵赣州府 知府邢珣 呈称:‘督同同知夏克义 、知县黄天与 、典史梁仪 、老人叶秀芳 等官兵,于正月初七等日,攻破方竹湖 等巢;初九日,攻破黄田 等巢,共四处。二十五等日,覆贼于白沙 ;二月十六日,与贼战于芳竹湖 等处。擒斩大贼首黄佐 、张廷和 、王蛮师 、刘钦 等一十名颗,贼从黄密 等二百六十名颗,俘获贼属男妇八十三名口,烧毁贼巢房屋禾仓贰百贰拾二间,及夺获赃仗牛马等项。’三哨领兵广东惠州府 知府陈祥 呈称:‘督同通判徐玑 、新民卢琢 等官兵,于正月初七等日,攻破热水 等巢;初九等日,攻破铁石障 等巢,共五处。二十五等日,覆贼于五花障 等处;二月初二等日,与贼战于和平 等处。擒斩大贼首陈活鹞 、黄弘闰 、张玉林 等十一名颗,贼从李廷祥 四百三十一名颗,俘获贼属男妇二百二十名口,烧毁贼巢房屋禾仓五百七十二间,及夺获器械、赃银、牛马等项。’四哨统兵南安府 知府季斅 呈称:‘统领训导蓝铎 、百长许洪 等官兵,于正月初三等日,攻破右坑 等巢;十一日,攻破新田迳 等巢,共四处。二十七等日,覆贼于北山 ,又与战于风门奥 等处。擒斩大贼首刘成珍 等四名颗,贼从胡贵琢 等一百三十名颗,俘获贼属男妇一百六十五名口,烧毁贼巢房屋禾仓七十三间,及夺获赃银等物。’五哨统兵赣州卫 指挥佥事余恩 呈称:‘统领新民百长王受 、黄金巢 等兵,于正月初七日,会同推官危寿 、千户孟俊 ,攻破上、中、下三浰 大巢;十一日,攻破空背 等巢,共四处。二十五日,覆贼于银坑水 等处。擒斩大贼首赖振禄 、王贵洪 、李全 、邹一惟 等九名颗,贼从赖贱仔 等三百五十名颗,俘获贼属男妇六十二名口,烧毁贼巢房屋禾仓三百二十一间,及夺获器械牛马等项。’六哨统兵赣州卫 指挥佥事姚玺 呈称:‘统领新民梅南春 等兵,于正月初七日,攻破淡方 等巢;初九日,攻破岑冈 等巢,共四处。二十七日,覆贼于乌虎镇 。擒斩大贼首谢銮 、曾用奇 等五名颗,贼从卢任龙 一百九十九名颗,俘获贼属男妇一百一十二名口,烧毁贼巢房屋禾仓三百七十间,及夺获器械牛马等项。’七哨统兵赣州府 推官危寿 呈称:‘统领义官叶方 等兵,于正月初七日,会同指挥余恩 、千户孟俊 ,攻破上、中、下三浰 大巢;初十等日,攻破镇里寨 等巢,共四处。二十七日,覆贼于中村 等处。擒斩大贼首池仲宁 、高允贤 、池仲安 、朱万 、林根 等十二各颗,贼从黄稳 等二百一十一名颗,俘获贼属男妇三十三名口,烧毁贼巢房屋禾仓三百二十三间,及夺获赃仗牛马等项。’八哨统兵赣州卫 千户孟俊 呈称:‘统领义官陈英 、郑志高 、新民卢珂 等兵,于正月初七等日,会同指挥余恩 、推官危寿 ,攻破上、中、下三浰 大巢;初十等日,攻破大门山 等巢,共六处。擒斩大贼首谢凤经 、吴宇 、张廷与 、石荣 等九名颗,贼从张角子 等一百九十二名颗,俘获贼属男妇一百四十三名口,烧毁贼巢房屋禾仓一百七十三间,及夺获器械、牛马、赃银等项。’九哨统兵南康县 县丞舒富 呈称:‘统领义民赵志标 等兵,于正月十一等日,攻破旗领 等巢,共二处。二月十四日,与贼战于乾村 等处。擒斩贼从刘三 等一百七名颗,俘获贼属男妇二十一名口,烧毁贼巢房屋禾仓五十三间,及夺获器械等物’等因,各呈报到道。
查得先为地方紧急贼情事,据信丰县 所呈称,正德 十二年二月初七日,龙南县 贼首黄秀魁 ,纠合广东 贼首池仲容 等,突来本县杀人放火,见今攻城不退,乞要发兵救援等因,该本道议,委经历王祚 、县丞舒富 领兵剿捕,斩获贼级四颗,被贼杀死报效义士杨习举 等十名,执去经历王祚 。随该本道亲诣该县,暂将各贼招安,拨回原巢,经历王祚 送出。参将失事知县王天爵 、卢凤 、千户郑铎 、朱诚 、洪恩 、主簿周镇 、镇抚刘镗 等,俱各有罪。及将前贼应剿缘由,呈详转达具奏外,正德 十三年正月初三日,奉提督军门纸牌:‘议照上犹 等县贼巢既平,广东龙川县浰头 等处贼巢,奉有成命,应该会剿。其大贼首池仲容 等,本院已行计诱擒获。见今军势颇振,若不乘此机会,出其不意,捣其不备,坐视以待广 兵之来,未免有失事机之会。本院除遵奉敕谕内自行量调官军设法剿捕事理,部勒兵众,分布哨道,行仰守备指挥并知府等官郏文 、陈祥 等统领,各授进止方略外,备行本职,前去军前纪验功次,及催各哨官兵上紧依期进剿。仍行巡按衙门前来施实施行’等因,随呈巡按江西 监察御史屠侨 批行本道,先行纪验明白,通候核实施行,依奉督率各省官兵依期进剿去后。今据前因,除将前项功次俱类巡按衙门会审纪验明白,生擒贼犯解赴提督军门斩首枭示,贼属男妇变卖银两,器械、赃仗、赃银俱贮库外,参照浰头 大贼首池仲容 、池仲宁 、池仲安 、高允贤 、李全等 ,盘据一方,历有岁年,僭称王号,伪设官职;广东翁源 、龙川 、始兴 ,江西龙南 、信丰 、安远 、会昌 等县,屡被攻围城池,杀害官军,焚烧村寨,虏杀男妇,岁无虚日。曾经狼兵夹攻数次,俱被漏网。是乃众贼奸雄之巨擘,三省群盗之根源也。今幸天夺其魄,仲容 束手就擒,仲宁 、仲安 等一时授首,各巢贼从擒斩殆尽。此皆仰仗朝廷德威远播,庙堂成算无遗,提督军门赏罚以信而号令严明,师出以律而机宜慎密,身先士卒而艰险之不辞,洞见敌情而抚剿之有道。以是数十年之巨寇,一旦削平;连四省之编氓,永期安辑。呈乞照详转达”等因,据呈到臣。
卷查先为地方紧急贼情事,准兵部咨,该巡按江西 监察御史屠侨 奏,该本部覆题:“节奉圣旨:是,这地方贼情,著都御史王守仁 自行量调官军,设法剿捕。钦此。”
及为申明赏罚以励人心事,准兵部覆题,请敕南赣 等处都御史假以提督军务名目,给与旗牌应用,以振军威。一应军马钱粮事宜,径自便宜区画。如遇盗贼入境,即便调兵剿杀,不许踵袭旧弊招抚,重为民患。所部官军,若在军前违期逗留退缩,俱听以军法从事。生擒盗贼,亦听斩首示众。贼级听本处兵备会同该道守巡官,即时纪验明白,备行江西按察司造册奏缴,查照剿杀南方蛮贼见行旧例,议拟升赏等因,具题,奉圣旨:“是,王守仁 着提督南 、赣 、汀 、漳 等处军务,换敕与他。其馀事宜,各依拟行。钦此。”
又为地方紧急贼情事,准兵部覆题,看得所奏攻治盗贼二说,就令差来人赍文,交与都御史王守仁 ,悉依前项申明赏罚事理,便宜行事。期于功成,不限以时,相机攻剿等因,具题,节该奉圣旨:“是。钦此。”
陆续备咨到臣,俱经通行抚属四省各道守巡、兵备、守备等官,一体钦遵,并咨总督两广 左都御史陈金 查照外,续该臣看得南 、赣 盗贼,其在南安 之横水 、桶冈 诸巢,则接境于湖郴 ;在赣州 之浰头 、桶冈 诸巢,则连界于闽 、广 。接境于湖郴 者,贼众而势散,恃山谿之险以为固;连界于闽 、广 者,贼狡而势聚,结党与之助以相援。臣等遵奉敕谕,及查照兵部咨示方略,初议先攻横水 ,次攻桶冈 ,而末乃与广东 会兵,徐图浰头 。如攻坚木,先其易者,后其节目。自正德 十二年九月,臣等议将进兵横水 ,恐浰 贼乘虚出扰,思有以沮离其党。臣乃自为告谕,具述祸福利害,使报效生员黄表 、义民周祥 等往谕各贼,因皆赐以银布。一时贼党亦多感动,各寨酋长黄金巢 、刘逊 、刘粗眉 、温仲秀 等,遂皆愿从表 等出投。惟大贼首池仲容 ,即池大鬓 ,独愤然谓其众曰:“我等做贼已非一年,官府来招亦非一次,此亦何足为凭!待金巢 等到官后,果无他说,我等遣人出投亦未为晚。”其时臣等兵力既未能分,意且羁縻,令勿出为患,故亦不复与较。金巢 等至,臣乃释其罪,推诚厚抚,各愿出力杀贼立效。于是借其众五百馀,悉以为兵,使从征横水 。十月十二日,臣等已破横水 ,仲容 等闻之始惧。计臣等必且以次加兵,于是集其酋豪池仲宁 、高飞甲 等谋,使其弟池仲安 率老弱二百馀徒,亦赴臣所投招,求随众立效,意在援兵,因而窥觇虚实,乘间内应。臣逆知其谋,阳许之。及臣进攻桶冈 ,使领其众截路于上新地 ,以远其归途。内严警御之备,以防其衅;外示宽假之形,以安其心。阴使人分召邻贼诸县被贼害者,皆诣军门计事,旬日之间,至者数十。问所以攻剿之策,皆以此贼狡诈凶悍,非比他贼,其出劫行剽,皆有深谋,人不能测。自知恶极罪大,国法难容,故其所以扞拒之备,亦极险谲。前此两经夹剿,皆狼兵二三万,竟亦不能大捷。后虽败遁,所杀伤亦略相当。近年以来,奸谋愈熟,恶焰益炽。官府无可奈何,每以调狼兵恐之。彼辄谩曰:“狼兵易与耳。纵调他来,也须半年;我纵避他,只消一月。”其意谓狼兵之来不能速,其留不能久也,是以益无忌惮。今已僭号设官,奸计逆谋,尤非昔此。必欲除之,非大调狼兵,事恐难济。
臣以为兵无常势,在因敌变化而制胜。今各贼狃于故常,且谓必待狼兵而后敢攻,此所以不必狼兵而可以攻之也。乃为密画方略,使数十人者各归部集,候我兵有期,则据隘遏贼。十一月,贼闻臣等复破桶冈 ,益惧,为战守备。臣使人至贼所,赐各酋长牛酒,以察其变。贼度不可隐,则诈称龙川 新 [1] 民卢珂 、郑志高 等将掩袭之,是以密为之防,非敢虞官兵也。臣亦阳信其言,因复阳怒卢珂 、郑志高 等擅兵雠杀,移檄龙川 ,使廉其实,且趣各贼伐木开道,将回兵自浰头 取道,往讨之。贼闻,以为臣等实有为之之意,又恐假道伐之,且喜且惧。因遣来谢,且请无劳官兵,当悉力自防御之。卢珂 、郑志高 、陈英 者,皆龙川 旧招新民,有众三千馀。远近皆为仲容 所胁,而三人者独与之抗,故贼深雠忌之。十二月望,臣兵回至南康 ,卢珂 、郑志高 等各来告变,谓池仲容 等僭号设官,今已点集兵众,号召远近各巢贼首,授以“总兵”、“都督”等伪官,使候三省夹攻之兵一至,即同时并举,行其不轨之谋。及以伪授卢珂 等官爵“金龙霸王”印信文书一纸粘状来首。臣先已谍知其事,及珂 等来,即阳怒,以为尔等擅兵仇杀投招之人,罪已当死;今又造此不根之言,乘机诬陷,且池仲容 等方遣其弟领兵报效,诚心向化,安得有此。遂收缚珂 等,将斩之。时池仲安 之属方在营,见珂 等入首,大惊惧,至是皆喜,罗拜欢呼,竞诉珂 等罪恶。臣因亦阳令具状,谓将并拘其党属,尽斩之。于是遂械系卢珂 ,而使人密喻以阳怒之意,欲以诱致仲容 诸贼。且使卢珂 等先遣人归集其众,候珂 等既还,乃发。臣又使生员黄表 、听选官雷济 往喻仲容 ,使勿以此自疑。密购其所亲信,阴说之,使自来投诉。二十日,臣兵已还赣 ,乃张乐大享将士。下令城中,今南安 贼巢皆已扫荡,而浰头 新民又皆诚心归化,地方自此可以无虞。民久劳苦,亦宜暂休为乐。遂散兵使各归农,示不复用。而使池仲安 亦领众归,助其兄防守,且云卢珂 等虽已系于此,恐其党致怨,或掩尔不虞。仲安 归,具言其故 [2] ,贼众皆喜,遂弛备。臣又使指挥余恩 赍历往赐仲容 等,令毋撤备,以防卢珂 诸党,贼众亦喜。黄表 、雷济 因复说仲容 :“今官府所以安辑劳来尔等甚厚,何可不亲往一谢!况卢珂 等日夜哀诉反状,乞官府试拘尔等,若拘而不至者,即可以证反状之实;今若不待拘而往,因面诉珂 等罪恶,官府必益信尔无他,而谓珂 等为诈,杀之必矣。”所购亲信者复从力赞,仲容 然之,乃谓其众曰:“若要伸,先用屈。赣州 伎俩,亦须亲往勘破。”遂定议,率其麾下四十馀人,自诣赣 。臣使人探知仲容 已就道,乃密遣人先行属县勒兵,分哨道,候报而发。又使千户孟俊 先至龙川 ,督集卢珂 、郑志高 、陈英 等兵。然以道经浰 巢,恐摇诸贼,则别赍一牌,以拘捕卢珂 等党属为名。各贼闻俊 往,果遮迎问故,俊 出牌视之,乃皆罗拜,相争导送出境。俊 已至龙川 ,始发牌部勒卢珂 等兵。众贼闻之,皆以为拘捕其属,不复为意。闰十二月二十三日,仲容 等至赣 ,见各营官兵皆已散归,而街市多张灯设戏为乐,信以为不复用兵。密赂狱卒,私往觇卢珂 等,又果械系深固。仲容 乃大喜,遣人归报其属曰:“乃今吾事始得万全矣!”臣乃夜释卢珂 、郑志高 等,使驰归发兵,而令所属官僚次设羊酒,日犒仲容 等,以缓其归。正月三日,度卢珂 等已至家,所遣属县勒兵当已大集,臣乃设犒 [3] 于庭,先伏甲士,引仲容 入,并其党悉擒之。出卢珂 等所告状,讯鞠皆伏,遂置于狱,而夜使人趋发属县兵,期以初七日同时入剿 [4] 。于是知府陈祥 兵从龙川县和平都 入,指挥姚玺 兵从龙川县乌虎镇 入,千户孟俊 兵从龙川县平地水 入,指挥余恩 兵从龙南县高沙保 入,推官危寿 兵从龙南县南平 入,知府邢珣 兵从龙南县太平保 入,守备指挥郏文 兵从龙南县冷水迳 入,知府季斅 兵从信丰县黄田冈 入,县丞舒富 兵从信丰县乌迳 入,臣自率帐下官兵,从龙南县冷水迳 直捣下浰 [5] 大巢,而使各哨分路同时并进,会于三浰 。
先是,贼徒得池仲容 报,谓赣州 兵已罢归,他已弛备,散处各巢。至是,骤闻官兵四路并进,皆惊惧失措。乃分投出御,而悉其精锐千馀,据险设伏,并势迎敌于龙子岭 。我兵聚为三冲,掎角而前。指挥余恩 所领百长王受 兵首与贼遇,大战良久,贼败却。王受 等奋追里许,贼伏兵四起,奋击王受 。推官危寿 所领义官叶芳 兵鼓噪而前,复奋击贼伏兵后;千户孟俊 兵从傍绕出冈背,横冲贼伏,与王受 合兵。于是贼乃大败奔溃,呼声震山谷。我兵乘胜逐北,遂克上、中、下三浰 。各哨官兵遥闻三浰 大巢已破,皆奋勇齐进,各贼皆溃败。知府陈祥 兵遂破热水 巢、五花障 巢,指挥姚玺 兵遂破淡方 巢、石门山 巢、上下陵 巢,知府邢珣 兵遂破芳竹湖 、白沙 巢,守备指挥郏文 兵遂破曲潭 巢、赤唐 巢,知府季斅 兵遂破布坑 巢、三坑 巢。是日,擒斩首从贼人、贼级,俘获贼属男妇、牛马、器仗数多,其馀堕崖填谷死者不可胜计。是夜,贼复奔聚未破巢穴。次日早,乃令各哨官兵探贼所往,分投急击。初九日,知府陈祥 兵破铁石障 巢、羊角山 巢,获贼首“金龙霸王”印信旗袍,知府邢珣 兵破黄田 巢,指挥姚玺 兵破岑冈 巢,指挥余恩 兵破塘含洞 巢、溪尾 巢。初十日,千户孟俊 兵破大门山 巢,推官危寿 兵破镇里寨 巢。十一日,知府邢珣 兵破中村 巢,守备郏文 兵破半迳 巢、都坑 巢、尺八岭 巢,知府季斅 兵破新田迳 巢、古地 巢,指挥余恩 兵破空背 巢,县丞舒富 兵破旗岭 巢、顿冈 巢。十三日,千户孟俊 兵破狗脚巢 、水晶洞 巢、五湖 巢、蓝州 巢。十六日,推官危寿 兵破风盘 巢、茶山 巢。连日各擒斩首从贼人、贼级,并俘获贼属男妇、牛马、器仗数多。然各巢奔散之贼,其精悍者尚八百馀徒,复哨聚九连大山 ,扼险自固。当臣看得九连 山势极高,横亘数百馀里,四面斩绝。我兵既不得进,而其内东接龙门山 后,诸处贼巢若百数。以我兵进逼,贼必奔往其间,诱激诸巢,相连而起,势亦难制。然彼中既无把截之兵,欲从傍县潜军断其后路,必须半月始达,缓不及事。止有贼所屯据崖壁之下一道可通,然贼已据险,自上发石滚木,我兵百无一全。于是,乃选精锐七百馀人,皆衣所得贼衣,佯若奔溃者,乘暮直冲贼所据崖下涧道而过。贼以为各巢败散之党,皆从崖下招呼,我兵亦佯与呼应,贼疑,不敢击。已度险,遂扼断其后路。次日,贼始知为我兵,并势冲敌。我兵已据险,从上下击。贼不能支,乃退败。臣度其必溃,预令各哨官兵四路设伏以待,贼果分队潜遁。二十五日,知府陈祥 兵覆贼于五花障 ,知府邢珣 兵覆贼于白沙 ,指挥余恩 兵覆贼于银坑水 。二十七日,指挥姚玺 兵覆贼于乌虎镇 ,推官危寿 兵覆贼于中村 ,知府季斅 兵覆贼于北山 ,又战于风门奥 。其馀奔散残党尚三百馀徒,分逃上 、下坪 、黄田 诸处,各哨官兵复粘踪会追。二月初二日,知府陈祥 兵复与贼战于平和 。初五日,复战于上坪 、下坪 。初八日,推官危寿 、指挥余恩 兵复与贼战于黄 。十二日,知府陈祥 兵复与贼战于铁障山 。十四日,县丞舒富 兵复与贼战于乾村 ,又战于梨树 。十四日,知府邢珣 、季斅 兵复与贼战于芳竹湖 。二十三日,县丞舒富 兵复与贼战于北顺 ,又战于和洞 。二十六日,守备郏文 兵复与贼战于水源 ,战于长吉 ,战于天堂寨 。连日擒斩首从贼人、贼级数多。三月初三日,据乡导人等四路爪探,皆以为各巢积恶凶狡之贼,皆已擒斩略尽,惟馀党张仲全 等二百馀徒,其间多系老弱,及远近村寨一时为贼所驱胁、从恶未久之人,今皆势穷计迫,聚于九连 谷口,呼号痛哭,诚心投招。臣遣报效生员黄表 往验虚实,果如所探。因引其甲首张仲全 等数人前来投见,诉其被胁不得已之情。臣量加责治,随遣知府邢珣 往抚其众,籍其名数,遂安插于白沙 。
初七日,据知府邢珣 等呈称:“我兵自去岁二月从征闽 寇,迄今一年有馀,未获少休。今幸各巢贼已扫荡,馀党不多,又蒙俯顺招安,况今阴雨连绵,人多疾疫,兼之农功已动,人怀耕作,合无俯顺下情,还师息众。”及义官叶芳 等并各村乡居民亦告前情。臣因亲行相视险易,督同副使杨璋 、知府陈祥 等经理立县设隘、可以久安长治之策,留兵防守而归。
盖自本年正月初七日起,至三月初八日止,前后两月之间,通共捣过巢穴三十八处,擒斩大贼首二十九各颗,次贼首三十八名颗,从贼二千零六名颗,俘获贼属男妇八百九十名口,夺获牛马一百二十二只匹,器械、赃仗二千八百七十件把,赃银七十两六钱六分,总计擒斩、俘获、夺获共五千九百五十五名颗口只匹件把。俱经行令兵备等官审验纪录,仍行纪功御史疑实施行,具由呈报去后,今据前因,臣等会同江西 巡按御史屠侨 、广东 巡按御史毛凤 ,参照大贼首池仲容 等,荼毒万民,骚扰三省,阴图不轨,积有年岁,设官僭号,罪恶滔天,比之上犹 诸贼,尤为桀骜难制。盖上犹 诸贼虽有僭窃不轨之名,而徒惟劫掠焚烧是嗜;至于浰头 诸贼,虽亦剽劫掳掠是资,而实怀僭拟割据之志。故其招致四方无籍,隐匿远近妖邪,日夜规图,渐成奸计。兼之贼首池仲容 、池仲安 等,又皆力搏猛虎,捷竞飞猱,凶恶之名久已著闻,四方贼党素所向服,是以负固恃顽,屡征益炽。前此知其无可奈何,亦惟苟且招安,以幸无事,其实无救荼毒之惨,益养奸宄之谋。今乃臣等驱不练之兵,资缺乏之费,不逾两月,而破奸雄不制之虏,除三省数十年之患。此非朝廷威德,庙堂成算,何以及此!臣等切惟天下之事,成于责任之专一,而败于职守之分挠。就今事而言,前此尝夹攻二次,计剿数番,以兵则前者强,而今者弱,前者数万,而今者数千;以时则前者期年,而今者两月;以费则前者再倍,而今者什一;以任事之人,则前者多知谋老练之士,而今者乃若臣之迂疏浅劣,然而计功较绩,顾反有加于昔,何哉?实由朝廷之上,明见万里,洞察往弊,处置得宜。既假臣以赏罚之权,复改臣以提督之任;既以兵忌遥制,而重各省专征之责,又虑事或牵狃,而抑守臣干预之请;授之方略而不拘以制,责其功成而不限以时。以故诏旨一颁,而贼先破胆夺气;咨文一布,而人皆踊跃争先。效谋者知无沮挠之患,而务竟其功;希赏者知无侵削之弊,而毕致其死。是乃所谓“得先胜之算于庙堂,收折冲之功于樽俎”,实用兵之要道,制事之良法也。事每如此,天下之治有不足成者矣。
臣等偶叨任使,何幸滥竽成功!敢是献捷之馀,拜手稽首以贺,伏愿皇上推成功之所自,原发纵之有因,庶无僭赏,以旌始谋。及照兵备副使杨璋 ,监军给饷,纪功督战,备历辛勤,宜加显擢;守备指挥郏文 、知府陈祥 、邢珣 、季斅 、推官危寿 、指挥余恩 、姚玺 及千户孟俊 、县丞舒富 等,皆身亲行阵,屡立战功,俱合奖擢,庶示激扬,以为后劝。
臣本凡庸,缪当重任,偶逢事机之会,幸免覆餗之诛。然功非其才,福已逾分,遂沾痿痹之疾,既成废弃之人。除已别行请罪乞休外,缘系捷音,及该兵部议拟期于成功,不限以时,题奉钦依事理,为此具本题知。
据江西 按察司分巡岭北道 兵备副使杨璋 、广东 按察司分巡岭 [6] 东道 兵备佥事朱昂 会呈:“据赣州府 知府邢珣 、惠州府 知府陈祥 呈,奉臣案验,据广东惠州龙川 、河源 等县省祭监生、生员、耆老陈震 、余世美 、黄宸 等连名呈称:‘浰头 、岑冈 等处叛贼池大鬓 等,魁首动以百十,徒党不下数千,始则占耕民田,后遂攻打郡县。谢玉璘 、邹训 等倡乱于弘治 之末,而此贼已为之先锋;徐允富 、张文昌 继乱于正德 之初,而此贼复张其羽翼,荼毒三省。二十馀年以来,乃为三省逋逃之主,遂称群贼桀骜之魁。捉河源县 之主簿,虏南安府 之经历,绑龙南县 之县官,戮信丰所 之千户,肆然无忌。规图渐广,凶恶日增,僭称王号,伪建元帅、总兵、都督、将军等名目。虽屡蒙上司动调官兵,多方征剿,俱被漏网为患。今蒙提督军门亲捣贼巢,扫荡残党,除数郡之荼毒,雪万姓之冤愤。若不趁此机会,建立县治,以控制三省贼冲之路,切恐流贼复聚,祸根又萌。切见龙川和平 [7] 地方,山水环抱,土地坦平,人烟辏集,千有馀家。东去兴宁 、长乐 、安远 ,西抵河源 ,南界龙川 ,北际龙南 ,各有数日之程。其间山林阻隔,地里辽远,人迹既稀,奸宄多萃。查得父老相传,原系循州 一州 [8] 龙川 、雷乡 二县,后因地方扰乱,人民稀少,除去循州 、雷乡 两处,止存龙川 一县。洪武 初间,龙川 尚有五十五里,其后州县既除,声教不及。洪武 十九等年,贼首谢仕真 等相继作乱,将前项居民尽行杀戮,数百里内,人烟断绝。自此贼巢日多,民居日耗,始将龙川县 都图并作七里。迄于近年,民遭荼毒,遂至此极。如蒙怜念,于和平 地方设建县治,以控制瑶 洞;兴起学校,以移易风俗;及将和平 巡检司改立浰头 ,屯兵堤备,庶几变盗贼之区为冠裳之地,实为保安至计’等因,据呈到院。看得东南地方,但系盗贼盘据,即皆深山穷谷,阻险辽绝之区,是以征剿之后,其民类皆愿立县治以控制要害,敷施政教而渐次化导之。故东南弭盗安民,则建立县治亦其一策。近该本院亲剿浰 贼,见今住军九连大山 ,往来浰头 、和平 等处,备阅山溪形势,讲求贼情民俗,深思善后之图,实有如各役所呈者。但开建县治,置立屯所,必须分割都图,创起关隘,城池宫室之费,力役输调之赀,未经查勘议处,难便奏闻。案:‘仰本道即行副使杨璋 会同佥事朱昂 ,督同府县掌印官,拘集各该地方乡老里甲人等,备勘和平 、浰头 两处,某处可以建筑城池,某地宜以添设巡逻,某县都图相近可以分割,某里村寨接连堪以拨补,某所巡司可以移镇,某乡丁户可以编佥;其移民以就田,调兵以守隘,一应工役所需,作何区处,再行考求图籍,诹咨耆老,必求至当归一。具由呈来,以凭议处定夺,仍呈总督、总镇、巡按衙门公同计议施行’等因。各职遵依,督同龙川县 署县事主簿陈甫 、河源县 署县事县丞朱 ,就近拘集龙川县 通县并河源县惠化都 里老沙海 、锺秀山 等,与原呈陈震 等到职会勘。和平峒 地方原有二千馀家,因贼首池大鬓 等作耗,内有八百馀家投城居住,尚存一千馀家。本峒羊子 一处,地方宽平,山环水抱,水陆俱通,可以筑城立县于此;招回投城之人,复业居住。分割龙川县和平都 、仁义都 并广 三图共三里,及割附近河源县惠化都 ,与接近江西龙南县 邻界,亦折一里前来,共辏一县。及将先年各处流来已成家业寓民,尽数查出,责令立籍,拨补绝户图眼,一体当差。其和平 巡检司宜立浰头 ,以控制险阻。仍于本县并龙南 县量编隘夫几百名,委官管领,兼同该司弓兵巡逻,使盗贼不得盘据。其盖造衙门大小竹木,和平 、浰头 各山产有,俱派本处人户采办,不用官钱。其馀砖石灰瓦、匠作工食之费,须查支官库银两。及差委公正府佐贰官一员,清查浰头 、岑冈 等处田土,除良民产业被贼占耕者照数给主外,中间有典与新民,得受价银者,量追价银一半入官,其田给还管业;其馀同途上盗田土,尽数归官卖价,以助筑修城池官廨之用。其龙川 县分割三图,止存五图在彼,路通冲要,答应繁难。查得邻界长乐县 所属清化都 ,正与龙川 连近,乞于该都分割一图,补辏管辖,庶为适均等因。又据龙南县太平 等保里老赖本立 等呈称:‘本县东南与广东龙川 、河源 二县,西南与广东始兴县 连界,多深山穷谷,向因各处流贼过境劫掠,太平保 设有横冈 、角嵊 二隘,上蒙 、高沙 二保设有牛冈 、阳陂 二隘,就于各保佥点隘夫乡兵守把。后因池大鬓 等不时出劫,各隘烧毁一空。今征剿既平,宜将前项隘所修筑把守,可保四境无虞。及照本县止有四里半,邑小民寡,递年逋负追并,况与龙川县 又系隔省窵远,乞免分割,以苏民困’等因。各职并行会议得贼平之后,经久良图,诚无逾于添设县治者,今龙川县 里老人等,愿于和峒羊子铺 添设县治,及分割都图,清卖贼田,移置巡司,量佥隘夫等情,俱相应俯顺。惟称又要分拆江西赣州府龙南县 附近都图,缘系两省地方,相隔愈远,未免影射差役,两无归著,难以准行。止该于龙南县 该管图保,修筑旧隘。其新兴地方,系通始兴县 要路,宜添设一隘,各于邻近地方多佥乡夫守把。及看得修筑城池、学校、仓场、铺舍等项,中间有碍百姓田庐税粮,亦该委官丈量,照数除豁。相距龙川县 二百里之程,该量设铺舍十处。一应工程,除大小竹木派令人户采办,其馀砖石、灰瓦等项物料,各色匠作工食,猝难料计,应合委官估计,通该银若干,扣除前项田价银两若干,馀于惠州 府库相应官银支给;尚有不敷,另行申请。合用人工,该起龙川县 与河源县惠化都 民夫答应。其移置浰头 巡检司,应隶新县管辖。该司弓兵四十名,额数寡少,合于龙川县和平 、仁义 、广 三图量编四百名,龙南县 量编二百名,俱令该县掌印官编佥造册,分为二班,半年一换。俱各委官管领,兼同该司官巡逻,遇有盗贼生发,即随扑获。隘夫限满,亦须该班者交代方还。各府、州、县巡捕官,俱要不时往来巡点。其清卖贼田,修筑城池等项,俱各委官分投干办,方得集事。再照新县里粮数少,官员应该减裁,且系偏僻之地,驿递不必添设。遇有使客往来,总于龙川县雷乡驿 应付。前项居民,被贼残害,疮痍未苏,加以创县劳费,困苦可矜。成县之日,凡遇一应杂泛差役,坐派钱粮物料等项,俱各酌量减省;期待三年之后,方与各县一体差科。庶几舆情允惬,事体允当等因,到道。会同佥事朱昂 覆议相同,合就会案呈详”等因,据呈到臣。会同钦差巡按广东 监察御史毛凤 ,议照前项地方实系山林深险之所,盗贼屯聚之乡,当四县交界之隙,乃三省闰馀之地,是以政教不及,人迹罕到。其间接连闽 、广 ,反覆贼巢,动以百数。据而守之,真足以控诸贼之往来,杜奸宄之潜匿。弃而不守,断为狐鼠之窟穴,终萃逋逃之渊薮。况前此本亦州县旧区,始以县存,而民犹恃为保障;后因县废,而贼遂据以陆梁。是又往事之明验矣。当贼猖獗之日,地方父老屡有取复县治之议,然其时贼方盘据,势有不能。今赖朝廷威德,巢穴荡平,若不乘此机会,复建县治以扼其要害,将来之事,断未可知。臣等班师之日,胁从投招者尚不满百,今未两月,远近牵引而至且二百矣。若县治不立,制驭阔疏,不过一年,泛然投招之人必皆复化为盗,其时又复兴师征剿,剿而复聚,长此不已,乱将安穷!夫盗贼之患,譬如病人,兴师征剿者,针药攻治之方;建县抚辑者,饮食调养之道。徒恃针药之攻治,而无饮食以调养之,岂徒病不旋踵,将元气遏绝,症患愈深,后虽扁鹊 、仓公 ,无所施其术矣。臣等窃以设县移司,实为久安长治之策。伏愿皇上鉴往事之明验,为将来之永图,念事机之不可失,哀民困之不可再,俯采臣等所议,特敕该部早赐施行。及照建县之所,地名和平 ,以地名县,以为得宜。乞从所奏,并将该设职官印信即与铨选铸给。简员以省费,均地以平徭,移巡司以据险要,宽赋役以苏穷民。如此,则夷险为易,化盗为良,可计日而效。不惟臣等得以幸逃日后之谴责,朝廷亦免再役之勤,百姓永享太平之乐矣。
具 [9] 广东 按察司等衙门整饬兵备监统 [10] 佥事等官王大用 等呈:“正德 十二年九月内,具乐昌县 知县李增 禀称:‘贼首龚福全 、高快马 等不时出没为患。近蒙军门案验,内开三省会兵进剿,缘照官兵未到,诚恐各贼探知,自分必死,群合四出攻劫,不惟居民受害,抑恐患及城池。议要从宜设法,以缓其势,待军兵到日,另行遵奉号令’等因。本职看得各贼俱系先前大征漏网,招亡纳叛,踪迹诡秘。为今之计,必先诱其腹心以为我用,然后以次剪其羽翼,庶以贼攻贼,彼势可孤而我患可保。已经呈奉军门议处,设法诱致去后,续据知县李增 报称:‘岐田山 贼犯龙贵 等十二名、天塘 贼犯陈满 等十名,各挈家赴县首,愿擒获同伴解官。于本年十一月二十八日,督同龙贵 等,计诱贼犯萧缘 等六十名。十二月初二日,陈满 等计诱贼犯李廷茂 等二十三名’等因。及据通判邹级 、仁化县 知县李萼 呈称:‘大贼首高快马 带从贼一十五名、贼妇二口,潜住地名癞痢寨 深坑,结巢藏住。随统民壮兵夫谭志泽 等,于闰十二月初一日戌时,进兵围寨。至初二日早擒捕,本贼突出山头迎敌,追至始兴县 界,各军奋勇同前,生擒大贼首高快马 即高仲仁 、从贼三名、贼妇贼女各一口,及行凶器械并被伤兵夫刘廷珍 等’,开报到道。节据知府姚鹏 等呈称:‘督率军兵夫快抵巢与贼交锋,陆续擒斩首从贼犯李万山 、赖永达 等一千三百二十名颗,俘获贼属男妇七十六名口,夺回被虏男妇一十三名口,及赃仗、牛马等物。’又据知县李增 呈:‘缉得贼首李斌 ,亡命在湖广乌春山 躲住。飞报到职,当就发遣捕盗老人李攻瓒 等,星夜潜至地名姜阳峒 ,藏踪缉探,始擒本贼,馀党俱各奔遁。’缘由各开到道,参称贼首李斌节 [11] 与高快马 、龚福全 等,纠众流毒三省,屡劳征讨,各遵奉军门号令,穷追深入,一旦就擒,各照悬示重赏。而知县李增 ,督兵设策,屡有奇功,亦合奖劳,以励将来”等因,备呈转报到臣。
亦据整饬兵备兼分巡岭东道 监统佥事等官顾应祥 等呈:“据领哨通判莫相 等呈称:‘统领汉达、官军、民壮、打手人等,照依刻期,进剿上下横溪 、阙峒 、深峒 等巢。贼党坚立排栅,统众迎敌,杀伤兵夫。彼时军兵协谋,奋勇斗战,当将各巢攻破。陆续擒斩贼犯吴瑄 、邓仲玉 等共六百九十名颗,俘获贼属男妇三百九十五名口,夺回被虏男妇七口,及牛马、器械等物,解送前来会审。又发兵搜斩贼级一十二颗,生擒贼人三名,并俘获贼属等项。’随据本官禀称:‘横溪 大贼首吴 ,招集亡命,遁住地名东田村 深山结巢。即禀蒙监督佥事顾应祥 出给重赏,指示方略,密切发兵,抵吴 巢穴,四面围攻。被等乱用药弩射出拒敌,我兵冒伤奋勇进剿,先用铳箭将吴 打倒,贼势少却。我兵呼噪大进,将吴 等首从并贼属尽数擒斩,共十三名颗,俘获贼属六口,夺回被虏妇女二口。阵亡兵夫六口。’缘由呈解到道。看得贼首吴 ,系是稔恶巨寇,流劫两省,拒敌官军。而通判莫相 设法防捕,致缚前凶,应合奖劳”等因,备呈开报到臣。
查得先准兵部咨,为地方紧急贼情事,该巡抚湖广 都御史秦金 奏,该本部覆题:“看得郴 、桂 等处与广东 、江西 诸峒联络,若非三省会兵夹攻,贼必遁散他处。合无请敕两广 并南 、赣 总督、巡抚等官,会同克期进兵”等因,具题:“节奉圣旨:是,都依拟行。钦此。”续为申明赏罚以励人心事,臣节该钦奉敕谕:“但有盗贼生发,即便严督各该兵备、守备、守巡并军卫有司,设法剿杀。其领兵官员,不问文职武职,若在军前违期并逗遛退缩者,俱听以军法从事。仍要选委廉能属官,密切体访,或佥所在大户,量加粮赏,或购令贼徒自相斩捕,皆听尔随宜处置。钦此。”又准兵部咨,为地方紧急贼情事,内开:“节据乐昌县 知县李增 禀称,贼首高快马 等八百馀徒,在地名柜头村 行劫。又据乳源县 禀称,贼徒千馀人在洲头街 流劫。及据湖广郴州 申,贼首龚福全 、高仲仁 等,虽蒙征剿,党恶犹存。正德 七年,兵备衙门招抚龚福全 ,给与冠带,设为瑶 官,高仲仁 等给与衣巾,设为老人。未及两月,已出要路,劫杀军民,号称‘高快马’、‘游山虎’、‘金钱豹’、‘过天星’、‘密地蜂’、‘总兵’等官名目。正德 十一年七月内,流劫乐昌 及江西南康 等县。后蒙抚谕,将高仲仁 、李斌 给与冠带,重设瑶 官。未宁半月,一起八百馀徒出劫乐昌 ,虏捉知县韩宗尧 ;一起七百馀徒出劫生员谭明浩 等家;一起六百馀徒,从老虎峒 等处出劫;一起五百馀徒,从兴宁县 出劫。呈乞转达,请军夹剿等因,各报到臣。看得前项盗贼,恶贯已盈,神怒人怨。譬之疽痈之在身,若不速加攻治,必至溃肺决肠。而攻治之方,亦有二说”等因,该本部覆题:“看得所奏攻治盗贼二说,大意谓事权隆重,若无意于近功,而实足为攻取之几。征调四集,虽可以分咎,而不免为地方之累。穷究根本,辩析详明,言虽两端,意实有在。合无本部行文,就令差来人赍回,交与都御史王守仁 ,悉依前项申明赏罚事理,便宜行事。期于成功,不限以时,相机攻剿”等因,具题:“节该奉圣旨:是,钦此。”钦遵。节经通行各省及各该道守巡、兵备等官一体钦遵,勘处调集兵粮,克期攻剿,以靖地方。续据广东 布政司等衙门左布政使等官吴廷举 等会呈,奉臣并总督两广 军务兼理巡抚、太子太保、都察院左都御史陈金 案验,各准兵部咨,备行钦遵,查勘计处呈报等因,遵依。会同都、布、按三司等官欧儒 等,并岭东道 兵备佥事等官王大用 等,议将应剿贼巢,起调汉达官军土 [12] 兵员名,分定哨道,监统把截。进攻道路及合用粮饷等项,备开呈详。随据监督兵备佥事王大用 等,各将进兵机宜呈详到臣。
参看得两广 总督总兵等官,虽已奉命行取回京,然军马钱粮调度方略,悉经区画,会有成案。本院见督官兵征剿浰头 等贼,未能亲往督战。除分兵设策,督令副使杨璋 等四面防截外,仰各官查照原议,上紧依期进剿,毋得迟疑参错,致误事机。一应临敌制度,俱在各官相机顺应。若贼势难为,兵力不逮,或先散离其党与,或阴诱致其腹心;声东击西,阳背阴袭,勿拒一议,惟求万全。军门遥远,不必一一呈禀,反成牵滞。又经牌仰上紧相机督剿去后。今据前因,除将各道呈报前项擒斩首从贼人贼级共二千八百九名颗,俘获贼属并夺回被虏男妇五百四名口,夺获器械赃物一百三十二件把、牛马八十三只匹,总计二千八百八名颗口只匹件把。行仰各道径送巡按纪功御史审验纪录,造册奏缴外,参照大贼首高仲仁 、李斌 、吴 等,荼毒三省,稔恶多年,敌杀官兵,攻劫郡县。即其奸计,虽亦不过妖狐黠鼠之谋;就其虐焰,乃已渐成封豕长蛇之势。今其罪贯既盈,神怒人怨,数月之间,克遂歼殄,雪百姓之冤愤,解地方之倒悬。此皆仰仗天威,庙堂有先胜之算,帷幄授折冲之谋,贼徒破胆,将士用命之所致也。臣等获睹成功,岂胜庆幸!及照巡按纪功御史毛凤 ,振扬风纪,作励将士,既尽纪验之职,复多调度之方,此于常格,劳绩尤异。佥事王大用 、顾应祥 等,监统督调,备效勤劳,懋著经营之略,共收克捷之功。其都指挥王英 、欧儒 、知府姚鹏 、通判邹级 、莫相 、知县李增 、李萼 ,或领兵督哨,或追剿防截,类皆身亲行阵,且历艰难,均合甄收,普加旌擢。伏望皇上既行大赏于朝,复沛覃恩于下,庶示激奖,以劝后功。
臣以凡庸,兼复多病,缪膺地方之责,属征调四出,不能身亲督战,然赖总督诸臣先已布授方略,领哨诸将得以遵照奉行,戮力效死,竟收完绩。真所谓碌碌因人成事,虽无共济之功,实切同舟之幸。除先已具本请罪告病乞休外,缘系捷音事理,为此具本题知。
臣于六月初六日准兵部咨,为捷音事,该臣题,该本部覆题:“节该奉圣旨:王守仁 升右副都御史,荫子一人做锦衣卫,世袭百户,写敕奖励。钦此。”钦遵。臣闻命惊惶,莫知攸措,感极而惧,若坠冰渊。切念臣以章句腐儒,过蒙朝廷涤瑕掩垢,收录于摈弃之馀,既又求长于短,拔之闲散之中,授以巡抚之寄。其时臣以抱病在告,两疏乞休,偶值前官有托疾避难之嫌,该部论奏之义甚严,朝廷督责之旨又切,遂不遑他计,狼狈就途。莅事之后,兵耗财匮,盗炽民穷,缩手四顾,莫措一筹。朝廷悯念地方之颠危,虑臣才微力弱,必致倾偾,谓其责任之不专,无以连属人心;赏罚之不重,无以作兴士气;号令之不肃,无以督调远近。于是该部议假臣以赏罚,朝廷从而假之以赏罚;议给臣以旗牌,朝廷从而给之以旗牌;议改臣以提督之任,朝廷从而改之以提督之任。授之方略而不拘以制,责其成功而不限以时。由是,臣以赏罚之柄,而激励三军之气;以旗牌之重,而号召远近之兵;以提督之权,而纪纲八府一州之官吏。伸缩如志,举动自由。于是兵威渐振,贼气先夺,成军而出,一鼓而破横水 ,再鼓而灭桶冈 。全师克捷,振旅复举,又一鼓而破三浰 ,再鼓而下九连 。皆役不再借,兵无挫刃。分巡官属赍执旗牌以麾督两广 夹剿之师,亦莫不畏威用命,咸奏成功。由是言之,其始捉臣之来莅事者,该部之议,朝廷之断也;旗牌之能号召者,该部之议,朝廷之断也;提督之能纪纲者,该部之议,朝廷之断也;方略之所分布,举动之得展舒者,该部之议,朝廷之断也。臣亦何功之有,而敢冒承其赏乎?譬之驽骀之马而得良御,齐辑乎辔衔之际,而缓急乎唇吻之和;内得于人心,外合于马志;故虽驽下,亦能尽日之力而至百里。人见其驽而百里,因谓之能;不知其能致此,皆御马者驱策之力,不然,将数里而踣,或十数里而止矣。马之疲劳或诚有之,而遂以归功于马,其可乎?况臣驱逐之馀,疾病交作,手足麻痹,渐成废人。前在贼巢,已尝具本请罪,告病乞休,日夜伏候允报,庶几生还畎亩。乃今求退而获进,请咎而蒙赏,虽臣贪冒垂涎,忍耻苟得,其如朝廷赏功之典何!伏望皇上推原功之所始,无使赏有滥及,收回成命。臣苟有微劳,不加罪戮,容令仍以原职致仕,延馀喘于田野。如此,则上无滥恩,下无奸赏,宣力受任者,得免于覆餗之诛,量能度分者,获遂其知止之愿。臣无任感恩惧罪,恳切祈望之至!
据江西 按察司分巡岭北道 兵备副使杨璋 呈奉臣案验:“准户部咨,覆题建立县治以期久安事。卷查先该本道议横水 地方应行事宜,开列条款,备呈提督军门,议委南康县 县丞舒富 ,将大庾 、南康 、上犹 三县机快,各点集三百名,分作三班,专委本官统领,来往巡视。如有馀党复集,即便擒拿。有功一体转达升赏。及于三县起人夫各一百名,分作三班,就委本官不妨往来巡逻,兼督采办木植,烧造砖瓦等役。俱经备行本官,将开去事宜查照施行外,随奉提督军门批:‘据县丞舒富 呈称,依奉前去横水 建立县治处所,将县治公廨,儒学殿庑堂斋,布按分司及府馆、旌善、申明等亭,仓廒、牢狱、养济、仓场等房,并城中街道,带同地理阴阳曾成伦 等,定立向止,分处停当,已经画图贴说呈报外,合用木植,督令义官李玉玺 前去地名左溪 、关田 等处采运。随拘各项木作,于正德 十三年四月初六日起手兴工。即今先将县治并儒学起造将完,各分司等衙门料物皆备,亦皆陆续起造,但砖瓦灰泥等匠工食,应该估计,不若包工论价,庶使工程易完。已经督同备估,共该银一千零七十一两七钱九分四厘。请给钱粮支用等因,批行本道,再与详审。’看得所呈修理次第,已是停当;所议包工论价,亦为有见。合行赣州府 将大征支剩银两照数支给应用。及照衙门既已建立,必须城池保障,合无仍行通行计处城墙周围高阔丈尺、工食,或先筑土城,待后包砌,或应一时兼举,就行本官会同各县掌印官,查照里分粮数多寡,均派修筑,与夫城门城楼之费,一并估修。已经备由通行呈奉抚按衙门依拟施行,俱行赣州府 照数查发,及行县丞舒富 遵照支散估修外,续据县丞舒富 呈称:‘量计新县城墙周围五百丈,即今新筑土城,高一丈七尺,面阔七尺五寸,脚阔一丈。若令三县里甲自行修筑,不无延挨,必须顾倩泰和县 上工数百,先筑土城。自七月十一日起工,扣至八月终,土城可以通完,然后用砖包砌,庶得坚久。其三县征收工价解给,庶得实用。并将城门、城楼、城墙筑砌砖石工食,共计估该银八千四十五两六钱七分二厘,备由开呈’等因。奉批:‘仰分巡道再加议看施行。’查得大庾 等县,共计仅五十二里,而估计银两颇多,疲弊之民,诚所不堪。及照大征变卖贼属牛马赃银二千六百七十一两四钱九分,及本道问过赃罚纸米价银一千馀两,见在合查商税银辏补三百七十四两八分二厘,共四千四十五两六钱之数,先行给发,止馀四千两。查将三县丁粮通融分派,责委公正官员征收监督,禁革侵渔骚扰等因,备由呈奉提督军门,批:‘役三县而建横水 ,似亦动众劳民;建横水 而屏三县,实乃一劳永逸。但当疲困之馀,务以节省为贵。议该并县最合事宜,非独民减科扰,抑且财获实用。仰悉照议施行。仍行各县,痛禁里胥,不得侵渔骚扰。晓谕居民,各宜乐事劝工,毋忘既往之患,共为久安之图。’呈缴依奉遵照查支分派修理去后,今照前项县治、学校、分司、各该衙门,盖造将完,而土城扣至八月终亦可完,官民住坐,可保无虞。烧砖包砌,计亦不难。其街道市廛,俱有次第,商贾往来,渐将贸易。缘县名未立,官员未除,所辖里分之民心,罔知趋向;所安新民之版籍,尚未归著。及照县治既建,凡百草创,为县官者若非熟知地方与凡捕盗安民之术,民情土俗之宜,皆能洞晓,举而用之,鲜不败事。随会同江西 布政司分守岭北道 左参政吴大有 ,议得县丞舒富 ,先因前贼攻围该县,戮力拒贼,得以保全;后因大征领哨,获功居多,贼首谢志山 独为所获;续委巡视三县,招安新民六百馀名,帖然安堵;复委督修前项县治衙门城池,半年俱各就绪;今委署掌上犹县 事,百废俱兴。及访本官存心刚直,行事公平,历官已及四年,未有公私过犯;虽未出身学校,经义亦能通晓。合无念新县草创之功,百务鼎新之始,转达具奏,升以新县知县职事。然而升授正官,或于事例有碍,合无量授府州佐贰之职,令其署掌新县县事,候数年后地方安妥,另行改选,庶官得其人,事得其理,而地方可保无虞”等因,据呈到臣。
卷查先据副使杨璋 、参议黄宏 会呈:“上犹 等县群贼猖獗为害,幸蒙提督军门躬督诸军荡平巢穴,三县之民欢欣鼓舞,如获更生。但恐大兵撤后,馀党未免啸聚,要于横水 等处建立县治,并巡司等衙门,以绝后患。实为久安长治之策”等因。已经批仰该道重覆查勘无异,会同江西 巡抚都御史孙燧 、巡按江西 监察御史屠侨 ,处议明白,各具本奏请定夺去后,随准户部咨,该本部覆题:“看得添设县治,既该府按官员会议,相应依拟,合咨提督南 、赣 、汀 、漳 军务左佥都御史王守仁 同抚按官会委该道守巡官,选委府县佐贰能干官员,先将添设县治合用一应材木砖瓦等物料先为措置收买,并顾觅人夫工匠,价银逐一估计辏处,就便兴修,务使工日就而民力不劳,物咸备而财用不乏。候城池、公宇、县治、学校、仓廒、街道、民居、吏舍等项,粗有规制,另为会奏,以凭上请定拟县名,及咨吏、礼二部选官铸印施行”等因,具题:“奉圣旨:是。钦此。”及准兵部覆题:“议得勘乱于已发,固为有功;弭乱于未然,尤为有见。今都御史王守仁 与巡抚、巡按及守巡官深谋远虑,议建县治、巡司以控制无统之民,事体民情,俱各顺当。及先编佥隘夫,委官守把,事在必行,不可犹豫。合无本部将开设县治一节移咨户部,奏请定立县名,速行遵守。仍依所奏,添设长龙 、铅厂 二巡险司,及将过步 巡检司行移吏、礼二部,选调官员,铸换印信、条记,并行江西 布政司查拨吏役,编佥弓兵。中间一应事宜,悉听都御史王守仁 会同巡抚都御史孙燧 查照原拟,从宜处置,务在事体稳当,贼害绝除,期副委任”等因,具题:“奉圣旨:是。钦此。”钦遵。备行守巡该道一体钦遵施行。仍呈抚按衙门知会外,今呈前因。臣会同巡抚江西 等处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孙燧 、巡按江西 监察御史屠侨 ,议照该道所呈前项县治、学校、分司等衙门,盖造不日通完,而城池砌筑,亦已将备。惟称新县草创之初,百务鼎新,必须熟知民情土俗之宜者以为县官。及会访县丞舒富 才力堪任,乞要量升府州佐贰之职,令其署掌新县一节,实亦酌量时宜,保土安民之意。伏望皇上悯念远土凋敝之馀,小邑草创之始,乞敕该部俯采会议原由,再加审察,将县丞舒富 量为升职,管理新县,或别行咨访谙晓夷情、熟知土俗、刚果有为者,前来开创整理,庶几疮痍之民可以渐起,而反覆之地得以永宁矣。
掳福建 布政司呈称:“漳州府 知府锺湘 关称,正德 十二年四月撤兵之时,蒙福建 参政陈策 、副使唐泽 批,据南靖县 儒学生员张浩然 等,及据本县清宁 、河头 社义民乡老曾敦五 、林大俊 等各呈,要于河头 地方添设县治,以控制贼巢;建立学校,以易风俗;改移小溪 巡俭司,以防御缓急。行仰本职踏勘。随即呈蒙漳南道 兵备佥事胡琏 督同本职并南靖县 知县施祥 等踏勘,河头大洋陂 一处堪设县治,枋头板 一处堪设巡检司,委果人心乐从,一劳永逸。议将南靖县清河 、宁里 二图,新安里 三图,漳浦县 二都二图、三都十图,计一十二图,十班人户,查揭册籍,割属新设县治管摄。其南靖县 止有一十八图,应当里役,邑小事繁,办纳不前。又查龙溪县 原有一百五十二图,内有二十一都并二十五图地方,与南靖 密迩,相应拨补管辖,截长补短,里甲便于应当,钱粮易于催办,事颇相应。转呈镇巡抚按等衙门,各具本题奉钦依,准于前项地方添设县治,及改移巡司衙门。其县名并该设官吏印信,令行布政司径自奏请,给赐铨拨铸降。合用木石灰瓦等料,先尽本府并所属县分在库赃罚银两支给买办。若有不敷,从宜处置,不许动支军饷钱粮及科取小民等因。随即呈委南靖县 知县施祥 、漳平县 知县徐凤岐 ,董工兴作。于正德 十二年十二月初九日,本职督同各官亲到河头 ,告祀社土,伐木兴工。至次年五月内,据知县徐凤岐 呈报,外筑城垛俱已完备,惟表城因风雨阻滞,期在九月工完。及据知县施祥 呈报,县堂、衙宇、幕厅、仪门、六房,及明伦堂俱各坚完,惟殿庑、分司、府馆、仓库、城隍、社稷坛,亦因风雨阻滞,次第修举,期在仲冬工完。又据南靖县 县丞余道 呈称,带同木石匠陈恩钦 等,前到漳汀枋头板 地方丈量土城,周围一百一十丈,顾募乡夫舂筑完固,给发官银,砍办木植,督造巡司公馆、前厅各一座、仪门一座、鼓楼一座、后堂各一座,各盖完备。惟土城公馆、巡司廂房欠瓦,暂将茅覆,候秋成农隙修举等因。随于正德 十三年三月初六日,行令小溪 巡检郭森 前去到任,前去地方。今据各委官员呈报,功已垂成,势不容缓。照得县名须因土俗,本职奉委亲历诸巢,询知南靖县河头 等乡,俱属平河社 ,以此议名平和县 。及割南靖县清宁里 七图、新安里 五图,共计粮三千九百九石六斗七升四合七勺五抄,计一十二里,合为裁减县分,一知一典治之。原议漳浦县 二都二图、三都十图,地方隔远,民不乐从,今议不必分割。再照新县所属多系新民,须得廉能官员,庶几开新创始,事不烦而民不扰。其学校教官,合无止选一员署印,先行提学道,将清宁 、新安 二里见在府县儒学生员,就便拨补廪增之数,其有不足,于府县学年深增附内,量拨充补;又或不足,于新民之家选取俊秀子弟入学,使其改心易虑,用图自新。及照南靖县 邑小事繁,分割一十二里,添设新县办纳,愈见不堪。合无亦作裁减县分,以一知一典治之。又查得龙溪县 一百五十二图内,将二十一都七图、二十五都五 [14] 图,共计一十二图,计粮一千六百八十一石七斗七升三合 [15] 八勺三抄,拨辏南靖县 抵纳粮科。又照南靖小溪 巡检司既已改立漳汀 ,合改漳汀 巡检司印信,奏请改铸,并新县儒学、医、阴阳等衙门,俱例该铸印信。缘由备申到司。”转呈到臣。
卷查先据福建漳南道 兵备佥事胡琏 呈,前事已经查勘无异,具由奏请定夺去后,续据该道呈,备知府锺湘 呈,将分割南靖 等县都图随近新设县治管摄,以办粮差,并估计过城垣、城楼、窝铺等项工料银两数目。及查府库各项官银,实有一万馀两,堪以支用,要行委官择日兴工筑砌。缘由备呈到臣。
看得开设县治,既以事体相应,已行具奏,及令该府一面俯顺民情,动支银两兴工外,其间分割都图、议估工价一应事务,军门路远,难以遥断,皆须该道及该府亲民各官自行查勘的确,果已宜于民情,便于事体,无他私弊,即便就行定议,以次举行。候奏准命下之日,应奏闻者。若更繁文往复,徒尔迟误日月,无益于事。又经批仰著实干理,仍行镇守巡按衙门知会间,随准户部覆题:“内开前项情节,既该本官勘处停当,具奏前来,相应依拟。合无本部仍行左佥都御史王守仁 再查无异,准于前项地方添设县治及改移巡检司衙门”等因,具题:“奉圣旨:是。这添设县治事宜,各依拟行。钦此。”钦遵。备咨前来,节经行仰福建 布政司及分巡漳南道 转行该府一体钦依施行去后,今据前因,参看得所呈新设县治,既已议名平和 ,小溪 巡检司改名漳汀 巡检司,及学校例该一正二副,今称草创之初,止乞选官一员掌管,并拨补廪增生员等项,俱于事体相应。除行该司径自具奏外,为照南靖县 原系全设衙门,今既分割都图添补新县,委系邑小费繁,似应裁减,止用一知一典,已足敷治。又龙溪县 一百五十二图,将二十一都七图、二十五都五图,共计一十二图拨辏南靖 抵纳粮差,揆于事体,颇亦均平。伏望皇上俯顺下情,乞敕该部议处裁拨,庶几量地制邑,得繁简之宜;而兴事任功,从远近之便。缘系裁减官员及拨都图事理,为此具本请旨。
据江西 按察司分巡岭北道 兵备副使杨璋 呈:“备赣州府 呈:‘蒙备仰本府,即将正德 十二年正月起,至九月终止,抽过税银及上犹 、龙川 两次用兵支过军饷并今剩馀银两查报等因。依蒙查得正德 十一年十二月终止,旧管银三千五百七十四两三钱一厘二丝一忽九微,并新收正德 十二年正月起至正德 十三年九月终止,共抽过商税银一万六千七百八十八两五钱八分七厘七毫五丝,两次用兵共用过银四万七千二百八十七两二钱二分八厘四毫三丝八忽六微,米九千九百四十九石五斗六升九合四勺四抄,谷五百三十九石四斗;内除提督南 、赣 、汀 、漳 等处军务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守仁 查发纸米价银八十九两六钱,巡抚江西 等处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孙燧 查发纸米价银二千两,本道查发纸米价银七千八百二十两二钱七分八厘六毫,南 、赣 二府查出在库赃罚缺官柴薪等项银一万九千五十九两四分六厘六毫八忽三微外,实支用过商税银一万八千三百一十八两三钱三厘三毫三丝三微,见今馀剩银二千四十四两五钱八分五厘七毫五丝一忽六微’等因,开报到道。案查先为比例请官专管抽分以杜奸弊事,准户部咨,该巡抚右副都御史周南 题:‘备仰本道照奉钦依事理,即将所收商税再行参酌,从轻定议则例,仍严加稽考,务使税课所入,随多寡以为数,而不以多取为能。其广东 盐课,许于南 、赣 二府发卖,不许再行抽税。袁 、临 、吉 三府不系旧例行盐地方,不许到彼发卖。所抽分商税,除军饷听巡抚都御史动支外,其馀不许擅动。年终差人解部,辏支光禄寺赊欠铺行厨料果品支用,以省加派小民。仍将再议过缘由,呈报施行’等因。行据赣州府 呈称,依奉将贡水 该抽诸货从轻定拟则例,及开称广东 盐引不许放过袁 、临 、吉 三府发卖等因,备呈本院,详允出给禁约;及将馀剩银二千九百六十七两一钱八分二厘二毫三丝一忽九微,行令起解间,随据该府呈,奉巡抚江西 等处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陈金 批:‘看得该府连年用兵之费,所积不多,近又定拟除减,所入亦少。况地方盗贼不时窃发,别无堪动钱粮,将馀剩税银暂且存留在库,以备军饷’等因。已该前兵备副使陈良珊 ,将自正德 六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立厂抽分起至正德 十二年终止,造册,差舍人王鼎 ,续该本职将正德 十一年正月起至本年十二月终止,造册,差舍人屠贤 ,各奏缴讫。本年九月二十六日,抄奉提督军门案验:‘准户部咨,备行本道照奉钦依事理,将广东 官盐暂许袁 、临 、吉 三府发卖,自今为始,至正德 十三年终止。仍将先次未解并今次抽税过银两、支用过数目缘由造册,径自奏缴,及造清册赍送该部并本院查考。’除遵奉外,查得正德 十三年将终,及上犹 、龙川 两处征剿事毕,所据商税收支,应该造册解缴。备行该府查报去后,今据前因,查得南 、赣 地方两次用兵,中间商税实为军饷少助;然而商税之中,盐税实有三分之二。为照南 、赣 二府与广东翁源 等县壤地接连,近该两广 具奏征剿,前贼乘虚越境,难保必无。见今府库空虚,民穷财尽,将来粮饷绝无仰给。况此盐利一止,私贩复生,虽有禁约,势所难遏。与其利归于奸人,孰若有助于军国!合无转达,将前项盐税著为定例,许于袁 、临 、吉 三府地方发卖,照旧抽税,以供军饷;每年终依期造报,馀剩之数解部,转发光禄寺支用,以省加派小民。如此,则奸弊可革,军饷有赖,光禄寺供用亦得少资,诚所谓一举而数得矣。呈乞照详转达”等因,具呈到臣。
查得接管卷内,先为处置盐铁以充军饷事,江西 布政司呈,奉总制江西 左都御史陈金 批:“查得广西 、岭北 二道滩石险恶,淮 盐不到,商人往往私贩广 盐,射利肥己。先蒙总督衙门奏准,广 盐许行南 、赣 二 [16] 府发卖,仰令南雄 照引追纳米价,类解梧州 军门,官商两便,军饷充足。当时止是奏行南 、赣 ,不曾开载袁 、临 、吉 三府,合无遵照敕谕,便宜处置,暂将广 盐许下三府发卖,立厂盘掣,以助军饷。”随该布政司管官刘果 等议称:“委果于事有益,于法无碍,具呈详允,批行遵照立厂抽税”等因。续该户部覆议,内开“广东 盐课,许令南 、赣 二府发卖,不许到于袁 、临 、吉 三府,备行禁革”外,正德 十二年正月十五日,臣抚临赣州 ,随据副使杨璋 呈称:“奏调三省官兵夹剿上犹 等巢,粮饷所费,约用数万石,若不早行计处,必致有误军机。查得前项盐法,准行南 、赣 二府贩卖,果系一时权宜,不系洪武 年间旧例。合无查照先年便宜事例,行令前商,许令袁 、临 、吉 三府贩卖,所收银两,少备军饷,候事少宁,另行具题禁止”等因,呈详到臣。看得即今调兵夹剿,粮饷缺乏,遵照敕谕径自区画事理,批行该道暂且照议施行,候平定之日照旧停止。具题去后,随准户部覆议:“将广东 官盐暂于袁 、临 、吉 三府发卖,至正德 十三年终止。行该道官照前抽分,将税课供给军饷,不许多取妄用,至期照旧停止”等因,具题:“奉圣旨:是。钦此。”钦遵。已经转行该道一体钦遵。去后,今呈前因,为照袁 、吉 等地方,溪流湍悍,滩石峻险。淮 盐逆水而上,动经旬月之久;广 盐顺流而下,不过信宿之程。故民苦淮盐 之难,而惟以广 盐为便。自顷奉例停止,官府但有禁革之名,其实私盐无日不行。何者?因地势之便,从民心之欲,非但不能禁之于私,每遇水发,商舟动以百数,公然蔽河而下,如发机之弩。官府逻卒寡不敌众,袖手岸傍,立视其过,孰得而沮遏之!故广 盐行则商税集,而用资于军饷,赋省于贫民;广 盐止则私贩兴,而弊滋于奸宄,利归于豪右。此近事之既验者。今南 、赣 盗贼,虽已仰仗天威,克平巢穴,然漏殄残党,难保必无。且地连三省,千数百里之内,连峰参天,深林蔽日,其间已招之新民,尚怀反覆;未平之贼垒,多相勾联,乘间窥窃,不时而有。方图保戍之策,未有撤兵之期。况后山 、从化 等处,见在调兵征剿,臣亦缪承方略之命,师行粮食,势所必然。今府库空虚,民穷财尽,若盐税一革,军饷之费,苟非科取于贫民,必须仰给于内帑。夫民已贫而敛不休,是驱之从盗也;外已竭而殚其内,是复残其本也。矧内帑之发,非徒缓不及事,抑恐力有未敷。臣切以为宜开复广 盐,著为定例,籍其税课,以预备军饷不时之急;积其羡馀,以少助内府缺乏之需。实亦公私两便,内外兼资。夫聚敛以为功,臣之所素耻也;掊克以招怨,臣之所不忍也。况臣废疾日深,决于求退,已可苟避地方之责,但其事势不得不然。若已革而复举,是遗后人以所难,而于职守为不忠矣。愿皇上悯地方之疮痍,哀民贫之已甚,虑军资之乏绝,察臣心之无他,特敕该部俯采所议,酌量裁处,早赐施行,则地方幸甚!
正德 十三年六月初六日,准兵部咨:“为捷音事,该臣题,该本部覆题:‘节该奉圣旨:王守仁 升右副都御史,荫子一人做锦衣卫,世袭百户,写敕奖励。钦此。’备咨钦遵。”臣窃自念功微赏重,深惧冒滥之诛,已于本月十八日具本乞恩,辞免升荫,容照原职致仕。复蒙圣旨:“王守仁 才望素著,屡次剿贼成功,升官荫子,宜勉遵成命,不准休致。该部知道。钦此。’备咨钦遵。”臣闻命自天,局身无地。窃惟因劳而进秩者,朝廷赏功之典;量能而受禄者,人臣自守之节,故功宜惟重。虽圣帝之宽仁,而食浮于行,尤君子所深耻。陛下之赐,行其赏功之典也;臣之不敢当者,亦惟伸其自守之节而已。军志有之:“该罚而请不罚者,有诛;该赏而请不赏者,有诛。”古之人君执其赏罚,坚如金石,信如四时,是以令之所播如轰霆,兵之所加无坚敌,而功之所成无愆期。今日之事,兵事也。汉 臣赵充国 云:“兵事当为后法。”臣诚自知贪冒之耻,然亦安敢狥一己之小节,以乱陛下之军政乎!但荫子实非常典,私心终有所未安。黾勉受命,忧惭交集。自恨疾病之已缠,深惧图报之无日。感激洪恩,莫知攸措。除别行具本请罪乞休外,为此具本称谢!
正德 十三年十月初二日,准吏部咨:“该臣奏为久病待罪,乞恩休致事。奉圣旨:‘王守仁 帅师讨贼,贤劳懋著,偶有微疾,著 [17] 善调理,以副委任。所辞不允。该部知道。钦此。’备咨钦遵。”又于本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准吏部咨:“该臣奏为乞恩辞免升荫容照原职致仕事。奉圣旨:‘王守仁 才望素著,累次剿贼成功,升官荫子,宜勉遵成命,不准休致。该部知道。钦此。’备咨钦遵。”除已具本谢恩外,窃惟圣主之任官也,因才而器使,不强人以其所不能,是以上无废令,而下无弃才;人臣之受职也,量力而成事,不强图其所不任,是以言有可底之绩,而身无鳏旷之诛。历考往昔,盖未有不如此而可以免于愆谴者也。臣以狂愚,收录摈废,缪蒙推拔,授寄军旅。当时极知叨非其分,不敢冒膺,辞避未伸,而迫于公议,仓卒就道。既已抵任,则复黾勉从事,私计迂怯,终将偾败。遭际圣明,德威震赫;扶病策驽,仰遵成算,不意偶能集事。苟免颠覆,实皆出于臆料之外。然此侥幸之事,岂可恃以为常者哉?庙堂之上,不暇深察其所以,增其禄秩,将遂举而委之。人苦不自知耳。臣之自量,则既审且熟,深惧戮亡之无日也。譬之懦夫,驾破败之舟以涉险,偶遇顺风安流,幸而获济。舟中之人既已狼狈失措,而岸傍观者尚未之知,以为是或有能焉,且将使之积重载,冲冒风涛,而试洪河大江之中,几何其不沦溺也已!
今四方多故,銮舆远出,大小臣工,惶惶旦暮。臣虽鄙劣,竭忠效命,以死国事,亦其素所刻心。安忍托故,苟求退遁!顾力纤负巨,如以蒿支栋,据非其任,遂使殒身,徒以败事,亦何益矣!且臣比年以来,百病交攻,近因驱驰贼垒,瘴毒侵陵,呕吐潮热,肌骨羸削,或时昏眩,偃几仆地,竟日不惺,手足麻痹,已成废人;又以百岁祖母卧病床褥,切思一念为诀。悲苦积郁,神志耗眊,视听恍惚,隔宿之事,不复记忆。以是求延旦夕之生,亦已难矣,而况使之当职承务,从征讨之后,其将能乎!夫豢畜牛羊,细事耳,亦且求良牧而付之,况于军务重任,生灵休戚之所关,乃以疾废瞶眊之人,覆败之戮,臣无足论,其如陛下一方之寄何!伏愿陛下念四省关系之大,不可委于匪人;察病废枯朽之才,不宜付以重任。怜桑榆之短景,而使得少遂其鸟鸟之私;录犬马之微劳,而使得苟延其蝼蚁之息。别选贤能,委以兹任。放臣暂归田里,就医调治。倘存馀喘,尚有报国之日。臣不胜感恩待罪恳切哀望之至!
[1] “新”原作“龙”,据集要 改。
[2] “故”原作“放”,据集要 改。
[3] “犒”原作“搞”,据集要 改。
[4] “剿”原作“巢”,据集要 改。
[5] “浰”原作“利”,据集要 改。
[6] “岭”原作“领”,据四库 本改。
[7] “和平”原作“平和”,据四库 本乙。
[8] “州”原作“川”,据四库 本改。
[9] “具”,集要 作“据”。
[10] 此上“等衙门整饬兵备监统”九字,集要 无。
[11] 四库 本亦有“节”字,疑衍。集要 此处有节略。
[12] “土”原作“上”,据四库 本改。集要 此处有节略。
[13] “疏”字原无,四库 本及底本原目有,据补。
[14] “都五”二字原无,据四库 本补。
[15] “合”原作“勺”,据四库 本改。
[16] “二”原作“三”,据四库 本改。
[17] “著”原作“者”,据四库 本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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