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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十三 别录五

照得正德 十四年七月内,节据吉安 等一十三府所属庐陵 等县,各申为旱灾事,开称本年自三月至于秋七月不雨,禾苗未及发生,尽行枯死,夏税秋粮,无从办纳,人民愁叹,将及流离,申乞转达宽免等因到臣。节差官吏、老人踏勘前项地方,委自三月以来,雨泽不降,禾苗枯死。续该宁王 谋反,乘衅鼓乱,传播伪命,优免租税。小人惟利是趋,汹汹思乱。臣因通行告示,许以奏闻优免税粮。谕以臣子大义,申祖宗休养生息之泽,暴宁王 诛求无厌之恶,由是人心稍稍安集,背逆趋顺,老弱居守,丁壮出征,团保馈饷,邑无遗户,家无遗夫。就使雨暘时若,江西 之民亦已废耕耘之业,事征战之苦,况军旅旱乾,一时并作,虽富室大户,不免饥馑,下户小民,得无转死沟壑,流散四方乎?设或饥寒所迫,征输所苦,人自为乱,将若之何?如蒙乞敕该部暂将正德 十四年分税粮通行优免,以救残伤之民,以防变乱之阶。伏望皇上罢冗员之俸,损不急之赏,止无名之征,节用省费,以足军国之需,天下幸甚。缘由于本年七月三十日具题请旨,未奉明降。

随蒙大驾亲征,京边官军前后万数,沓至并临,填城塞郭。百姓戍守锋镝之馀,未及息肩弛担,又复救死扶伤,呻吟奔走,以给厮养一应诛求。妻孥鬻于草料,骨髓竭于征输。当是之时,鸟惊鱼散,贫民老弱流离,弃委沟壑,狡健者逃窜山泽,群聚为盗,独遗其稍有家业与良善守死者十之二三,又皆颠顿号呼于梃刃捶挞之下。郡县官吏,咸赴省城与兵马住屯之所奔命听役,不复得亲民事。上下汹汹,如驾漏船于风涛颠沛之中,惟惧覆溺之不暇,岂遑复顾其他,为日后之虑,忧及税赋之不免,征科之未完乎!当是之时,虽臣等亦皆奔走道路,危疑仓皇,恐不能为小民请一旦之命,岂遑为岁月之虑,忧及赋税之不免,征课之未完,而暇为之复请乎!

若是者又数月,京边官军始将有旅归之期,而户部岁额之征已下,漕运交兑之文已促,督催之使,切责之檄,已交驰四集矣。流移之民闻官军之将去,稍稍胁息延望,归寻其故业。足未入境,而颈已系于追求者之手矣!夫荒旱极矣,而又因之以变乱;变乱极矣,而又加之以师旅;师旅极矣,而又竭之以供馈,益之以诛求,亟之以征敛。当是之时,有目者不忍睹,有耳者不忍闻,又从而其膏血,有人心者而尚忍为之乎!

今远近军民号呼匍匐,诉告喧腾,求朝廷出帑藏以赈济,久而未获,反有追征之令。哄然兴怨,谓臣等昔日蠲赋之言为诒己。窃相伤嗟,谓宸濠 叛逆,独知优免租税以要人心,我辈朝廷赤子,皆尝竭骨髓、出死力以勤国难,今困穷已极,独不蒙少加优恤,又从而追征之,将何以自全。是以令之而益不信,抚之而益愤愤,谕之而益呶呶,甫怀收复之望,又为流徙之图。计穷势迫,匿而为奸,肆而为寇,两月以来,有司之以鼠窃警报者,月无虚日。无怪也,彼无家业衣食之资,无父母妻子之恋,而又旁有追呼之苦,上有捶剥之灾,自非礼义之士,孰肯闭口枵腹,坐以待死乎?

今朝廷亦尝有宽恤之令矣,亦尝有赈济之典矣,然宽恤赈济,内无帑藏之发,外无官府之储,而徒使有司措置。措置者岂能神输而鬼运?必将取诸富民。今富民则又皆贫民矣!削贫以济贫,犹割心脔肉以啖口,口未饱而身先毙。且又有侵克之毙,又有渔猎之奸,民之赖以生者不能什一,民之坐而死者常十九矣。故宽恤之虚文,不若蠲租之实惠;赈济之难及,不若免租之易行。今不免租税,不息诛求,而徒曰宽恤赈济。是夺其口中之食,而曰“吾将疗汝之饥”;刳其腹肾之肉,而曰“吾将救汝之死”。凡有血气,皆将不信之矣。

夫户部以国计为官,漕运以转输为任,今岁额之催,交兑之促,皆其职之使然。但民者邦之本,邦本一摇,虽有粟,吾得而食诸?伏望皇上轸念地方涂炭之馀,小民困苦已极,思邦本之当固,虑祸变之可忧,乞敕该部速将正德 十四、十五年该省钱粮悉行宽免;其南昌 、南康 、九江 等府残破尤甚者,重加宽贷,使得渐回喘息,修复生理。非但解江西 一省之倒悬,臣等无地方变乱之祸,得免于诛戮,实天下之大幸,宗社之福也。

夫免江西 一省之粮税,不过四十万石,今吝四十万石而不肯蠲,异时祸变卒起,即出数百万石,既已无救于难矣。此其形迹已见,事理甚明者。臣等上不能会计征敛以足国用,下不能建谋设策以济民穷,徒痛哭流涕,一言小民疾苦之状,惟陛下速将臣等黜归田里,早赐施行,以纾祸变。缘系宽免税粮,急救民困,以弭灾变事理,为此具本请旨。

臣惟财者民之心也,财散则民聚;民者邦之本也,本固则邦宁。故文帝 以赐租致富乐之效,太宗 以裕民成给足之风。君民一体,古今同符。

臣会同巡按江西 监察御史唐龙 议照宁 贼宸濠 志穷荒度,谋肆并吞,其于民间田地山塘房屋等项,或用势强占,或减价贱买,或因官本准折,或摭别事抄收。有中人之家者,一遭其毒,即无栖身之所。有上农之田者,一中其奸,即无用锄之地。尤且虚填契书,以杜人言,私置簿籍,以增租额。利归一己,害及万家。故先有副使胡世宁 直言指陈,续该科道等官交章举发,言皆有据,事非无征。近奉诏书曰:“宸濠 天性凶恶,自作不靖,强夺官民田产,动以万计。”则陛下明以烛奸,深知宸濠 田产皆夺诸百姓者也。又曰:“占夺田产悉还本主。”则陛下仁以悯下,尽欲举百姓之田产而给还之也。圣言犹在,昭如日星,国信不移,坚如金石。

始者,宸濠 既败,该臣等已行守巡等官,将该府及各贼党田地房屋,许令府县等官俱抄没在官,造报在册矣。但委官查勘之时,正事变抢攘之际,业主惊散,俱未宁家,上司督责,急欲了事,依契溷查,凭人浪报,多寡是较,占买未分。明诏虽有给主之条,小民犹抱失业之恨,昔之居,不得而居也,昔之田,不得而食也。泽未下究,怨徒上归。况屋无主则毁,地不耕则荒。故兵马之后,瓦柱仅存,田野之间,草莱渐长。兼以势室豪强,恣行包侵之计,奸徒私窃,动开埋没之端。及今审处不早,将来遗失益多。

再照前项田产,多在南昌 、新建 二县,受害独深,人人被其诛求,家家被其检括。且贼师起事,抄掠尤惨,官兵破围,伤残未苏,财尽已极,民困莫加。查得二县额派兑军淮安 京库三项粮米共十一万九千石有零,淮 、益 二府禄米共四千二石,节奏宽免,未奉停征。运官守催,旗校逼取,势急若火,案积如山,民纳不前,官宜为处。

及照一方之统会在于省城,各府之钱粮并于司库。查得本布政司官库,先被贼兵劫抢,继因军饷动支,官吏徒守乎空柜,纸笔亦赊于铺家。大兵必有荒年,民穷必有盗贼,万一变生无常,衅起不测,则寸兵尺铁皆无所需,束刍斗粮亦不能办,公私失恃,缓急可忧。

再照省城各门城楼窝铺及诸司衙门,先是王府占据,多属疏隘,近因兵火蔓延,半遭荡焚。夫城楼者,一方防御之所关,衙门者,诸司政令之所出,托始创新,固无民力,因陋就简,见有官房。

如蒙乞敕该部查议,将前项抄没过宁 府及各贼党下田地山塘房屋等项,行令布政司会同按察司各掌印官,及分守、分巡官并府县官,从实覆行查勘明白,委系占夺百姓者,遵照诏书内事理,给还本主管业。及将于内官房酌量移改城楼窝铺衙门,馀外无碍田地山塘房屋,仍令各官公同照依时估变价,银入官,先尽拨补南 、新 二县、兑军淮安 京库折银粮米,及王府禄米,外有羡馀,收贮布政司官库,用备缓急。仍禁约势豪之家,不得用强占买,各委官亦不得畏势市恩,致招物议。凡拨给变卖事情,若有势豪强占强买,及委官畏势市恩各情弊,许抚按衙门指实纠劾惩究。施行事完,该司将各项数目径自造册奏报,并呈该部查考。是盖以百姓之业,纳百姓之粮,以地方之财,还地方之用。民沾惠而国不费,事就绪而财不伤。书 曰“守邦在众”,易 曰“聚人曰财”,惟陛下留意焉。缘系计处地方事理,未敢擅便,为此具本请旨。

臣惟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受人之牛羊而为之牧者,求牧与刍而不得,则反诸其人。臣以匪才,缪膺江西 巡抚之寄,今且数月,曾未能有分毫及民之政。而地方日以多故,民日益困,财日益匮,灾变日兴,祸患日促。自春入夏,雨水连绵,江湖涨溢,经月不退。自赣 、吉 、临 、瑞 、广 、抚 、南昌 、九江 、南康 沿江诸郡,无不被害,黍苗沦没,室庐漂荡,鱼鳖之民聚栖于木杪,商旅之舟经行于闾巷,溃城决限,千里为壑,烟火断绝,惟闻哭声。询诸父老,皆谓数十年来所未有也。除行各该司府州县修省踏勘具奏外,夫变不虚生,缘政而起,政不自弊,因官而作。官之失职,臣实其端,何所逃罪?

夫以江西 之民,遭历宸濠 之乱,脂膏已竭。而又因之以旱荒,继之以师旅,遂使丰稔连年,曲加赈恤,尚恐生理未易完复,今又重以非常之灾,危亟若此,当是之时,虽使稷 、契 为牧,周 、召 作监,亦恐计未有措。况病废昏劣如臣之尤者,而畀之伥然坐尸其闲,譬使盲夫驾败舟于颠风巨海中,而责之以济险,不待智者知其覆溺无所矣。又况部使之催征益急,意外之诛求未已。在昔一方被灾,邻省尚有接济之望,今湖 、湘 连岁兵荒,闽 、淛 频年旱潦,两广 之征剿未息,南畿之供馈日穷,淮 、徐 以北,山东 、河南 之间,闻亦饥馑相属。由此言之,自全之策既无所施,而四邻之济又已绝望,悠悠苍天,谁任其咎!

静言思究,臣罪实多。何者?宸濠 之变,臣在接境,不能图于未形,致令猖突,震惊远迩,乃劳圣驾亲征,师徒暴于原野,百姓殆于道路。朝廷之政令因而阏隔,四方之困惫由是日深。臣之大罪一也。徒避形迹之嫌,苟为自全之计,隐忍观望,幸而脱祸。不能直言极谏以悟主听,臣之大罪二也。徒以逢迎附和为忠,而不知日陷于有过;徒以变更迁就为权,而不知日紊于旧章;徒以掇拾罗织为能,而不知日离天下之心;徒以聚敛征索为计,而不知日积小民之怨。此臣之大罪三也。上不能有裨于国,下不能有济于民,坐视困穷,沦胥以溺,臣之大罪四也。且臣忧悸之馀,百病交作,尪羸衰眊,视息仅存。以前四者之罪,人臣有一于此,亦足以召灾而致变,况备而有之,其所以速天神之怒,深下民之愤,而致灾沴之集,又何疑乎。

伏惟皇上轸灾恤变,别选贤能,代臣巡抚。即以臣为显戮,彰大罚于天下,臣虽陨首,亦云幸也。即不以之为显戮,削其禄秩,黜还田里,以为人臣不职之戒,庶亦有位知警,民困可息,人怒可泄,天变可弭,而臣亦死无所憾。

照得先因宸濠 图危宗社,兴兵作乱,已经具奏请兵征勦。间蒙钦差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彼军都督府太师镇国公朱 钧帖,钦奉制敕,内开:“一遇有警,务要互相传报,彼此通知,设伏勦捕,务俾地方宁靖,军民安 [1] 堵。”

蒙此,臣看得宸濠 虐焰张炽,臣以百数疲弱之卒,未敢轻举骤进,乃退保吉安 。一面督率吉安府 知府伍文定 等调集军民兵快,召募四方报效义勇之士,会计一应解留钱粮,支给粮饷,造作军器战船,奏留回任监察御史谢源 、伍希儒 分职任事;一面约会该府乡官致仕都御史王懋中 ,养病痊可编修邹守益 ,刑部郎中曾直 ,评事罗侨 ,丁忧御史张鳌山 ,先任淛江 佥事、今赴部调用刘蓝 ,依亲进士郭持平 ,军门参谋驿丞王思 、李中 ,致仕按察使刘逊 ,参政黄绣 ,闲住知府刘昭 等,相与激发忠义。

七月初二日,宸濠 探知臣等兵尚未集,乃留兵万馀,属其心腹宗支、郡王、仪宾、内官并伪授都督、都指挥等官,使守江西 省城,而自 [2] 引兵向阙。臣昼夜促各郡兵,期以本月十五日会临江 之樟树 ,而严督知府等官伍文定 等各领兵,于十八日遂至丰城 。分布伍文定 等攻广润 [3] 等七门。是日得报,宸濠 伏兵千馀于新旧坟厂 ,以备省城之援。臣遣知县刘守绪 等领兵从间道夜袭破之。十九日,申布朝廷之威,再暴宸濠 之恶,约诸将二十日黎明各至信地。我兵四面骤集,遂破江西 ,擒其居守宜春王拱樤 及伪太监万锐 等千有馀人。宸濠 宫中眷属闻变,纵火自焚,延及居民房屋。臣当令各官分道救火,抚定居民,散释胁从,搜获原被劫收大小衙门印信九十六颗,三司胁从布政使胡濂 ,参政刘斐 ,参议许效廉 ,副使唐锦 ,佥事赖凤 ,都指挥王玘 等,皆自首投罪。除将擒斩功次,发御史谢源 、伍希儒 权令审验纪录,及一面分兵四路追蹑宸濠 向往,相机擒剿。

二十二日,臣等驻兵省城,督同知府伍文定 等各领兵分道并进,击其不意;都指挥余恩 领兵往来湖上,诱致贼兵。知府等官陈槐 等各领兵四面设伏。二十三日,复得谍报,宸濠 先锋已至樵舍 ,风帆蔽江,前后数十里,不能计其数。二十四日早,贼兵鼓噪乘风而前,逼黄家渡 。臣督各兵四面击贼,遂大溃,擒斩二千馀级,落水死者万数。二十五日,又督各兵殊死并进,炮及宸濠 舟。宸濠 退走,遂大败。擒斩二千馀级,溺水死者不计其数。

二十六日,臣夜督伍文定 等为火攻之具,四面兜集,火及宸濠 副舟,众遂奔败。宸濠 与其妃嫔泣别,妃嫔宫人皆赴水死。我兵遂执宸濠 ,并其世子、郡王、将军、仪宾及伪太师、国师、元帅、参赞、尚书、都督、都指挥、指挥、千百户等官李士实 、刘养正 、刘吉 、屠钦 、王纶 、熊琼 、卢珩 、罗璜 、丁瞶 、王春 、吴十三 、秦荣 、葛江 、刘勋 、何镗 、王信 、吴国七 、火信 等数百馀人,被执胁从太监王宏 ,御史王金 ,主事金山 ,按察使杨璋 ,佥事王畴 、潘鹏 ,参政程杲 ,布政梁宸 ,都指挥郏文 、马骥 、白昂 等,擒斩贼党三千馀,落水死者万馀,弃其衣甲器仗财物,与浮尸积聚,横亘十馀里。馀贼数百艘,四散逃溃。二十七日,战樵舍 等处,又复擒斩千馀,落水死者殆尽。二十八日,知府陈槐 等各与贼战于沿湖诸处,擒斩各千馀级。除将宸濠 并其世子、郡王、将军、仪宾、伪授太师、国师、元帅、参赞、尚书、都督、都指挥、指挥等官各另监羁候解,被执胁从等官并各宗室别行议奏,及将擒斩俘获功次一万一千有奇发御史谢源 、伍希儒 暂令审验纪录,另行造册缴报外。

照得臣节该钦奉敕谕:“但有盗贼生发,即便严督各该兵备、守巡各军卫有司设法调兵剿杀,其管领兵快人等官员,不问文职武职,若在军前违期,并逗遛退缩,俱听以军法从事。生擒盗贼,鞫问明白,亦听就行斩首示众。斩获贼级,行令各该兵备、守巡官即时纪验明白,备行江西 按察司造册奏缴,查照升赏激劝,钦此。”及准兵部咨:“为飞报贼情事,该本部题称合无本部通行申明:今后但有草贼生发,事情紧急,该管官司即便依律调拨官军,乘机剿捕;应合会捕者,亦就调发策应。如有仍前朦胧隐蔽,不即申报,以致聚众滋蔓,贻害地方,从重参究,决不轻贷”等因,题奉钦依,备咨前来。

又蒙钦差总督军门发遣太监张永 前到江西 查勘宸濠 反叛事情,安边伯朱泰 ,太监张忠 ,左都督朱晖 ,各领兵亦到南京 、江西 征剿。

续蒙钦差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后军都督府太师镇国公朱 统率六师,奉天征讨,及统提督等官司礼监太监魏彬 ,平虏伯朱彬 等,并督理粮饷兵部左侍郎等官王宪 等,亦各继至南京 。

臣续又节该奉敕:“如或江西 别府报有贼情紧急,移文至日,尔要及时遣兵策应,毋得违误,钦此。”俱经钦遵外。

臣窃照宸濠 烝淫奸暴,腥秽彰闻,数其罪恶,世所未有。不轨之谋,已逾一纪,积威所劫,远被四方。而旬月之间,遂克坚城,俘擒元恶,是皆钦差总督威德、指示、方略之所致也。及照御史谢源 、伍希儒 监军督哨,谋画居多;知府伍文定 、邢珣 、徐琏 、戴德孺 、陈槐 、曾璵 、林珹 、周朝佐 ,署都指挥佥事余恩 ,通判胡尧元 、童琦 、谈储 ,推官王璋 、徐文英 ,知县李楫 、李美 、王冕 、王轼 、刘源清 、刘守绪 、傅南乔 ,通判杨昉 、陈旦 ,指挥麻玺 、高睿 、孟俊 ,知县张淮 、应恩 、王庭 、顾佖 、万士贤 、马津 等,虽效绩输能亦有等列,然皆首从义师,共收全功。其伍文定 、邢珣 、徐琏 、戴德孺 等,冒险冲锋,功烈尤懋。乡官都御史王懋中 ,编修邹守益 ,御史 [4] 张鳌山 ,郎中曾直 ,评事罗侨 ,佥事刘蓝 ,进士郭持平 ,驿丞王思 、李中 ,按察使刘逊 ,参政黄绣 ,知府刘昭 等,仗义兴兵,协张威武。以上各官功劳,虽在寻常征剿,亦已难得。伏望皇上论功朝锡之馀,普加爵赏旌擢,以劝天下之忠义,以励将来之懦怯。缘系捷音事理,为此具本请旨。

照得先准吏部咨:“该臣奏称:‘以父老祖丧,屡疏乞休,未蒙怜准。近者奉命扶疾赴闽,意图了事,即从彼地冒罪逃归。旬月之前,亦已具奏。不意行至中途,遭值宁 府反叛。此系国家大变,臣子之义,不容舍之而去。又阖省巡抚方面等官,无一人见在者,天下事机,间不容发,故复忍死,暂留于此,为牵制攻讨之图;俟命帅之至,即从初心,死无所避。臣思祖母自幼鞠育之恩,不及一面为诀,每一号痛,割裂昏殒,日加尪瘠,仅存残喘。母丧权厝祖母之侧,今葬祖母,亦欲因此改葬。臣父衰老日甚,近因祖丧,哭泣过节,见亦病卧苫庐。臣今扶病,驱驰兵革,往来于广信 、南昌 之间。广信 去家不数日,欲从其地不时乘间抵家一哭,略为经画葬事,一省父病。臣区区报国血诚,上通于天,不辞灭宗之祸,不避形迹之嫌,冒非其任,以勤国难,亦望朝廷鉴臣此心,不以法例绳缚,使臣得少伸乌鸟之痛,臣之感恩,死且图报,抢攘哀控,不知所云’等因。具本奏,奉圣旨:‘王守仁 奉命巡视福建 ,行至丰城 ,一闻宸濠 反叛,忠愤激烈,即便倡率所在官司起集义兵,合谋剿杀,气节可嘉。已有旨著督兵讨贼兼巡抚江西 地方。所奏省亲事情,待贼平之日来说。该部知道,钦此。’”备咨到臣,除钦遵外。

近照宁王 逆党皆已仰赖皇上神武,庙堂成算,悉就擒获,地方亦已平靖,百姓室家相庆,得免征调之苦,复有更生之乐,莫不感激洪恩,沾被德泽。独臣以父病日深,母丧未葬之故,日夜哀苦,忧疾转剧。犬马驱驰之劳,不足齿录,而乌鸟迫切之情,实可矜悯。已蒙前旨,许“待贼平之日来说”,故敢不避斧钺,复申前请。伏望皇上仁覆曲成,容臣暂归田里,一省父病,经纪葬事,臣不胜苦切祈望之至等因。又经具本,于正德 十四年八月二十五日,差舍人来仪 赍奏去后,迄今已逾八月,未奉明旨。

臣旦暮惶惶,延颈以待,内积悲病之郁,外遭窘局之苦,新患交乘,旧病弥笃,方寸既乱,神气益昏,目眩耳聩,一切世事皆如梦寐。今虽抑情强处,不过闭门伏枕,呻吟喘息而已。岂能供职尽分,为陛下巡抚一方乎?夫人臣竭忠委令以赴国事,及事之定,乃故使之不得一省其亲之疾,是沮义士之志,而伤孝子之心也。且陛下既以许之,又复拘之,亦何以信于后?臣素贪恋官爵,志在进取,亦非高洁独行,甘心寂寞者。徒以疾患缠体,哀苦切心,不得已而为此。今亦未敢便求休退,惟乞暂回田里,一省父疾,经营母葬,臣亦因得就医调理,少延喘息。苟情事稍伸,病不至甚,即当奔走赴阙,终效犬马,昔人所谓报刘 之日短,尽忠于陛下之日长也。臣不胜哀痛、号呼、恳切、控吁之至。具本又于正德 十五年三月二十五日差舍人王鼐 赍奏去后,迄今复六月,未奉明旨。

臣之痛苦,刻骨剜心,忧病缠结,与死为邻,已无足论;而臣父衰疾日亟,呻吟床席,思臣一见,昼夜涕洟,每得家书,号恸颠殒,苏而复绝。夫虎狼恶兽,尚知父子;乌鸟微禽,犹怀反哺。今臣父病狼狈至此,惟欲望臣一归,而臣乃依依贪恋官爵,未能决然逃去,是禽兽之不若,何以立身于天地乎!夫人之大伦,内则父子,外则君臣。事君以忠,事父以孝;不忠不孝,为天下之大戮。纵复幸免国宪,然既辱于禽兽,则生不如死。臣之归省父疾,在朝廷视之,则一人之私情,自臣身言之,则一生之大节。往者宁 藩之变,臣时欲归省父疾。然宗社危急,呼吸之间,存亡攸系,故臣捐九族之诛,委身以死国难。时则君臣之义为重。今国难已平,兵戈已息,臣待罪巡抚,不过素餐尸位,以苟岁月。而臣父又衰老病笃若此,尚尔贪恋禄位而不去,此尚可以为子乎!不可以为子者,尚可以为臣乎!臣今待罪巡抚,若不请而逃,窃恐传闻远迩,惊骇视听。夫人臣死君之难,则捐其九族之诛而不恤,至其急父之危,则亦捐其一身之戮而不顾。今复候命不至,臣必冒死逃归。若朝廷悯其前后恳迫之情,赦而不戮,臣死且图衔结。若遂正以国典,臣获一见老父而死,亦瞑目于地下矣。

臣不胜痛陨苦切,号控哀祈之至,除冒死一面,移疾舟次,沿途问医,待罪候命外,缘系四乞天恩,归省父疾,回籍待罪事理,为此具本奏闻。

照得先因宁王 变乱,该臣备行南赣 等府,起调各项官军兵快人等追剿,合用粮饷等项,就仰听将在官钱粮支给间。随据吉安府 申为处置军饷事,开称动调兵快数万,本府钱粮数少,乞为急处等情。已经通行各府,速将见贮不拘何项钱粮,以三分为率,内将二分解赴军前接济外。续为地方事,臣又看得各处军兵虽已起调,但前项事情系国家大难,存亡所关,诚恐兵力不敷,未免误事,又行牌仰各该官司,即选父子乡兵在官操练,听将官钱支作口粮,候臣另有明文一至,随即启行去后。续照前项首恶并其谋党,俱已擒斩。原调各处军兵,久已散归。就经备行江西 布政司,通将各府州县自用兵日起,至于掣兵日止,用过一应在官钱粮等项,逐一查明造报,以凭施行,未报查催间。

又据江西 按察司呈为紧急军情事,开称先准江西 布政司照会,正德 十四年十月初一日,该蒙户部员外郎黄著 案验,内开蒙本部题奉钦依,差在军前整理粮草。今照各哨官军俱集江西 省城,又闻圣驾亦将征讨,跟随官军未知数目,驻札月日未知久近,所有粮料草束,合仰备行本司掌印等官从长设法处置,或支动在官银两,选委能干官员趁早多买粮草,预备支应,庶无失误等因到司。

彼时,巡按御史唐龙 未到,本院押解逆犯宸濠 等在途,查得江西 省城司府及南 、新 二县并南 、康 二府库藏,俱被宁 贼抢劫空虚,无从措置。诚恐临期失误,就经会同江西 布政司,一面议借军门发侯解京赃银,及南昌 府县追到官本等银给发,委官汪宪 等各领买办粮草供应;一面议将各府派银接济,缘由会呈本院,奉批俱准议,造册缴报查考等因。依奉除南康 、九江 、南昌 三府县残破未派,备行抚州 等十府,动支在官银两接济。续因起解首恶宸濠 等并逆党宫眷等项,及补还原借解京赃银官本等银紧急,又经会呈议行各该府县,暂借在官银两,前来应济,共计用过银九千七百七十一两四钱。其馀见存银两,俱系该解之数,悉行各府差人领回,听其收解外,呈乞施行等因到臣。

看得所呈前项供应粮料、买办草料,及自臣起兵以来费用过钱粮,中间多系京库折银及兑准粮米等项,俱系支给赏劳兵快人等,及供应北来官军并犒赈军民紧急支用,计出无聊,事非得已,别无浪费分文,据法似应措补。但今兵荒残破之馀,库藏无不空虚,小民无不凋敝,远近人情汹汹,方求公帑赈济,若复派补,必致变生不测。其听解贼赃官本等银,实系宁 贼抢劫官库积蓄,刻剥小民脂膏,相应存留,以救困竭。今又尽数解京,地方空匮,委果已极,查得各处用兵请给内帑,或借别省钱粮接济。迩者宁 贼非常之变,事起仓卒,虽欲请给内帑,势有不及。后蒙该部议准,许于广东 军饷银内支取十万。随幸贼势平定,前项准借银两亦遂停止,分毫不曾取用。

伏望皇上悯念地方师旅饥馑之馀,民穷财尽,困苦已极。近又加以水灾为患,流离益甚。乞敕该部查照,转行江西 布、按二司,将自用兵以来支取用费过各该府县京库折银及兑准粮米等项,通行查明,各计若干,照数开豁,免行追捕。乃仰备造文册,缴部查考。庶军民得以少苏,而地方可免于意外之虞矣。

据江西 布政司呈:“准布政使陈策 等咨,照得正德 十四年税粮,先准参议周文光 奉户部勘合派属征解,随因圣驾南巡,各府州县官俱集省城听用,前项钱粮不暇追征。正德 十五年正月初二日,蒙巡按江西 监察御史唐龙 案验为乞救兵燹穷民以固邦本事,该巡抚苏松 ,都御史李充嗣 题称:江西 变乱,南昌 、南康 、九江 等府首被烧劫,其馀府县,大军临省,供应浩繁,要将该年税粮尽行停免等因,备行分守南昌 五道,勘议得:南昌府南 、新 二县被害深重,应免粮差三年;其馀州县,并瑞州 等一十二府属县,俱应免粮差二年。回报到司,即转呈本院具题外。本年二月内,续蒙钦差户部员外郎龙诰 案验为儹运粮储事,备行本司督催该年兑淮 钱粮交兑,遵依节行催征间。本年三月初五日,随准漕运衙门照札坐到兑军本色米八万石,折色米三十二万石,改兑米一十七万石,每石连耗折银七钱,备行作急征完起运。本月二十八日,又蒙抚按衙门案验为地方极疲速赐恩恤以安邦本事,该南京 工科给事中王纪 等奏,奉钦依,自正德 十四年以前,一应钱粮果系小民拖欠未完的,俱准暂且停征,还着各该官司设法赈济,毋视虚文。钦遵通行外,又蒙员外郎龙诰 案牌将粮里严加杖并,急如星火。小民纷纷援例,赴司告豁。呈蒙抚按衙门批行本司给示晓谕,纳粮人户先将兑军征解,小民方肯完纳。转行参议魏彦昭 督运。续因本官去任,又经呈批参政邢珣 暂管督兑。本官于五月二十日遍历催儹,通将征完本色米八万石兑完起运讫。其折色银两,催据广信 等府属县陆续征解。近于十一月十三等日抄奉漕运衙门照札备行本司,将兑运折色银三十四万三千两务要征完足数,差官协同运官解部等因。依奉通行外,今照该年税粮,委因事变兵荒,经理不前,及专管提督官员更代不常,况奉部院明文征免不一,小民不服输纳,官府掣肘难行,因而稽延。若不预将前情转达,诚恐查究罪及未便等因”,备呈到臣。

窃照江西 钱粮,小民所以不肯输纳,与有司所以难于追征者,其故各有三,而究其罪归则责实在臣。何者?

宸濠 之叛,首以伪檄除租,要结人心。臣时起兵旁郡,恐其扇惑,即时移文远近,宣布朝廷恩德,蠲其租赋,许以奏免,谕以君臣之分,激其忠义之心,百姓丁壮出战,老弱居守。既而旱灾益炽,民困益迫,然而小民不即离散者,以臣既为奏请,虽明旨未下,皆谓朝廷必能免其租税,尚可忍死以待也。夫危急之际,则啗之免租以竭其死力,事平之后,又罔民而刻取之,人怀怨忿不平,此其不肯输纳之故一也。

及宸濠 之乱稍定,而大军随至,供馈愈烦,诛求愈急,其颠连困踣之状,臣于前奏已略言之。百姓不任其苦,强者窜而为寇,弱者匿而为奸。继而水灾助祸,千里之民皆为鱼鳖,号哭载途,喧腾求赈。其时臣等既无帑藏之储,又无仓廪可发,所以绥劳抚定之者,更无别计,惟以奏免租税为言。百姓睊睊胥谗,谓命在旦夕,不能救我,而徒曰免税免税,岂可待邪?盖其心以为免税已不待言,尚恨其无以赈之也。已而既不能赈,又从而追纳之,人怨益深,不平愈甚,此其不肯输纳之故二也。

当大军之驻省,臣等趋走奔命,日不暇给,亦以为既有前奏,则赋税必在所免,不复申请。其时巡抚苏松 等处都御史李充嗣 奏称,江西 首被宸濠 之害,乞将该年税粮军需等项俱行停免。该户部覆题:“奉圣旨,是,各被害地方,着抚按官严督所属用心设法赈济,钦此。”又该给事中王纪 奏,本部覆题:“奉圣旨,是,这地方委的疲困已极,自正德 十四年以前一应钱粮,果系小民拖欠未完的,俱准暂且停征,还着各该官司设法赈济,毋视虚文,钦此。”俱钦遵,该部备咨前来。臣等正苦百姓呶呶,咨文一至,如解倒悬,即时宣布。百姓闻之,欢声雷动,递相传告,旦夕之间,深山穷谷,无不毕达。自是而后,坚守蠲免之说,虽部使督临,或遣人下乡催促,小民悉以为诈妄,群起而驱缚之。催征之令不复可行,此其不肯输纳之故三也。

郡县之官,亲见百姓之困苦,又当震荡颠危之日,惧其为变,其始惟恐百姓不信免租之说,指天画地,誓以必不食言。既而时事稍平,则尽反其说而征之,固已不能出诸其口矣,况从而鞭笞捶挞之,其遽忍乎!此其难于追征之故一也。

三司各官,旧者既被驱胁,新者陆续而至,至则正当扰攘,分投供应,四出送迎,官离其职,吏失其守,纠结纷拏,事无专责,如群手杂缲于乱丝之中,东牵西绊,莫知端绪。既而部使骤临,欲于旬月之间督并完集,神输鬼运,有不能矣。此其难于追征之故二也。

夫背信而行,势已不顺,若使民间尚有可征之粟,必不得已,剜剥而取之,忍心者尚或能办也。而民之疮痍已极矣,实无可输之物矣,别夫离妇,弃子鬻女,有耳者不忍闻,有目者不忍睹也。如是而必欲驱之死地,其将可行乎!此其难于追征之故三也。

夫小民之不肯输纳既如彼,而有司之难于追征又如此,后值部使身临坐并,急于风火,百姓怨谤纷腾,汹汹思乱,复如将溃之堤。臣于其时虑恐变生不测,谓各官与其激成地方之祸,无益国事,身膏草野,以贻朝廷之忧,孰若姑靖地方,宁以一身当迟慢之戮乎。因谕各官追征毋急,以纾民怨。各官内迫于部使,外窘于穷民,上调下辑,如居颠屋之下,东撑则西颓,前支则后圮,强颜陵诟之辱,掩耳怨憝之言,身营闾阎之下,口说田野之间,晓以京储之不可缺,谕以国计之不得已,或转为借贷,或教之典拆,忍心于捶骨剥脂之痛而浚其血,闭目于析骸食子之惨而责其逋。共计江西 十四年分兑军本色米八万石,折色米三十二万石,改兑米一十七万石。臣始度其势,以为决无可完之理,其后数月之间,亦复陆续起解完纳,是皆出于意料之外,在各官诚窘局艰苦,疲瘁已极,亦可谓之劳而有功矣。今闻部使参奏,且将不免于罪,臣窃冤之。

昔之人固有催科政拙,而自署下考者,亦有矫制发廪,而愿受其辜者。各官之以此获罪,固亦其所甘心。但始之因叛乱旱荒而为之奏免者臣也,继之因水灾兵困而复为申奏者臣也,又继之因朝廷两有停征赈贷之旨,而为之宣布于众者,亦臣也,又继之虑恐激成祸变,而谕令各官从权缓征者,又臣也。是各官之罪,皆臣之罪也。今使各官当迟慢之责,而臣独幸免,臣窃耻之。

夫司国计者,虑京储之空匮,欲重征收后期者之罪,而有罚俸降级之议,此盖切于谋国,忠于事君者之不得已也,亦岂不念江西 小民之困苦,与各官之难为哉?顾欲警众集事,创前而戒后,固有不得不然者,正所谓救焚身之患,不遑恤毛发之焦,攻心腹之疾,不得避针灼之苦耳。

伏望皇上悯各官之罪,出于事势之无已,特从眚灾肆赦之典,宽而宥之,则法虽若屈,而理亦未枉。必谓行令之始,不欲苟挠,则各官之罪实由于臣,即请贬削臣之禄秩,放还田里,以伸国议。如此,则不惟情法两得,而臣亦可以借口江西 之民免于欺上罔下之耻矣。臣不胜惶惧待罪之至!缘系征收秋粮,稽迟待罪事理,为此具本请旨。

据江西 布政司呈:奉臣案验,照得本院前任巡抚衙门近遭兵火废毁,兼以地址僻隘低洼,每遇淋雨,潢潦浸灌。见今本院在于都司贡院诸处衙门寄驻,迁徙不常,居无定止,人无定向。妨政失体,深为未便,合行议取,为此仰抄案回司,即便会同都、按二司官从长议,查省城居民没官房屋及革毁一应衙门,可以拆修改造者。会议停当,呈来定夺,毋得违错等因。依奉会同都指挥佥事王继善 ,按察使伍文定 ,议得前项衙门,先年建于永和门 内,僻在一隅,地势低洼,切近东湖,一遇淫雨,辄遭浸漫。近因大军驻札,人马作践,俱各倒塌。及查巡按衙门亦皆年久朽烂,偪侧俱难居住,欲择地盖造。缘今地方兵荒之后,取之于官则官库空竭,敛之于民则民穷财尽,反覆思惟,无从措置。查得承奉司并织造机房各一所,系是没官之数,俱各空闲,地势颇高,规模颇广。合无呈请将承 [5] 奉司暂改为都察院衙门,机房改为巡按衙门,委官相度,趁时修理。如此则工费不繁,民力少节,实为两便。缘由呈详到臣。

查得先为计处地方事,该臣会同巡按御史唐龙 议奏,乞将抄没宁 府及各贼党田地房屋令布、按二司掌印及守巡并府县官员从实覆查,委系占夺百姓,遵照诏书内事理,各给还本主管业。及将于内官房酌量移改城楼窝铺衙门,馀外田地山塘房屋,仍令各官公同照依时估变卖,价银入官。先尽拨补南 、新 二县兑军淮安 京库折银粮米,及王府禄米外,有馀羡收贮布政司官库,用备缓急。缘由会本具题去后,未奉明旨。今呈前来,为照各项衙门果已废毁,当兹兵火之馀,民穷财尽,改创实难。今该司议将前项没官房屋暂改,不费于官,不劳于民,工省事易,诚亦两便,似应准议。除行该司,一面委官趁时修改,暂且移驻,以便听理。候民困既苏,财用充给之日,力可改创,再行议处。

据江西 按察司按察使伍文定 关称:奉臣批据南康府 通判林宽 、安义县 知县熊价 、奉新县 典史徐诚 呈开俱奉本院纸牌及巡按御史唐龙 、朱节 等计委追剿逆贼杨本荣 等。依奉前后诱捕,及于沿湖各处敌战,擒斩共一百二十六名颗,并于杨子 桥巢内搜获伊原助逆领授南昌 护卫中千户所印信一颗,合就解呈。奉批仰按察司会同都、布二司官将解到贼级纪验,贼犯鞫审明白,解赴军门,以凭遵照钦奉敕谕事理,就行斩首示众;有功员役分别等第,呈来给赏施行。并蒙巡按江西 监察御史唐龙 批:“按察司会同各掌印官审究,及将有功官役并阵亡之人查明,具招呈报。”又蒙巡按江西 监察御史朱节 批:“看得各犯罪恶贯盈,致勤提督衙门调兵擒剿,事情重大。按察司会勘明白,中间如有事出胁从,情可矜疑者,通具呈报”等因。

依奉会同都指挥佥事高厚 ,左布政使陈策 等,议得贼犯杨正贤 等,累世穷凶,鄱湖 剧患,近复从逆,幸而漏网,啸聚劫囚,敌杀官兵,滔天之罪,远近播闻。通判林宽 等克承方略,首事缉捕,虽有小衄,竟收成功。知县熊价 到任甫及半月,仓卒偶当其冲,终能有备,多所擒获。典史徐诚 奉调领兵破贼,适中机会。署都指挥佥事冯勋 鼓勇而前,贼遂奔溃。其典史周祐 阴谋散党,隐然之迹,未可泯弃。合无呈乞钧裁,将署都指挥佥事冯勋 ,通判林宽 ,知县熊价 ,典史徐诚 ,俱优加犒奖;林宽 、熊价 仍旌其除暴安民之劳;典史周祐 另行赏赉;随征南昌 前卫千户马喜 ,新建县 县丞黄仲仁 ,南昌县 主簿陈纪 ,安义县 主簿崔锭 ,建昌县 税课局大使江象 ,安义县 领哨义官杨震七 ,协守县治安义县 县丞何全 ,典史陈恒昭 ,把截九里三渡南昌 前卫指挥梁端 ,千户周镇 ,俱量行犒劳;其馀获贼吏兵哨长保长总小甲人等,查照近日告示事理,分别等第,一一给赏;阵亡阵伤义兵程碧 、程魁七 等,俱各优恤其家,给赏汤药之费。如此,庶使有功者录而人所知劝,死事者酬而人无所憾矣。仍行该府县将逆贼杨正贤 等妻男财产估变价银,修筑县城,尤为便益。缘由同查过功次文册关缴到司,备由转呈到臣。

簿查正德 十五年十一月初十日,据江西 按察司副使陈槐 关称:原问犯人胡顺 并杨子桥 等家属财产通该查抄解报,呈详已批该司查照施行,务得的实,毋致亏枉外,续据安义县 申称:依奉拏获杨子桥 妻周 氏,男杨华五 、华七 、华八 、月保 并伊同居亲弟杨子楼 收监、起解间,十二月二十二日辰时,不期子楼 未获男杨本荣 统集百十馀徒,各持鎗刀冲县。当同巡捕主簿崔锭 督领机兵防御。彼贼势勇,打入狱门,劫去杨华五 等,并原监杨正江 、杨绍鉴 及别犯胡清 等一十八名,烧毁总甲张惟胜 房屋,劫掠铺户傅甫七 等货物。随即起集哨长陈魁四 等屯兵设法擒获杨华五 等,仍旧收监。一面追获馀贼杨子楼 等,合行申报等情。

又据通判林宽 呈称:首恶杨本 [6] 荣 、杨华二 等照旧立寨啸聚,批仰按察司会同各官议处。随据该司呈称:依奉会同署都指挥佥事王继善 ,左布政使陈策 ,副使顾应祥 等,议得杨本荣 等罪恶,据法即当督兵擒捕;但访得杨 姓一族,稔恶从乱者有数,若使兵刃一加,未免玉石未辨。合行该县再谕杨本荣 等作急投首,庶几杨绍鉴 等之罪可辨,杨本荣 之情可原。若使负固不服,即将稔恶贼党指实,申来议处。呈详到臣。

照得本院前年驻兵省城,擒勦叛贼之后,即欲移兵扑灭逆党杨子桥 等。彼因访得各犯亲族亦多良善连居,若大兵一临,未免玉石俱焚,方尔迟疑。当据杨子桥 等自行投赴军门,本院仰体朝廷好生之德,正欲保全一方之生灵,当即遵照诏书黄榜事理,将子桥 等量加杖责,释放回家,谕令改恶迁善。其馀党恶,悉不根究外,后因解京逆党刘吉 、陈贤 等供攀不已,朝廷之意,将复发兵加诛,则恐失信于下;将遂置而不问,则一般从逆之人乃至极刑抄没,而子桥 等独不略加惩创,亦何以警戒将来?故照旧释其党从以示信,独行拘子桥 以明罚。其迁徙抄没,亦止及于子桥 一身。朝廷之处,可谓仁至义尽矣。为之亲族党与者,正宜感激朝廷浩荡再生之恩,皆宜争出到官,输诚效款,自相分别,洗涤其既往之愆,而显明其维新之善。却乃略不改创,辄敢抗逆官府,冲县劫囚,自求诛灭。据法论情,已在必诛无赦。但念中间良善尚多,止因杨子桥 同居稔恶之徒,缪以危言激诱,族党扇惑鼓动,以至于此,恐亦非其本心。今据三司各官呈议,亦与所访略同。准依所议,姑且未即加兵,就经批行该道守巡官先行分别善恶,令其亲族非同恶者自行告明官司,各另屯住。其被胁之人,若能投首到官,亦准免罪。有能并力擒捕首恶送官者,仍一体给赏。俱限一月之内投首输服。若过期不出,即将各犯背叛情由备细呈来,以凭发兵剿灭。一面行仰该县及各附近官司整集兵快义勇,固守把截,听候本院进止。仍备出告示,晓谕远近外。

续据通判林宽 呈称:遵照明文,密唤杨 姓良善户丁杨庸 、杨邦十五 等七名到职,示以祸福,给以犒赏,着令分别良善,止捕冲县逆贼送官。随该杨庸 等诱擒逆贼九名到县,又获贼犯一十七名。随给牌面,令通县老人分投抚谕,而各贼仍前立寨不服。续又擒获贼犯四名。后闻官司要捣巢穴,连夜鼓挟邻族,约有百十馀徒,掳船奔入鄱阳湖 。欲即率兵追剿,缘该县空虚,诚恐贼计中途回锋冲突,未可轻出。除差人飞报沿河保长,立寨防剿,一面牒府督率星子 、建昌 、都昌 兵沿湖巡捕外,呈乞施行等因。

据呈,臣会同巡按御史等官,看得贼既入湖,良善已分,正可四面合兵追剿,除行南昌 守巡兵备点选兵快,就行都司冯勋 统领,星夜前去跟蹑贼踪,设法剿捕,就经批仰按察司,即便通行该道守巡官及沿湖各该官司地方保甲人等,一体集兵防剿追捕,毋令远窜贻患。臣等又虑安义 县治单弱,恐各贼乘虚归劫,另行牌调奉新县 典史徐诚 选兵四百,密从间道星夜前去该县,会同知县熊价 协力防剿。又行牌仰各官于九姓良善之中,挑选义勇武艺,及于沿湖诸处,起集习水壮健惯战之人,各官身自督领,密取知因乡导,四路爪探,或蹑贼踪,或截要路,或归防县治,张疑设伏,声东击西。一应事机,俱听从宜施行;合用粮赏,就于司府库内原贮军饷银内支给。及差官赍执令旗、令牌前去督押行事。军兵人等但有军前不听号令,及退缩逗遛,侵扰良善者,遵照敕谕事理,就以军法从事。各官俱要竭忠尽力,慎重勇果,杀贼立功,以靖地方。若畏避轻忽,致贼滋蔓,贻患地方,军令俱存,决难轻贷。完日通将擒斩功次获功人员等项一并开报,以凭施行去后。

今呈前因,照得臣先节该钦奉敕谕:“但有盗贼生发,即便设法调兵剿杀,听尔随宜处置,钦此。”钦遵,除将前项有功官员支兵人等及阵亡被伤等项,俱准议于南昌府 动支本院贮库支剩军饷银两,除已犒奖给赏优恤外,其未经奖犒给赏优恤者,批仰该司查照等第,逐一补给。贼属男妇估价变卖银两,亦准修筑该县城垣支用。擒获贼犯,鞫问明白,仍解军门斩首示众。斩获贼级,行令造册缴报,并行巡按衙门知会外。

臣等议照叛党杨正贤 等,肆其凶犷之习,恃其族类之繁,稔恶一方,流劫远近。既积有世代,此复兴兵助逆,脱漏诛殄,略无悔创,乃敢攻县劫狱,聚众称乱。恶贯满盈,天怒人怨,遂尔一旦扫灭。在朝廷固犹疥癣之搔爬,在江西 实亦疽痈之溃决。巡按御史唐龙 、朱节 运谋监督,而按察使伍文定 ,布致使陈策 等相与协议赞画,都指挥冯勋 及通判林宽 、知县熊价 等,又各趋事效命,并力于下。论各劳绩,皆宜旌录。臣守仁 卧病待罪之馀,仅存喘息,幸赖诸臣,苟免咎愆。缘系剿平叛党事理,为此具本题知。

臣于正德 十六年六月十六日钦奉敕旨:“以尔昔能剿平乱贼,安靖地方,朝廷新政之初,特兹召用。敕至,尔可驰驿来京,毋或稽迟,钦此。”钦遵,已于本月二十日驰驿起程外。

窃念臣自两年以来,四上归省之奏,皆以亲老多病,恳乞暂归省视,实皆出于人子迫切之至情。而其时复以权奸当事,谗嫉交兴,非独臣之愚悃无由自明,且虑变起不测,身罹暧昧之祸,冀得因事退归,父子苟全首领于牖下,故其时虽以暂归为请,而实有终身丘壑之念矣。既而宗社有灵,天启神圣,入承大统,革故鼎新,亲贤任旧,向之为谗嫉者皆已诛斥略尽,阳德兴而公道显。臣于斯时,固已欣然改易其退遁之心矣。当明良之会,圣人作而万物睹,天下之士孰不顒然有观光之愿,而况臣之方在忧危,骤获申雪者,若出陷阱而登之春台,其为喜幸感激何啻百倍,岂不欲朝发夕至,以一快其拜舞踊跃之私、归戴向往之诚乎。顾臣父既老且病,顷遭谗构之厄,危疑震恐,汹汹朝夕,常有父子不及相见之痛。今幸脱洗殃咎,复睹天日,父子之情,固思一见颜面,以叙其悲惨离隔之怀,以尽菽水欢欣之乐。况臣取道钱塘 ,迂程乡土止有一日。此在亲交之厚,将不能已于情,而况父子天性之爱,重以连年苦切之思乎?故臣之此行,其冒罪归省,亦情理之所必不容已者。然不以之明请于朝而私窃行之,是欺君也;惧稽延之戮,而忍割情于所生,是忘父也。欺君者不忠,忘父者不孝。世固未有不孝于父而能忠于其君者也,故臣敢冒罪以请。伏望皇上以孝为治,范围曲成,特宽稽命之诛,使臣得以少伸乌鸟之私,臣死且图衔结。臣不胜惶惧恳切之至!

南京 兵部尚书王守臣 谨奏,为辞免封爵,普恩赏以彰国典事:

臣于正德 十六年十二月十九等日,节准兵部、吏部咨,俱为捷音事,节该题奉圣旨:“江西 反贼剿平,地方安定,各该官员功绩显著,你部里既会官集议,分别等第明白,王守仁 封伯爵,给与诰券,子孙世世承袭,照旧参赞机务,钦此。”“王守仁 封新建伯 ,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还兼南京 兵部尚书,照旧参赞机务,岁支禄米一千石,三代并妻一体追封,钦此。”前后备咨到臣,俱钦遵外,臣闻命惊惶,莫知攸措。

窃念臣以凡庸,误受国恩,在正德 初年,以狂言被谴。先帝察无其他,随加收录,荐陟清显,缪膺军旅之寄,猥承巡抚之令。后值宁 藩肇变,臣时适婴祸锋,义当死难,不量势力,与之掎角。赖朝廷威灵,幸无覆败。既而谗言朋兴,几陷不测。臣之心事,未及自明。先帝登遐,无阶控吁。乃幸天启神圣,陛下龙飞,开臣于覆盆之下,而照之以日月。悯恻慰劳,至勤诏旨,怜其乌鸟之情,使得归省,推大孝之仁,优之以存问。超历常资,授以留都本兵之任。恳疏辞免,慰旨益勤。在昔名臣硕辅,鲜有获是于其君者,而况于臣之卑鄙浅劣,亦将何以堪此乎?今又加以封爵之崇,臣惧功微赏重,无其实而冒其名,忧祸败之将及也。夫人主于嚬笑之微,不以假于匪人,而况爵赏之重乎?人臣之事君也,先其事而后其食,食且不可,而况于封爵乎?且臣之所以不敢受爵,其说有四,然亦不敢不为陛下一陈其实矣:

宁 藩不轨之谋,积之十数年矣,持满应机而发,不旬月而败,此非人力所及也。上天之意,厌乱思治,将启陛下之神圣,以中兴太平之业,故蹶其谋而夺之魄。斯固上天之为之也,而臣欲冒之,是叨天之功矣。其不敢受者一也。

先宁 藩之未变,朝廷固已阴觉其谋,故改臣以提督之任,假臣以便宜之权,使据上游以制其势。故臣虽仓卒遇难,而得以从宜调兵,与之从事。当时帷幄谋议之臣,则有若大学士杨廷和 等,该部调度之臣,则有若尚书王琼 等,是皆有先事御备之谋,所谓发纵指示之功也。今诸臣未蒙显褒,而臣独冒膺重赏,是掩人之善矣。其不敢受者二也。

变之初起,势焰焻炽,人心疑惧退沮。当时首从义师,自伍文定 、邢珣 、徐琏 、戴德孺 诸人之外,又有知府陈槐 、曾璵 、胡尧元 等,知县刘源清 、马津 、傅南乔 、李美 、李楫 及杨材 、王冕 、顾佖 、刘守绪 、王轼 等,乡官都御史王懋中 ,编修邹守益 ,御史张鳌山 、伍希儒 、谢源 等,诸人臣今不能悉数,其间或催锋陷阵,或遮邀伏击,或赞画谋议,监录经纪。虽其平日人品或有清浊高下,然就兹一事而言,固亦咸有捐躯效死之忠,戮力勤王之绩,所谓同功一体者也。今赏当其功者固已有之,然施不酬劳之人尚多也。其帐下之士,若听选官雷济 ,已故义官萧禹 ,致仕县丞龙光 ,指挥高睿 ,千户王佐 等,或诈为兵檄以挠其进止,坏其事机,或伪书反间以离其心腹,散其党与,阴谋秘计,盖有诸将士所不与知,而辛苦艰难,亦有诸部领所未尝历者。臣于捷奏本内,既不敢琐琐烦渎。今闻纪功文册,复为改造者多所删削。其馀或力战而死于锋镝,或犯难而委于沟渠,陈力效能者尤不可以枚举。是皆一时号召之人,臣于颠沛抢攘之际,今已多不能记忆其姓名籍贯。复有举人冀元亨 者,为臣劝说宁濠 ,反为奸党构陷,竟死狱中。以忠受祸,为贼报仇。抱冤赍恨,实由于臣。虽尽削臣职,移报元亨 ,亦无以赎此痛。此尤伤心惨目,负之于冥冥之中者。夫倡义调兵,虽起于臣,然犹有先事者为之指措。而戮力成功,必赖于众,则非臣一人之所能独济也。乃今诸将士之赏尚多未称,而臣独蒙冒重爵,是袭下之能矣。其不敢受者三也。

夫周公 之功大矣,亦臣子之分所当为,况区区犬马之微劳,又皆偶逢机会,幸而集事者,奚足以为功乎?臣世受国恩,虀身粉骨,亦无以报。缪当提督重任,承乏戎行,苟免鳏旷,况又超擢本兵,既已叨冒逾分。且臣近年以来,忧病相仍,神昏志散,目眩耳聋,无复可用于世。兼之亲族颠危,命在朝夕。又不度德量分,自知止足,乃冒昧贪进,据非其有,是忘己之耻矣。其不敢受者四也。

夫殃莫大于叨天之功,罪莫甚于掩人之善,恶莫深于袭下之能,辱莫重于忘己之耻。四者备而祸全,故臣之不敢受爵,非敢以辞荣也,避祸焉尔已。

伏愿陛下鉴臣之辞出于诚恳,收还成命,容臣以今职终养老亲,苟全馀喘于林下,以所以滥施于臣者普于众,以明赏罚之典,以彰大小之功,以慰不均之望,以励将来效忠赴义之臣,臣死且不朽矣。不胜受恩感激,恳切愿望之至!缘系辞免封爵,普恩赏以彰国典事理,谨具本题。

臣于正德 十六年十二月节准兵部、吏部咨,节该题奉圣旨:“江西 反贼剿平,地方安静,各试官员功绩显著,你部里既会官集议,分别等第明白,王守仁 封伯爵,给与诰券,子孙世世承袭,照旧参赞机务,钦此。”“王守仁 封新建伯 ,奉天翊运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还兼南京 兵部尚书,照旧参赞机务,岁支禄米一千石,三代并妻一体追封,钦此。”臣闻命惊惶,窃惧功微赏重,祸败将及,已经具本辞免去后。随于嘉靖 元年七月十九日准吏部咨,该臣奏前事,节奉圣旨:“论功行赏,古今令典,诗书所载,具可考见。卿倡义督兵,剿除大患,尽忠报国,劳绩可嘉,特加封爵,以昭公义。宜勉承恩命,所辞不允。该部知道,钦此。”钦遵。

臣以积恶深重,祸延先人,臣方茕然瘠疚,仅未殒绝。闻命悸栗,魂魄散乱。已而伏块沈思,臣以微劳,冒膺重赏,所谓叨天之功,掩人之善,袭下之能,忘己之耻者,臣于前奏已具陈之矣。然而圣旨殷优,独加于臣,馀皆未蒙采录者,岂以江西 之功果臣一人之所能独办乎?朝廷爵赏,本以公于天下,而臣以一身掠众美而独承之,是臣拥阏朝廷之大泽,而使天下有不均之望也,罪不滋重已乎?夫庙堂之赏,朝廷之议也,臣不敢僭及。至于臣所相与协力同事之人,则有不得不为一申白者。古者赏不逾时,欲人速得为善之报也。今效忠赴义之士延颈而待,已三年矣。此而更不一言,事日已远,而意日已衰,谁复有为之论列者。故臣辄敢割痛忍哀,冒斧钺而控吁,气息奄奄之中,忽不自觉其言之躁妄,亦其事有所感于昔,而情有所激于其中也。

窃惟宸濠 之变,实起仓卒,其气势张皇,积威凌劫,虽在数千里外,无不震骇失措,而况江西 诸郡县近切剥床,触目皆贼兵,随处有贼党。当此之时,臣以逆旅孤身,举事其间,虽仰仗威灵以号召远近,然而未受巡抚之命,则各官非统属也;未奉讨贼之旨,其事乃义倡也;若使其时郡县各官果怀畏死偷生之心,但以未有成命,各保土地为辞,则臣亦可何如哉。然而闻臣之调即皆感激奋励,或提兵而至,或挺身而来,是非真有捐躯赴难之义,戮力报主之忠,孰肯甘粉虀之祸,从赤族之诛,蹈必死之地,以希万一难冀之功乎?然则凡在与臣共事者,皆有忠义之诚者也。夫均秉忠义之诚以同赴国难,而功成行赏,臣独当之,人将不食其馀矣。此臣所为不敢受也。且宸濠 之变,天实阴夺其魄,而摧败之速,是以功成之后,不复以此同事诸人者为庸。使其时不幸而一蹶涂地,则粉身灭族之惨,亦同事诸人者自当之乎?将犹可以借众议之解救而除免之乎?夫下之人犯必死之难以赴义,则上之人有必行之赏以报功。今臣独崇爵,而此同事诸人者乃或赏或否,或不行其赏而并削其绩,或赏未及播而罚已先行,或虚受升职之名而因使退闲,或冒蒙不忠之号而随以废斥。由此言之,亦何苦捐身赴义,以来此呶呶之口,而自求无实之殃乎?乃不若退缩引避,反可以全身远害,安处富贵,而逭于众口之诽也。夫披坚执锐,身亲行伍,以及期赴难,而犹不免于不忠之罚,则容有托故推奸,坐而观望者,又将何以加之?今不彼之议,而独此之察,则已过矣。

昔人有蹊田而夺牛者,君子以为蹊田固有责,而夺牛则已甚。今人驱牛以耕我之田,既种且获矣,而追究其耕之未尽善也,复从而夺之牛,无乃太远于人情乎?方今议者或以某也素贪而鄙,某也素躁而狂,故虽有功而当抑其赏,虽有劳而不赎其罪。噫!是亦过矣。

当宸濠 之变,抚按三司等官咸被驱缚,或死或从;其馀大小之职,近者就縻,远者逃溃矣。当此之时,苟知有从我者,皆可以为忠义之士,尚得追论其平时邪!况所谓若贪与鄙者,或出于谗嫉之口而未皆真邪?若居常处易,选择而使,犹不免于失人,况一时乌合之众,而顾以此概之,其责于人终无已乎?夫考素行,别贤否,以激扬士风者,考课之常典;较功力,信赏罚,以振作士气者,军旅之大权。故鄙猥之行,平时不耻于士列,而使贪使诈,军事有所不废也。急难呼吸之际,要在摧锋克敌而已,而暇逆计其他乎?当此之时,虽有御人国门之寇,苟能效其智力以协济吾事,亦将用之;用之而事果有成,亦必赏之。况乎均在士人之列,同有勤事之忠者乎?人于平居无事,扼腕抵掌而谈,孰不曰我能临大节,死大难。及当小小利害,未必至于死也,而或有仓皇失措者有矣。又况矢石之下,剑刃之间,前有必死之形,而后有夷灭之祸,人亦何不设以身处其地而少亮之乎?

夫考课之典,军旅之政,固并行而不相悖;然亦不可以混而施之。今人方有可录之功,吾且遂行其赏可矣。纵有既往之愆,亦得以今而赎。但据其显然可见者,毋深求其隐然不可见者。赏行矣,而其人之过犹未改也,则从而行其黜谪。人将曰:昔以功而赏,今以罪而黜,功罪显而劝惩彰矣。今也将明军旅之赏,而阴以考课之意行于其间,人但见其赏未施而罚已及,功不录而罪有加,不能创奸警恶,而徒以阻忠义之气,快谗嫉之心。譬之投杯醪于河水,而曰:“是有醪焉,亦可饮而醉也。”非易牙 之口将不能辨之矣,而求饮者之醉,可得乎?

人臣于国家之难,凡其心之可望,力之可为,涂肝脑而膏髓骨,皆其职分所当。然则此同事诸臣者,遂敢以此自为之功而邀赏于其上乎?顾臣与之同事同功,今赏积于臣,而彼有未逮,臣复抗颜直受而不以一言,是使朝廷之上果以其功独归于臣,而此诸人者之绩,因臣之为蔽而卒无以自显于世也。且自平难以来,此同事诸人者,非独为已斥诸权奸之所诬构挫辱而已也,群憎众嫉,惟事指摘搜罗以为快,曾未见有鸣其不平而伸其屈抑者。幸而陛下龙飞,赫然开日月之光,英贤辅翼,廓清风而鼓震电,于是阴气始散而魍魉潜消。然而覆盆之下,尚或有未能自露者也。故臣敢不避矜夸僭妄之戮,而辄为诸臣者一诉其艰难抑郁之情。

昔汉 臣赵充国 破羌 而归,人有讽之谦让功能者。充 国曰:“吾老矣,爵位已极,岂嫌伐一时事以欺明主哉?兵政国之大事,当为后法,老臣不以馀命,一为主上明言其利害,卒使谁当复言之者?”卒以实对。夫人之忠于国也,杀身夷族有不避,而乃避其自矜功伐之嫌乎?臣始遇变于丰城 也,盖举事于仓卒茫昧之中,其时岂能逆睹其功之必就,谓有今日爵赏之荣而为哉?徒以事关宗社,是以不计成败利钝,捐身家,弃九族,但以输忠愤而死节,是臣之初心也。至于号告三军,则虽激之以忠义,而实歆之以爵禄延世之荣;励之以名节,而复动之以恩赏绚耀之美。是非敢以虚言诱之也,以为功而克成,则此爵禄恩赏亦有国之常典,理所必有也。今臣受殊赏而众有未逮,是臣以虚言罔诱其下,竭众人之死而共成之,掩众人之美而独取之,见利忘信,始之以忠信,终之以贪鄙,外以欺其下,而内失其初心,亦何颜面以视其人乎?故臣之不敢独当殊赏者,非不知封爵之为荣也,所谓有重于封爵者,故不为苟得耳。

伏愿陛下鉴臣之言,不以为夸也,而因以察诸臣之隐;允臣之辞,不以为伪也,而因以普诸臣之施。果以其赏在所薄与,则臣亦不得而独厚;果以其赏或可厚与,则诸臣亦不得而遂薄也。江西 同事诸臣,臣于前奏亦已略举,且该部具有成册可查,不敢复有所尘渎。臣在衰絰忧苦之中,非可有言之日,事不容已而有是举,不胜受恩感激,含哀冒死,战栗惶惧,恳切祈祷之至!

[1] “安”原作“按”,据四库 本改。

[2] “自”原作“日”,据四库 本改。

[3] “润”原作“闰”,据四库 本改。

[4] “史”原作“山”,据四库 本改。

[5] “承”原作“呈”,据四库 本改。

[6] “本”原作“子”,据上下文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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