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留抚田州 、思恩 等处地方广西 布政司右布政林富 ,原任副总兵都指挥同知张祐 等会呈前事,开称:“田州 、思恩 平复,居民悉已各安生理,土夷亦皆各事农耕,地方实已万幸。但惟八寨瑶 贼,积年千百成徒,流劫州县乡村,杀害良民,虏掠子女生口财物,岁无虚月,月无虚旬。民遭荼毒冤苦,屡经奏告,乞要分兵剿灭者,已不知几百十番。为因地方多事,若要进兵,未免重为民困,是以官府隐忍抚谕,冀其悔罪改过。而彼乃悍然不顾,愈加凶横,出劫益频。盖缘此贼有众数万,盘据山谷,凭恃险阻,南通交趾 等夷,西接云 、贵 诸蛮,东北与断藤 、牛肠 、仙台 、花相 、风门 、佛子 及柳 、庆 、府江 、古田 诸处瑶 贼回旋连络,延袤周遭二千馀里,东掠西窜,南摽北突。近因思 、田 扰攘,各贼乘机出攻州县乡村,远近相煽,几为地方大变。仰赖朝廷威令传播,苟幸未动。缘此瑶 贼之与居民势不两立,若瑶 贼不除,则居民决无安生之理。乞要乘此军威,速加征剿,庶不贻患地方。”缘由呈乞照详施行等因。
据此行间,随据左江道 守巡守备等官左参议汪必东 ,佥事吴天挺 ,参将张经 等会呈,为请兵征剿积年穷凶极恶瑶 贼以除民患事,开称:“断藤峡 、牛肠 、六寺 、磨刀 等处瑶 贼,上连八寨 诸蛮,下通白竹 、古陶 、罗凤 、仙台 、花相 、风门 、佛子 等峒各贼,累年攻劫郡县乡村,杀人放火,虏掠子女财畜,民遭荼毒,逃窜死亡,拋弃田业,居民日少,村落日空,延袤千百里内,皆已变为盗贼之区。各处被害军民,累奏请兵诛剿,为因地方多事,兵力不敷,官府隐忍招抚,期暂少息,而各贼愈肆猖獗。近因思 、田 用兵,遂与八寨 及白竹 、古陶 、罗凤 等贼乘势朋比连结,杀虏抢劫,月无虚旬,扇惑摇动,将成大变。仰赖神武传播,幸未举发。近幸思 、田 之诸夷感慕圣化,悉已自缚归降,远近向服;各山瑶 、僮 ,亦皆出来投抚,请给告示,愿求自新,从此不敢为恶。虽其诚伪未可逆料,然皆尚有畏惧之心。独此断藤 各巢逆贼,自知罪在不赦,恃险如故,截路劫村,略无忌惮。若不乘此军威,进兵剿灭,将来祸患,焉有纪极。”缘由会案呈详到臣。
照得臣近因思 、田 之役,奉命前来,驻军南宁府 地方,与八寨瑶 贼相去六日之程。朝廷德威宣布,虽外国远夷皆知震慑向慕,输情纳款,而此瑶 贼独敢拥众千百,四出劫掠武缘 等处乡村,杀人放火,略无忌惮,此臣所亲知。即此焻炽桀骜,平时抑又可知。及照牛肠 、六寺 、磨刀 、古竹 、古陶 、罗凤 、仙台 、花相 、风门 、佛子 等巢稔恶各贼,自弘治 、正德 以来,至于今日,二三十年之间,节该桂平 等县被害人户李子太 等前后控奏,乞行剿除民害,不下数十馀次,皆有部咨行令勘议计剿,若不及今讨伐,其为地方之患,终无底极,诚有如各官所呈者。况臣驻札南宁 ,小民纷然诉告,请兵急救荼毒,皆为朝不谋夕。各贼之恶,委已数穷贯满,神怒人怨,难复逋诛。即欲会案奏请,俟命下之日行事,切恐声迹昭彰,反致冲突奔窜,则虽调十数万之众,以一二年为期,亦未易平荡了事。照得臣节该钦奉敕谕:“但遇贼寇生发,即便相机,可抚则抚,可捕则捕,钦此。”钦遵,为照思 、田 变乱之时,该前都御史等官姚镆 等奏调湖广永 、保 二司土兵,前来南宁 等处听用,近幸地方悉已平靖,各兵正在班师放回之际,归途所经,正与各贼巢穴相去不远。况思 、田 二府新附土目卢苏 、王受 等感激朝廷生全之恩,屡乞杀贼报效。俱各遵奉敕谕事理,除一面量调官军,协同前项各兵,行委左江道 守巡参将等官,监统永 、保 二司宣慰官男领各头目土兵人等,分道进剿牛肠 、六寺 、仙台 、花相 等贼,并行留抚思 、田 布政及右江 分巡、兵备、守备等官,监统思 、田 土目兵夫,分道进剿八寨 等贼,所获功次,俱仰该道分巡、兵备官收解,纪功御史纪验,造册奏报,及行总镇太监张赐 密切公同行事,并密行镇巡等官知会外,缘系征剿积年稔恶瑶 贼,以除民患,以安地方事理,为此具本题知。
案照先该礼部右侍郎方献夫 奏前事,节奉圣旨:“田州 应否设都御史在彼住札,还着王守仁 议处,具奏定夺,钦此。”兵部备咨前来知会,随钦遵外,随于今年正月二十七日,该思恩 、田州 二府土目卢苏 、王受 等各率众数万,自缚归降,该臣遵照敕谕事理,悉已抚定。当遣广东 右布政林富 ,旧任副总兵张祐 ,分投督领各夷,各归原土复业安生。已经具本奏报外,为照思恩 、田州 连年兵火杀戮之馀,官府民居,悉已烧毁破荡,虽蔀屋寻丈之庐,亦遭翻穵发掘,曾无完土,荒村僻坞,不遗片瓦尺椽,伤心惨目,诚不忍见。各夷近已诚心投服,毁弃兵戈,卖刀买牛,见已各事田作;自后反侧之患,以臣料之,或已可免。但其风景凄戚,生意萧条,忧惶困苦之馀,无以自存,非得老成宽厚之人抚恤绥柔之。臣等见其悲惨无聊之状,诚亦未忍一旦弃去而不顾。况思 、田 去梧州 军门水路一月之程,一时照料,有所不及。近又与各官议,欲于田州 建立流官府治,以制御土官;修复城池廨宇等项,必须劳民动众,自非素得夷情者为之经理区画,各夷雕弊之馀,岂复堪此骚屑?况议设知府等官,皆未曾到,一应事务,莫有任其责者。该臣看得右布政林富 ,慈祥恺悌,识达行坚,素立信义,见在思 、田 地方安插各夷,皆能得其欢心。合无准如方献夫 所奏,将林富 量升宪职,仍听臣等节制,暂于思 、田 地方往来住札,抚循缉理,其于事理亦甚相应。俟一二年后,各夷生理渐复,府治城郭廨宇渐已完备,则将林富 量移别处任用,而思 、田 止存知府理治,或设兵备官一员于宾州 住札,或就以南宁 兵备兼理,不时往来抚循。如此,则目前既可以得抚定绥柔之益,而日后又可以免困顿劳烦之扰。已经具本于本年二月十五日差舍人汤祥 赍奏请旨。
续为处置平复地方以图久安长治事,节该臣看得思恩 、田州 二府地方,府治虽立而规制未成,流官虽设而职守未定,且疮痍未服,人心忧惶,乞将右布政林富 量升宪职,及存留旧任副总兵张祐 ,使之更迭往来于二府地方,绥缉经理。仍乞赐以便宜敕书,将南宁 、宾州 等府卫州县及东兰 、南丹 、泗城 、那地 、都康 、向武 等土官衙门俱听林富 等节制。臣等所议地方经久事宜,候奏请命下之日,悉以委之林富 等,使之钦遵,以次施行,庶几事无隳堕,而功可责成。又经条陈具本,于本年四月初六日差承差杨宗 赍奏请旨,俱未奉明示。
本年五月二十二日,本官已蒙钦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抚治湖广郧阳 等处地方去讫,所有思 、田 二府抚循缉理官员,尚未奉有成命。如蒙皇上轸念边方,俯从臣等所请,乞于两广 及邻省附近地方各官内选用,庶可令其作速到任,不致久旷职业。臣本昧于知人,不敢泛然僭举。切照广东 右布政使王大用 ,湖广 按察使周期雍 ,皆才识过人,可以任重致远。臣往年巡抚南赣 ,二臣皆在属司,为兵备佥事,与之周旋兵革之间,知其皆肯实心干事。江西 未叛一年之前,臣尝与周期雍 密论宸濠 之恶,不可不为之备,期雍 归去汀 、漳 ,即为养兵蓄锐以待。及臣遇变丰城 ,传檄各省,独期雍 与布政席书 闻变即发。当是时四方援兵皆莫敢动,迄宸濠 就擒,竟无一人至者,独席书 行至中途,复受臣檄,归调海沧 打手,又行至中途,闻事平而止。其先后引领至江西 省城者,惟周期雍 、王大用 两人而已。当时以捷奏既上,随复谗言朋兴,各臣之忠勤,遂不及一白,臣为之每怀歉然。即是而观,其能竭忠赴义,不肯上负国家,亦可知矣。乞敕吏部酌臣所议,于二臣之内选用其一,非惟地方付托得人,永有所赖,而臣等亦可免于身后之戮,地方幸甚。
迩者思恩 、田州 之变,诸夷感慕圣化,悔罪求生。已蒙浩荡之仁,宥纳而抚全之,地方亦既宁定矣。但凋弊之馀,必须得人以时绥缉。况两府设立流官衙门,及修筑城池营堡等项,百务并举,若无专官夙夜经理催督,则事无统纪,功难责成。已经臣等具题,乞将右布政林富 等升职留抚,随蒙将林富 升任去讫。又经臣等仍乞推选相应官员替任,俱未奉明旨。
臣看得今岁例当朝觐,各该掌印官员不久皆将赴京,而广西 布、按二司等官适多迁转去任者,右布政林富 升郧阳 副都御史,参政黄芳 升江西 布政副使,李如圭 升陕西 按察使。参政龙诰 、参议汪必东 、佥事吴天挺 等督押湖 兵出境,往复之间,即须半年。参议邹僄 、佥事申惠 皆赍捧表笺进京。其馀虽有一二新任官员,皆未到任,止存左布政严纮 ,按察使钱宏 各掌司印,佥事张邦信 分巡桂林 ,李杰 分巡苍梧 ,而臣在南宁 、思 、田 等处舆疾往来调度,再无一官随从赞理者。近日止有兵备副使翁素 来管右江道 事,缘其才性乃慈祥恺悌之人,用之中土,分理司事,足为循良,而置之边方瘴毒多事之乡,则其禀质稍弱,不耐崎险,易生疾病,似于风土亦非所宜。臣看得为民副使陈槐 ,平生奋志忠节,才既有为,而又能不避艰险。致仕知府朱衮 ,年力壮健,才识通敏。去任副使施儒 ,学明气充,忠信果断。闲住副使杨必进 ,晓练军务,识达事机。此四人者皆堪右江 兵备之任。施儒 旧为兵备于潮 、惠 ,杨必进 旧为兵备于府江 ,皆尝著有成绩,两地夷民至今思念不忘。若于四人之中选用其一,其馀地方之事必有所济。
及照田州 新附之地,知府陈能 尚未到任。该臣看得化州 知州林宽 ,旧在江西 ,知其才能足充任使,已经具奏行委,见在该府管事。但其禀质乃亦不禁炎瘴,于风土非宜,莅事以来,终月卧病,呻吟床席,躯命且不能保,又何能经理地方之事乎?臣又访得潮州府 推官李乔木 者,才力足以有为,而又熟知土俗夷情,服于水土;但系梧州 籍贯,稍有乡里之嫌。臣看得广西 军卫有司衙门所属官员及各学教职,亦皆多用本省士人,今田州 虽设流官知府,而其所属乃皆土夷,自无乡里之嫌可避,亦与各教职无异者。乞敕吏部改用林宽 于别地,俯采臣议,将李乔木 改升田州 同知,庶可使之久于其任,以责成功,则地方之幸,臣之幸也。
臣惟任贤图治,得人实难,其在边夷绝域反覆多事之地,则其难尤甚。何者?反覆边夷之地,非得忠实勇果通达坦易之才,固未易以定其乱。有其才矣,使不谙其土俗而悉其情性,或过刚使气,率意径行,则亦未易以得其心。得其心矣,使不耐其水土,而多生疾病,亦不能以久居于其地,以收积累之效,而成可底之绩。故用人于边方,必兼是三者而后可。即如右江 一兵备,此臣之所最切心者,臣窃为吏部私计其人,终夜不寝而思之,竟未见有快心如意者,盖兼是三者而求之也。如前所举四人者,固皆可用之才,今乃皆为时例所拘,弃置不用,而更劳心远索,则亦过矣。
臣近于南宁 、思 、田 诸处,因无可用之才,调取其发身科第以迁谪而至者三四人,其志向才识果自不群,足可任用。但到未旬日,而辄以患病告归,皆相继狼狈扶携而去矣。不得已,就其见在者而使之,则皆庸劣陋下,素不可齿于士类者。然无可奈何,则略其全体之恶而用其一肢之能,既其终事,所就不能以尺寸,而破坏则寻丈矣。用是观之,亦何怪乎斯土之民愈困,乱愈积,而祸日以深也哉!是固相沿积习之弊,不及今一洗而改革之,边患未见其能有瘳也。
夫今之以朝觐考察而去者,固多贪暴不才之人矣,其间乃有虽无过人之才,而亦无显著之恶,尚在可用不可用之间者,皆未暇论。至其平生磊落自负,卓然思有所建立,而其学识才能果足以有为者,乃为一时爱憎毁誉之所乱,亦遂忞然就抑而去,斯固天下之所共为不平,公论弥彰者,孰得而终掩之。陛下何不使在位大臣一时各举十馀人之可用者,陛下合而考之:若一人举之而九人不举,未可也;三人举之而七人不举,已在所察矣;五人举之而五人不举,其察又宜详矣;或七人八人举之而一二人不举,则其人之可用亦断在不疑者矣。若此者,亦在朝觐二次三次之后,或七年、或十年而后,一举夫身退,十年之后,则是非已明,公论已定,虽有党比,自不能容。今边方绝域,无可用之人,至取其庸劣陋下者而使之,以滋益地方之苦弊。其豪杰可用之才,乃为时例所拘,弃置而不用。夫所谓时例者,固朝廷为之也,可拘而拘,不可拘而不拘,无不可者。陛下何忍一方之祸患日深月积,乃惜破例而用一人以救之乎?夫考察而去者,果皆贪恶庸陋之徒,则固营营苟苟,无时而不侥幸以求进。若磊落自负,有过人之见者,则虽屈抑而退,自放于山水田野之间,亦足以自乐。今若用之于边夷困弊之地,殆亦未必其所欲。但为朝廷爱惜人才,则当此宵旰侧席,遑遑求贤之日,而使有用之才废弃终身,乃不得已至取其庸劣陋下者而用之,以益民困,岂不大可惜乎?臣因地方缺人,心切其事,不觉其言之烦渎。伏望陛下恕其愚妄,下臣议于吏部,采择而去取之。臣不胜渎冒恐惧之至!
据湖广 按察司分巡上湖南道 监军佥事汪溱 ,广西 按察司分巡左江道 监军佥事吴天挺 ,分巡右江道 监军副使翁素 等会呈,节据广西 领哨浔州卫 指挥马文瑞 、王勋 、唐宏 、卞琚 、张缙 ,千户刘宗本 ,永顺 统兵宣慰彭明辅 ,官男彭宗舜 ,保靖 统兵宣慰彭九霄 ,及辰州 等卫部押指挥彭飞 、张恩 等,各呈前事,职等遵奉统领各该军兵,依期于本年四月初二日密到龙村埠 登岸。当蒙统督参将张经 ,都指挥谢佩 ,督同宣慰彭明辅 ,分布官男彭宗舜 ,头目彭明弼 、彭杰 ,领土兵一千六百名;随同领哨指挥马文瑞 ,头目向永寿 、严谨 ,领土兵一千二百名;随同领哨指挥王勋 ,又督同宣慰彭九霄 等,分布官男彭荩臣 ,下报效头目彭志明 ,领土兵六百名;随同领哨指挥唐宏 ,头目彭九皋 ,领土兵六百名;随同领哨指挥卞琚 ,头目彭辅 ,领土兵六百名;随同领哨指挥张缙 ,头目贾英 ,领土兵六百名;随同领哨千户刘宗本 ,并各哨官员,领浔州 等卫所及武靖州汉 土官兵乡导人等,共一千馀名。永顺 进剿牛肠 ,保靖 进剿六寺 等贼巢,刻定初三日寅时一齐抵巢。
各贼先防湖 兵经过,各将家属生畜驱入巢后大山潜伏,贼首胡缘二 等各率徒党团结防拒。然访知本院住札南宁 ,寂无征剿消息,又不见调兵集粮,而湖 兵之归,又皆偃旗息鼓,略无警备,遂皆怠弛,不以为意。至是突遇官兵,四面攻围,各贼仓惶失措,然犹恃其骁悍,蜂拥来敌。当有彭明辅 、彭九霄 、彭宗舜 并头目田大有 、彭辅 等,督率目兵,奋不愿身,冲突矢石,敌杀数合,贼锋摧败。当阵生擒斩获首贼并次从贼徒、贼级六十九名颗,俘获男妇及夺回被虏人口、牛只、器械等项数多。馀贼退败,复据仙女大山 ,凭险结寨。各兵追围,攀木缘崖,设策仰攻。至初四日,复破贼寨,当阵生擒斩获首贼并次从贼徒、贼级六十二名颗。初五日,复攻破油 、石壁 、大陂 等巢,生擒斩获首贼及次从贼徒、贼级七十九名颗,俘获男妇、牛只、器械等项数多。馀贼奔至断藤峡 、横石江 边,因追兵紧急,争渡覆溺死者约有六百馀徒。官兵复从后奋勇追杀,当阵生擒获斩首贼及次从贼徒、贼级六十五名颗,俘获男妇、牛畜、器械等项数多。各贼间有一二漏网,亦皆奔窜他境。官兵追杀,至于本月初十日,遍搜山峒无遗。禀蒙收兵,回至浔州府 住札间。随蒙本院密切牌谕,复令职等移兵进剿仙台 等贼。
就于本月十一日夤夜,仍前分布各哨官兵,遵照牌内方略,永顺 于盘石 、大黄江 登岸,进剿仙台 、花相 等处;保靖 于乌江口 、丹竹埠 登岸,进剿白竹 、古陶 、罗凤 等处。刻定于十三日寅时一齐抵巢。各贼闻知牛肠 等巢破灭,方怀疑惧,谋欲据险自固。贼首黄公豹 、廖公田 等各率徒党,沿途设伏埋签,合势出拒。官兵骤进,翕如风雨。各贼虽已夺气,然犹舍死冲敌,比之牛肠 等贼凶恶尤甚。各该官兵奋勇夹击,争先陷阵,生擒斩获首贼及次从贼徒、贼级四百九十名颗,俘获贼属男妇、牛畜、器械等项数多。各贼奔入永安 边界,地名立山 ,恃险结寨。当蒙摘调指挥王良辅 并目兵彭恺 等,于本月二十四日,亦各分路并进,奋勇争先,四面仰攻。贼乃败散,当阵生擒斩获首贼及次从贼徒、贼级一百七十二名颗,俘获男妇、牛畜、器械数多。馀贼远窜,追杀无遗。
又据把截邀击参将沈希仪 解报,擒斩首从贼徒、贼级八十六名颗。把截头目邓宗七 ,抚瑶 老人陈嘉猷 ,旗军洪狗驴 等,及贵县 典史苏桂芳 ,把隘指挥孙龙官 、舍覃鋙 ,浔州府 捕盗通判徐俊 ,平南 知县刘乔 等,亦各呈解擒斩首从贼徒、贼级八十一名颗,俘获男妇器械等项数多。
又该督兵右布政林富 ,旧任副总兵张祐 等,遵奉本院方略,分督田州府 报效头目卢苏 等目兵及官军人等三千名,思恩府 报效头目王受 等目兵及官军人等二千名,韦贵 等目兵及官军乡款人等一千一百名,照依分定哨道,进剿八寨 稔恶瑶 贼,刻期于本年四月二十三日卯时一齐抵巢。先于二十二日晚,于新墟 地方,集各土目人等,申布本院密授方略,乘夜衔枚速进,所过村寨,寂然不知有兵。黎明各抵贼寨,遂突破石门 天险,我兵尽入。贼方惊觉,皆以为兵从天降,震骇溃窜,莫知所为。我兵乘胜追斩,各贼且奔且战。薄午,四远各寨骁贼聚众二千馀徒,各执长标毒弩,并势呼拥来拒,极其猛悍。我兵鼓噪奋击而前,声震岩谷,无不一当十。贼既失险夺气,而我兵愈战益奋,贼不能支,遂大奔溃。当阵生擒斩获首贼及次从贼徒、贼级二百九十一名颗,俘获男妇、畜产、器械数多。贼皆分阵聚党,奔入极高大山,据险立寨。我兵亦分道追蹑围剿,然岩壁峻绝,我兵自下仰攻,战势不便;贼从巅崖发石滚木,多为所伤。于是多方设策,夜发精锐,掩其不备。二十四日,我兵复攻破古蓬 等寨,生擒斩获首贼及次从贼徒、贼级共一百三名颗,俘获数多。二十八日,复攻破周安 等寨,生擒斩获首贼及次从贼徒、贼级共一百四十六名颗,俘获数多。五月初一日,复攻破古钵 等寨,生擒斩获首从贼徒、贼级一百二十七名颗,俘获数多。初十日,复攻破都者峒 等寨,斩获首从贼徒、贼级一百四名颗,俘获数多。
本月十二等日,复据参将沈希仪 解到,督领指挥孙继武 等官军及迁江 土目兵夫人等,于高径 、洛春 、大潘 等处,追剿邀击各寨奔贼,斩获首从贼徒、贼级九十八名颗;都指挥高崧 解到,督领指挥程万全 等官军及土目兵夫人等,于思卢 、北山 等处,搜剿截捕各寨奔贼,斩获首从贼徒、贼级九十一名颗。又据同知桂鏊 监督思恩 土目韦贵 、徐五 等目兵,分剿铜盆 等寨,斩获首从贼徒、贼级一百九十二名颗,俘获数多。又据通判陈志敬 督领武缘 、应虚 等处乡兵,搜剿大鸣 等山奔贼,斩获首从贼徒、贼级八十六名颗。
又于本月十七等日,卢苏 、王受 等复攻破黄田 等寨,斩首从贼徒、贼级三百六十二名颗,俘获数多。六月初七等日,复攻破铁坑 等寨,斩获首从贼徒、贼级二百五十三名颗,俘获数多。又据指挥康寿 、松千黉 、王俊 等督领官兵,于绿茅 等处把隘搜截,斩获首从贼徒、贼级四十八名颗。
各贼始虽败溃,然犹或散或合,至是见其渠魁骁悍,悉就擒斩,遂各深逃远窜。其稍有强力者尚一千馀徒,将奔往柳 、庆 诸处贼巢。我兵四路夹追,及之于横水江 。各贼皆已入舟离岸,兵不能及。然贼众船小,皆层叠而载,舟不可运;复因争渡,自相格斗,适遇飓风大作,各船尽覆,浮迫登岸得不死者,仅二十馀徒而已。我兵既无舟渡,又风雨益甚,遂各归营。既晴,我兵仍分路入山搜剿,各贼茫无踪迹。又复深入,见崖谷之间,颠堕而死者不可胜计,臭恶薰蒸,不可复前。远近岩峒之中,林木之下,堆叠死者男妇老少大约且四千有馀。盖各贼皆仓卒奔逃,不曾赍有禾米,大雨之中,饥饿经旬,而既晴之后,烈日焚炙,瘴毒蒸炽,又且半月有馀,故皆糜烂而死。八寨 之贼略已荡尽,虽有脱网,亦不能满数十馀徒矣。
本院议于八寨 之中,据其要害,移设卫所,以控制诸蛮。复于三里 设县,以迭相引带。亲临相视思恩 府基,景定卫县规则。其时暑毒日甚,山溪水涨,皆恶流臭秽,饮者皆成疫痢。本院因见各贼既已扫荡,而我兵又多疾疫死亡,乃遂班师而出。
照得各职于本年三月二十三等日,先奉本院钧牌:“据左江道 守巡、守备等官呈称,断藤峡 等处瑶 贼,上连八寨 ,下通仙台 、花相 等峒,累年攻劫郡县乡村,杀害军民,累奏请兵诛剿,乞要乘此兵威剿灭等因,行仰各职监统各该官兵进剿各贼。谕令未至信地三日之前,停军中途,候约参将张经 ,与同守巡各官集议,先将进兵道路之险夷远近,各巢贼徒之多寡强弱,及所过良民村分之经由往复,面同各乡导人等,逐一备细讲究明白,务要彼此习熟,若出一人;然后刻定日时,偃旗息鼓,寂若无人,密至信地,乘夜速发,务使迅雷不及掩耳,将各稔恶贼魁尽数擒剿,以除民害,以靖地方。除临阵斩获外,其馀胁从老弱,一切皆可宥免。今兹之举,惟以定乱安民为事,不以多获首级为功。各官务要仰体朝廷忧悯困穷之心,俯念地方久罹荼毒之苦,仍要禁约军兵人等,所过良民村分,毋得侵扰一草一木。有犯令者,当依军法斩首示众。各官既有地方责任,兼复素怀忠义,当兹委任,务竭心力,以祛患安民。事完之日,通将获过功次开报纪功御史纪验,以凭奏报。”奉此,各职会同参议汪必东 ,佥事汪溱 、吴天挺 ,参将张经 ,都指挥谢佩 ,遵照军门成算,分布各哨官兵,申明纪律,严督依期进剿前项各贼巢穴,获功解报间。
随准参将张经 手本,密奉本院钧牌:“仰候牛肠 事毕,即便移兵进剿古陶 诸贼。就使各贼先已闻风逃遁,亦须整兵深入,扫其巢穴,以宣声罪致讨之威。若其遂能悔罪效顺,亦宜姑与招安。如其仍前凭险纵恣,两征不已至于三,三征不已至于四,务在殄灭,以绝祸根。各官就彼分定哨道,永顺 进剿仙台 诸处,保靖 进剿白竹 诸处,各分乡导人等引路进兵,务在计虑周悉,相机而行,各毋偏执己见,致有误事。彼中事势,参将张经 久于其地,必能知悉,仍要本官勇当力任,断决而行,不得含糊两可,终难辞责。”又经遵照方略,依期进剿,获功解报间。
又于四月初五等日,各职先奉本院密切钧牌:“据右布政林富 ,副总兵张祐 等呈称,八寨瑶 贼,毒害万民,千百里内,涂炭已极。乞要乘此军威,急除一方大患等因。本院看得八寨 之贼,既极骁猛,而石门 天险,自来兵不能入,此可以计取,未易以兵力图者。迩者思 、田 既附,湖 兵尚留,彼贼心怀疑惧,必已设有备御。今各州狼兵悉已罢散,而思 、田 新附之民方各归事农耕,湖 兵又已撤回,彼必以我为无复有意于彼,是以近日稍稍复出剽掠,是殆以此探望官府举动。今我若罔闻知,且听其出没,彼亦放纵懈弛,谓我不复能为。此正天亡之时,机不可失。前者思 、田 各目感激朝廷再生之恩,求欲立功报效。当时许其休息三月,然后调用。今已及期,仰右布政林富 ,副总兵张祐 照牌事理,即便分投密切起调各目兵夫,迂路前到南宁 ,面听约束行事。”各职遵奉起调,行至新墟 地方,又密奉进兵方略,刻定日期。当即遵奉,连夜分哨速进,遂克攻破巢穴,连战皆捷,斩获功次解报间。
职等各蒙巡按广西 监察御史石金 案验:“为纪获功次事,案行该道,各不妨监督,如遇参将张经 ,旧任副总兵张祐 等官各解到擒斩贼人贼级并俘获贼属男妇牛马,俱要就彼审验真的,事完通查获功员役,分别首从功次多寡缘由,造册赍报,以凭覆审奏报等因。”除遵奉外,今据 [1] 进剿断藤峡 谷各哨土目官兵解到生擒斩获首从贼徒、贼级一千一百四名颗,俘获贼属五百六十八名口;进剿八寨 各哨土目官兵解到生擒斩获首从贼徒、贼级一千九百一名颗,俘获贼属五百八十七名口。两处共计擒斩获三千五名颗,俘获贼属一千一百五十五名口。除遵照案验事理,再行验实造册另报外,其各哨解到生擒、斩获、俘获等项功次数目,合先开报。
职等会同参照断藤峡 诸贼连络数十馀巢,盘亘三百馀里,彼此掎角结聚,凭险稔恶,流劫郡县乡村。自国初以来,屡征不服;至天顺 年间,该都御史韩雍 统兵二十馀万来平两广 ,然后破其巢穴。兵退未久,各贼复攻陷浔州 ,据城大乱。后复合兵攻剿,兼行招抚,然后退还巢穴。自是而后,官府曲加抚处,或时暂有数月之安,而稍不如意,辄复猖獗,杀掠愈毒。盖其祖父以来,狠戾相承,凶恶成性,不可改化。近年以来,官府剿抚之计益穷,各贼残毒之害日甚,盖已至于不可支持矣。至于八寨 诸贼,尤为凶悍猛恶,利镖毒弩,莫当其锋;且其寨壁天险,进兵无路。自国初韩 都督尝以数万之众围困其地,亦不能破,竟从招抚。其后屡次合剿,一无所获,反多挠丧,惟成化 年间,土 [2] 官岑瑛 [3] 素能慑服诸瑶 ,尝合各州狼兵一入其巢穴,斩获二百馀功,已而贼势大涌,力不能支,当遂退兵,亦以招安而罢。自是而后,莫可谁何,流劫远近,岁无虚月,民遭荼毒,冤苦无所控吁。自思 、田 多事,两地之贼相连煽动,将有不可明言之变,千里之间,方尔汹汹朝夕。今幸朝廷威德宣扬,军门方略密授,因湖广 之回兵而利导其顺便之势,作思 、田 之新附而善用其报效之机,翕若雷霆,疾如风雨,事举而远近不知有兵兴之役,敌破而士卒莫测其举动之端。两地进兵,各不满八千之众,而三月报绩。共已逾三千之功,盖其劳费未及大征十之一,而其斩获加于大征三之二,远近室家相庆,道路欢腾,皆以为数十年来未见有 [4] 斯举也。
职等承乏任使,虽冲冒炎毒,攀援险阻,不敢不竭力效命,但仅遵奉方略,安能仰赞一筹。照得宣慰彭明辅 、彭九霄 ,官男彭宗舜 等,扶病冒暑,督兵剿贼,颠顿崖谷,仆而益奋,遂能扫荡巢穴,殄灭渠党。即其忠义激发,诚亦人所难能。其思 、田 报效头目卢苏 、王受 等,感激再生之恩,共竭效死之报,自备资粮,争先首敌,遂破贼险,捣自昔不到之巢,斩自来难敌之寇。盖有仰攻险寨堕崖而碎首者,犹曰“我死不憾”;亦有仰受贼弩挂树而裂肢者,犹曰“我死甘心”。民间传诵,以为卢苏 、王受 昔未招抚,惟恐其为地方之患,今既招抚,乃复为地方除患,啧啧称叹,谓其竭忠报德之诚,虽子弟之于父兄,亦不能是过矣。再照督兵、督哨、防截、给饷等项,凡有事于军前各官,虽其职有崇卑,功有大小,然皆冲冒矢石炎瘴,备历险阻艰难,比之往来大征,合围守困,坐待成功,其为利害劳逸,相去倍蓰。均乞录奏,以劝将来等因到臣。
照得先该各官呈称,前项各巢各贼积年穷凶稔恶,千百里内,被其惨毒,万姓冤苦,朝不保夕,乞要乘此军威,急救一方涂炭等因。其时臣方驻札南宁 ,目睹其害,诚不忍坐视斯民之苦,一至此极。及查兵部屡次咨来题奉钦依事理,要将前项各贼即行发兵计剿,以除民患,正亦臣等职所当尽之责。但虑贼众势大,连络千里,可以计破,难以力攻。欲俟再行奏请,命下然后举行,必致形迹昭闻,虽用十万之师,图以岁年,亦未可克。故遂仰遵钦奉敕谕“但有贼盗生发,当抚则抚,可剿则剿”,及“便宜行事”事理,一面密切相机行事,及密行总镇太监张赐 知会,随该镇守两广丰城侯李旻 亦相继到任,又经转行知会外。
今据各呈前因,该臣等会同总镇太监张赐 ,总兵李旻 ,及镇巡三司等官,看得八寨 、断藤 、牛肠 、六寺 、磨刀 、古陶 、白竹 、罗凤 、龙尾 、仙台 、花相 等贼,巢穴连络,盘据千百馀里,凶悍骁猛,酷虐万姓,流毒一方,自来征剿所不能克。果已贯盈罪极,神怒人怨,委有如各官所呈者。是诚两广 盗贼之渊薮根抵,此而不去,两广 盗贼终未有衰息之渐也。乃今于三月之内,止因湖广 便道之归师,及用思 、田 报效之新附,两地进兵,不满八千,而斩获三千有奇,巢穴扫荡,一洗万民之冤,以除百年之患。此岂臣等知谋才略之所能及?皆是皇上除患救民之诚心,默赞于天地鬼神,而神武不杀之威,任人不疑之断,震慑远迩,感动上下。且庙廊诸臣咸能推诚举任,公同协赞,惟国是谋,与人为善。故臣等得以展布四体,无复顾虑,信其力之所能为,竭其心之所可尽,动无不宜,举无弗振,诸将用命,军士效力,以克致此。虽未足为可称之功,而朝廷之上所以能使臣等获成是功者,实可以为后世行事之法矣。不然,则兵耗财竭,凋弊困苦之馀,仅仅自守尚恐未克,而况敢望此意外之事哉?
照得宣慰彭明辅 、彭九霄 、官男彭宗舜 等,皆冲犯暑毒,身亲陷阵,事竣之后,狼狈扶病而归,生死皆未可必。其官男彭荩臣 者,亦遣家丁远来报效。两年之间,颠顿道途,疾疫死亡,诚有人情所不能堪者。而彭明辅 等忠义奋发,略无悔怠,即其一念报国之诚,殊有所不可泯者。至于思 、田 报效头目卢苏 、王受 等,感激朝廷再生之恩,自备资粮,力辞军饷,实能舍死破敌,争先陷阵,惟恐功效不立,无以自白其本心。谓子弟之于父兄,亦不过是,诚非虚言。此皆臣所亲见者也。
及照留抚思 、田 右布政林富 ,已闻都御史之擢,而忠义激发,犹且不计体面,必欲督兵入巢,破贼而后出,是尤人所难能。旧任副总兵张祐 ,参将张经 、沈希仪 ,湖广 督兵佥事汪溱 ,广西 督兵佥事吴天挺 ,参议汪必东 ,副使汪素 ,湖广 督兵都指挥谢佩 ,广西 都指挥高崧 ,及各督哨、督押、指挥等官马文瑞 、王勋 、唐宏 、卞琚 、张缙 、彭飞 、张恩 、周彻宗 、赵璇 、林节 、刘镗 、武銮 ,千户刘宗本 等,督剿县丞林应聪 ,主簿季本 ,并防截、搜捕、调度、给饷等项官员知府程云鹏 、蒋山卿 ,同知桂鏊 、史立诚 、舒柏 ,通判陈志敬 、徐俊 ,知州林宽 、李东 ,谕召知县刘乔 ,县丞杜桐 、萧尚贤 ,经历周奎 等,虽其才猷功绩各有大小等级之殊,而利害勤苦,亦有缓急久暂之异,然当兹炎毒暑雨之中,瘴疫薰蒸,经冒锋镝之场,出入崎险之地,固皆同效捍患勤事之绩,均有百死一生之危者也。
伏望皇上明昭军旅之政,既行庙堂协赞举任之上赏,亦录诸臣分职供事之微劳,及将宣慰彭明辅 等特加升奖,官男彭宗舜 、彭荩臣 免其赴京,就彼袭替,以旌其报国之义。土目卢苏 、王受 等,亦曲赐恩典,或不待三年而遂锡之冠带,以励其报效之忠。如此,庶几功无不赏,而益兴忠义之心;赏当其功,而自息侥幸之望矣。
臣以懦劣迂疏,缪蒙不世之知遇,授以军旅重任,言无不录,计无不行,且又慰以温旨,使之不必顾忌。臣伏读感泣,自誓此生鞠躬尽死,以报深恩。今兹之役,本无足言,然亦自幸苟无覆败,以免戮辱。但恨身婴危疾,自后任劳颇难,已具本告回养病,乞赐俯允,俾得全复馀生,尚有图报之日,臣不胜愿望!
照得臣于去岁奉命勘处思 、田 两府,皆蒙皇上天地好生之仁,悉从宽宥。两府人民今皆复业安居,化为无事宁靖之地,自此可以永无反覆之患,而免于防守屯息之劳矣。惟是八寨 及断藤峡 诣贼,积年痛毒生民,千百里内,涂炭已极。臣既目睹其害,不忍坐视而不救,遂遵奉敕谕事理,乘机举兵征剿。仰赖神武威德,幸已剪灭荡平;一方倒悬之苦,略已为之一解。但将来之患,不可以不预防,而事机之会,亦不可以轻失。臣因督兵,亲历诸巢,见其形势要害,各有宜改立卫所,开设县治,以断其脉络而扼其咽喉者。若失今不为,则数年之间,贼以渐复,归聚生息,不过十年,又有地方之患矣。臣以多病之故,自度精神力量断已不能了此,但已心知其事势不得不然,不敢仰负陛下之托,俯贻地方之忧,辄已遵奉敕谕便宜事理,一面相度举行,不避烦渎之诛,开陈上请,乞赐采择施行,实地方之幸,臣等之幸。
计开:
一,移筑南丹卫 城于八寨 。
臣等看得八寨 之贼实为柳 、庆 诸贼之根柢。盖其东连柳州陇蛤 、三都 、岭三 、北四 等处贼峒以数十,北连庆远忻城 、东欧 、莫往 、八仙 等处贼峒亦以数十,西连东兰 等州及夷江 、土者 等处贼峒以十数,南接思恩 及宾州上林县 诸处贼村亦以十数。各处贼巢虽多,其小者仅百数人,大者不过数百人及千人而止。各贼巢穴皆有山溪之限,险厄之守,不相通和。至期有急,或欲有所攻劫,纠合会聚,然后有一二千之众,多至数千者。惟八寨 之贼,每寨有众千馀,四山环合,同据一险,无事则分路出劫,有警急奔入其巢。数千之众,皆不纠而聚,不约而同,不谋而合。故名虽为“八”,实则一寨,此八寨 之贼所以势众力大,而自来攻之有不能克者也。各巢之贼皆尚倚恃八寨 为逋逃主,每有缓急,一投八寨 ,即无所致其穷诘。八寨 为之一呼,则群贼皆应声而聚。故群贼之于八寨 ,犹车轮之有轴,树木之有本。若八寨 不除,则群贼决无衰息之期也。今幸八寨 悉已破荡,正宜乘此平靖之时,据其要害,建置卫所,以控驭群贼。
臣等看得周安堡 正当八寨 之中,四方贼巢道路之所,会议于其地创筑一城,度可以居数千之众者,而移设南丹 一卫于其间。盖南丹卫 旧在南丹州 地方,为广西 极边穷苦之地,非中土之人所可居者。故自先年屡求内徙,今已三迁而至宾州 ,遂为中土富乐之乡。宾州 既有守御千户一所官军,而又益以南丹 一卫,自远来徙,无片田尺土之籍,但惟安居坐食,取给于宾州 。州城之内,皆职官旗舍之居,州民反避处于四远村寨,每遇粮差徭役,然后入城。故州官号令不行于城中,而政事牵沮,地方益弊。今计一卫之官军虽不满五百之数,盖尽移其家众则亦不下二千。以二千之众,而屯聚于一城,其气势亦已渐盛,足充守御。遂清理屯田之在八寨 者,使之屯种,又分拨各贼占据之田,使各官军得以为业,以稍省俸给月粮之费,彼亦无不 [5] 乐从。且宾州 之城既空,又可以还聚居民,修复有司之治,亦事之两便者也。
臣等又看得迁江 八所皆土官、指挥、千、百户等职,旧有狼兵数千,以分制八寨瑶 贼之势。后因贼势日盛,各官皆不敢复入,反遂与之交通结契,及为之居停指引,分其劫掠之所得,共为地方之害,已非一日。官府察知其奸,欲加惩究,则又倚贼为重,不可根极。近臣督兵其地,悉将各官遵照敕谕事理,绑赴军门,议欲斩首示众,以警远近。而各官哀求免死,愿得杀贼立功自赎。然其时贼势已平,遂许其各率土兵入屯八寨 ,就与该卫官军分工效力,助筑城垣。待城完之日,就与城外别筑营堡,与南丹卫 官军掎角而守。亦各分拨贼田,使之耕种,以资衣粮。今八所土兵虽已比旧衰耗,然亦尚有四千馀众;若留其微弱者四所于外,以分屯其所遗之田,而调其强盛者四所于内,合南丹 一卫之众以守,亦且四千有馀,隐然足为柳 、庆 之间一巨镇矣。此镇一立,则各贼之脉络断,咽喉绝,自将沮丧震慑,其势莫敢轻动。稍有反侧者,据险出兵而扑之,夕发而旦至,各贼之交,自不能合,如取机上之肉,下筯无弗得者。此真破车轮之轴,而诸辐自解,伐树木之本,而众干自枯。不过十年,柳 、庆 诸贼不必征剿,皆将效顺而服化矣。伏乞圣明裁允。
一,改筑思恩府 城于荒田 。
臣等看得思恩 旧治,原在寨城山 内,尚历高山数十馀里。其后土官岑濬 始移出,地名桥 [6] 利 ,就岩险垒石为城而居,四面皆斩山绝壁,府治亦在确之上,芒利砑之石冲射抵触,如处戈矛剑戟之中。自岑濬 被诛,继是二十馀年,反者数起,曾不能有一岁之安。人皆以为风气所使,虽未可尽信,然顽石之上不生嘉禾,而阴崖之下必有狐鼠,要亦事理之有然者。况其地瘴雾昏塞,薄午始开,中土之人来居,辄生疾疫。自春初思 、田 归附之后,臣时即已经营料理其事,竟未能有相应之地。近因督剿八寨 ,复亲往相度,乃于未至桥利 六十里外地名荒田 者,其地四野宽衍,皆膏腴之田,而后山起伏蜿蜒,敷为平原,环抱涵畜,两水夹绕后山而出,合流于前,屈曲数十里,入武缘江 水,达于南宁 。四面山势重叠盘回,皆轩豁秀丽,真可以建立府治。臣因信宿其地,为之景定方向,创设规则。诸夷来集,莫不踊跃欢喜,争先趋事赴工。遂令署府事同知桂鏊 督令各役择日兴工。
盖思恩 旧治皆在万山之中,水道不通,故各夷所须鱼盐诸货类,皆远出展转鬻买,往反旬月,十不致一,常多匮绝。旧府既地险气恶,又无所资食,故各夷终岁不一至府治,情益疏离,易生嫌隙。今府治既通江水,商货自集,诸夷所须,皆仰给于府,朝夕络绎,自然日加亲附归向。而武缘 都里,旧尝割属思恩 者,其始多因路险地隔,不供粮差,今荒田 就系武缘止戈乡 一图、二图之地,四望平野,坦然大道,朝往夕反,无复阻隔,则该府之官自可因城头巡检之制,循土俗以顺各夷之情,又可开图立里,用汉 法以治武缘 之众。夷夏交和,公私两便,则改筑思恩府 城于荒田 者,是亦保治安民,势不容已之事。伏乞圣明裁允。
一,改凤化县 治于三里 。
臣等勘得思恩 旧有凤化 一县,然无城郭县治廨宇,选来知县等官,多借居民村,或寄其家眷于宾州 诸处,而迁徙无常,如流寓者然。上司怜其无所依泊,则委之管理别印,或以公务差遣,往来于外,以苟岁月。故凤化 之在思恩 ,徒寄虚名,而实无县治。臣近督剿八寨 ,看得上林县 地名三里 者,乃在八寨 之间。其地平广博衍,东西数里外,石山周围如城,自后极高石山之间,独抽土山一脉,起顿昂伏,分为两股,环抱而前,遂有两水夹流土 [7] 山之外,当心交合,出水之口,石山十馀重,错互回盘,转折二三十里。极外石山合为城门,水从此出,是为外隘。其间多良田茂林,村落相望,前此居民十馀家,皆极饶富,后为寨贼所驱杀占据,遂各四散逃亡,不敢归视其土者,已二十馀年。今各贼既灭,遂空其地。不及今创设县治以据其险,或有漏殄之贼潜回其间,日渐生息结聚,后阻石门 之险,前守外隘之塞,不过数年,又将渐为地方之梗矣。故臣以为宜割上林 上、下无虞乡三里 之地属之思恩 ,而移设凤化县 治于其内。量为筑立城垣廨宇,选委才能之官兴督其役。远近闻之,不过三四月,而逃亡之民将尽来归,各修复其田业,供其粮差,蔚然遂可以成一方之保障。且其南通南丹 新卫五六十里,南丹 在石门 之内,凤化 当石门 之外,内外声势连合,而石门 之险亡。西至思恩 一百馀里,取道于那学 ,沿途村寨荒塞日久,因此两地之人往来络绎,而道途益通。又上林 旧在大鸣山 与八寨 各贼之间,势极孤悬,今得凤化 为之唇齿,气势日盛,虽割三里 之地以与凤化 ,而绿茅 、绿篠 等村寨旧所亡失土田,皆将以次归复,则亦失之于东而收于西矣。
及照思恩 虽已设立流官知府,然其所属皆土目巡检,旧属凤化 一县亦皆徒寄空名,实未尝有,今割武缘止戈 一图、二图之地改筑思恩府 城,而又割上林 上、下无虞三里 之地改设凤化县 治,固于思恩 亦已稍有资辅。但自凤化三里 至于思恩 一百五六十里,中间尚隔上林 一县。臣以为并割上林 一县而通以属之思恩 ,似于事势为便,而于体统尤宜。何者?
柳州 一府所属二州十县,宾州 盖柳州 所属者,且有上林 、迁江 两县,今思恩 既设流官知府,固亦一府之尊,而反不若柳州 所属之一州也,其于体统亦有所未称矣。况宾州 自有十五里,而又有迁江 一县,虽割上林 以与思恩 ,其地犹倍于思恩 ,未为遽损也。上林 之属宾州 与属思恩 ,均之为一属邑,亦未有所加损也。然以之属于思恩 ,则思恩 始可以成一府之规模,而其间有无相须,缓急相援,气势相倚,流官之体统益尊,则土俗之归向益谨,郡县之政化日新,则夷民之感发日易,固有不可尽言之益也。
夫立新县以扼据地险,改属县以辅成府治,是皆所以乂安地方者也。伏乞圣明裁允。
一,添设流官县治于思龙 。
照得南宁 自宣化县 至于田宁 ,逆流十日之程。宣化 所属如思龙 、十图 等处,相去尚有五日六日,其间错以土夷村寨,地既隔越,而穷乡小民,畏见官府,故其粮差多在县之宿奸老蠹与之包团,因而以一科十,小民不胜迫胁,往往逃入夷寨,土夷又从而侵暴之,地日凋残,盗贼日起。近年以来,思龙 之图乡民屡次奏乞添设县治以便粮差。盖亦内迫于县民之奸,外苦于土夷之暴,不得已而然。臣因入抚田宁 ,亲历其所,民之拥道控告者以千数,因停舟其地,为之经理相度。得村名那久 者,其地亦宽平深厚,江水萦回环匝,傍有一江来会,亦正于此合流。沿江民居千馀家,竹树森翳,烟火相接,且向武 各州道路皆经由其傍,亦为四通之地。若于此分割宣化县思龙 一、五、六、七、八、九、十、十二及西乡之六、八图共十里之地而设立一县治,则非独以便穷乡小民之粮差赋役,亦足以镇据要害,消沮盗贼。其间小民村居,如那茄 、马 、三颜 、那排 之类,未可悉数,皆久已沦入于夷,今若县治一立,则此等村寨诸夷自不得而隐占,皆将渐次归复流官,而其地遂接比于田宁 ,固可以所设之县而遂以属之田宁 矣。
夫南宁 一府所属一州三县,而宣化 一县自有五十二里,今虽分割十里之地以与田宁 ,而宣化 尚有四十二里,一县之地,犹四倍于一府也。况田宁 又系新创流官府治,所统皆土目巡检,今得此一属县为之傍辅,又自不同。臣于前割上林 以属思恩 之议,已略言之矣。且左江 一带,自苍梧 以达南宁 ,皆在流官腹里之地;自南宁 以达于田宁 ,自田宁 以通于云 、贵 、交趾 ,则皆夷村土寨。稍有疑传,易成阏隔。今田宁 、思恩 二府既皆改设流官,与南宁 鼎峙而立,而又得此新创一县以疏附交连于其间,平居无事,商货流通,厚生利用,一旦或有境外之役,道路所经,皆流官衙门,从门庭中度兵,更无阻隔之患。此亦安民经国之事,势所当为者也。伏乞圣明裁允,仍定赐县名,选官给印,地方幸甚。
一,增筑守镇城堡于五屯 。
照得断藤峡 诸贼既平,守巡各官议开土、汉 官兵数千于浔州 ,以防不测。该臣看得各贼 [8] 既灭,纵有一二漏网,其势非三四年亦未能复聚。为今之计,正宜剿抚并行。盖破灭穷凶各贼者,所以惩恶,而抚恤向化诸瑶 者,所以劝善。今惩恶之馀,即宜急为劝善之政,使军卫有司各官分投遍历向化村寨,慰劳而存恤之,给以告示,赐以鱼盐,因而为之选立酋长,谕以朝廷所以征剿各巢者,为其稔恶也,今尔等向化村寨,自安心乐业,益坚为善之志,但有反侧悖乱者,即宜擒送官府,自当重赏,以酬尔劳。其漏殄诸贼,果能诚心悔恶,亦皆许其归附,待以良民。夫使向化者益劝于为善而日加亲附,则恶党自孤,贼势自散,不复能合,纵遗一二,终将屈而顺服矣。乃今则不然,贼既破剿而犹屯兵不散,使漏殄之徒得以借口摇惑远近;其向化村分又略不加恤,奸恶之民复乘机而驱胁虐害之。彼见贼已破灭而复聚兵,已心怀惊疑矣,而又外惑于贼党之扇摇,内激于奸民之驱胁,遂勾结相连而起也。近年以来所以乱始平而变复作,皆迷误于相沿之弊而不察也。今各贼新破,势决未敢轻出,虽屯数千 [9] 之众,不过困顿坐食,徒秽扰民居,耗竭粮饷,而实无益于事。今始一解其倒悬,又复自聚无用之兵以重困之,此岂计之得者哉?惟于各寨之中,相其要害之地,创立一镇以控制之,此则事理之所当行,亦正宜乘此扫荡之馀而速图之者。
其在断藤 、牛肠 诸处,则既切近浔州府 卫,不必更有所设。至于四方各寨,遍历其要害险阻,则惟五屯 正当风门 、佛子 诸巢穴,而西通府江 ,北接荔浦 各处瑶 贼,最为紧要之区,宜设一镇,以控御远迩。而旧已有千户所统率官兵,亦几及一千之数,困于差徭,日渐躲避于附近土目村寨,官司失于清理,止有五百。其后上司不闻地方之艰难,又于五百之中分调哨守于他所,而所馀遂不满二百。既而贼乱四起,守御缺乏,则又取调潮州 之兵数百以来协守五屯 。事既纷乱,人无所遵,兼以统驭非人,故地方遂致大坏。且其屯堡墙垣亦甚卑隘,不足以壮威设险。今宜开拓其地,增筑高城,度可以居二千之众,而设守备衙门于其内,取回五百之中分调哨守于他所之兵,其自潮州 调来协守者,则尽数发还原卫,以免两地各兵背离乡土之苦,往复道路之费。仍于附近土寨目兵之中,清查拣补其原避差役者,务足原数一千。选委智略忠勇之官一员,重任而专责之,使之训练抚摩,敷之以威信,而怀之以仁恩,务在地险既设而士心益和,自然动无不克而行无不利。参将兵备各官,又不时亲至其地,经理而振作之,或案行其村寨,或劝督其农耕,或召其顽梗而曲示训惩,或进其善良而优加奖赐,或救恤其灾患,或听断其是非,如农夫之去稂莠而养嘉禾,渐次耕耨而耘锄之。无事之时,随意取调附近土官兵款或百人或七八十人,以协同哨守为名,使之两月一更班,而络绎往来于道路,以惯习远近各巢之耳目。自后我兵出入,自将无所惊疑。果有凶梗,当事举动,然后密调精悍可用土目一二千名,如寻常哨守然,以次潜集城中,畜力养锐,相机而发。夫无事而屯数千之兵,则一月粮饷费逾千金,若每一年无屯军之费,用之以筑城设险,犒赏兵士,招来远人,亦何事不行,何工不就?此增筑城堡以据要害,所谓谋成而敌自败,城完而寇自解,险设而贼自摧,威震而奸自伏,正宜及今为之,而亦事势之不可已焉者也。伏乞圣明裁允。
准兵部咨,该本部题节奉钦依:“岑邦佐 仍武靖 知州,岑邦相 着王守仁 再查明白具奏,钦此。”钦遵。照得先该臣等具题前事,内一件:“仍立土官知州以顺土夷之情”。臣等议得岑 氏世有田州 ,久结于人心,岑猛 虽没,诸夷莫不愿得复立其后。议于开设流官知府之外,就于该府四十八甲之内,割其八甲,降设田州 ,立岑猛 之子一人,始授以署州事吏目;三年之后,地方宁靖,效有勤劳,则授以为判官;六年之后,地方宁靖,效有勤劳,则授以为同知;九年之后,地方宁靖,效有勤劳,则授以为知州。使承岑 氏之祀而隶之流官知府。
当时臣等通拘该府大小土目及乡老人等审问,岑猛 之子应该承立者何人。乃众口一词,以为岑猛 四子,长子岑邦佐 系正妻张氏 所出,次子岑邦彦 系庶妾林氏 所出,三子岑邦辅 系外婢所生,四子岑邦相 系次妾韦氏 所出。猛 嬖溺林氏 ,而张氏 失爱,故邦佐 自幼出继武靖 ,而以邦彦 承袭官职。今邦彦 既死,应该承立者莫宜于邦佐 。
臣等当看得武靖 地方正当瑶 贼之冲,而邦佐 自幼出继,该州之民信服归戴已久,况其才力足能制御各瑶 ,近日该州土目人等又相继恳恳来告,愿得复还邦佐 。今欲改立一人,亦未有可以代邦佐 者。臣恐一失武靖 各目之心,则于地方又多生一事,莫若仍还邦佐 于武靖 ,一以御地方之患,一以顺各夷之情。至于田州 新立,不过苟以无绝岑 氏之祀,此其才否优劣,固有不必深论者。因论以邦佐 出继武靖 既久,朝廷事体已定,不可复还,宜立其次者,岑邦辅 则可。于是各目人等又众口一词,以为邦辅 名虽岑猛 外婢所生,其实来历不明,阖府之民,皆不欲立。惟邦相 则次妾所生,实系岑猛 的亲骨血,况其质貌厚重谨实,众心归服。立继岑 氏,庶不绝其真正一脉。臣等议得仍立土官者,专为不绝岑 氏之后,以顺诸夷之情也。今众心若此,亦合俯顺。故当时直断邦辅 谓非岑猛 之子,而止谓岑猛 之子存者二人,亦所以正名慎始,杜日后之纷争也。俱具奏之时,因本内事体多端,文以繁琐,若再加详说,诚恐有渎圣听,故遂简略其词。
今蒙朝廷明见万里,洞彻细微,复命臣等查奏。闻命惶惧,无所措躬。因思岑邦辅 尚存,当时奏内不曾详开所以不立邦辅 之故,而直言岑猛 之子存者二人,果系情节脱落,事体欠明。臣等疏漏之罪,万死有不容赦者矣。臣等近复通拘该府土目乡老人等再加审问,而众口一词,执说如前,陈请益笃。臣等反覆思惟,其事诚亦必须如此,而后稳帖无弊,故仍照原议上请。盖此等关系地方之事,臣等言虽或有所不敢尽,而心已无所不用其极,必求事出万全,永久无患,然后乃敢具奏。伏乞圣明宥其疏漏万死之诛,仍敕该部俯从原议,立岑邦相 于田州 ,以曲顺各夷之情。其岑邦辅 者,听其以官族名目随住。如此,则名正事成,而人心允服,实地方之幸,臣等之幸。
准兵部咨,为奏报平复地方事,该臣题该本部覆题,节奉圣旨:“王守仁 受命提督军务,莅任未久,乃能开诚布恩,处置得宜,致令叛夷畏服,率众归降,罢兵息民,其功可嘉。写敕差行人赍去奖励,还赏银五十两,紵丝四表里,布政司买办羊酒送用,钦此。”随于本年九月初八日,该行人冯恩 赍捧敕书并前项彩币银两等项,到于广州府 地方,奉迎入城,当除望阙谢恩,钦遵收领外,臣时卧病床褥,已馀一月,扶疾兴伏,感激惶惧,颠顿昏眩,莫知攸措。已而渐复苏息,伏自念思恩 、田州 数万赤子,皆畏死逃生,本无可诛之罪。而前此当事者议欲剿灭,故皆汹汹思乱,既已陷之必死之地,而无复生全之心矣。仰赖皇上好生之仁,轸念远夷,惟恐一物不得其所,特遣臣来勘处。臣亦何能少效一筹,不过宣扬深仁,敷昭神武,而旬月之间,遂皆回心向化,舍死投生,面缚来归。是皆皇上圣德格天,至诚所感,不疾而速,是以绥之斯来,动之斯和,有莫知其所以然而然者,此岂臣等知谋才力能致毫发于其间哉?今乃误蒙洪恩,重颁大赏,且又特遣行人赍敕远临,事尤出于常格之外。臣亦何功,而敢当此?臣亦何人,而敢望此?祗受之馀,战悚惶惑,徒有感泣,惟誓此生鞠躬尽瘁,竭犬马之劳,以图报称而已。臣病日亟,自度此生恐不复能奔走阙廷,一睹天颜,以少罄其蝼蚁葵藿之诚,臣不胜刻心镂骨,感激恋慕之至!
臣以忧病,跧伏田野,六年有馀。蒙陛下赐之再生之恩,锡之分外之福,每思稽首阙廷,一睹天颜,以申其蝼蚁感激之诚,遂其葵藿倾戴之愿。既困疾病,复畏讥谗,六年之间,瞻望太息,竟未敢一出门庭。夫蒙人一顾之恩,尚必思其所以为酬,受人一言之知,亦必图其所以为报,何况君臣大义,天高地厚之恩!上之所以施于其下者,如雨露之沾濡,无时或息,而下之所以承乎其上者,乃如顽石朽株,略无生动,此虽禽兽异类,稍有知觉者,亦不能忍于其心。是以每一念及,则哽咽涕下,徒日夜痛心惕骨,行吁坐叹而已。
迩者缪蒙陛下过采大臣之议,授以军旅重寄。自知才不胜任,病不任劳,辄乃触冒上陈辞谢。又蒙温旨眷覆,慰谕有加。伏读感泣,不复能顾其他,即日矢死就道。既而沿途备访其所以致此变乱之由,熟思其所以经理斡旋之计,乃甚有抵牾矛盾者。而其事势既已颠覆破漏,如将倾之屋,半溺之舟,莫知所措。其惟恐付托不效以孤陛下生成之德,以累大臣荐举之明,于是始益日夜危惧,而病亦愈甚。乃不意到任以来,旬月之间,不折一矢,不戮一卒,而两顽民帖然来服,千里之内,去荆棘而成坦途。其间虽有数处强大贼巢,素为广西 众贼之渊薮根株,屡尝征讨而不克者,亦就湖广 撤回之兵,而乘其取道之便,用两广 新附之民,而鼓其报效之勇,财力不致于大费,小民不及于疲劳,遂皆歼厥渠魁,荡平巢穴,而远近略已宁靖。是皆陛下好生之至德昭格于上下,不杀之神武幽赞于神明,是以不言而信,不怒而威,阴祐默相,以克有此,固非愚臣意望之所敢及,岂其知谋才力为能办此哉?窃自喜幸,以为庶得借此以免于覆败之戮,不为诸臣荐扬之累,足矣。而臣之病势乃日益增剧,百疗无施。臣又思之,是殆功过其事,名浮其实,福逾其分,所谓小人而有非望之获,必有意外之灾者也。
臣自往年承乏南赣 ,为炎毒所中,遂患咳痢之疾,岁益滋甚。其后退伏林野,虽得稍就清凉,亲近医药,而病亦终不能止,但遇暑热,辄复大作。去岁奉命入广 ,与旧医偕行,未及中途,而医者先以水土不服 [10] ,辞疾归去。是后,既不敢轻用医药,而风气益南,炎毒益甚。今又加以遍身肿毒,喘嗽昼夜不息,心恶饮食,每日强吞稀粥数匙,稍多辄又呕吐。当思恩 、田州 之役,其时既已力疾从事,近者八寨 既平,议于其中移卫设所,以控制诸蛮,必须身亲相度,方敢具奏,则又冒暑舆疾,上下岩谷,出入茅苇之中,竣事而出,遂尔不复能兴。今已舆至南宁 ,移卧舟次,将遂自梧 道广 ,待命于韶 、雄 之间。
新任太监、总兵亦皆相继莅任,各能守法奉公,无地方骚扰之患。两省巡按等官,又皆安靖行事,创涤往时烦苛搜刻之弊,方务安民。今日之两广 ,比之异时,庶可谓无事矣。臣虽病发而归,亦可以无去后之忧者。
夫竭忠以报国,臣之素志也;受陛下之深恩,思得粉身虀骨以自效,又臣近岁之所日夜切心者也。病日就危,尚求苟全以图后报,而为养病之举,此臣之所大不得已也。惟陛下鉴臣一念报主之诚,固非苟为避难以自偷安,能悯其濒危垂绝不得已之至情,容臣得暂回原籍就医调治,幸存馀息,鞠躬尽瘁,以报陛下,尚有日也。臣不胜恳切哀求之至!
[1] “据”原作“剧”,据集要 改。
[2] “土”原作“上”,据集要 改。
[3] “瑛”,集要 作“鍈”。
[4] “有”原作“其”,据集要 改。
[5] “不”原作“所”,据集要 及四库 本改。
[6] “桥”原作“乔”,据下文改。此处集要 亦作“桥”。
[7] “土”原作“上”,据集要 及四库 本改。
[8] “贼”原作“职”,据集要 改。
[9] “千”原作“十”,据集要 及四库 本改。
[10] “服”原作“复”,据四库 本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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