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杨玉环劝君设花灯 李林甫乘机施诡计

六帝玄宗李隆基

荒淫无度纳儿媳

皂白不分宠奸宄

由盛而衰何足奇

念完四句顺口溜，说一段李太白、郭子仪演义的故事。李太白是唐代大诗人，郭子仪是唐代出名的大战将，这两个人历史上都有记载。咱先交代一下，这段演义故事热闹倒挺热闹，可是，跟历史记载大不一样，您千万别当史书来看。至于书中谁好，谁坏，谁正、谁邪，谁清高、谁昏庸，谁贤良、谁奸诈，是非曲直，善恶美丑，那就请您细细品评吧。

书归正传。话说唐朝六帝玄宗李隆基在位年久，怠于朝政，纲纪日下。他偏信谗言。不辨黑白，无故废掉皇后，一日杀死三子；他荒淫奢侈，贪花恋色，尽管宫中嫔妃多如蝼蚁，但仍不满足，又派管宫侯高力土下江南搜选美女。高力士东搜西访，选来一位江采苹，唐玄宗视为掌土明珠。江采苹特别喜爱梅花，唐玄宗就称她为梅妃。

没过多久，唐玄宗对梅妃又嫌不足了。有一次，他把这心里话就对汉王的女婿杨洄流露出来了。杨洄善于见风使舵，就向唐玄宗推荐了一位美人。谁呀?寿王李瑁的妃子杨玉环。寿王李瑁是什么人?唐玄宗的儿子。唐玄宗听杨洄说杨玉环姿容盖世，就下了一道密诏，派高力士到寿王府宣杨玉环入宫。唐玄宗一见杨玉环有倾国倾城之貌，便留在身边，另给寿王找了个妃子。后来，加封杨玉环为贵妃。

嗖，这可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哪!杨玉环的父、母、叔、兄等等等等，噌噌噌噌都上去啦!死了的追赠，活着的封官，就连她的从兄杨钊，也被封为侍郎。杨钊本是张昌宗的儿子，因为寄养在杨家，所以名叫杨钊。唐玄宗认为这个“钊”字有金刀之相，便赐其名为“国忠”。杨钊从此之后就叫扬国忠了。他摇身一变，成了当朝国舅。不久，又官拜右相。

杨国忠与定国王、左相李林甫及管官侯高力士相互勾结，相互利用，上欺玄宗，下压群臣，妒贤嫉能，排除异己，骄奢横肆，垄断朝政。

唐玄宗还特别信任李林甫、杨国忠、高力士这帮家伙。他不理朝政，成天沉溺于酒色宴乐之中，不料害了一种眼病，怎么治也治不好，御医们全都束手无策。唐玄宗怕眼睛瞎了，就许下一个大愿，说如果眼睛好了，来年正月午五开放花灯。

有人说了：瞎，这算什么“大愿”呀?哎，您别着急，慢慢听就知道了。

朝中有一位大臣叫葛太古，他请来一个专治眼病的李道长，这位李道长还真把唐玄宗的眼病给冶好了。唐玄宗大喜，给了李道长不少金银，把他打发走了。

唐玄宗高兴劲儿一过，又犯起愁来了。他对杨贵妃唉声叹气地说：“朕要知道这眼病能治好，何必许那么大的愿呢?”

杨贵妃说：“那算什么大愿呀?”

“嘻，爱妃哪里知道，三帝高宗在位时，那年正月十五开放花灯，平辽王薛仁贵之孙、两辽王薛丁山之子通城虎薛刚大闹花灯，踢死太子，惊崩圣驾。四帝中宗登基之后传下圣旨：不准再设放花灯。朕闹鼹病，惟恐双目失明，才许下设放花灯这一大愿。如今思想起来，还愿实在是违背先主之命呀!”

杨贵妃一笑，说：“万岁，何必为这事儿伤脑筋呢?常言道：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个和尚一个磬。先皇早巳驾崩，陈规也就随之而去了。万岁许愿理当还愿。再说，妾妃只是听说花灯如何如何热闹。可从来没见过。万岁就传下圣旨吧，来年正月十五设放花灯，也好让妾妃开开眼界。”

“好，依爱妃之奏。”

唐玄宗立时传旨：来年正月十五设放花灯。长安城内，从金殿到皇宫，从文武百官府第，到黎民百姓铺户，全要放灯。谁家灯放得好，有赏；谁家不放灯或放得不好，受罚。不但京城放灯，还晓谕各郡城府县和直辖的小国进灯。直辖的小国进灯，如被皇上看中，免进三年贡。

哪知道，这一设放花灯引出来“奸贼勾大宛，英雄闹花灯”的故事！

各处如何准备花灯暂且不表，单说这一天，从长安城外急匆匆走来三个人，当中一位白脸英雄，二十多岁，剑眉虎目，细腰乍膀。他穿自挂素，外披白缎氅．背后插两把银装锏，行走如风，象雪里飞来一只白蝴蝶。左右二人，一个是蓝靛脸，红眉毛，红头发，一对铜铃眼，秤砣鼻子，血盆大口，膀阔三停，腰大十围，身后背着两把钢鞭。另一个是紫黑脸，眼睛不大塌鼻梁，眉毛挺重大耳朵，肩宽背厚，腰掖板斧。这三个人是谁呀?蓝脸的叫张信，人送美称“草上飞”，外号大呆子。他是隋末瓦岗寨将领张公瑾的后人。紫黑脸的叫王奇。人送绰号“赛瘟神”，也叫二呆子。他是隋末瓦岗寨将领王君可的后人。那位白脸的英雄，家住山西汾阳县郭家村，父亲郭招才，因病去世，母亲张氏，他叫郭子仪，大号郭武功。这三位英雄为啥急匆匆地奔往京城长安呢?灯不拨不明，话不说不透。这可得好好交代交代。

原来，郭子仪从小习文练武，到十八岁上。可以说是文武出众。五台山上的铁头僧下山化缘，来到郭家村，看见郭子仪英俊魁梧，得知郭子仪刚直朴实，便收他为徒，教他武艺。郭子仪随师父学会了三百六十五路神洪拳，七十二路连环鸳鸯腿，一百单八路点穴法。铁头僧临走时告诉郭子仪有个师叔，叫铁头峰。还说他与铁头峰既是师兄弟，又是亲兄弟。铁头僧嘱咐郭子仪说：“凭你本身的武艺，再加上为师教你的本事，胜你之人不多。你虽有一身本领，但不可目中无人，不准任意胡为，要替天行道。除霸安良!”

铁头僧走后，郭子仪每日用功，他交友亚赛孟尝，孝母犹如专诸，好似秦琼一样。天长日久，他的名声越来越大，人们送给他一个美称：“赛孟尝如专诸似秦琼郭小善人”。另外，还流传开这么两句话：“打遍无下无对手，莫遇汾阳郭子仪。”

一天，他的母亲张氏说：“儿呀，你父去世后，你学的武艺出众，理应为国报效，不该埋没家中。”

郭子仪说：“娘，孩儿哪儿也不去。因为儿上无三兄，下无四弟，应该留在娘亲面前行孝。”

“儿呀，为娘身板儿挺硬实，你要只顾在为娘面前行孝，岂不误了前程?家中有老家人郭安照料为娘，就挺称心如意了。我儿须知：顺为孝，你要不听为娘的吩咐，那算什么孝子?”

郭子仪无话可答，只好应允，问道：“娘，您叫孩儿投奔何处呀?”

“儿呀，你去山东济南府投奔你舅父张方吧。他是济南太守。他若收留你，你一定要为国出力，为民出力，这样才能对得起你那去世的爹爹。”

郭子仪顺从母亲，收抬好东西，带上银两，背上银装锏，辞别了母亲和老家人郭安，离家奔往山东。

一路上，饥餐渴饮，晓行夜宿。这一日进入山东地界。郭子仪心想：我何不先到二龙山看看众位英雄，再去济南呢!于是，直奔二龙山而去。

二龙山上聚集着一群英雄好汉，他们拖打不平、为民除害。寨主是于成龙，绰号金钱豹；军师是一位出家的道人，仙风道骨，气宇轩昂，他复姓诸葛，单字名英，是三国诸葛亮的后人。诸葛英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目光远大，足智多谋。寨中还有张信、王奇等英雄。两年前，郭子仪到此，与众英雄相识。如今是第二次来到逸里。众英雄忙把郭子仪接上山来，摆设酒宴。

席间，这个问：“大哥，这两年怎么总也没来呢?”

那个说：“大哥，这两年大伙真想你呀!”

为什么这几位称郭子仪为大哥呢?因为郭子仪人品好、武艺高，众人出于对他尊敬，有的虽然比他大个一岁两岁的，也都称他为大哥。

郭子仪在山上住了几天，就要起程去济南投奔舅父张方。张信、王奇一听说这事儿，就要跟着一块儿去。郭子仪知道这两个呆子好惹事儿，所以不愿意带着他俩去。可是，这二位磨磨叨叨，死气白赖非要跟着不可。郭子仪束手无策，只好答应。动身时，诸葛英说：“张信、王奇二位贤弟，万万不可给大哥惹祸。”

张信说：“我们哥儿俩的事儿，不用你多管!”

王奇说：“呆着你的吧，牛鼻子老道!”

郭子仪忙说：“嗳!二位贤弟，这是先生的一番好意嘛。”

张信、王奇嘴里嘟嚷着：“我们俩不领他这份情。”

诸葛英知道这二位呆头呆脑，自然不怪。张信带钢鞭，王奇带板斧，一切准备妥当。金钱豹于成龙、诸葛英等把郭子仪三人送下二龙山。

郭子仪、张信、王奇来到济南府，我店住下。郭子仪问店东：“掌柜的，这济南府有位张方张太守吗?”

店东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模样刷的一下就没了。吃惊地问：“客爷，您打听他干什么?”

郭子仪一瞧店东那脸色，一听店东那口气，猜测舅父八成出事儿了。他装出不在意的样子，说道：“没什么，受朋友之托，顺便打听打听。”

店东小声说：“客爷，皇上下旨把张太守的家抄了，他的儿子逃走了．他的夫人碰头身亡，他被打入囚车押往京城问罪，已经押走三天啦!”

郭子仪闻听此言，脑袋嗡的一下，就象挨了一棍子似的，眼前直冒金星。他定了定神，问道：“这是为何?”

“瞎，听说朝中定国王李林甫奏了张太守一本，皇上就下了一道旨，抄拿张太守。也不知道张太守犯了什么罪!”

店东走了之后，郭子仪痛哭一场，而后出客店去探听实情。细一打听，才知道奸贼李林甫无中生有捏造罪名，陷害张太守。郭子仪思前想后，定下自己去追赶解差，豁出性命也要搭救舅父。他为啥要自己去干这事儿呢?他心想：杀官劫差犯死罪，如要张信、王奇一同前往，岂不连累了两位好友?

郭子仪回到店房，对张信、王奇说：“二位贤弟，你们回二龙山吧。”

张信问：“大哥，你呢?”

还没等郭子仪开口，王奇哈哈大笑，说道：“大哥，你别跟我们俩动心眼儿啦!告诉你，我们俩不傻。你是不是想追赶囚车劫差?”

郭子仪忙说：“不是，不是。”

张信双手掐腰，气呼呼地说：“算了吧!是也罢，不是也罢，我们俩都不管。你不是想要自己走吗?你走你的，别管我们俩啦!”

“你们俩上哪儿去?”

“我们俩去追囚车、砸木笼。告诉你，你舅父也是我们俩的舅父；你想救，我们俩就不想救吗?大哥，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带我们俩去，咱哥儿仨就一块儿走，你不带我们俩去，咱们就来个‘将军不下马，各自奔前程’。可是，我们俩惹多大的祸，也跑不了你！你说怎么办吧?”

郭子仪无奈，只好点头答应。三人算过店钱，出了济南，急急忙忙追赶囚车，追了一道，也没见着囚车。就这样，三位英雄急匆匆奔京城而来。

为了把这事儿弄个水落石出，三个人先找了个店房住下。郭子仪告诉他俩，没事儿哪儿也别去，自己出外探听消息。直到正月初八，才打听着真情：张太守在押解途中已被害死，根本就没进京城。郭于仪心中记下这笔冤仇，打算日后寻机再报。他回到店里，把舅父被害之事告诉了张信、王奇，说：“这仇等以后找机会再报，咱们走吧。”

三人刚要算账，店东笑眯眯地说：“三位客爷，既然已经住了这么些日子，眼看快到正月十五了，你们怎么不看完热闹再走呢?”

张信、王奇异口同声地问：“什么热闹?”

“哎呀。三位客爷，你们真不知道吗?”

“知道就不问你啦!”

“万岁传旨，今年正月十五设放花灯。不单是长安城内放灯。各郡城府县和偏邦小国也往京城进灯，这可是几十年少有的大热闹呀!客爷，看完热闹再走吧。”

郭子仪说：“不想看了，算账吧。”

没想到张信、王奇让花灯给迷住了，一个劲儿地央求郭子仪留下。张信说：“大哥，看完花灯再走吧。”

王奇说：“大哥，你只管放心，我们俩决不惹祸。”

张信说：“大哥，你叫我俩往东，我俩决不往西，要叫我俩往南，我俩决不往北。我俩保准听你的。”

王奇说：“好大哥，你就答应吧。”

这两个呆子好话说了几大筐，郭子仪经不住这顿纠缠，也就答应了。

转眼间，正月十五采到了。弟兄三人在天黑之后，走出店房。因为怕遇见歹人，动起手来吃亏，所以他们仨都把兵刀带上了。

三位英雄来到大街上，放眼观望，只见家家户户门外放灯，光彩夺目，亮如白昼。大街小巷男男女女人流不断。七八十岁的老者手拄拐杖，七八岁的顽童蹦蹦跳跳。都来观灯。这边有：喜庆灯，福寿灯，猴儿上树灯，风穿牡丹灯；那边有：金灯，银灯，茶花灯，百花灯，腾云驾雾滚龙灯．四蹄生风飞马灯………

郭子仪三人正往前行走，忽听前边一阵叫嚷。他们抬头一望，只见人群往两旁一拥，闪出一条道，走来一队人马。为首一员将，身高体大，全身披挂，灰脸，红眉，狮鼻，环跟，骑一匹浑红马，得胜钩上挂一口青铜大刀。这人身后有一辆车，车下有八个小矮轱辘，车上是九狮图灯，当中一个大绣球，绣球上有九个狮子。有二百多军卒护着这九圈狮灯，军卒们手拿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镰、槊、棒、鞭、锏、锤、抓。

这为首的主将横眉立目，杀气腾腾。他是大宛派来的使臣，名叫费铁陀。大宛接到唐玄宗的旨意，派费铁陀带兵来进九狮图灯。

书中暗表：朝中大奸贼李林甫暗中勾结大宛，订下诡计。这九狮图灯暗藏九门炮。今晚，李林甫陪王伴驾，到五凤楼上观赏花灯。大宛国的灯一到，李林甫就寻机溜走。费铁陀明为进灯，实则耍炮打五凤楼，炸死君臣。而后，李林甫与大宛平分唐室江山。

费铁陀带兵正往前走，忽然听到一阵驴叫，顺声望去，只见从侧面跑来一头毛驴。猛一看，那头毛驴三条腿，细一瞧。还有一条腿，那条腿一蹬地就蜷蜷起来了。说它瘸，它身子还挺平稳，跑得还挺快，说它没毛病，它那条腿还总好蜷蜷着。毛驴上坐着一位老道，老道背朝驴头，面向驴尾，倒骑驴。嗖，这老道精神百倍，非同寻常!有赞为证

鹤发童面好客颜，

慈眉善目唇如丹，

鼻直口阔元宝耳，

五绺长髯飘胸前；

头戴一顶鱼尾冠，

发髻高绾别玉簪；

身穿道袍深灰色，

阳阳八卦绣上边；

杏黄丝绦腰间系，

灯笼穗儿左右悬；

一双麻鞋蹬足上，

一面渔鼓手中端；

背后斜插七星剑，

敢比天上大罗仙！

老道倒骑驴来到大路当中问儿，停下了。他左手抱着渔鼓，右手敲打着，开口唱起来了：

“劝君莫要心不良，

膳食怎能搀砒霜?

如若不听忠言告，

自种恶果自己尝。”

费铁陀作贼心虚，听了老道唱的这几句词儿，不由暗自吃惊，大叫一声：“来人哪，把那个拦路的老道给我拿下！”

马前的军卒刚要去抓，那老道一拍驴屁股，毛驴撒腿就跑了，留下一串哈哈的大笑声。军卒没抓着老道，费铁陀只好带兵继续行进，奔向五凤楼。

五凤楼上，唐玄宗和杨贵妃喜滋滋地正在观灯，文武百官陪伴着，宫娥太监伺侯着。内侍近前来报：“万岁，大宛进九狮图灯到。”

唐玄宗乐得胡子直颤：“哈哈哈哈，好!”

李林甫紧忙接着说：“好!万岁洪福齐天，臣等借万岁的洪福也开开眼界。”

“朕与爱妃倒要看一看是怎么样的一个九狮图灯。李爱卿，你去安排一下。”

其实，李林甫正想寻找机会溜走，一昕这话心都乐开花了：真是天助我也l连忙答道：“臣遵旨。”乐颠颠地走下五凤楼。

这老贼一见费铁陀就问：“费将军，你都准备好了吗?”

“千岁放心，一切准备妥善。”

“好，马上照计行事。”

“请千岁闪在一旁。”

李林甫闪开之后，费铁陀命军卒把九狮图灯又往前推了推，把暗藏的炮口对准了五凤楼。费铁陀低声下令：“点炮!”

有军卒答应一声，俯下身去，取出引火之物点着了火药捻儿，要炮打五凤楼!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二回 学士街上明抢姑娘 五凤楼前暗点火炮

费铁陀要炮打五凤楼，暂且不表，单说郭子仪、张信，王奇兄弟三人继续观灯。他们瞧哪儿热闹就往哪儿去。三人走到学士街，看到一家门外放出百鸟朝风灯，纸糊的大山上有裸大树，树枝上落着一百只小鸟，当中落着一只凤凰。这一百只小鸟，什么姿势都有：张嘴儿的，扇翅儿的，扭头的，翘尾巴的…小鸟下边拴有细绳，细绳下边坠着铜钱，只要稍有点儿风吹，小鸟就动弹，象活的一样。门外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位老家人，名叫虞安。这家的主人原是翰林学士虞士南，已经去世了。他的夫人铁氏老太太生有一儿一女，儿子文俊，五岁那年被高人带走，上山学艺。姑娘是文俊的姐姐，叫虞赛花，习文不习武，国色天姿，心灵手巧。只因唐玄宗有旨：正月十五这天，家家放灯，谁家的灯放得好，有赏；谁家不放灯或放得不好，受罚。所以，姑娘精心做下这百鸟朝凤灯。她怕人多手杂，动手乱摆弄，特派老家人虞安看守，还在大门上挂了一个竹帘，姑娘和老太太坐在竹帘后边。门里不掌灯，很黑。门外看不清门里，门里可以看清门外。再者说，还能听到人们对这百鸟朝凤灯的议论。

郭子仪、张信、王奇看见百鸟朝凤灯，齐声喝彩：这灯太好啦!看灯人越来越多。老家人全神贯注地看守着百鸟朝凤灯。

突然，一阵风刮来，把一只小鸟肚子里的蜡烛刮倒了，老家人笨手笨脚，急忙上前用手去扶，不巧，没扶好，把纸糊的小鸟给烧着了。老家人一着急，忙用大袖子扑打，不一会儿的工夫，好几只小鸟都被火烧着了。看灯的人也很着急，但是不知怎么办才好，都帮不上这个忙。门里的姑娘一看可着急啦：查灯的还没来，这百鸟朝凤灯一旦全被烧坏，自费心机事小，受罚可怎么办?她急忙挑起竹帘。跑出门来，嚷道：“老哥哥闪开，让我来。”

姑娘扑了过去，先把火弄灭。仔细一看，有几只小鸟烧坏了。她打算把烧坏的几个撤下来，正在这个时候，来了一帮人，一个个歪戴着帽子，手拿着棍棒和皮鞭。人群中有一匹马，马上坐着一人，穿戴打扮与众不同。头戴绿缎武生公子巾，身穿绿缎袍，外披绿缎开氅，足蹬一双绿缎靴，腰挎宝剑。瞧他那副模样，真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舅母过来拧两把！四邻不合的脑袋瓜儿，蚕豆角于眉，扁豆角子眼，蒜头鼻子，蛤蟆嘴，难死画匠，气死木匠，四面下线，连个尜也旋不出来!他是谁呀?奸贼定国王李林甫的次子李贵。今天晚上，他奉令查街，一查谁家没放灯，二查街面上有没有坏人捣乱。实际上，李贵居心不良，明中查街，暗中另有图谋。他的身后，有心腹家人抬着一乘五彩花轿，轿里却没人。为啥抬空轿呢?他要抢人。他知道，今晚逛灯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少不了。李贵虽然家有结发妻，但他不满足，打算今晚借查街的机会，抢个美貌的女子，回府拜堂成亲。

在李贵身后，还有一个押轿的，逸人长得尖嘴猴腮，黄眉毛，身穿一身青，身后背一口单刀。他是李府的教习，名叫杨天胜，外号飞腿蜈蚣，高来高往，一口刀能杀善战。

这帮家伙来到学士街，连声喊喝，叫看灯人闪开。郭子仪、张信、王奇往后退出很远。李贵在马上一眼看见了虞赛花，立时勒住马仔细打量；姑娘头上青丝犹如墨染，扎着红绒绳，柳叶眉毛又弯又细，一对水灵灵的俊眼，悬胆鼻子樱桃小口。这小子看直了眼啦!心想：这是谁家的姑娘?犹如仙女下凡，长得太美啦!苍天有眼，把她给我送来了。今晚和她拜花堂、入洞房，也算没白来阳世上一趟!想到此，他忙吩咐打手们往上拥。虞赛花见事不妙，刚要退，已来不及，几个打手把她拦住了。

李贵甩镫离鞍下马，走上前去，狞笑几声，说道：“美娘子，我是定国王之子李贵。凭你那客貌，凭我这长相，咱二人可以说是郎才女貌。两朵鲜花并为一盆，实乃天意。”

姑娘一听他是李林甫的儿子，怒火更大了，暗想：我父在朝为官乃是忠臣，你父李林甫上款君王，下压百姓，悬秤卖官，任意横行，一文不值!只因我父参李林甫一本，不想皇上昏庸，当成耳旁风，你父倒打一耙，将我父气死!如今，你这贼子又欺我孤儿寡母，真乃豺狼!想到此，她大声骂道：“小奸佞，天子脚下你竟敢胡行！难道说你家没有姐妹?我看你连禽兽都不如!”

李贵听罢，一阵狂笑：“姑娘，你骂得多好听!来人。给我把她捆走!”

几个人上前绑住小姐，堵上嘴，往轿里推。老家人虞安冲上前去要教姑娘，李贵拉出宝剑，恶狠狠刺去，老家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死了。这时，老太太挑门帘走出，见此情景，上前论理。李贵笑着说：“老丈母娘，甭出来送啦!你快回府听喜信吧。我和你姑娘今晚拜花堂、入洞房，三天回门再来看你这个老不死的!”

这小子多不是玩意儿!铁氏老太太冲上前去要跟李贵拼命，李责气势汹汹，一脚把老太走给踹倒了。他扳鞍纫镫上马，吩咐快抬姑娘回府。

学士街观灯的百姓看在眼里，气在心中，个个敢怒不敢言。张信，王奇不约而同地说：“大哥，你我路遇这等不平之事，哪能眼巴巴看着他们胡作非为?”

郭子仪早就压不住心头怒火了，他一个箭步蹿了过去，大声喊道：“胆大贼子，休要无理!”

李贵一看，感到事情不妙，忙叫飞腿蜈蚣杨天胜上前与郭子仪交手，他带人抬着花轿里的姑娘跑了。

杨天胜抽刀，郭子仪取锏，二人打在一处。刀锏飞舞，各显奇能。杨天胜受过高传，他使这口刀，名叫鹅头刀。这口刀上下翻飞，如同闪电，一刀快似一刀!

鹅头刀在手中抡，

先把使刀门路分，

团团似瑞雪，

飘飘赛疾舌。

凤凰单展翅，

鲤鱼跳龙门，

一路分二路，

四路八路分，

八八六十四，

见刀不见人。

四周风不连，

上遮雨不淋!

郭子仪暗想：一般人如要遇上这口刀，恐怕很难取胜!他摆动双锏，施展绝技。这两柄锕变化多端，神出鬼没!

银装锏，闪奇光，

银子打，金子镶，

出手快，把命伤，

千将怕，万将慌，

上山打猛虎，

下海把龙降，

打在人身上，

一命见阎王！

郭子仪手摆双锏，行走如风，锏法纯熟，那本领真是出奇!飞腿蜈蚣杨天胜虽然刀法玄妙，可时间一长就顶不住了，只觉得两膀酸麻刀发沉。他知道，如果再战下去，凶多吉少。于是，一抖身形上房跑了。郭于仪将身一纵，忙去追赶杨天胜。

那位说：郭子仪大战杨天胜，张信、王奇上哪儿去了?他二人先把铁氏老太太扶进家中，安慰一番，说他们兄弟三人一定拿住李贵，给老家人报仇，救小姐回府。老太太千恩万谢。二人走出府门，见郭子仪与杨天胜交手，已占上风，就没上前相助。二人绕道而行，来到李贵面前，拦住去路。张信大喊一声：“站住!你小子吃了熊心，吞了豹胆，竟敢抢姑娘，杀人?你可知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你快把姑娘放出来，你快趴在地上伏绑，如若不然，叫你死在我的手下!”

有人急忙报与李贵，李贵命人看好花轿。姑娘被他们捆绑之后，不仅腿脚不能动，连嘴也给堵上了。姑娘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又气又急，晕了过去。张信拦路喊叫，她是一点儿也不知道。

李贵问道：“你俩是哪个衙门挑泔水的?真是三个鼻孔，多出一股闲气，快快报名，前来受死。”

张信说：“我是大祖宗，他是二祖宗。”

李贵大怒，从得胜钩上摘下枪来，朝张信刺去。张信抢鞭，往上一架，叭!李贵的枪被磕飞了。李贵想要拨马逃跑，王奇早有准备，飞身上前，给李贵来了个冷不防，双斧一摆，把马腿砍断了。李贵哎呀一声，掉下马来。王奇刚要拾斧砍去，张信喊道：“别动，给我留着，是我把他那枪打飞的。”

王奇说：“是我砍的马腿。我要不砍马腿，他能掉下马来吗?”

这两个呆子为抢李贵争吵起来。这时，李贵的那帮打手一拥而上，要动手。王奇急了，大声喝道：“谁敢往前再走一步，我就把他的狗头砍下来!”

李贵大喊大叫：“小子们。后退，后退!”

张信，王奇一商量，干脆来个哥儿俩分家吧。二人各自抓住李贵的左右脚，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同时用力，喀嚓!把李贵给擗两半儿了。哎，这下子可乱啦!那帮家奴打手们眼睁睁地看着少王爷让人家给擗死了，谁还敢上前呢?劈哩啪啦，象下饺子似的，都钻进人群里跑了。

张信、王奇急忙来到轿前，救出姑娘。这工夫，郭子仪追赶杨天胜追到这儿，看见了花轿。他想：我别追他了，先救姑娘吧。张信、王奇看见大哥来了，就把方才擗死李贵之事说了一遍。郭子仪闻听。知道坏了，这祸惹大啦!再一瞧姑娘，已经昏过去丁。郭子仪说道：“你二人，不论哪个，快把姑娘背回家去。”

两个人，你瞧我看，谁也不吱声，谁也不靠前。郭子仪急了：“别磨蹭了，快点儿吧。”

张信慢声慢语地说：“大哥，你叫谁背呀?我看，大哥你来背吧!”说完，转身跑了。

王奇见此情景说：“对，大哥背吧。”他也镣啦!

郭子但又气又急，万般无奈，忙上前给姑娘解绑，也没注意姑娘嘴里还堵着手帕，一猫腰，背起姑娘急忙追赶张信、王奇。

铁氏老太太不知女儿凶吉，站在门口正焦急地东张西望呢，一瞧，有三个人跑过来了。张信看见老太太就喊：“你姑娘回来了!”

老太太不知如何感谢是好，把三个人让进门，到了房中。郭子仪放下姑娘，觉得挺不好意思，脸上有些发烧。怎么救了人还不好意思?那年头封建，男女授受不亲嘛!要不，张信、王奇为什么不愿意背姑娘呢!

老太太连声呼唤：“女儿，醒醒．女儿醒醒。”

姑娘一声不哼。老太太仔细一看，原来嘴里还堵着一块手帕。老太太急忙掏出手帕，工夫不大，姑娘醒过来了，睁眼一看。扑进母亲怀中，放声大哭。老太太说明三位恩公救了母女二人，姑娘向他们拜谢。郭子仪心中暗想，李贵之死，事情闹大了，此处不可久留。想到此，他急忙说：“老人家，我们兄弟三人告辞了。你母女也应速往别处躲避一下为好。”

老太太伸手拉住郭子仪说：“恩公上哪儿去?”

“出长安。”

老太太闻听此言，泪如雨下，口尊：“三位恩公，我夫原是翰林学士，死在奸贼李林甫之手。我有一儿虞文俊，上山学艺，至今未归。想那老贼李林甫知他儿子为我女而死，决不会放过我母女。我俩在京城已无法再住下去，愿随三位愚公一路同行。请问：三位恩公贵姓高名?”

没等郭子仪搭言，张信便说：“我叫张信，他叫王奇。背你女儿的是我大哥，家住山西汾阳县郭家村，父亲去世，母亲张氏。人们都说：‘打遍天下无对手，莫遇汾阳郭子仪。’他就是郭子仪。大号郭武功，人送外号‘赛孟尝如专诸似秦琼郭小善人’。”

郭子仪说：“贤弟说得太罗嗦了。老人家，你母女跟我们同行多有不便，还是另想别的办法吧。”说完就要走。

老太太拉住郭子仪死死不放，非要跟他三人走不可。

正在这时，可不好了。只昕外边大喊：“拿呀!绑呀!别放跑了闹花灯的响马哇!”

原来，杨天胜得知李贵死后，急忙调兵派将，来包围学士府，他自己跑去给李林甫报信。李林甫正在得意洋洋闪在一旁，等着费铁陀下令开炮。费铁陀吩咐心腹之人点炮。没想到火药捻儿刺溜一下，象闪电一样，冒了一溜火星，灭了，九尊炮一炮也没响。李林甫可着急啦!忙让费铁陀查找原因。

毛病在哪儿?火药全湿了。怎么湿的?有人给倒上水了。谁干的?骑驴的那位老道。老道究竟是谁，他为什么倒水?后文自有交代。

可巧，这工夫杨天性跑来了，见到李林甫，他气喘吁吁地说：“千岁，大事不好啦!我和少王爷带着随从查街，少王爷看中了虞士南的姑娘虞赛花，在带回府的路上，遇到八个响马将我国住，等我打败了响马，才知道那些响马擗死了少王爷，抢走了虞赛花。”

这小子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把自己好一顿吹捧。

李林甫听说儿子被擗身亡，差点儿死了过去。他两眼发直，愣了片刻，突然大叫一声：“快!”

杨天胜不由一怔：“快?快干什么呀?”他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呢！

费铁陀明白这话的意思：快找出毛病来。快点炮。毛病倒是找出来了，可是炮点不成啦!费铁陀又急又气，说道：“药全湿了，完啦!”

李林甫见炮打五凤楼这事没指望了，快处理儿子这事吧!他噔噔噔噔，上了五凤楼，面见唐玄宗，禀道：“万岁．大事不好!”

“李爱卿，何事惊慌?”

“一伙响马进入京城，强抢民女，大闹花灯，臣子李贵带人查街，欲捉拿响马，怎奈响马众多，将臣子李贵打死，扬言要杀奔五凤楼。臣来讨旨，前去捉拿响马。为保万岁平安，臣请万岁起驾回宫。”

李林甫编造了这番话，用意是：把唐玄宗吓唬回宫，观灯就此为止，费铁陀点炮未成这事也就稀里糊涂拉倒了。他一心想去抓擗死他儿子的响马。

唐玄宗宠信李林甫，信以为真，心中非常害怕，忙说：“就依爱卿之见，爱卿速去捉拿响马。”

“遵命。”

李林甫刚走，东平王张巡上前奏道：“万岁，方才微臣看见大宛的九狮图灯火星一闪，好象药捻儿似的，会不会里面有什么东西?微臣想去察看一下。”

“爱卿，速带兵将前去察看。”

“遵命。”

张巡走后，唐玄宗起驾回宫。张巡带领兵将前去察看九狮图灯，暂且不表。

话说郭子仪弟兄三人，听到外面传来叫喊捉拿响马之声，张信忙说：“老太太，你不能再拦我们了，快让我们走吧!”

铁氏老太太说：“三位恩公若不带我母女走，我二人只好碰头一死。”说罢，就要自寻短见。

郭子仪一把拉住老太太，说：“那我们就一同走吧。”

王奇说：“她母女怎能跟得上我们呢?如一杀乱，上哪儿找她俩呀!”

郭子仪说：“事到如今，也只有你们俩一个背老夫人，一个背小姐了，我这两把双锏开道打头阵。”

张信心想：这母女二人，我怎么也得背一个。忙抢着过来，背起老太太，解下自己的英雄大带，把老太太系好，这样可以腾出双手交战。王奇一看、张信腿快、手快，已经把老太太背好了，心想：我要背就得背姑娘了，这姑娘我不能背呀!想到此，他把扳斧一举，大喊一声：“大哥，你从花轿里把姑娘背回来；如今往外杀，还是你来背吧!”说罢，举斧跑出去了。

郭子仪只好解下大带去背姑娘。勒紧大带后，说：“小姐，不管如何厮杀，你别害怕，我弟兄三人准能杀出去!”

姑娘说：“恩人，你要多加小心。”

“姑娘不用担心。”

三人冲出大门，只见官兵密摆刀枪，但闻喊杀之声犹如海啸。王奇挥起双斧，大吲．一声，响似霹雷：“闪开!郭子仪来啦!想要活命的．赶快闪开!”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三回 虎穴脱险重陷虎口 死难逢生又做死囚

王奇挥动双斧，大吼一声，头前开路。张信身背铁氏老太太，郭子仪身背虞赛花，紧紧跟随。弟兄三人，朝着官兵冲杀过去。

这些官兵是杨天胜调来的，叫喊得挺欢，不敢靠近。为什么呢?他们肚子里都憋着一股怨气儿：你杨天胜打不了响马，撤腿跑了，让我们来抓人，我们能抓得住吗?李贵死在响马手里，你又让我们送死呀!再说，这三位是不是响马还两说着呢。谁不知道李贵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呀?人家擗死他，那算擗对了，谁想抓人谁就来抓呗，让我们去当替死鬼，我们才不千呢!因此，官兵们只是喊叫，不真动手。

弟兄三人往上一冲，官兵磨头就跑，大声喊道：“好厉害的响马！”

三个人没费力就冲出去了。就在这时候，奸贼李林甫带着兵将赶来了。兵多，调动好丁有利，调动不好也真耽误事儿。如今，头路兵在前边横着，二路兵过不去，人马挺多，可是叉住啦!李林甫眼巴巴地看着三个人跑进了小巷，就是调不过兵去。这老贼还真有心眼儿，急忙派出两支兵马绕路堵截。而后，又派兵围住学士街，四处抓响马。

有人说了，郭子仪等三人都跑了，李林甫怎么还兵围学士街，四处抓响马呢?要知道，杨天胜跟李林甫说的可不是三个人哪，他说的是一帮，他自己就打败了八个!李林甫以为这一帮响马至少还不得几十个呀，跑出那三个，派出两支兵马去抓就行了，大队兵马还得抓大帮的响马。因此，这才派兵围了学士街，又往四处派兵去抓响马。并且命杨天胜带人到虞士南的府邸去抓。如今，杨天胜也不敢说要抓的就是那三个人。要是这么说的话，那不就露馅了吗?李林甫就得说他“谎报军情”，得治他个罪。所以，杨天胜没露声色，虚张声势地带人冲进了虞士南府邸。

郭子仪弟兄三人钻出小巷，跑不多时，被李林甫派出的头一支人马拦住了去路。郭子仪双锏齐舞，横冲直撞；张信双鞭土下翻飞，打得官兵吱哇乱叫；王奇身上没背人，好象添翅猛虎，扑向敌群，他大斧一抡，如同砍大白菜似的。官兵哪里能抵挡得住这三位呀!跑了的就算拣条命，冲过来的官兵上一个死一个，上一对死一双。三位英雄闯出重围，继续向前跑。

猛然间，前面响起喊声：“孤响马呀!”

李林甫派出的第二支兵马来了。弟兄三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挥起兵刃冲杀上去。只吓得铁氏老太太不敢睁眼，虞赛花小姐不敢抬头。弟兄三人虽然武艺高强，可是官兵人多呀!这边正与第二支兵马厮杀呢，那边头一支兵马的残兵败将又上来了。常言道：一人难敌四只手，好虎架不住一群狼。再说，三位英雄中还有两位身上背着人呢。要想杀出去，确实不容易。

厮杀一阵后，虞赛花低声央求说：“郭恩人，官兵太多，你把我放下吧，不背我，你能杀出去，再带着我，两条命都得搭上!”

“姑娘，此时怎能放下你让你受死?既背你就是要杀出去，放心吧!”

铁氏老太太也在央求张信：“恩公，让我母女把你们拖累住了，不好冲杀，快放下我，你们走吧。”

“老人家，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咱们死活都在一块儿，你别胡说乱搅和啦!”

俗话说：一人拼命，万人难敌。三位英雄弟不离兄，兄不离弟，舍生忘死，拼命厮杀。这一来，官兵可就抵挡不住了。三人杀出重围，撒腿向城门奔去。

官兵们一边追一边喊：“抓响马呀!关城门哪J”

郭子仪听到喊声，心想：要是让官兵把城门关上，那可就糟啦!带着她们母女二人怎么往外逃呀?想到这儿，喊道：“王奇。”

“大哥，什么事儿?”

“你快去看好城门，别让他们关上!”

“好喽，放心吧，大哥。”

王奇没有背人，奔跑如飞，奔向城门。城门那儿正乱哄着呢，百姓有的要进，有的要出，几个官兵要关城门，连打带踢，大发虎狼之威。王奇抢斧上前，三下五除二，把几个官兵全砍倒了。百姓们一瞧，知道出事了，要进城的也不进了，调头就跑；要出城的也一个鸭子加俩鸭子撒(仨)丫(鸭)手镣了。王奇把看守城门的官兵杀完之后，回头一看，可不好啦!怎么?郭子仪和张信已被官兵团团围住。王奇不声不响，抡着两把大斧从官兵后边杀了上去。嘁哧喀嚓，杀得官兵喊爹叫妈，开出一条道来。他对郭子仪、张信高声喊道：“你们先走一步，留我在这里收拾他们，后撵!”

郭子仪、张信挥动兵刃，且战且退，蹭噌噌噌，跑出城门。二人大声喊道：‘贤弟，快撤!”

“好喽，二位哥哥放心吧!”

这时，又听后面喊叫：“追响马呀!”

“抓响马呀!”

“别叫他们跑了!”

城里抓响马，城外追响马，闹了一溜十三遭，一个也没抓着。

李林甫无精打采。第二天早朝，他上殿交旨，奏道：“万岁，昨晚十八个响马负隅顽抗，巳被乱刃分尸，只有三个响马逃窜，如今正在缉拿。”

这老贼编瞎话张口就来，一句一个谎，不用寻思。唐玄宗不但相信他的话，而且心里很赞赏：不管办什么事儿，还得说李林甫行呀!

李林甫交完了旨，东平王张巡上前交旨：“万岁，微臣奉旨带人察看大宛的九狮图灯之时，费铁陀不让察看，话不相投，他恼羞成怒，竟带领兵将冲杀上来。经一场麈战，费铁陀被微臣打下马来，缚手就擒。他的兵将非死即伤。经查明：九狮图灯暗藏九门火炮，内装火药俱已潮湿，如何处置，请万岁定夺。”

唐玄宗听罢，不由一激灵：哎呀，九狮图灯暗藏火炮，分明是要炮打五凤楼。如若不是火药潮湿，昨天晚上我就已经命归西天，好险哪!想到此，他把脸一沉，说道：“闹响马抢亲事小，朕看大宛以进灯为名，蓄谋炮打五凤楼事大，此举关系大唐江山。九狮图灯进长安之时，为何没有察看出来?是不是有人暗中勾结大宛?定要查清此事。李林甫!”

“微臣在。”这老贼吓得一哆嗦，勾结大宛炮打五凤搂这事儿是他干的，他心里有鬼，能不害怕吗?

“朕命你先审理此事，三日后再龙楼御审。”

“遵旨。”老贼一听这话，乐得差点儿笑出声来，心想：交给我审，这事儿就算到此结束。

有人问了：既然这件事情关系重大，唐玄宗为什么今天不审呢?今天不行，杨贵妃早已和他约订了：早点儿散朝，到后宫饮酒听歌看舞。明天呢?明天也不行。有什么要事?看斗鸡。后天可以吧?后天也不行。为什么啊?看大象。所以，唐玄宗说“三日后龙楼御审”。

按下此事不表，再说郭子仪和张信。他二人分别背着铁氏老太太和她女儿，深一脚，浅一脚，拼命奔跑，天黑路不平，不知跑出多远，踉踉跄跄地刚爬上一座山丘，他俩就累昏了。那母女二人连吓带颠达，早已人事不省。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郭子仪先缓醒过来，他把大带解开，放下姑娘，发现张信躺在一旁，老太太还背在他身上。郭子仪过去，解开大带，放下老太太，围绕着这个山丘转了一圈儿，没有找到王奇。郭子仪走到张信身旁，见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低声呼唤：“贤弟醒醒!”

张信自言自语地说：“完喽，完喽。”

郭子仪用手轻轻地推着他说：“张信，快醒醒。”

张信听到有人叫他，忙问：“说话的人，你是谁呀?”

“贤弟，连大哥我的声音你也听不出来啦?我是你大哥郭子仪。”

张信嚎叫了一声：“打鬼!打鬼!”

郭子仪问：“谁是鬼呀?”

“你是鬼。”

“我是人。”

“你说你是人，不是鬼，那你在哪儿呢?”

“站在你的眼前。”

“我怎么看不见你呀：”

“你还没睁开眼呢，怎么能看见我?”

“嚷，我说怎么看不见你，原来我还闭着眼呢!”

张信睁眼一看，大叫一声：“你还是鬼!”

为什么张信这么认为呢?因为郭子仪浑身是血，满脸尘土，还带有不少血点子，象那城隍庙里的小鬼似的。张信揉了揉眼睛说：“大哥，你别说谎了，咱们全完啦。你说我没死，我不信，你说你活着，我也不信。”他站起身，说：“你等等，我找个人问一下，就知道咱到底死没死!”

“好，你问去吧。”

张信东张西望，见一位年迈的老者正往逸边走来，他迈步迎了过去，走到跟前，大声喊道：“喂，老头儿!”

本来张信长得就难看，如今身上，脸上净是血，又刮了一层土，更没人样了。再加上他不会问，突然一声大叫，老头儿吓了一哆嗦，抬头一看，大叫一声：“我的妈呀，鬼！”转身撒腿就跑。

张信咧着大嘴回来了：“大哥，咱们还是死了。看见没有，还没等我问呢，老头就说我是鬼。”

“贤弟，哪有你这么问的呀!别说老头儿，就是小伙儿也得被你吓跑。”

刚才张信的喊声挺大，把老太太和姑娘全给惊醒了。张信说：“看来咱们都还活着呢。王奇呢?”

郭子仪说：“刚才，我找了半天也没看到他，看来凶多吉少。”

老太太和姑娘坐在那里低头不语。张信说：“老太太，我们兄弟三人，为救你母女，现下少了一个，准是死啦!”

母女二人闻听此言，如刀刺肺腑，泪珠点点，湿透衣衫。老太太说：“张恩公，郭恩公，事到如今，我母女真是后悔莫及。要知搭上王恩公的性命，我母女决不跟你们同行。”

郭子仪说：“老人家，不必难过。此地离长安还有多远我们也不知道，你母女二人上哪儿去呀?我们哥儿俩要走了。”

老太太听罢此话，不由得哭了起来：“二位救命思公，我母女的命可太苦啦!想当年，我丈夫死在奸贼李林甫之手，老贼的儿子李贵又来抢我小女。三位恩公为救我母女，到如今，只剩下了两位。如果二位恩公再一走，我母女既无亲，又无友，往哪里投奔?老身愿把小女许配给郭恩公，请张恩公作媒吧。咱们死里逃生出来了，你们上哪儿去，我们就跟着到哪儿。”

郭子仪连忙摆手说：“老人家，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听罢此话，虞赛花羞得低下丁头，张信乐得心花怒放。他冲老太太深施一礼，说道：“岳母大人说得对，说得好!”

郭子仪忙说：“张信，你这是怎么讲话?。

张信说：“老太太是大哥的岳母，咱哥儿俩有交情，我不也应该叫岳母吗?”

老太太说：“傻话，不行。”

郭子仪一再推辞，不应这门亲事。张信急了，说：“大哥，贼子李贵搭上多少命，他想抢姑娘还没抢到手。如今，老太太情愿把姑娘许配给你，你为何不要?再者说，这娘儿俩无亲无友，无处投奔，你若不要，叫她们上哪儿去呀?要是让老太太带姑娘走，再遇上坏人怎么办?那不等于逃出虎穴，又入虎口!若是这样的话，咱拼死拼活地救出她俩，又有什么用?再说，我当媒人，你冲我这媒人也不能不应呀!俗话说：“人要脸，树要皮。这么大岁数的老太太说出口，你还好意思推辞?”

郭子仪说：“我怕叫人耻笑。”

“老太太亲口许亲，我是媒人，光明正大，正大光明，怕什么人笑话呀?老太太，既然你把姑娘许给了我大哥，我看，是不是就在这儿，叫我大哥和大嫂冲着您和媒人我磕仨头，就算拜了花堂。这样，再一同行走，也就方便啦。”

老太太说：“太好啦!”

张信拉着郭子仪说：“大哥，快过来，给老太太磕头。”

虞赛花从心里高兴这门儿亲事。他们俩人给老人和媒人磕了三个头，就算拜天地了。随后，郭子仪和张信商量，是去山西还是去山东二龙山?张信说：“不管去哪儿，现在可走不了。不知你们怎么样，反正我的肠子饿得在肚子里直打滚儿！”

其实，谁都饿得够戗，可是谁也没有银两。郭子仪一伙的物品银两全都放在店里了；小姐和老太太光顾逃命，也没带银两。怎么办呢?姑娘一想：有了!她把耳朵上、手腕上带的金银首饰摘下来：“张恩公，拿去换钱，买些膳食来吧。”

张信不肯接，郭子仪说：“拿去吧，火烧眉毛先顾眼前，等回家后，哥哥再给小姐买。”

张信说：“那好，你们等我，我买吃的去。”

郭子仪连忙说道：“别忙。兄弟，你身上净是血，把衣裳翻过来穿吧，找个有水的地方洗洗脸，免得吓着人家，”

“对，还是大哥想得周到。”

“你看，那边有片松树林，我们上那儿等你。”

张信点头应声走去。郭子仪带母女来到松林。老太太一提起王奇就掉眼泪。郭子仪说：“也许他没死，回山东去了。以后再打听吧。”

郭子仪虽然和小姐拜了天地，可是觉着和她们母女二人没什么话讲，姑娘总是羞答答的，不好意思抬头。郭子仪想：我找个地方洗把脸，也把衣服翻过来穿上。趁这工夫，也好让母女在林中方便方便。想到此，他让娘儿俩在林中等候。老太太说：“可别走远了，你如走远，万一来了歹人如何是好?”

“老人家放心，我不远走。”郭子仪出了松林，没走多远，看见一条小溪，便走了过去，洗起脸来。

哎，就在这时候，松林里出事啦!那母女俩正寻思躺着歇一会儿，刚躺下，一只老虎带着风声扑来。这只虎：

穿山涧，越山峰，

风声起处见虎形。

血盆口，眼似灯，

龇钢牙，烈性凶。

山中百兽见了它。

魂飞魄散心胆惊!

这只老虎吼叫一声，朝着母女二人扑来。老太太吓懵了，大声叫喊：“救命呀!”

老虎扑向虞赛花，虞赛花被老虎一口叼住，动弹不得。这时。郭子仪听到喊声，急忙奔回松林，抡起双锏就去打虎。老虎一看不妙，叼着姑娘往林中深处跑。郭子仪心急似火，拼命追赶。

郭子仪去追猛虎，老太太左等右等不见回来，心中暗想：十有八九女儿死了。就是没被老虎吃掉，吓也吓死、咬也咬死啦。老人越想越伤心：瞎!女儿一死，我这么大年岁跟着姑爷走，岂不是给子仪找麻烦吗?又一琢磨：丈夫含冤死去。一家人的命多苦啊l越想越觉着没有活路，不如一死了事！老太太把张信背她用的那条大带拿起来，找了个歪脖子小树，把大带往上一扔，两头一对，把扣挽好，双手抓住罗圈套，一咬牙，一横心，往上一挺身子，吊上了。

老太太刚上吊，张信用衣裳兜着包子、馒头回来了。还没进松林，他就大声喊叫：“大哥，你们等急了吧?”

嗯?没人应声。他进了松林一瞅，大吃一惊，郭子仪和虞小姐没了，老太太上吊丁。张信伸手去抱老太太，那些包子，馒头全都掉在了地上。他咯也顾不得了，急忙抱着老人，俩腿往上挺身，老太太脖子和罗圈套离开了，身子往后一仰，张信用手一接，轻轻地把她放在地上，盘好双腿，又是摩挲前胸，又是捶打后心。工夫不大，老太太缓醒过来了，口叫：“女儿呀，你我母女好苦哇!”

张信说：“老太太别哭了，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趁我没回来，我大哥把大嫂拐跑啦?会不会因为他伯你拖累他，把你扔下不管了?早知道郭子仪是这样的人，我绝不和他结拜!老太太别难过。从今往后，我就是你儿子，你跟我走，我背你去二龙山，做个压山的老太太。然后，我再找郭子仪算账!”

老人说：“张恩公，你太好啦!不过，你可说屈你大哥了。不是他拐走我女儿，扔下我不管；是老虎叼走了你嫂子，你大哥追老虎去丁。”

张信大笑：“我说我大哥不是那样不懂人情的人嘛!不要紧，他准能救回我嫂子。老太太，我买回包子，馒头来了，咱们吃点儿再走吧。

老太太哪有心思吃呀!说：“我一点儿也不饿。张思公，你吃吧。”

张信说：“你不饿，我也不饿了，咱们走吧。”

张信从树上解下大带，把老人背在身上，系好大带，拿起双鞭，说：“老太太，你指指老虎往哪边跑的，咱就往哪儿追。”

张信顺着老人指明的方向，追了半天。根本没看着郭子仪的影儿。猛然间，看见前面有座山。张信说：“老太太，我带你到山上看看，可能老虎上山啦!”

张信正往山上走呢。从山上下来一伙喽罗兵，为首之人是个黄脸大汉，二十来岁，手端一口刀。这时，喽罗两边一分，黄脸大汉上前拦住张信：“别走了，干什么的?”

张信把老人放下，说：“老太太，别害怕，不要紧。”说完，他手拎双鞭叫道：“如问我是什么人，可以告诉你，大祖宗!”

黄脸大汉本来有股火，因为喽罗说，有一人背着女人向山上慌忙跑来。他以为是歹徒抢亲呢，就带兵下山了。可是到跟前一看，张信背的是个老太太，这老人既不喊，也不叫，黄脸大汉这火就消下去了，打算问问便让他们过山。可是张信一报“大祖宗”，黄脸大汉这火儿腾的一下又上来了。抡刀奔张信砍来。张信的鞭受过高人传授，着法绝妙，并且勇猛力大，黄脸大汉打了几个回合，感到实在难挡，再要不走，恐怕性命难保，他虚晃一刀，撒腿就跑，喽罗紧跟着往山上跑。张信猛追，扑通一声，中了人家的绊腿绳，跌倒在地。埋伏的喽罗一拥而上，按住张信，用绳子把他捆起来，连同老太太，一块儿拿上山去。

黄脸大汉来到聚义厅，吩咐喽罗把张信带上，问道：“你是什么人?”

“大祖宗!”

“真乃气死我也!把这小子和老乞婆杀喽!”

“是!”

二人被绑在桩橛上，老太太放声大哭：“张恩人，是我把你害了呀!”

张信说：“老太太，别难过，不就是一死吗?”

老太太自言自语地叫了一句：“虞土南哪，你只顾去世，哪知我母女受的苦呀!”

这句话正好被一个白脸大汉听着了。刚才，白脸大汉在后山练功，听说哥哥拿来两个人，来看看抓的都是什么人?老太太一叫“虞士南”，正被他听见了。他紧走几步，叫掌刀的后退，走到老人面前，忙问：“老太太，方才你叫虞士南，请问虞大人是你什么人？”

老太太看了看白脸大汉，说：“虞士南是我丈夫。”

“你姓铁吗?”

“对，你怎么知道我姓铁?”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四回 王家店店东识壮士 招夫擂擂主会英雄

白脸大汉一问，知道老太太姓铁，抱住老人放声大哭起来。原来，这白脸大汉是铁氏老太太的侄子，叫铁成银，那黄脸大汉叫铁成金。铁成银哭着给姑母松绑，命喽罗放开张信，三人一同走进聚义厅。

铁成银对大哥铁成金把来人作了引见，铁成金急忙叩头，老太太扶起大侄子。问：“你父亲呢?”

铁氏兄弟听这一问，不由二目流泪，说：“父亲在去年下世了。”二人问，姑母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老太太把前后经过说了一遍，又指着身旁的张信说：“这位英雄叫张信，是我母女的救命恩公。”

兄弟二人急忙赔礼认错。铁成金说：“我二人占山乃是自种自吃，并不胡作非为。刚才喽罗报，山下有人背着一个女人跑来，我寻思：你是个来历不明的人，下山拦问时，你说你是‘大祖宗’，我火性大发，才拿你上山。确实多有冒犯，望恩人莫怪。”

张信忙说：“哪里哪里，不知者不怪罪。”

铁氏兄弟下令大摆酒宴，招待张信。张信吃完之后，对老太太说：“你既然有了安身之处，我该去找我大哥郭子仪和我嫂子了，顺便打听打听王奇的下落。”

老太太说：“有什么信儿，一定回来告我。”

铁氏兄弟说：“此山叫铁球山。我们已经派出喽罗四处找寻。张恩公要离开这里，我们真是舍不得啊。”

张信说：“别拦了，说什么我也得走，如果找不到大哥他们。我就回二龙山。我们那山上有个老道，叫诸葛英，他是诸葛亮的后人，会算卦，我叫他算算就能知道他们在哪儿。”

铁氏兄弟取出银两，给张信作为盘川。张信说：“这我就不客气了，我得带着。老太太，您就安心在山上听信儿吧。”

铁氏兄弟送张信下山。张信找了几天，谁也没找着，无奈，只好回二龙山，找老道算卦去了。

再表郭子仪追赶猛虎。他不知追出多远了，忽然，前面有道山涧，郭子仪撒开右手，飞出一锏，打在了老虎的屁股上。这工夫，老虎正在纵身越涧，锏打中了它，疼得老虎不由张口吼叫，它一张口，虞赛花掉在山涧里了。那只虎越涧而逃。这时，只见姑娘顺水漂走。郭子仪不会水，四处不见人，水里又没船，他焦急万分，没法搭救，眼巴巴瞧着姑娘被水给冲没影了。郭子仪二目落泪，万分份心，无奈何。只好拾起锏，按原路回去。他打算对老太太说明此事，然后把老人带回家去养着。当他返回松林时，不见老太太，也不见张信，心中埋怨：张信，你把老太太带走。怎么不等我昵!埋怨也没用，只好先奔二龙山去看看再说。一路之上可苦了郭子仪啦!要吃饭，没有钱，不吃饭，饿得慌。怎么办?只好走到哪儿，要到哪儿，好请多说，能要多少就吃多少。

这一天，鄣子仪走到山东济南，实在走不了啦!因为他想虞赛花，想王奇，惦念铁氏老太太，惦念张信，连累带急，病了。只得找家店房住下。这家店房在济南北街，叫王家店。掌柜的叫王劳好，他为人正直，心肠好，因此人们都叫他王老好。他对郭子仪挺好。尽管郭子仪身无分文，可是掌柜的还为他包了一个单间。王老好见郭子仪气度不凡，又随身带有双锏，心想；这个人一定武艺高强，如今落难，我得帮他一把。因此，他对郭子仪格外照顾。郭子仪住了半个月，病好了，他对王老好说：“我带病住店，身上没带银两，你对我百般照顾，我感激不尽。如今我病好了，咱们算算账。”

王老好笑了笑：“郭英雄，你没钱，算的什么账啊?”

“眼下虽说我没钱，可是想和店家商量一下，我把双锏先放在这儿押账，回家取来银两再取锏还店账，你看如何?”

“你回家取银两，再返回来还店账，太麻烦。我看不必，店账就算付了，只当咱俩交个朋友，怎么样?我打算告诉你一件事，如令，我们山东立擂台了：一是英雄擂，二是招贤擂，三是招夫擂。”

“此话怎讲?”

“这英雄擂是以武会友，这招贤擂，如果有人打了立擂人，可以做官，招夫擂嘛，擂台有位姑娘，如果谁胜了姑娘，姑娘就许配谁。你如上擂，有什么好处呢?拿英雄擂来说吧，擂台有俩教习：一个叫杨青，一个叫柏勇。如果你打教习一拳，他给纹银十两，踢他一脚，五十两，把他打倒了，一百两。我是这么想的，你要是赢了他们，回去也就有路费啦!过去有个秦琼，病在店房当锏卖马，那是他没遇上好人!我可不是那样狠心的店主，我这是为你好。万一招贤擂，招夫擂你全打下来了，那不就是又做官又娶媳妇儿吗?”

“请问店家，这招贤擂怎个打法?”

“招贤擂就不和教习打了，是和擂主打。有兄弟三人是立擂擂主，老大鲍金刚，老二鲍银刚，老三鲍铜刚。如果打了这仨人，那就做官了。要打了他们的妹妹鲍金花，那就和姑娘拜花堂。这好处多了，只动拳腿，又不动刀枪，我看你应当去!”

郭子仪听完，想了又想，说：“店家，鲍氏兄妹的势力不小吧?”

“对，他们的舅父是朝中的定国王李林甫。听说这个擂是鲍氏兄妹奉旨立擂，为国招贤。”

书中暗表：此擂根本不是奉圣旨立的，唐玄宗根本不知道这回事儿。老贼李林甫密授鲍氏三兄弟在山东济南立下擂台，打着为国招贤的招牌，选拔武艺超群之人，帮他们干坏事儿，愿意干的留下来，不愿干的就害死。李林南想借此扩大自己的势力，一旦时机成熟，好夺取皇位。

郭子仪问清擂台地址后，说：“店家，我先把双锏放在你这儿，去擂台看看，回来再说。”

“也好。”

郭子仪用完早膳走出店房。去擂台的人太多了，不用打听道，随着人流走就行了。

擂台高有一丈五、六，台上高搭天棚，扎着五色彩绸。台柱上贴着一副对联，上联写：拳打南山斑斓虎；下联配：足踢北海混江龙。横批四个字：以武会友。擂台左右还搭着看台，上边摆着桌椅、板凳，擂台四面有护台军兵把守。要从人群中往外边看“三里五里，八里十里，缕缕行行，人流不断。哎，擂台四周甭提多热闹啦!推车的、担担儿的、锔锅的、卖饭的、卖米的、卖面的、卖葱的、卖蒜的、卖盆儿的，卖罐儿的、卖针的、卖线儿的，还有打把式的、卖艺的、说书的，唱戏的、卖膏药的、摆茶摊的、卖大力丸的，卖鸡蛋的哎呀，五花八门。全啦!

郭子仪往前行走，突然人群一阵大乱：“闪开，闪开!让我们过去!”擂台下闪出一条道来。四匹马上有三男一女，人们纷纷议论：鲍家兄妹来了!郭子仪心想：这仨男的准是鲍金刚、鲍银刚和鲍铜刚，女的是鲍金花喽。这位姑娘足登一双红缎彩鞋，鞋尖两朵红绒球，往脸上看，长得漂亮，可以说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再往后看，郭子仪不由一愣。怎么?后边有一匹驴，驴上坐着一个和尚。这和尚面似锅底，黑中透亮，两道浓眉，眼似明灯，身穿灰色僧衣，白大领，白甩袖，腰系杏黄丝绦，高勒的白布袜子，下穿憎鞋，好不威风!郭子仪暗想：怎么立擂还有和尚呢?

工夫不大，和尚和鲍家兄妹全上了擂台。台下一阵乱嚷嚷：“兄弟呀，时辰到了，看今天谁敢上擂吧!”

“立擂的日子不少了，慢说是打鲍家兄妹，连两个教习全打不了哇!”

这时，上来一个收拾擂台的，在东北角上放了一张桌子，又端出一个大托盘放在桌子上，托盘里大包小包全是包好的银子，十两的，五十两的，还有一百两的。台上收拾利索了，又从后台走上一人。谁呀?大教习杨青。此人二十多岁，穿一身青。他走到台前，冲台下高喊：“各位武士，各路英雄，我们奉旨摆擂，为国招贤，打了擂的大小取个功名，打不了擂的也没亏吃。打了我，拿银子，打了我们擂主，得功名；打了我们姑娘，龙风呈祥。好事儿这么多，怎么没人敢上擂呢?”

他正在卖狂，台下惊动了郭子仪。他刚要往台上纵身。突然，有四只大手抓住了他的双肩：“可找到你啦!”

郭子仪吓了一跳，急忙往左右一看，呀!原来是张信、王奇这两个呆子。郭子仪又惊又喜。忙带二人到一个背静之处，问道：“二位贤弟上哪儿去了?怎么又一同到这儿来了呢?”

张信把老太太上吊，铁球山被拿，巧遇铁成金，铁成银，老太太姑侄相认，他回二龙山，见到王奇之事说了一遍。

王奇怎么回山的呢?当郭子仪，张信背着铁氏母女跑走之后，王奇心想：他俩背人跑得慢，我要跟他们跑，官兵追上可怎么办?我还是把官兵引开吧。别看他果，还真有点儿心眼儿呢!他把官兵引走之后，就返回了二龙山。没隔两天，张信也回来了。两个人在山上住了些日子，心里总惦念郭子仪，不知他追虎救小姐。结果怎么样，如今落到哪儿啦?二人一合计，走，下山寻找。来到济南，听说鲍家兄妹摆擂，张信、王奇都想到擂台那儿看看去，万一遇到大哥呢!不科，真碰上了。

郭子仪把自己经过的事讲了一遍，接着告诉他俩：“店家说，如果打教习一拳，得银十两；踢一脚，五十两；打倒了，一百两。我真想上擂打教习几拳，还了店账再回家。不想，见到二位贤弟，这回不打擂了，走吧。”

二人说；“干什么去?”

“替哥哥还店账去。”

大呆子说：“我们出来没带钱。”

二呆子说：“照直讲，有钱也不替你还!我二人不来，你就上擂；我二人一来，你就不上擂，叫我们还账。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别的，怕你们惹祸。”

二呆子说：“你打你的擂，我们俩能惹祸吗?你上擂台会会他们，压压他们的傲气，挣他们点儿银儿还账，有什么不好?”

大呆子说：“打擂不打擂另说着，咱们去看看还不行吗?”说着，拽住郭子仪进入了人群。

此时，擂台上又喊开了：“众位，既在江边站，必有望景心。怎么这么多看热闹的，连一个会武的都没有吗？”

张信大喊：“小子，休要卖狂，某家上擂啦！”说完，一推郭子仪；“大哥，快上吧!”

台上、台下的人顺声全都看郭子仪，这一来把郭子仪弄得不好意思了，说：“二位贤弟，你们在台下千万别惹祸呀!”

“请大哥放心，我俩决不惹祸。”

郭子仪走近台前，一纵身，蹿上擂台。杨青往后一退，打擂吗?”

“正想领教领教。”

“你叫何名?”

“休要多问。”

“请。”

两个人拉开架式，一个上西，一个上东，一个南走，一个北行，上打插花盖顶，下用举火烧天，左使怀中拖月，右用跨虎登山。杨青的拳脚不一般，郭子仪的拳脚受过高传，工夫不大，郭子仪左手抓住杨青的脖领，右手在他背上一连打了五拳，边打边说：“十两!十两!十两!十两！十两！”紧跟着一脚：“五十两，共一百两!”

“好哇!好哇!”台下喝彩声响成一片，张信、王奇喊得嗓门儿更大。杨青的脸臊得通红。这时，鲍金刚来到台上，叫杨青退下。郭子仪一看，上来的这个人：头戴英雄壮帽，身穿短打青缎，腰系大带，足穿软底缎靴，粗眉毛，大眼睛，不到三十岁，杀气腾腾。鲍金刚说：“打擂人，一百两银子少不了你的，把我打了一块儿算！”说话之间就进招儿了。

郭子仪无奈，只好还招儿。俩人一交手，郭子仪感觉到鲍金刚比杨青可强多了。鲍银刚、鲍铜刚、鲍金花目不转睛地观看郭子仪的拳脚。老和尚边看边想：这人打的拳、踢的腿，好眼熟哇！

郭子仪不想打的时间过长，于是变换招法，施展奇能。

此拳出自五台山，

要讲交手能占先。

双拳神威震八面，

黑虎独立一座山，

进步打双峰贯耳，

转身形二郎担山。

小洪拳偷桃摘果，

扫腿步步连环，

上步打出冲天地，

回带顺手把羊牵，

闪展腾跃施绝技，

对手吓得心胆寒。

郭手仪与鲍金刚交手，台下人不住地给郭子仪叫好。郭子仪心想：如果打了立擂的擂主，惹了祸怎么办?哎，有了，我这么办吧!想到这儿，往后一退，鲍金刚一上步，郭子仪闪开，一个箭步蹿过去，用手指一点，使点穴法把鲍金刚给点得蹲在那儿了，一动不能动!看热闹的人们不知是怎么回事儿，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擂主怎么不动了?我也没看见他挨打呀!”

“这是怎么回事呀?如果不行，快下去不就完了嘛，干吗蹲在那儿不动呀?”

“他八成在那儿运气呢！”

“瞎，哪有这么运气的!”

这工夫，鲍银刚坐不稳板凳了，心想：大哥，你不行，快下来不就得了吗?在那儿一蹲，千人瞧，万人看，你不怕丢人吗?想到这儿，噌！一个箭步蹿过去就拉他大哥，老和尚急忙大叫：“银刚，别动，别动!”

老和尚为啥要喊呢?因为他是内行。如果用点穴法点上了，会用活穴法的人一活穴，马上就好了；如果不会活穴的，硬拉硬拽，准死。鲍银刚是个外行，他昕着喊了吗?听着了。可是他想：别动?那多丢人哪!先把大哥拽下来再说吧!因此，他没听老和尚的，上去猛一拉，把他大哥给拉死了。只见鲍金刚躺在台上，一翻白眼儿，一伸腿儿，一咧嘴儿，一点儿气也没有了。鲍银刚见此情景，心疼坏了：“大哥，你死得好苦，等我给你报仇。”

鲍银刚起身指着郭子仪，喝道：“你是什么人?竟敢打死我兄长鲍金刚!”

鲍银刚报仇心切，刚问完话，没等郭子仪张口回答，一个恶虎扑食就奔郭子仪打来。郭子仪不打也不行了，一看鲍银刚来势凶猛，只得急忙招架。没过三招两趟，鲍银刚被郭子仪一脚踢在屁股上，踉踉跄跄掉下擂台。台上有人喊：“接住!接住!”

台下有人叫：“闪开!闪开!砸着!”

说来也巧，正掉在张信、王奇眼前，他俩乐坏了，张信说：“兄弟，咱大哥真讲义气，打死了一个，只怕咱哥儿俩白来，还给咱俩送下来一个。怎么办呢?咱俩还是来个哥俩分家吧!”说着话，二人上前各自抓住了鲍银刚一条腿。

鲍银刚忙喊：“干什么?”

两个呆子二话没说，往左右一分，喀嚓一声，把鲍银刚擗为两半。

台上，三擂主鲍铜刚见二哥掉下擂台，急忙带人下来找他二哥。姑娘鲍金花见此情景，火撞顶梁，都顾不得哭了，口尊：“师父，您等候。”

老和尚说：“我去。”哪知姑娘已蹿了出去。

鲍金花眼望郭子仪，口叫；“响马，休要撒野，姑娘来了!”

郭子仪顺声一看，只见这位姑娘：

头上巧挽盘龙鬏，

膏丝如墨黑黝黝，

两道眉毛弯如柳，

一对杏眼樱桃口，

耳坠八宝如意钩，

身穿一件藕色绸，

沿边本是金线绣，

红缎彩鞋钉绒球。

郭子仪打量了一下姑娘，问：“你是何人?”

“鲍金花。”

郭子仪一听这名，猛地想起店东对他说招夫擂那事来了，不由心中琢磨：我根本就没想打招夫擂，不能跟她打！可是，只怕她不会跟我善罢甘休，怎么办呢?

没容郭子仪再往下想，姑娘打来了。郭子仪想不打也不行了，只好与鲍金花动手。别看鲍金花是个女子，论功夫，她胜过她的三个兄长。郭子仪跟五台山铁头僧大长老学艺。学会三百六十五路神洪拳，七十二路连环鸳鸯腿，一百单八路点穴法。这二位一交手，可有看头儿了。

老和尚看着看着，心想：打擂人用的拳脚，是我们门中教出来的呀!

姑娘打了一阵，败了，可她没下擂。上哪儿去了?

擂台天棚上吊着一个得胜金圈儿，这是专门给姑娘准备的。如果姑娘打了败仗，可以用这得胜金圈儿败中取胜。怎么取胜呢?她往上一蹿，双手一台，钻进得胜金圈儿里，腰担在圈儿上，脸朝下，双腿一伸，俩手一分，这叫海鸭伏水式。如果对手不知道这是败中取胜之法，往上一蹦，想把姑娘双腿一抱往下拉，那可就坏了。红缎彩鞋的大绒球里边藏有铜钩，谁一拉她的腿，她蜷着的那条腿一仲，用铜钩就钩谁的脸。你想，那谁受得了呀!只要对手一带伤，姑娘就跳下来了，那还赢不了吗?鲍金花一看，打不过郭子仪，就打算用这招儿取胜。

郭子仪受过高人传授，看破了姑娘这一招儿，心想：这个丫头好厉害呀，要用败中取胜之法赢我!既然如此，我也拿出一招儿，叫丫头知道知道我郭子仪不是平常之辈!想到这儿，郭子仪来到圈儿下边，仰面朝天，躺在台板上了，一条腿伸着，一条腿蜷着，双手护着前胸，这叫仙人睡床。下边这位躺在那儿挺自在，上边那位可受不了啦!

欲知鲍金花如何下来，下回分解。

第五回 擂台上英雄遇高手 洞房里小姐吐真情

郭子仪来了个“仙人睡床”，躺在擂台上，正冲着得胜圈儿。鲍金花一看，吓得胆裂魂飞，暗暗叫苦；他在下边一躺，我怎么下去呀?我要是往下一落，他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打我一拳或踹我一脚，往轻说，我得摔倒在台上；重了点儿，我就得受仿、丧命。他要是成心发坏，把我拖在怀中，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我的脸面往哪儿搁呀?

姑娘正在着急，老和尚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了，口念：“阿弥陀佛!打擂之人请起，贫僧来也!’

郭子仪听到和尚叫他，不能再躺着了，一个鲤鱼打挺跃起，站稳，去迎和尚。鲍金花趁此机会从得胜圈儿上跳下来，红着脸退回后台。老和尚从上而下打量完郭子仪，说道：“打擂之人实有奇才，连打了鲍家兄妹。你家住哪里，姓氏名谁?快快报名认罪!”

郭子仪说：“休要问我。你是出家人。应以万便为门，慈善为本。常言道：出家无有家，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如今，你怎么上台管起打擂之事?不知你同鲍氏兄妹是什么关系?”

“鲍氏兄妹是我的徒儿。他们兄妹被你打败，贫僧上来问你姓名，你不但不说，反问起贫僧来了!你如听贫僧金石良言，不必与贫僧动手，赶快伏绑，有你的好处。如若不听，只怕你自找其祸!”

郭子仪一听老和尚说话口气这么大，很不高兴。所以，说话也不客气：“既然如此，那你就伸手吧。”

二人交战，郭子仪进招儿，老和尚只是招架，并不还手。这个老和尚虽然身体胖大，可是一点儿也不笨。走如风，站如钉，轻似狸猫，快赛猿猴，对郭于仪打的拳脚好象非常熟悉。他不慌不忙，闪、展、腾、挪，灵活巧妙，郭子仪越打心里越没底儿，不由有些害怕，三百六十五路神洪拳，七十二路连环鸳鸯腿，一百单八路点穴法全用完了，也没碰着老和尚一根毫毛。郭子仪连急带怕，汗就出来了。老和尚笑着冲郭子仪说：“怎么，拳脚全打完了?点穴法也用没了?往下不会啦?对吗?我来问你，你是伏绑呀，还是等贫僧费事呢?如若伏绑，有你的好处；如等我动手的话，不用换拳脚，就接着你的拳脚打下去，只怕你要吃苦头哇!”

这一席话把郭子仪提醒了，他想起当年恩师铁头僧教他武艺时说的话来了：“为师教你这套拳脚，恐怕无人能敌。如果有人能看破你的拳脚，胜了你，那绝不是外人，一定是五台山上下来的自己人。”恩师曾经跟他说过，有一个师叔叫铁头峰，有机会让我们叔侄见上一面。郭子仪心想：今天这位和尚必有来历!想到这儿，双手抱拳，口尊：“师父，我认输了。”

老和尚一声令下。杨青、柏勇带着几名亲兵上来，抓住郭子仪，上了绑绳。这工夫，又闯上姑娘鲍金花，要为兄长报仇。老和尚拦住喝道：“不可无礼，回府再说。’

老和尚叫人押着郭子仪，同姑娘一道走啦。

擂台上的人走了，擂台下面还折腾呢。张信、王奇擗了鲍银刚，鲍铜刚带人捉拿凶手。看打擂的百姓，四处奔跑，两个呆子跟官兵动手了，他们打了半天，王奇往台上扫了一眼，哎呀，没人啦!两人一合计：别打了，跑吧。这二位打出重围，逃出了济南。鲍铜刚没拿住这俩人，只好命人将大哥、二哥的死尸抬回府去。有人报给他说：“老师父已拿住打擂之人。”鲍铜刚心想：回到府后，定要将此人千刀万剐，给二位哥哥祭灵。

老和尚把郭子仪带回鲍府，将他押进书房，叫姑娘先回绣楼。姑娘泪流满面，说：“师父，一定要报仇啊!”

“放心吧，你回绣楼去听信儿好了。”

姑娘走后，老和尚命从人退出，随后忙给郭子仪解开绑绳，又给他搬过一把椅子，让郭子仪坐下。郭子仪谢过老和尚就坐下了。老和尚坐在上首，问道：“打擂之人，你家住哪里，姓氏名谁，跟谁学艺?你别隐瞒，要实话实说。”

“老师父，我家住山西汾阳郭家村，我父郭招才早已去世，我母张氏，我姓郭，名子仪，号叫武功。我的恩师是五台山的铁头僧。”

老和尚一笑：“你有师叔吗?”

“有，可是没见过。思师说，我有个师叔，叫铁头峰。他老人家和我恩师是亲兄弟，又是师兄弟。恩师曾说，有机会叫我们叔侄见个面。可是一直没得机会。”

“今天不就是机会吗?”

郭子仪一怔，看了看老和尚，说：“难道您就是我的师叔?”

“对，贫僧就是你的师叔铁头峰。”

郭子仪又惊又喜，急忙跪倒，给师叔磕头：“师叔在上，恕孩儿不知，擂台动手，真是以小犯上，该死该死。”

“快快起来，师叔不怪。”

郭子仪起身坐下，说：“今与师叔相见，实乃三生有幸。徒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只管讲来。”

“鲍家兄妹的舅父，是朝中大奸贼定国王李林甫，李林甫出将入相，为文官之首，武将班头。他上欺天子，下压群臣，不知他戕害了多少忠臣良将，我舅父就是被他所害。师叔为何要帮鲍家兄妹立擂呢?”

“子仪，不必担心。我奉师父红莲长老之命，去朝拜南海大师。来到此处化缘，鲍家兄弟留我居住。他们知道我是从五台山来的，便非要我打几趟拳。我打完之后，他们非要拜我为师。我推辞不开，只好收下。经过一个月的观察，对他们兄弟三个人，我是一招儿没教。我要走，他们再三再四拦我，让我看完了擂再走。因此，我每天都去擂台。刚才看出你的拳脚是我们门里的，才想起你师父对我说过的话，他收了三个弟子，第一个就是你郭子仪，你师父把你夸奖了一番；第二个是后山马家寨的马彪马玉飞，外号飞燕子百步手，第三个是长安城中翰林院学士林士玉的儿子林忠，外号玉蝴蝶。因为在擂台上不便多说，所以才让你伏绑。别看鲍家三兄弟不好，可鲍金花却是一位武艺高强的好姑娘。你虽然用点穴法点了鲍金刚，可他并不算死在你手。你把鲍银刚打下擂台，听说台下有人把他擗成两半，这一定是鲍家兄弟得罪的人太多了，所以才被擗死，这事与你无关。我打算把鲍小姐许配给你为妻。这样一来，不但保你太平无事，而且还收下一位好姑娘。”

“师叔，使不得，她是不能答应的。就是她答应了，我也不能要。谁不知道她舅父李林甫是个大奸贼啊?”

“子仪，这就不对了。李林南是奸贼，难道鲍金花也是好贼吗?那鲍小姐为人正直，能分辨是非，是位好姑娘。她许配你，会跟你走的。你就听我的，没错。师叔作主，你就不要推辞了。”

郭子仪刚要张口说话，鲍铜刚一步跨进了书房。他叫人抬回两具尸体，听说拿住的打擂之人在书房，于是急冲冲闯了进来。他看见郭子仪不但没上绑绳，而且还坐在椅子上跟没事儿似的，可真气坏了。仓啷一声，抽出宝剑，直奔郭子仪砍来。老和尚怒吗道：“住手，你大胆!进得书房不问青红皂白，拉出宝剑就砍，是何缘故?”

鲍铜刚气呼呼地说：“师父，你把此人拿下擂台，带回府中，不但不杀，反而对他这样亲近，这是什么道理呀?”

“他是你家的姑爷，是贵客，难道不该招待吗?”

“他打死我大哥，踢死我二哥，我与他仇深似海，他是谁家的姑爷，贵客?师父为何讲出这等言词?”

“怎么，你们说话不算数吗?英雄擂，以武会友；招贤擂，为国招贤；招夫擂，谁打败你妹妹，你妹妹就许谁为妻。这位英雄不是别人，乃是你师伯的大弟子，姓郭名子仪，号武功，他与你妹妹成婚配对儿，也算是郎才女貌。”

“师父，此事万万不能这么办，他身上有我家两条人命呀!”

“你兄之死为何怨子仪呢?为师看得真真切切。子仪用点穴法点住了你大哥，你二哥过去拉你大哥时，你听见没听见为师叫你二哥别动?因为被点穴法点了，会用点穴法的一活穴，马上就好了。外行的，上去一拉就死。结果，你二哥不听为师的喊叫，过去一拽，把你大哥拉死丁。这能怨子仪吗?你二哥与子仪动手，战败后掉下擂台，因为你们兄弟得罪的人多，仇人擗了你二哥，这与子仪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一席话，把鲍铜刚问得无言苷对。鲍铜刚鬼心跟儿多，他一琢磨：把这事儿推到我妹妹身上吧!说道：“师父，我妹妹的终身，我也不能作主，恐怕她是不会答应的。”

老和尚知道这小子故意往外推托，便说：“走，我跟你去找她。如果她真不愿意的话，为师就不管啦!”

老和尚叫子仪在书房等候，带鲍铜刚去姑娘的后绣楼。他们来到楼梯下。鲍铜刚听见楼上正在啼哭，暗想：我妹妹决不会应下这门亲事!

老和尚与鲍铜刚一上楼．丫环急忙禀报小姐：“姑娘，老师父和三爷来了。”

鲍金花止住哭声，擦了擦眼泪，刚出门，老和尚与鲍铜刚就上来了。姑娘急忙往屋里让，叫丫环看坐伺候，问道：“师父，您可给我二位哥哥报了冤仇?”

鲍铜刚立时在一旁插嘴：“仇别报了……”

没等他再往下说，老和尚把他拉住了：“你先别说，我对金花说，你听着。”

老和尚把刚才在书房对鲍铜刚说的那些话又说了一遍，而后又说：“你们立的第三个擂是招夫擂，如果有人打了你，你的终身就许配他。因此，为师才给你作主，订下了终身。你三哥说，怕你不愿意，为师才亲自来和你商量，不知你心意如何?”

鲍金花一听，知道二位兄长之死不怨郭子仪，自己又领教过郭子仪的本领，如今有师父作主为媒，觉得这事儿也算正大光明。鲍铜刚惟恐鲍金花答应，急忙追问了一句：“妹妹，你愿意吗?”

姑娘说：“三哥如果愿意，师父又给作主，妹妹也就不推辞了。”

老和尚冲鲍铜刚说：“这回你没啥说的了吧?走，咱们一同到前边去。”

鲍铜刚真是又憋气又窝火，可他当着老和尚的面还不敢说别的，只好随老和尚一同下楼。来到书房，老和尚见了郭子仪，说：“姑娘愿意，亲事定下来了。”

鲍铜刚连忙说：“师父，我二位哥哥还没入棺，丧事来办，难道能先办喜事吗?”

“那好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办丧事，什么时候办喜事呢?”

“这得先办丧事。等把我两位哥哥葬完了，再挑良辰吉日，给我妹妹办喜事。您看如何?”

“好，就这幺办。子仪先与师叔住这书房，你先办丧事吧。”

鲍府的丧事整整办了半个月，总算把两个死人入土了。老和尚对鲍铜刚说：“趁着我还没走，挑个吉日给你妹妹完婚吧!”

“师父，六月二十六这个日子最好了。”

“哎呀，为师等不了呀！”

“师父，再往前没有好日子了。”

老和尚想了想，说：“这样吧，就按你挑选的喜期办事儿。我先走，你没事和子仪练练拳脚，六月二十六日之前我赶回来。”

鲍铜刚一听可乐坏了，暗想：你快点儿走吧，我找妹妹商量一下，定要杀掉郭子仪，给二位哥哥报仇。可是，他表面上还假装不同意师父走，说：“师父，您还走呀?六月二十六您能赶回来吗?”

“明天我起程，一定赶回来。”

晚上，郭子仪跟老和尚说：“师叔，您走，我也走。”

“这是为何?”

“鲍铜刚居心不良，您走了，他定要拿我给他哥哥报仇!”

“不能，他也不敢。姑娘是真心许配你的，料也无妨。你就在他家住着吧。鲍铜刚待你好，你就教他几手；如待你不好，你一招儿也别教他。你有这身本领，怕他何来?”

郭子仪只好听从师叔的安排。第二天，老和尚走了。郭子仪总觉得日子过得慢。鲍铜刚对郭子仪表面很亲近，各方面招待也挺周到，可是，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呢?谁也不知道。一天，鲍铜刚来到书房，对郭子仪说：“郭英雄，自从我师父走了之后，我看你每日愁眉苦脸，饭量也少了不少，日益消瘦，不知这是为何?照这样下去，对你有害无利。近来，我妹妹也是终日不乐，因此，我打算和你商量一下，六月初六

也是个好日子，我们就别再等师父了，提前完婚吧。”

郭子仪真不想在这儿再住下去，就点头答应了。此事订下之后，一切由鲍铜刚包办。六月初六这天，可热闹啦，府门两边扎红绸，贴红对儿，悬灯结彩，高搭喜棚，官员、亲友络绎不绝。府里的家人、丫环忙得脚打后脑勺。郭子仪双插金花，十字披红，丫环搀米了小姐鲍金花，二人在香案前拜了花堂。

简短截说。白天无事，到了晚间，郭子仪在绣楼摆上一桌酒宴，什么子孙饽饽长寿面，栗子小枣四鲜四干，真可谓山中走兽云中雁，陆地牛羊海底鲜，一概俱全。夫妻二人对坐饮酒，郭子仪发现鲍金花坐立不安，心神不定，二目发直。他看出姑娘有心事，心想；她两个哥哥一死，哪能不难过呢?于是用好言好语来劝姑娘。可是姑娘还是一言不发。郭于仪说：“姑娘，你哥哥之死，确实不怨我。今天，虽与姑娘拜了花堂，如姑娘确实不愿意，我可以马上离开。当时，有师叔作主，我也是无奈呀！”

姑娘一听郭子仪说出“无奈”二字，急忙搭话说：“原来这门亲事你不愿意呀!”

“对。”

“你为何不愿意呢?”

“不瞒小姐，因为你的舅父是李林甫。”

姑娘目瞪口呆，过了半天才说出话来：“我舅父与你有什么冤仇吗?”

“姑娘既问，我当直言相告。你舅父是个上欺天子、下压群臣、悬秤卖官、诈取民财、无恶不作、无所不为的奸贼。他不知害了多少良臣。正是他害死了我的舅父张方。朝中的翰林学士虞士南也是被他所害。李林甫养子不教，纵子行凶，他儿子李贵在正月十五放花灯时，命手下人抬花轿，名为查街，实为抢美女。李贵在学士街上抢走虞士南的女儿虞赛花。幸遇我兄弟三人抱打不平，才救出了虞小姐。我说的这些话句句是实，如有半字谎言，叫我死在乱刃之下!如果不是我师叔夸奖姑娘，又为媒作主，我决不和你成亲。假如姑娘不愿意这门亲事，不要勉强，我马上离开此地也就是了。”

郭子仪说完，马上转身就要走。姑娘站起，一把拉住郭子仪，口尊：“郭英雄，我确实不知我舅父干下了祸国殃民之事。将终身许配你，我是愿意的。”

“姑娘既然愿意，却为何心神不安呢?”

“我对你说了实话吧。今天你我拜花堂是真，入洞房是假。我三哥为了叫我按他定的计行事，给我下了跪。我若不应，他就跪着不起。我实出无奈，才答应了他。”

“什么计?”

“他让我用酒将你灌醉，三更天叫我以摔杯为号，他带兵围困绣楼，将你拿住，要把你乱刃分尸，给我大哥、二哥报仇。眼看三更要到，我不肯害你，才心慌意乱。郭英雄，你赶快逃走吧!”

郭子仪听完姑娘这番话，心想：师叔说得对，鲍金花能分辨是非，是位好姑娘。他站起身来，深施一礼：“多谢姑娘吐露真情。请姑娘与我一起逃走。”

“不。郭英雄，恕我不能与你同逃。我意已决，不必多劝。”

“如若我逃走了，你三哥岂能容你?”

“英雄只管放心，我自有办法应付。”

“姑娘，后会有期。”

郭子仪说完，转身就走。他走了几步，回头一看，可了不得啦!姑娘要撞墙自尽，说时迟，那时快，郭子仪大叫一声：“姑娘且慢!”噌的一个箭步蹿了过去，伸手去拽鲍金花。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六回 李林甫押解郭子仪 玉蝴蝶劝说林大人

郭子仪见鲍金花要撞墙，大叫一声，急忙蹿过去，伸手拽她。郭子仪也拽住鲍金花的胳膊了，鲍金花的头也撞在墙上了。“哎呀，不好!”郭子仪不由叫了一声，抱住鲍金花一看，小姐脑袋也耷拉了，眼睛也闭上了。

鲍铜刚听到楼上传来喊叫声，急忙命人上楼。此时郭子仪泪水夺眶而出。他听到有人上楼，知道不好，自言自语地说：“好心的小姐，你死得冤，你是叫你三哥给害了呀!我定要拿你三哥给你报仇！”

郭子仪放下鲍金花，抹了一把泪水，仓啷!从墙上抽出镇宅宝剑，噗！一口气把灯吹灭。这时，院中已掌起灯笼火把。郭子仪拎起一把椅子，踹开楼门，扔了下去，大喊：“鲍铜刚，我郭子仪下去啦!”

椅子一落地，不少人摆动刀枪，乱砍乱剌。郭子仪随后跳下，挥剑厮杀。鲍铜刚吩咐官兵包围郭子仪。他们虽然人多势众，可是哪能挡得住郭子仪呀!死的死，伤的伤，哭的哭，叫的叫，乱了套啦!郭子仪跑不出去，众官兵也抓不住他。郭子仪越杀越再，官兵越来越蔫。鲍铜刚一看，照这样打下去，郭子仪非跑了不可。他眼珠一转，心生一计，叫人撒下绊腿绳。郭子仪只顾动手，不小心中了绊腿绳，摔倒在地，官兵一拥而上，急忙按住郭子仪，绑上绳索。

转眼，天已大亮，鲍钢刚才想起带人上楼去看他妹妹。可是，鲍金花已踪影皆无。要说她活着，不见人，要说她死了，又不见尸。鲍铜刚只好带人下楼，吩咐打扫战场，掩埋死尸。他叫人在府中搭起灵棚，放好八仙桌，摆上五供，把二位兄长的灵牌写好，供在桌上，在灵牌前栽好桩橛，叫人把郭子仪绑在桩橛上。鲍铜刚问郭子仪：“我妹妹哪里去了?”

“她撞墙自尽了。”

“死尸在何处?”

“就在楼上。”

“为何不见?”

郭子仪一听，感到非常奇怪；“姑娘死尸就在楼上，为什么会不见了呢?”

鲍铜刚得知妹妹已死，反正也找不着了，就没再追问，叫人准备放三声追魂炮，把郭子仪的心摘出来祭灵。

正在此时，有人来报：定国王驾到。

李林甫怎么到这儿来了呢?原来，这老贼在京城没拿住郭子仪、张信、王奇，东平王张巡却捉住了费铁陀。唐玄宗命李林甫审理费铁陀。李林甫暗想：费铁陀要是一招供，我一家全活不了呀!于是，他派出心腹人把费铁陀害死在牢里了。随后，上殿一交旨，说费铁陀服毒自杀。这件事马马虎虎就算完了。这老贼又在金殿上动本，说闹灯的响马杀死多少官兵，擗了他的儿子，为保天下太平，他打算带兵出京捉拿响马。唐玄宗稀里糊涂，也就准奏了。

其实，李林甫这次出行，乃是假借捉响马之名，去干自己的勾当。他要到济南去看看立擂网罗了多少干将。他想：我要是聚集天下武林之中的高人，何愁不得皇位?再者说，一路上看看哪些官员和自己接近，可以提拔提拔，哪些官员与自己作对，可以撤换撤换。当然，一路上的州城府县都有财宝，再划拉划拉。然后，再定下一步棋怎么走。

李林甫带着大队人马出了京城，随身保驾的有：府上的总教习三支镖孙玉操，心腹教习飞腿蜈蚣杨天胜。还有孙玉操的四个徒弟：赵龙、钱虎、孙彪、李豹。一路上，吃喝玩乐，划拉财宝，不必细表。这一天，离济南城还有十里地呢，就下令不走了。为啥?等着来人迎接。他就要摆这个谱。

书接前文。鲍铜刚听说舅父来了，急忙下令，先把郭子仪看押起来，他带着人去迎接李林甫。见了老贼，他放声痛哭。老贼不知出了什么事儿，连忙追问。鲍铜刚把立擂的情况简要地说了一遍，而后，把李林甫等接进城，安排到府衙里，摆下酒宴。等吃喝完毕，李林甫想要看看郭子仪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便下令押进厅堂。鲍铜刚叫人带来郭子仪。杨天胜一看，呀!这不正是正月十五在京城学士街跟我动手的那位吗?杨天胜俯下身，在李林甫耳边嘀咕了一阵子。李林甫叫道：“郭子仪，你带领响马，正月十五大闹京城，已闯下了大祸。我正抓你不到，不料你已束手被捕!哎，那两个响马呢?”

鲍铜刚大声叫嚷：“对，那两个响马呢?舅父，这大响马郭子仪上台打擂，把我二哥踢下台去，台下有两个响马擗死我二哥，我带兵捉拿，不想那两个小子跑出了济南。”

李林甫冷笑了两声，说：“他们俩也跑不了。抓住了大响马，何愁抓不住小响马?郭子仪，那两个小响马何处去了?他二人叫什么名字?”

郭子仪昂首挺胸，发出一阵大笑：“哈哈，老贼，你少说废话，你支起油锅，我跳；你栽上刀山，我上；你就是把刀压在我脖子上，也休想让我招出我的好友!”

鲍铜刚说：“舅父，宰了他吧!”

老贼说：“如今不能杀，老夫把他押回长安，面见万岁交旨。一，要出郭子仪的口供，他的同伙共有多少，都在何处；二，为你死去的兄妹报仇；三，你捉拿响马有功，老天回朝奏上一本。提拔提拔你。”

鲍铜刚说不出别的来，只有点头称谢。老贼命人准备木笼囚车，过了两天，李林甫带人将郭子仪押解回京。

这一天，回到长安城。李林市命人将郭子仪送到刑部监牢之中，自己上殿见驾。唐玄宗问：“李爱卿，此次出行如何?”

李林甫忙奏：“微臣到山东济南，正赶上三个响马又在杀人放火，被我三个外甥带兵囤拿。不想，三个响马跑了两个，最后，捉住了为首的大响马，他叫郭子仪。厮杀之中，郭子仪打死微臣的两个外甥鲍金刚、鲍银刚，还刺死了微臣的外甥女鲍金花。万岁，微臣的外甥死得冤枉呀!”

这老贼又胡说了一遍，一点儿没提立擂打擂的事儿。唐玄宗说：“李爱卿，不必难过，你外甥死的追封，活的加封，也就是了。看来这大响马万分可恶，押上殿来，朕要龙楼御审。”

李林甫一听，吓坏了，暗想：这可不行，如果押上郭子仪来一审。他说出山东立擂打插之事就糟啦!老贼急忙动本说：“万岁，依微臣之见，这响马再大，也值不得圣上御审。”

唐玄宗一琢磨：可也是。问道：“哪位爱卿领旨审问此案?”

李林甫保举了两个人：一个是殿申侍御史澹台杰，一个是监察御史罗希爽。三堂会审得三个人，还少一位呢。唐玄宗亲自点派了一人：翰林学士林士玉。李林甫知道林士玉不是自己人，也知道这位大公无私，秉公行事，因此，心里觉着不大得劲儿。可他又一想，那两位是我的人，何惧他一个?唐玄宗传下旨意：三天后开堂会审。

散朝之后，林士玉回到府中，坐在书房，有书童献上茶来，大人喝着茶，盘算着三天后这个案子如何审问。这工夫，从书房外走进一个人来，此人十八、九岁，头藏武生巾，身上穿白挂素，足登一双缎靴；看相貌，天庭满，地额圆，面皮白，似粉团，眉清目秀，两耳垂肩。此人是林大人的儿子林忠，绰号玉蝴蝶。林忠进书房后，见爹爹眼睛发直，默默无言，好象在想什么，他急忙上前施礼，口尊：“爹爹，您在想什么呀?”

林大人说：“我儿哪里知道，那定国王李林甫在山东拿来闹花灯，闹济南的响马，万岁传旨，三天后开堂会审，有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还有为父。为父在想，如何审问这响马?”

“爹爹，这响马叫什么名字?”

“他叫郭子仪。”

林忠一听郭子仪这名，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立时吓得不知说什么好了。林大人不由一怔，说道：“儿呀，莫非你认识此人?”

“认识。”

林大人听了这话很不安。为什么?因郭子仪是大响马，京城闹花灯，到济南又杀人放火。如果儿子认识这样一个人，让李林甫知道了，那还有好吗?林大人忙问：“儿啊，你认识郭子仪，为父怎么不知道呢?你什么时候与他结识?来往过吗?”

“爹爹，您别害怕。那一年，五台山的大长老名叫铁头僧来京城，也是与孩儿有缘才收孩儿为徒，在此传授武艺。临回山时，对孩儿讲，说我有一个大师兄，家住山西汾阳郭家村，名叫郭子仪，号武功，人称赛孟尝、如专诸、似秦琼、郭小善人。爹爹，您就听听大家送的这个外号吧，这个人太好啦!恩师说，孩儿还有一个二师兄，家住后山马家寨，名叫马彪，字玉飞，也是个好样的。恩师还说，日后孩儿如见到他们应多多亲近，如果大师兄来到长安，叫孩儿好好跟他学学武艺，还嘱咐孩儿要多照应他。不想。奸贼李林甫由山东把他拿来，说他是闹花灯的响马，杀人凶犯。如果郭子仪真是这样的一个人，恩师就不会夸奖他是天下的英雄了，大家也不会送他赛孟尝、如专诸，似秦琼、郭小善人的美称了。”

“孩子．不必担心。你师父既说郭子仪这么好，如今捉拿的这个，可能不是你师父说的那个。天下之大，同名同姓，不足为奇。我儿不要胡思乱想了。”

“爹爹，万里有个一，要真是他，爹爹，你可要保护才是呀!那李林甫是个奸贼，他要跟谁有仇就陷害谁。他的为人谁不知道呀?”

“知道。三天后开堂会审时，为父一定详细盘问。他要是你的大师兄，如果确实又杀人，又放火，为父也救不了他，那是他罪有应得；如果老贼李林甫有意诬陷，为父定要设法救他一命。”

这里，林家父子合计郭子仪的事儿；那边，定国王王府里也在谋划此事。老贼李林甫命入找来殿中侍御史谵台杰、监察御史罗希爽，说：“响马郭子仪闹花灯、抢亲，还伙同两个响马擗了老夫之子李贵，又闹济南，打死老夫的外甥、外甥女。你们一定叫郭子仪招供，并且招出他的同伙。事成之后，老夫定有重赏。”

澹台杰说：“请千岁放心，叫响马招供那有何难?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罗希爽说：“让郭子仪招供，易如反掌。请千岁放心。”

这俩小子一个比一个能吹!

开堂这天，林士玉、澹台杰、罗希爽到齐，见礼之后，打鼓升堂。大堂上摆着案桌，长七尺，宽三尺五，桌上有红黑砚台，三山笔架、笔筒，左边放印匣，右边放着签筒。迎面挂着一块匾，上写四个字：明镜高悬。正中悬挂圣旨。皂班，壮班、快班，吏房、户房、礼房，兵房、刑房、工房，这三班六房分列两旁。皂班是掌刑的，壮班是带案的，快班是抓人的。左右九后有六扇屏风，问案时，官太太可以在这儿听堂。上坐林大人，左右是两个御史。这些人再加上护堂军，有一百多人。没等林大人说话，澹台杰吩咐：提犯人郭子仪。壮班的衙役噔噔噔噔奔向监牢。

不多时，郭子仪戴着三大件重刑，哗罗哗罗，着走上堂来。只见他站稳身形，二日如闪电似的一扫，看见堂上坐着仨官。林大人吩咐：“来人，把犯人的脖锁，手铐去掉。”

“是。”

因为郭子仪的案子太重，所以没去脚镣。郭子仪跪下说：“小民给三位大人叩头。”

澹台杰和罗希爽早就合计好了，要一嘱一和审理此案，把林士玉架空。所以没等林大人说话，这俩小子抢先问上了。谵台杰一拍桌案，叫道：“下跪者，你可是大响马郭子仪?”

紧接着，罗希爽又猛拍桌案，喝道：“快快招来!”

这俩小子一问，林大人就不能审了，只好先侧耳倾听。

郭子仪答道：“小民正是郭子仪，但不是响马。”

二奸贼哪容郭子仪讲理呀!澹台杰用手指着郭子仪，大叫：“你正月十五在京城闹花灯、抢亲、抢走虞士南之女虞赛花，后来，又和你同伙擗死了少王爷李贵，杀死无数官军；又大闹山东济南，杀官夺印，还不是响马吗?”

罗希爽指着郭子仪，喊道：“你同伙有多少人，叫什么名字，都住在什么地方?快快招来!说了实话便罢，如若不说，可要知道：王法镇乾坤，大刑不饶人?招!”

郭子仪说：“我不是响马，我从来没抢过亲，山东济南打擂，事出有因……”

郭子仪要接着往下讲，澹台杰断喝一声：“住口。不准你信口开河!”

这话刚出口，罗希爽紧忙接着叫道：“朽木不可雕，不打他不招。你既不肯招出闹花灯、抢亲、山东杀人之事，也好!来人哪!”

“有!”

“把郭子仪拉下堂去，重打八十大板!”

“是。”

皂班的衙役上前按住郭子仪，要推下去功刑。林大人说：“慢!”

二奸贼四只眼睛一对光，问道：“林大人，怎么，不应该动刑吗?”

林大人微微一笑：“审案自然可以动刑。不过，二位大人如此审案，未免有些简单吧。来人!”

“有!”

“把郭子仪提上来1”

“是。”

衙役把郭子仪带到林大人面前，郭子仪忙又跪见林大人。林大人问道：“郭子仪，你家住哪里，父母何名，正月十五日几个人进长安，为什么闹花灯擗死李贵，又为什么到山东杀人，从头至尾慢慢讲来。”

“大人请听。我家住山西汾阳郭家村，我父郭招才巳去世，我母张氏。我上无兄，下无弟，没有姐妹。我姓郭名子仪，大号武功…”

“你还有外人送的绰号吗?”

“有，小人小敢说。”

“只管讲来。”

“人送绰号赛孟尝、如专诸、似秦琼、郭小善人。”

林大人听到这儿，心里明白了：哦，此人正是我儿的大师兄。

那两个奸贼不耐烦了，非常生气，暗想：干什么问这么详细呀?

林大人说：“郭子仪，接着往下讲。”

郭子仪把自己与张信、王奇如何投奔舅父，如何来到京城；正月十五观灯之时，李贵如何调戏虞赛花，刺死老家人，抢走小姐，弟兄三人如何救铁氏母女之事，一一述说。

林大人扭头问道：“此口供可都记下?”

“俱已记下。”

林大人转脸说道：“郭子仪，你讲讲山东济南之事。”

“是。我到山东济南，病在店房。病好之后，店家对我说，山东立擂，一是英雄擂，二是招贤擂，三是招夫擂。我到擂台下一看，果真如此。立搞的正是李林甫的三个外甥、一个外甥女：鲍金刚、鲍银刚、鲍铜刚和鲍金花。说是幸万岁圣旨立擂，以武会友，为国招贤……”

林大人听到这儿，不由一阵暗想：老贼李林甫叫他外甥立擂是何用意?定有野心!怪不得李贼门下的这两个鹰犬。急于让郭子仪按他们之言招供呢!今天我也让你俩知道知道我林士玉不是好惹的!想到这儿，故意高声说道：“哎呀，奉万岁圣旨为国招贤立擂，实乃大事，本官身为翰林学士，为何从未听说?”说到这儿，先瞟了两个奸贼一眼，又扭头问道：“此口供可都记下?”

“俱巳记下。”

林大人转脸又让郭子仪往下讲，郭子仪从打擂说到被押进京城。林大人昕完。又问：“郭子仪，你所说之言，句句属实吗?”

“句句实话，没有半句谎言。”

林大人瞅了瞰澹台杰和罗希爽，说：“二位大人，此案重大，非你我之辈所能处置。只好审至此处，奏请万岁。”

两个奸贼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说了一声：“也好。”

有人问了，这俩奸贼在李林南面前吹了一通，如今不但没让郭子仪招出假供来，却让林士玉把真供都问出来了，他们怎么向老贼李林甫交差呀?哎，这俩小子预料到这步棋了，因此也就密谋好了：走到这一步，就买通牢头，让牢头一更天报郭子仪病，二更天报重，三更天报死。在牢中害死郭子仪。天亮之前，办完此事。所以，两个奸贼也没争辩，说了声“也好”，起身就要退堂。

林大人说：“慢!”

二奸贼问：“还有何事?”

“有。请稍坐片刻。来人，传牢头上堂，把秤抬上堂来。”

工夫不大，牢头来了，秤也抬上来了。林大人叫郭子仪公堂过秤，看看身体有多重，记下来，对牢头说：“郭子仪如今多重，出狱时就得多重，只许多，不许少。如果少了，拿你问罪!别说他有个三长两短，就是他身上少一根汗毛，也要你的脑袋!”

“是。”

澹台杰、罗希爽两个奸贼见此情景，大眼儿瞪小眼儿。小眼儿瞪大眼儿，全都傻了眼儿！

林士玉让郭子仪在供词上画完押，说道：“带下郭子仪，退堂！”

林大人要上殿面君动本：龙楼御审郭子仪。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七回 金銮殿使臣进四宝 彩山厅太白骂二奸

林士玉带着郭子仪的供词，与澹台杰、罗希爽上殿面君。唐玄宗问：“你们三人可将大响马一案审理完毕?”

林大人说：“万岁，微臣三人已审完一堂。此案关系重大，非微臣三人所能处置。特上殿面君，现将供词呈上，请万岁龙楼御审。”

“林爱卿，供词先不必呈上，你就念念吧。”

林大人将郭子仪的供词从头至尾念了一遍。唐玄宗一怔，叫过李林甫，问道：“大响马招的供词中说，鲍家兄弟在山东济南奉圣旨立擂，朕怎么不知道此事呀?看来，他们不是响马，而是英雄。”

李林甫刚才边听供词边琢磨：他妈的，澹台杰、罗希爽这两个小子，真是无能之辈!还让我放心呢，这么闹下去，儿子、外甥不但白死，我的王位也保不住了!这老贼想好了对策，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唐玄宗一问，李林甫张口就答上了：“万岁，对响马这一案，不知这三位大人是怎样审问的，偏听了响马的一面之词。臣之子没有抢亲之事，臣的外甥立擂不假，但是并没有说奉旨立擂。立擂只是为引来响马，捉

靠响马。立擂，果然捉住了太响马，可见立擂并没有错，那大响马作恶多端，明知性命难保，故而才反咬一口。望万岁明察。”

这老贼对答如流，从中一搅和，把唐玄宗给闹糊涂了。林大人连忙奏道：“万岁，依微臣之见，龙楼御审，一问便知真假。”

“好，就依林爱卿之见，朕亲审此案。”

正这工夫，有传宣官来报：渤海郡派使臣前来进宝。唐玄宗只好把审问郭子仪之事撂下，说：“宣渤海郡使臣上殿。”

李林甫也松了一口气。不大工夫，渤海郡使臣走上金殿。此人三十岁上下，黄脸，浓眉大眼，穿一身青，见了唐玄宗说：“渤海使臣给大唐朝皇帝叩头。”

唐玄宗问道：“你叫何名?”

“哈蛮陀。奉我王差派进献四宝：一道文表，一颗宝珠，一张神弓，一只怪兽。”说完，取出文表呈上。

殿头宫接过，递给唐玄宗。唐玄宗展开一看，文表上的享不是草书，不是隶书，也不是篆书，有点儿象蝌蚪，一行行如鸟兽行走一样散乱。他细瞅了瞅，一个也不认识，就撂在龙书案上了，问道：“那三宝呢?”

哈蛮陀吩咐一声，一名随从捧着一个紫檀木盒，四名随从抬着一个大长箱子，走上金殿。哈蛮陀接过紫檀木盒交给殿头官，命随从放下弓。殿头官把紫檀木盒放在龙案上，打开盒子，揭开红绸，顿时之问，金殿上端彩千条，霞光万道。细一看，这颗宝珠有碗口大小，上边有很多小孔，表面光滑，真是耀人双睛，夺人二目。唐玄宗离它太近，被晃得两眼难睁，一挥手．殿头官连忙盖上红绸，关上木盒。哈蛮陀命随从打开箱子，箱子有用粉红缎包着的托架，托架上放着一把大弓。这张弓铜胎铁箍儿，龙头凤尾，弓背上有四个大字：大力神弓。看样子，光这张弓也有四、五百斤重。要是没有千斤以上的力气，休想拉开它!

唐玄宗看完这三宝，问哈蛮陀：“还有一宝为何不献上来?”

哈蛮陀说；“还有一只怪兽，装在笼子里，不便上殿，请唐天子下殿到午门一现。”

唐玄宗带文武群臣下殿，来到午门一看，一个用红油漆刷得锃明瓦亮的大铁笼子里，趴着一只怪兽。它长的是狮子头，豹子尾，大象身子老虎腿，卧在那里，一动不动。定国王李林甫走过来用手一拍笼子，怪兽噌的一下子立起来了，俩眼一瞪，象两盏明灯；仰头一声吼叫，赛过一声响雷，震得地皮直颤。那个凶恶气势，好象一下子冲出来把人都要吃了似的。唐玄宗与文武群臣被它突然一声吼叫，吓得退了好几步。李林甫想：如果这个怪兽冲出来还不撞倒一座山哪!

唐玄宗与文武百官回到金殿，坐好站定，哈蛮陀走上殿来。唐玄宗说：“你们渤海郡送来的四宝，朕收下入库。”

哈蛮陀忙说：“慢。自古至今，两国交锋有文战，有武战，我国进宝是要你唐朝一文一武，文官识珠解表，武将开弓降兽。如有此能人，我国年年进贡，岁岁称臣；如无此能人，我困要和你大唐平分江山。”

唐玄宗听完这话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依仗此宝来夺我大唐江山呀!怒喝一声：“大胆!来人，把他绑出去杀!”

哈蛮陀说：“慢!常言道：两国变兵，不斩来使…”

有人上来将哈蛮陀捆好，推下金殿。

这时，少监贺知章出班动本：“万岁，依微臣之见，不应将来使斩首。”

“贺爱卿，朕的本意并非要斩哈蛮陀，主要是想借将他推出去之时，问问众爱卿，谁能解表识珠，开弓降兽。再者，也煞一煞哈蛮陀的威风。”

贺知章及群臣一听，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呀!

杨国忠心里琢磨：不知是怎样的一道文表，我可得先看看，这要是一下子解开，也让皇上和群臣知道知道我乃是非凡之人也。

这小子把“铿锵有力”念成“坚将有力”，把“虎视眈眈”念成“虎视沉沉”，巳在同僚之中当成笑柄。就他这水平，还想解表出风头呢!

他从唐玄宗那儿要过文表，近瞅远看，正着瞅，倒过来看，折腾半天，一个字也不认识。李林甫接着又看，也是如此。传看一番，其他的文官没有能解这道文表的。武将之中，有几个靠李林甫、杨国忠上来的，到近前试弓，那弓也沉了点儿，他们那劲儿也小了点儿，连弓都没拿动，更不用说拉开了；有些武将能拿起来，但是拉不开。

简短截说，文武百官没有能解表、识珠、开弓、降兽的。这一来，唐玄宗犯愁了：偌大唐朝，文不能解表、识珠，武不能开弓、降兽，岂不被渤海郡耻笑。我的江山怎么办呢?

贺知章奏道：“万岁，依徽臣之见，先将哈蛮陀放回，然后再计议对策。”

这一下提醒了唐玄宗，午门那儿还绑着一个呢!马上下旨放回哈蛮陀。哈蛮陀走上金殿，唐玄宗说：“朕本想将你斩首，因贺爱卿奏本，故将你放回。如今，大唐解丧、识珠之人，已到各州城府县巡察，数月之后方能回京解表、识珠。”

哈蛮陀说：“行，给一百天期限怎么样?”

“可。”

唐玄宗为何没提开弓、降兽呢?他心想：弓那么沉，兽那么凶，你渤海郡能有开弓、降兽之人吗?要是有，来试一试!我还是先计议找高人解裘识珠吧!所以，没提这事儿。

哈蛮陀下殿回馆驿不提。唐玄宗与群臣合计，如何找解表、识珠之人。

贺知章出班奏道：“万岁，依微臣之见，圣上传旨，恩科文场，招选贤才，解表、识珠不难。”

“依贺爱卿之见。”

唐玄宗准本，命管宫侯高力士为主考，杨国忠、贺知章为副主考，八月十五开科。唐玄宗对解表、识珠这事儿觉得好象有点儿底了，自然又想起了开弓、降兽这串儿来了：我何不派官员出京，寻访开弓、降兽之人呢?派谁去呢?派李林甫吧!

唐玄宗为什么派李林甫呢?一是因为他宠信这个老奸贼，二是李林甫原是武将，后来当了宰相，这叫“出将人相”。所以，认为他干这差事最适合。

唐玄宗派遣完毕，散朝回宫。第二天，李林甫带着人马出京，名为寻访开弓、降兽之人，实际上他又想出花花道儿来了。什么花花道儿?后文交代。

话说七月末的一天，长安城里来了一人。此人姓李名白，字太白，号青莲居士。他出生在安西都护府碎叶城。五岁时，随父迁居绵州昌隆县青莲乡。他勤奋好学，聪明绝顶，过目成诵。五岁诵六甲，十岁观百家，十五观奇书，作赋凌相如。他不但文采超众，而且剑术非凡。他周游各地。对什么都感兴趣，经得多，见得广，好象人世间的事他没有不知道似的，可说是“奇才”。李太白好喝酒，哪个地方有名酒，他不怕山高路远，也要去喝。他还有个特点，一分酒，一分才；十分酒，十分才。喝的酒越多，写的诗也就越多。

李白进了长安，住在南街路东王家店里。店东叫王四海，太白一连住了几天。王四海见李太白喝完酒出口成章。句句是诗，知道他是个高人，笑嘻嘻地说：“李先生，你去挂号吧，如今圣上恩科文场，住在咱们店里的人差不多都去挂号了。我看您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他们谁也不如您。您要是去挂号，准保得中。”

李太白来到挂号棚外，看见有不少人三五成群，十个八个一堆，在谈论什幺。他来到挂号棚门前，两个小太监喝道：“站住。你是干什么的?”

“挂号的。”

“拿来!”小太监说着一伸手，脸向己一仰，根本没有把李白放在跟里。

“好，你等一会儿。”李太白从怀里取出三文钱，放到小太监手里。太监接过一看，火啦：“好哇，你小子分明取笑于我!”说着，把三文钱给摔在地上了。

“你不要我要。”李白拣起来，揣好，问小太监：“有个价码吗?”

“有。”

“多少?”

“二十两银子。”

“哦，挂号一进门要二十两，进考场要多少两呀?买个状元得多少两呢?’

小太监一品，这话不对味儿：“去去去!”把李太白给轰走了。

书中交代：杨国忠和高力士商量好了，要借这个挂号机会，大捞一笔钱财。于是，定下挂号一进门，就收二十两银子。

李白走出不多远，听见那边议论上了：“看，又白来一位，没钱让人家给轰回来了。”

“这叫什么世道?挂号一进门就要二十两银子，哪有这么多银子呀?没银子挂不上号，挂不上号入不了场，入不了场还考个屁呀!”

“你们近道的好办，象我这远道来的，十年寒窗苦，倾家荡产凑上盘川，结果连考场都进不去，这不是白白跑一趟吗?”

“皇上恩科文场，说是招贤，这也不是招贤呀!这不是招钱吗?”

众举子怨声载道，束手无策。有的恨得直咬牙，有的急得掉眼泪。李太白走上前，说道：“众位仁兄仁弟，休要难过，哭有何用?怨有何用?大家应当想个办法才是。”

“想什么办法呀?”

“我问大家一句，你们有胆量吗?”

“此话怎么讲?”

“众位如有胆量，咱们一同上殿面君去告御状。如果皇上准下，咱们这官司就算打赢了；如果不准，咱们或是被轰出来，或是被打入囚牢，大不了也就是一死呗。”

众举子一昕，连连称赞这个好办法。有人说：“请问先生贵姓高名?”

“我姓李，名白，字太白。”

“李仁兄，千人走路，一人领头，我们昕李仁兄的。”

“如听我的。咱们走!”

李太白领着一百来个举子，快到十字大街的时候，走不了啦。怎么?前边铜锣开道，对对鞭子对对棍，对对铁锁对对绳，执扇掌扇红罗伞，一乘八抬大轿，轿里端坐一人，头戴乌纱，身穿蟒袍，上绣团龙，腰横玉带，足登朝靴。此人非是别人，正是奸贼杨国忠。

众举子一见八抬大轿那派头，就知道坐轿的官小不了。有人说：“李仁兄，咱们上殿面君不是件容易事儿，要是见不着万岁怎么办?不如就在这儿拦轿喊冤!”

这位举子刚说完，不少举子连说：“对、对、对!”接着就喊：“冤枉呀!冤枉呀!”劈里啪啦，跪下一大片。

杨国忠听着喊声，吩咐落轿，命人把喊冤为首者带过来回话。有人喊喝一声：“喊冤人等，哪个为首?上前回话!”

众举子齐说：“李仁兄，你快去吧!”

李太白不慌不忙走上前去。杨国患看了看李太白，问道：“你叫何名?你等有何矩枉?”

李太白报过姓名，说：“只因万岁恩科文场，我等才从各地来到京城应试。哪料到挂号却要纹银二十两?我等不知今年恩科文场是招贤，还是招钱?意欲金殿面君，问个明白。如果为了招钱，今后我等不再进京赶孝；如果为了招贤，那么其中定有贪官想借此机会大发外财，我等就告他一状，为国除害！”

这番话吓得杨国忠打了个寒战，暗想：好险哪!幸亏我遇上这些穷举子，不然的话，这事儿就得闹大啦!好你个李太白，咱们走着瞧!想到这儿，假装大怒，叫道：“挂号人竟敢向举子们索取银两，真是岂有此理!”这奸贼装模作样喊完这一嗓子，稍停了一会儿，又用缓和的语气对李太白说：“你等不要生气，本官定绐你们作主，处置勒索众举子之人。你们跟随本官走，本官给你们挂号，一文不花，按期应考。”

杨国忠打道回府，让众举子一一留下姓名，说这就算挂完号了，叫大家按期入场。其实，这小早心中早已打定主意：你们这些穷举子把名都留在我手里了，我让你们白考，一个也不录取!

到丁八月十四这天晓上，赶考的举子们可就忙起来了。八月十五考，八考场是十四的夜间，三更入场，四更作文章，五更交卷。入场时，每人领一个个竹签，竹签上有号，文场里考试棚一个挨一个，举子对号入座。棚里灯火辉煌，点名官点了名，检查官对每个举子进行橙鸯，不准身上带着作好的文章。四更天开考，举子按题作文。李太白看完题目，沉思片刻，提笔蘸墨，刷刷刷刷，龙飞凤舞，一气呵成。他从头至尾看了一遍，第一个交上考卷。

杨国忠一看这考巷是李太白的，冷笑三声，嗖嗖嗖嗖，一目十行，看完一揉搓，啪!摔在地上了。原来，这小子把李太白带领众举子要金殿面君告状之事告诉高力士了，他俩已经定好：这些人一个也不录取。

副主考贺知章不知这些内情，看见杨国忠把考卷揉搓完了，又摔在地上，问杨国忠：“杨大人，这是何意?”

杨国忠支支吾吾地说：“这文章是一个狂徒写的，不值一观。”

贺大人说：“万岁既然命我为副主考，文章不论好坏，我也得看看呀!来人，把考卷拿过来。”

有人拣起考卷，没等给贺大人看，高力士先截过去了，看完，唾了一口：“呸，好一个狂徒!”

贺大人说：“我也要看看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狂生!”

有人拣了起来，贺大人从头至尾看了一遍，赞不绝口。

高力士听着这话不顺耳，说：“贺大人，这篇文章还不知他是从哪里抄来的呢，如此狂妄之徒，决不会有真才实学”

贺大人说：“如今举子们都还没放，可以把此人叫到彩山厅，我们不妨问上一问，看看他是不是有真才实学。”

高力士命人去传李太白。工夫不大，李太白来到彩山厅，抬头看见当中坐着一人，太监打扮，肥头大耳，一双耗子眼。蒜头鼻子蛤蟆嘴，一脸横肉，满面怒气。李太白猜想：这家伙准是高力士。他往两旁一看，哦，那是杨国忠，再瞧另一人：面似古月，慈眉善目，银须飘洒，一团正气。李太白从心里厌恶高力士和杨围忠这两个奸贼，所以上前单单拜见贺知章。高力士见此情景很生气，用手一指李太白，问道：“你是李太白?”

“正是。”

“你写的这篇文章是从哪里抄来的?”

“文章是本人所作，怎能说是从哪里抄来的呢?”

“你说这文章是你写的，本官怎能相信?它分明是抄来的。”

“主考既然认定文章是抄来的，那就请主考说说是从哪里抄来的?抄的是何人之作?”

这一下子把高力士问住了，他干嘎巴嘴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儿地向杨国忠使眼色，那意思是：“你赶快接过去说两句，我在这儿多难受呀!”杨国忠心领神会，故意先咳嗽一声，而后说道：“李太白，你说你的文章不是抄来的，本官再出一题，你可能作?”

“那有何难!”

“你可敢同本官对对子?”

“这有何不敢!”

“本官出上联。”

“敝人对下句。”

“二猿截木山中，猴子也敢对锯?”

杨国忠这小子太坏啦!他出的这上句语意双关，表面的意思是：“两只猴子在山中要截断树木，这猴子也敢对着拉锯?”这里边，他用了谐音字，表面是“锯”字，实际是“句”字。这一来，实际上就是说：“你这猴子也敢对句?”他不但骂李太白是猴子，而且还有蔑视之意。

杨国忠摇头晃脑地说完上旬，洋洋自得，眯起那对蛤蟆眼瞅着李太白。李太白冷笑两声，张口说出下句：“一马陷身泥内，畜生怎能出蹄!”

李太白对杨国忠一点儿没客气，对的这下句也是语意双关，表面的意思是：“一匹马身子陷进泥坑里了，这畜生怎么能拔出蹄子来呢!”这里边，李太白也用了谐音字，表面是“蹄”字，实际是“题”字。这一来，实际上就是说：“你这头畜生还能出题!”

贺知章心中暗暗叫绝：“对得好!对得妙!”

杨国忠一听这下句，气得浑身直哆嗦，一对蛤蟆眼瞪得溜圆贼大!暗叫：“好你个李太白，我骂你是猴，你骂我是畜生，一点亏你也不吃，骂得我好苦呀!我再出个什么上句呢?……”他使了半天劲儿，也没琢磨出来。这小子也真出不来“蹄”啦!

这工夫，高力士缓过劲儿来了，说道：“李太白，本宫出一个上句考考你。”

“请讲。”

“做春梦入秋闱不知冬夏。”

有人问了：“闱”字是什么意思呀?在封建科举时代里。称考场为闱，秋季进考场考试称为人秋闱。高力士这小子说的也是双关语。您想，咱们正常人谁不知道冬天冷，夏天热?除非是疯子。他这是骂李太白呢，就你这个疯子也想进考场弄个一官半职的，纯粹是做梦!

贺知章听了这上句，暗骂高力士：你真是又损又毒呀!

说怀损，你身为主考官。不该象杨国忠那样出题骂人!说你毒，你不该把春、夏、秋、冬全占了，这叫人家李太白怎么对呀!

李太白随口说道：“看南宫守北殿也要东西!”

这也是句双关语，意思是：宫殿里也要你这个东西!

贺知章听了这下句，心里那高兴劲儿就甭提啦!暗叫：骂得对!骂得巧!李太白真乃高才!奇才!

高力士和杨国忠受不了啦!本想羞辱李太白，结果倒被人家给羞辱了。高力士恼羞成怒，啪，一拍案桌，大叫：“来人，把这狂徒赶出去!”

李太白满不在乎，说道：“不用赶，我正要走呢!”一边慢腾腾地迈步往外走，一边说道：“秋闱比才高，开口惹祸苗；万般皆下品，惟有溜须高!”

杨国忠指着李太白对高力士说：“哼，他还想做官?只配给我研研墨!”

高力士一听杨国忠卖狂，也不示弱，狂笑一阵，说道：“他呀，只能给我顶冠束带、脱靴挠痒、扇扇扇子!”

这俩小子如此张狂，才引出一段杨国忠为李太白研墨、高力士为李太白顶冠束带、脱靴挠痒，扇扇子的故事。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八回 开卦铺一字测福祸 批公文双笔镇主奴

李太白出了考场，回到王客店，王四海迎上前说道：“给先生道喜!李先生考得如何?”

“白去一趟。”

“李先生，不是还没张榜吗？”

“没有。”李太白叫准备两壶酒、四碟菜，店东也就不好再问。三天过去了，王四海出店打听，跑回来说：“李先生，快到文场外看看去吧!举子们哪个高榜得中，哪个落榜，全贴出来啦。你去看看吧，是状元、是榜眼、是探花？”

李太白说：“别说三名里没有我。就是三百六十五名里也不会有我，那天主考把我赶出来了。”

王四海一听，脸就沉下来了，说：“既然如此，你也不能在我这儿再住了，咱们算算账吧。”

李太白说：“我离家时，带的银钱不少，除了吃用之外，那些我都惜给穷朋友了。”

“你快要啊，要回来咱们好算账。”

“都是新结交的朋友，我怎么好张口要呀?你和我算账，我分文没有。我回家，你还得借给我盘川，过两年我再来京城时，定加倍奉还，你看如何?”

王四海也犯起愁来，他心疼那店钱哪!琢磨了半天，问道；“你会算卦吗?”

“我会测字。”

“测字也是算卦，你就算卦吧，算卦还完账再走。”

“你叫我上哪儿算卦去呀?”

“咱这店旁有两问房子，一间的前门临街，那一间的后门通店里。早先，这房子里住着一个老道，以算卦为生，不幸因病去世。他什么人也没有，死后，我把他葬了。他的道服、算卦的东西，我收起来丁，一直留着呢。你等着，我取去。”

不大一会儿，王四海提着一个包袱来了，打开叫李太白观看。这身道服挺新，还有签简、签子、卦盒、毛竹卦板……李太白穿上道服一试，还挺可体，说：“好吧。王掌柜，你把小门脸收拾一下，咱们象不象三分样，你准备笔墨、红纸，我写副对子，再准备一个盘子、几张白纸。”

“行，我再买挂鞭，咱也放放，取个吉利。”王四海想：我先下点儿本儿。李太白一换道服，看着还真有个半仙之体的模样，来算卦的人准少不了!

王四海吩咐伙计，把两问屋子门脸收拾得干干净净。前屋算卦，后屋歇怠。李太白对王四海说：“我每天算完卦，只要一退身到后屋，你就给我放一张桌子，上四碟菜、两壶酒，简单准备点儿饭。算下这一天卦钱，不论多少，除去我吃的，你全存起来，什么时候把账还完，你告诉我一声。”

“行。”

李太白把白纸裁了六十个小条，提笔在每张纸条上写一个字，把写好字的纸条搓成纸卷儿，放在盘子里。李太白算卦不摇筒抽签，而是抓纸条批字。他每天只算三十卦，多了不算。太白写了一副对于，伙计接过来贴出去，不少行人围上来观看，上一联写：喜闻假话休侧字；下一联写：爱听直言请谈心；横批四个字；概不奉承。

伙计点上鞭炮，劈里啪啦响了一阵，李太白穿着道袍开始算卦了。当天，李太白就算了三十卦。王四海见李太白算卦兴隆起来了，心里挺高兴，吩咐伙计把门关了。太白退身来到后屋，早有伙计摆好四碟菜，两壶酒。李太白坐下来，端起酒壶喝了起来。

李太白的卦礼不定数：富人多要，穷人少要，没钱的不要。算过卦的人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李太白的卦铺越来越兴隆。

这一天，李太白算完二十几卦，从外边挤进一个人来。这人是个铁匠，扎着围裙，见丁太白忙说：“我是一个打铁的，省吃俭用，攒了十两银子，不料给丢了。先生，你好好给我算算，帮我找回来，要不我可怎么活呀!”

李太白不慌不忙地说：“别着急，你那银子放在什么地方啦?”

“我昨天把它放在炉房了。因为我总怕有人偷，所以一天要挪好几个地方。今天一早我又想挪个地方，可是，怎么也找不着啦!”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李太白说：“你别着急，别难过，我先给你算算。你拿个纸卷儿吧。”

铁匠拿了一个纸卷儿交给李太白，打开一看．是个“酉”字。李太白沉思片刻：“你那银子十有八九没丢。你把它放在风箱里了吧?”

“哎呀。对啦!”铁匠惊叫一声，连卦礼也没顾得上给，转身就跑了。

不少人说；“这个冒失鬼，不给卦钱，连声道谢全没有。”

李太白说：‘他一高兴忘记给卦钱了，没什么。”

李太白又算了两卦，那个铁匠乐颠颜地跑回来了，给了卦礼，笑着问道：“先生，你怎么知道我的银子放在风箱里了呢?”

众人一听，暗想：对呀，谁都为这事儿纳闷儿呢!听李先生怎么回答。

李太白说：“你是个铁匠．抓的是酉字，如果把这个‘酉’字躺下，‘酉’不是和风箱一样吗，打铁离不开风箱。风箱里有鸡毛，没有鸡毛拉不起来。串猴酉鸡，酉鸡相连，根据这个酉字，算出你的银子放在风箱里了。”

大家一听，有道理呀。铁匠高高兴兴地走了，边走边说：“神仙，真是活神仙：”

铁匠刚一出门，又跑进一个人来：“先生，快给我算算吧!”

李太白一着这个人惊慌万分，问：“你怎么的啦?”

“我住在城外十里铺，进城要买点儿东西，邻居给了我十两银子，叫我进城后给买匹绸缎，半路上，我在一个小酒馆喝酒，喝完了酒，银子没啦！”

“你把银子放在哪儿啦?”

“钱搭子里。”

“你吃酒的时候，把钱搭子放在哪儿了?”

“好象就在酒桌上。我没去别处。”

“好，你抓个字吧。”

那个人拿了一个纸卷儿，李太白打开一看，还是一个‘酉’字。看算卦的人纷纷议论：“又是个‘酉’字。看老道这回怎么算！”

李太白看完“酉。字，微微一笑：“你这银子十有八九没丢。你好好想一想，你吃酒的桌子，前后左右有没有鸡笼子水缸什么的?‘酉’牢加三滴水就是‘酒’字。你在吃酒的时候丢的，无水不成酒呀，你叫去找找看。如果你吃酒，酒桌附近没有水缸，没有鸡笼子，你那银子可能就丢了；如果有这些东西，你好好找找，不是掉水缸里就是掉鸡笼子里了。”

那个人转身撒腿就跑，回到那个小酒馆里，在酒桌后边鸡笼子和墙之间的空儿里，找到了。他急忙返回李太白的卦铺：“哎呀，道长真是神仙呀！找着啦!”他交了卦礼，欢欢喜喜地走了。

有人说。看来李太白真是神机妙算哪!其实，李太白全仗着聪明、有学问，肯动脑筋，善于推测。那个铁匠总怕银子被偷，一天挪好几处地方。藏银子就得拽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甭问，这回藏的地方，以前没藏过，所以忘了不易想起来。李太白走南闯北，见过有的铁匠把铜钱放在风箱里。所以，他推测铁匠可能把银子放在风箱里了，铁匠找到银子，回来问他怎么算出来的。他脑瓜来得快，见“酉”字放倒了形状象风箱，便把“酉”字解释一番，大家听了还觉得有理。另外，李太白从不把话说死，一说就是“十有八九丢不了”，这不但显着谦虚，而且还留有余地。

书归正传。李太白算完卦，店伙计说：“众位散散吧，明天再来。”

众人散去，伙计关上门，急忙准备酒菜去了。李太白刚要进后屋，有人把门给推开了。李太白转身一看，进来的这个人身高九尺有余，宽肩膀，大肚子，头戴逍遥巾，身穿逍遥氅，八字眉下一双鹰眼，塌鼻粱，四方口，颏下三绺黑髯，满脸傲气，还透着一股杀气。

李太白一看，见过此人，心里有了主意，说：“施主有什么事吗?”

‘算卦!”

“今天不算了，三十卦算完，还多加了两卦。”

“老道，你再多加一卦吧!”

李太白无奈，拿过盛纸卷儿的盘子：“请施主拿一个纸卷儿吧。”

那人伸手拿了一个，但没给李太白看，他自己先打开了，一看是个‘问’字，那人心想：这些纸条上的字，你老道如何批讲，全有死规矩，我叫你为点儿难，看看你有没有真玩意儿。想到这儿，他把这个“问”字往手里一攥：“老道，你算吧。”

李太白一笑，说：“施主，我看不见你拿的是什么字，这怎么算呀?”

那人说：“好。”他把这个字一撕两开，撕去右边少半拉，把左边半拉门和那口字留下了。他把这多半拉字用食指和中指一夹，正好夹在门字当间儿那一横上，让李太白看了看，说：“就是这个字，你来算吧!”

李太白一看，心想：好一个狡猾的老东西!口叫：“施主，本来测字测的是一个完整的字，您把这一个字撕去一半，手拿一半，贫道算半个字，怕是测不准。请您再拿一个字。”

那人没去拿纸卷儿，刷!抖开逍遥氅，仓啷!把宝剑抽出来了。原来，这宝剑在氅里藏着呢。他用剑在土地上划了一道，说：“老道，你来看，这就算我拿的那个字了。”说完，把剑插入鞘中，用那一对鹰眼死死盯着李太白。

李太白心中暗道：老小子，你是真想难为我呀!哼，想把我难住?没那么容易!想到这儿，刷，刷，掸了掸道袍，觋手撩袍，做出要跪拜的样子。那人急忙拦住：“老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李太白本来也没想跪拜，只不过想做个样子，料定那人必会阻拦。果然不出所料，所以那人一拦，李自就势起身，说道：“恕贫道不知君王驾到。”

那人说：“老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君王?”

“从您拿着的字和写在地上的字来看，您是君王。”

“从这两个字如何看出我是君王，你要讲明!”

“您手中拿的是‘君’字，地上写的是‘王’字，您岂不是君王吗?”

“不对。你来看，我手中这是半拉‘门’宇，地上只划了‘一’字，怎幺会是君王呢?”

“您细看一下，这右半拉门下边还有个‘口’字，您又用手指夹在半拉‘阳’字当问儿的一横上，这一来，左右都出了头儿，就成为一个‘尹’字，尹’字下边有一‘口’字，不就成为一个‘君’字吗?”

“那么，地上这个字呢，明明我写的是个‘一’字，你怎么说是‘王’字呢?”

“您这个‘一’字写在哪里？”

‘写在地上了。”

“这地是什么地?”

“土地呀。”

“对呀，‘土’上加‘一’岂不念‘王’吗?所以贫道称您是君王。”

“高才，真乃高才!”

“施主，您能把贵姓高名告诉贫道吗?”

“李林甫。”

那位闷了：他真是李林甫吗?他怎么到这儿来了呢?

原来，这老贼措奉旨出京寻访开弓、降兽高人的机会，又去安排亲信，察看部署情况，准备找时机谋反当皇上，他根本就没寻访开弓，降兽之人，他心想“开不了弓，降不了善才好呢!到时候就让渤海来打，我兵权在握，暗下一道密令，放他们进来，等他们杀了李隆基，我再把他们打出去。那时候，我就可以当皇上啦!所以，他出京转悠了转悠就回来了，上殿交旨，他说四处寻访，确实没访着开弓、降兽的高人。

唐玄宗一听傻眼了：怎么?文场选中的状元、榜眼、探花不能解表、识珠，开弓、降兽的高人又没访着，我这皇上还当不当啦!于是，大发雷霆，让文武百官速速寻访解表、识珠、开弓、降兽之人，如果十天之内寻访不到，听候发落。

李林甫没拿这话当回事儿，他知道唐玄宗在宫中依靠高力士，在朝中依靠他和杨国忠。发落谁还能发落到这仨人头上!这老贼回府用完酒宴，问手下人：“近日你们在京中听到什么消息啦?”

他这一问，有人告诉他：南街王家店里有一个老道，算卦特别灵，每天多了不算，只算三十卦。李林甫听说有这种事儿，心中盘算：我去试试，那老道要是真灵，让他给我算算能不能当皇上，把他弄回来，以后给我当军师，岂不美哉?于是，他换上便服，暗佩宝剑，又让四个随从也穿上庶民百姓的农裳，暗带兵器，五个人出府奔南街而来。

李林甫来到李太白卦铺门前，一看，人挺多，就挤上前去听。李太白算的丢银子的那两卦，他亲耳得闻，亲眼得见，等众人都散去了，才摊门而入，让李太白给他算卦。那四个随从都在门外呢。

这老贼是想难为难为李太白，试试李太白有没有真玩意

儿。他虽然没难住李太白，可是心里挺高兴。所以，李太白

一问他姓名，他随口就说出来了。

话休絮烦。李太白说道：“千岁，请坐。”

李林甫落座，李白也没客气，也坐下了。李林甫说：“道长神机妙算，你测测我的名字如何?”

李太白久闻李林甫怀有野心，刚才一测他出的那两个字，又得到了证实，便打算戏弄戏弄这老贼，说道：“可以。”

“这‘李’字如何批讲?”

“这‘李’字非比寻常，乃是十八子呀!”

“这十八子是何意?”

“这十八子就是说，您能做十八年天子。”

这老贼做梦都想当皇上，一听这话，还拿着捧棰当真(针)了。他说；“道长，低一点儿声。‘林’字呢?。

“二木成林呀!”

“二木成林是何意?”

“二木，一个是擎天白玉柱，一个是架海紫金梁。”

“甫字呢?”

“十用加一点儿为甫，就是说，十用您为第一，十用的谐音是实用，实用应解释成实际的作用，总而言之，这‘甫’字的意思是，您实际上的作用是数第一位啊。”

老贼大喜，心想：如今皇上都听我的话，实际上这作用不是我数第一吗?以后，我当了皇上，实际上作用我还是数第一呀!他说得真是句句有道理呀!想到此，又问：“道长，你看，我什么时候能当天子呢?”

“哎呀，此乃天机，贫道确实测算不出，贫道只知，如若您能顺乎天理，为期就不会太远。”

老贼说：“你我二人所说之言，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万万不可泄露。”

“只管放心。”

“道长贵姓高名，祖籍何处?为何到此算卦？”

“我姓李名白，字太白。家住绵州昌隆县青莲乡，我四处云游，来到京城，银两用尽，欠下店东的债，故此穿上道服算卦。”

李林甫推开门，叫进四个随从，说：“去把店东给孤王叫来!”

“是。”

从人找到王四海，说：“定国王叫你去，你要好好回话。”

“是。”王四海吓得腿肚子都转筋了，走道儿扳着大腿，进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民不知千岁爷驾到，未能远迎，有罪，有罪!”

李林甫说：“你不知，孤王不怪。”

“王爷到此，有什么事吗?”

“孤王有个好友来长安，不知他住在何处?特来私访。不想，他就住在你的店房，在此算卦。我弟兄见面十分高兴，把你找来问问，他住店共欠你多少店钱?你到孤王府上去取。”

这句话把店东吓得差点儿瘫啦!我的妈呀，原来李太白和定国王李林甫是好友呀!我真该死!王四海趴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不敢，不敢！王爷，小民不知李先生是千岁爷的朋友，他欠下我的店账，我叫他扮成老道算卦挣钱还账，这是我的罪，千岁爷饶命!”

“你没罪，如不是我兄弟为还账算卦，他不就走了吗?如果他走了，我弟兄二人何时才能相见呢?你没罪，你还有功呢，快起来吧。”

“是，谢千岁爷。”

李林甫对李太白说：“收拾一下东西，跟我回家吧。”

李太白再三推辞也推辞不开，一看，不去是不行了，这才到后屋更衣，把道袍脱下来，叫过王四海说：“这个卦馆、这身道服给我留着，我还回来。”

“是。李先生，有您这么个和定国王是好友的客人，我这个王家店也就有势力了。李先生，您可别不来呀!”

李林甫把李太白带回府申，摆酒款待。然后又给太白换了一身衣服，安排了一间住房，他打算让李太白长期住在这儿。第二天，李林甫把李太白送到公文房，让李太白给他批公文。这公文房里有很多先生，专批各郡城府县呈报上来的有关公文。张、王、李、赵、刘，胡、栾、夏、郭、周，每人一张桌案，案头都摆着一摞公文。此时，早有人给李太白准备好一张桌案，一把椅子。那几位先生一听是李林甫的好友到这儿，谁敢小看?齐说：“好好好，请千岁爷放心。”

那几位先生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把那些难批的、批不了的公文都推给李太白了。哎，一大摞!李太白往椅子上一坐，也不批公文。干什么呢?喝酒。李林甫已派下专人伺候他，他也不客气了，让从人端上酒来，磁儿磁儿地喝上了。头晌喝，下晌还喝；头一天如此，第二天不变，第三天，外甥打灯笼一一照旧(舅)。那几位先生桌案上的公文见少，牵太白桌案上的公文原先多少，如今还是多少。

第四天，李太白一边喝着酒，一边看公文。他光看不批，四天一笔没动。那几位凑到一块儿议论上下：

“哎，瞧见了没有，那位成天喝酒，光看不批，不知是什么毛病!”

“我看他只会喝酒，不会批文。”

“就算他会批，咱们给他那些公文，他也批不了，哈哈哈啥……”

“千岁爷说这小子有才。他有什么才?就会喝酒，敢情到这儿过酒瘾来啦！”

“喂，他不是爱喝吗?咱们到千岁爷那儿给他插上几句，准够他喝一壶的!”

“对，就这么办。”

这些人使坏，到李林甫那儿，把李太白给告了，第二天，李林甫来到公文房一看，李太白手掐酒壶在那儿对嘴儿喝呢，那些先生一见定国王来了。一个个急忙起身施礼。李白瞅了李林甫一眼，没动地方，仍然磁儿磁儿地接着喝。李林甫很不高兴，走到李太白桌案前，说道：“李先生，怎么不动笔批公文呀?如不知怎样批．可请各位先生指点。”

李太白笑了笑，说：“不必．公文不多。也不难批。要批，这些公文用不了一个时辰。”

那些先生一听，什么?这么多公文用不了一个时辰就批完!你准是喝多了说醉话。有一位先生想让李太白难堪，便说：“千岁，既然如此，请让李先生批上一批．我等也领教领教。”

其余的先生们也跟着起哄：“对，让我等也领教领教。”

李白说：“既然如此，不才献丑了。”说究，放下酒壶，从笔架上拿起黑红两支笔，中指与无名指夹一支，中指与食指一夹，一手挥双笔，笔走龙蛇，刷刷刷刷，连批带改。黑红分明，不到一个时辰，把一大摞公文批完了。李太白刚放下笔就嚷道：“拿酒来!”

他又喝上啦!那些位先生一看，暗想：这不是胡闹吗?哪有批这么快的?他这是胡乱批！有一位又想让李太白丢丑，说道：“请王爷过目。”

李林甫看了一份，不由一惊。又看了一份，吃惊非小。看完第三份，大吃一惊。怎么呢?李太白批的公文一字不差，快得出奇，好得出众。李林甫想：这李太白一定不是凡人，莫非说是太白金星下界?

这工夫，李白喝酒喝出诗兴来了，说道：“乡中小松三尺高，渔(愚)夫拿我当蓬蒿，有朝一日长成材，能做顶天柱一条。”

李林甫一听：哦，李太白这是埋怨我把他大材小用啦!

其实，李太白不是这个意思，因为他根本不想为老贼效劳。就是把李太白当大材用，李太白也不于呀!他是出于无奈，才硬被老贼带到府中来的。他这诗是骂老贼的。说老贼把“顶天柱”当成“蓬篙”，有眼无珠，是个愚人。“愚”和“渔”是谐音字。老贼的文才此起李太白来，差得太远了。哪知道这诗的寓意呀!

李林甫把看完的公文给那些先生看，那些先生看完全傻眼了，你瞅我，我看你，那意思是说：完了，完了，看来咱们都呆不长了，咱们这些人划拉到一块儿捆起来，也不顶李太白一个人呀!看来我们离卷铺盖卷儿不远啦!

李林甫拉着李太白的手走出公文房，忙说：“李先生真乃奇才，本王对你真是大材小用了。”

“哪里哪里，大材二字我不敢承担。”

李林甫同李太白来到前厅，摆下酒宴，吃酒中间，李林甫说：“我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太白说：“有何贵言，请讲当面。”

“我愿和李先生结为金兰之好，不知李先生意下如何?”

李太白心想：这小子心术不正，我怎么能和他结为金兰之好、生死弟兄呢?可是，该怎么推辞呢?嗳，有啦!想到这儿，叹了口气，说道：“瞎，你我结拜生死弟兄，对我来说倒没什么，可是对你来讲就不好了。”

李林甫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忙问：“此话怎讲?”

“你不知道，我这个人命硬，克人，别看你有做十八年天子的洪福，你我若结为生死弟兄，就许让我给克了。我不能再往深里说了，这意思你明白了吧?”

李林甫心想：看来，这李太白不是凡人，是神仙呀!要不，他命再硬也克不了我这能做十八年天子的命呀!他说不能再往深里说了，那意思就是说，他不能把自己的身分说出来，因为那是天机，天机怎能泄露?如果他是一个凡人，早巴不得和我结为金兰，到我这棵大树下来乘凉呢!既然如此，可别结拜了，别误了我做十八年天子这件大事!想到这儿，说道：“我听你的，那咱就不结拜了。”

“这就对了。”

吃过酒宴。各自歇息。第二天，李林甫下朝回府，又摆下酒宴，与李白共饮。三杯过后，李林甫长叹一口气，面带愁容。李白问他为何长吁短叹，李林甫说：“瞎，今日早朝，万岁龙颜大怒，晓谕群臣五日内寻访出解表、识珠、开弓、降兽之人，如若寻访不到，午门外斩首。”

李太白不知细情，李林甫把渤海进四宝之事说了一遍。李太白听完，哈哈大笑，说：“这有何难！”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九回 李太白揭榜识二宝 酒中仙草书戏三奸

李林甫听完李太白的话，半信学疑，问道：“解表、识珠，开弓、降兽，你全能做到吗？”

李太白说：“开弓、降兽，我不敢说；解表，识珠，易如反掌。”

老贼李林甫一听，正合心意，心想：明天上朝，我奏一本，说找到了解表、识珠之人，岂不立一大功?开弓、降兽之人嘛，让别人找去吧。找不着才好呢，我借机奏上一本，除掉几个心腹之患。到时候，我当皇上还顺当点儿，免得他们从中乱揽！想到这见，笑着说道：“明天我上殿面君，保举你高官得做，骏马得骑。”

李太白听了这话，很不高兴，暗想：我如果没有那份才能，你保举我，我也不能解表、识珠，包做不了官，我如果有那份才能，不用你保举，皇上也应当封我官职。我凭的是才能，用你保举干什么?哦，你想从中捞个人情?去你的!他想到这里，眼珠一转，说道：“你先别保举我，明天我到金亭馆看看四宝。如果我能认识，你再上殿保举也不晚。”

“也好，明天下了早朝，我带你去金亭馆。”

“行。”

第二天天不亮，李林甫出府上殿。老贼前脚刚走，李太白就忙活起来了。他把自己的那身衣服换上，把李林甫给他的那身衣服脱下叠上放好。李太白这是要干什么呢?他要走，李府的一个草棍儿也不拿。他写了一封信，放在叠好的衣服上，抬腿走了。李林甫下朝回府，一找李太白，不见啦!看到他给李太白的衣服叠着，放在床上，上面有一封信，打开一看，挺大一张纸上就俩字：再见。上边儿没有称呼，下边儿没有落款儿。李林甫眼睛盯着这俩字就琢磨上了：他为什么不辞而别呢?是不是他昨天喝酒喝多了，胡吹一通，醒过酒来，觉着没脸儿见我了?不能吧!我看他不象个凡人，因为他不单单是算卦算得准，这几天闲谈之中，我问他什么，他都对答如流，好象人世间的事儿，他没有不知道的。哎，是不是该着无人解表、识珠、开弓、降兽，渤海兴兵，要改朝换代，我要当皇上啦?

这老贼净想当皇上啦!

再说李太白，他由老贼府里出来，又回王家店了。王四海一见急忙迎上前：“哟，李先生，您可真是说话算话，到底来了。您走了之后，我是天天想，夜夜盼哪!哎，您和定国王是好友，他给您个什么官呀?”

“我做不了官呀!今天回店没有别的事儿，请王店东把那间小卦铺再给我收抬一下，我还算卦。”

“李先生，您别说笑话了，李千岁能让您再算卦吗?”

“他可管不了我算卦这事儿，你把那身道服再给我找出来，歇息两天就开始。”

“常言道：恭敬不如从命。您既然要算卦，我就叫伙计收拾一下房间。”

李太白又住在王家店里了。第二天，他用完早膳，换上道服，对王四海说：“我出去一趟，什么时候回来，早晚不定，不必等我。”

“是。最好您早点儿回来。”

李太白出了王家店，来到大街上。大街之上人来人往，僧道两门、回汉两教、士农工商、男女老少，川流不断，好不热闹！

李太白行走之间，听到前边有俩人议论：

“哎，听说午朝门外贴出皇榜来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啊，皇榜上写的是什么事儿呀?”

“听说是渤海派使臣送来了四宝，这四宝有文表，有宝珠，有张神弓，还有一头怪兽。要是咱们大唐天朝有人能解表识珠，拉开神弓，降住怪兽，渤海就年年进贡，岁岁称臣，要是做不到这些，就让咱们大唐天朝分给他们疆土。”

“要是不分给他们疆土呢?”

“那他们就兴兵打咱们!”

“这可太欺侮人啦，快走，咱们看看去。”

李太白听了这番话，也跟着向午朝门走去。不多时，来到午朝门外。果然有不少人在那儿看皇榜呢!李太白凑上前去，抬头观看，皇榜上前一部分写的内容和那俩人说的意思差不多，后一部分还写着：“无论僧道两门、回汉两教、士农工商、男女老少，如能解表、识珠，官封翰林学士；如能开弓、降兽，封为天下第一大将军。”

看榜的人不少，可是一个揭榜的也没有，有位老者叹了口气说：“偌大天朝，难道真就无此能人?”

老者这话剧说完，刷，有人就把皇榜揭下来了。谁呀?李太白。

四名御林军见李太白揭榜，急忙请进午门之内，报与传达官，传达官急忙报黄门官，黄门官急忙报上金殿：“吾皇万岁，午门外有一个道士揭榜。”

唐玄宗正坐在那儿愁眉不展呢，听说有人揭榜，顿时大喜，忙吩咐揭榜入上殿。工夫不大，李太白走上金殿。唐玄宗瞪大眼睛观看，这位道士面自如玉，眉清目秀，鼻正口阔，年纪四十上下，留着三绺儿短髯；头戴九梁道巾，身穿蓝色道袍，腰系水火丝绦，足穿白袜云鞋，仪表非凡，举止潇洒，仙风道骨，气宇轩昂。

李林甫一瞧，哎呀，这不正是李太白吗?暗想：哦，你跟我不辞而别，到午门外揭榜来啦!看来，你是不愿领我的这份人情!

李太白上前见过唐玄宗，唐玄宗说：“免礼平身，一旁坐下。”

李太白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坐在一旁。唐玄宗问道：“不知道长在哪里出家?”

“贫道在京中南大街王家店出家。”

唐玄宗闻听，立时一愣：“道士出家都是在道观里，从没听说在店房里出家的呀!于是问道：“你怎么在王家店出家呢?”

“草民本不是道士，只因进京赶考，住在王家店，欠下店账，无力奉还，才叫店东给我借来一身道服，打算算卦挣钱还账。今日路过午门。看见皇榜，这才揭榜上殿面君。”

“哦，不知先生家住哪里。姓氏名谁?”

“草民家住西蜀绵州青莲乡，姓李名白字太白，号青莲居士。”

“李先生，你既揭皇榜，定然看过榜文吧?”

“不但看过，而且看清。”

“你能解表、识珠呢，还是能开弓、降兽?”

“我能解表、识珠。”

“你果真能解表、识珠?”

“那有何难?”

唐玄宗听了这句话，真是如饥得食，如鱼得水，脸上的褶子也开了，说话的口气也粗了：“朕已有文官能识珠、解表。快去金亭馆，宣哈蛮陀，叫他速上金殿来见。”

不多时，啥蛮陀带着文表和宝珠来到金殿，见过礼后，取出表章呈上。内侍接过来，递给李太白。李太白打开，看完，微微一笑，唐玄宗急忙问道：“李先生，可知文表所写何言?”

“甚为通晓。”

“快快解表。”

“解表之前，草民有一事要讲，请万岁恕罪。”

“只管讲来。”

“草民最好喝酒，刚才出店时喝了一壶，此时酒兴已过，只怕解表有误。万岁可否金殿赐酒，草民喝完再来解表。”

“好好好，李先生既然能解表、识珠，朕理当摆宴。来人哪，金殿摆宴，朕与李先生同饮。”

这一来，满朝文武无不惊讶。为什么呢?因为只有出征的元帅打了胜仗，立了大功，班师回朝，才能享受金殿赐宴这么高的待遇。今天，给一个头上没有功名的革民大摆御宴，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呀!

酒宴摆好，唐玄宗说：“李先生，请饮吧。”

李太白既不客气，也不拘束。左一杯，右一杯。左一壶，右一壶，一壶接一壶，他真没少喝呀!唐玄宗只怕李太白喝醉了误事，问道：“李先生，这酒喝得怎么样啦?够了吧?”

李太白说：“还差点儿。如果这酒喝不足，怕解表一字念错，大唐讧山有险哪!”

唐玄宗心想：江山不能让它有险。得让它保险哪!于是，说道：“好，那你就喝足为止吧。”

李太白又喝了一阵，才将酒杯放下。说了一句：‘喝够了!”

有人撤下酒宴，李太白叫过哈蛮陀说：“这文表所写何言，你是否知道?”

“当然知晓。”

“既然知道，我念完了你听听对不对。”李太白说完，高声朗渎，不多时就念完了，对哈蛮陀问道：“我念得对不对呀?”

“一字不差。”

唐玄宗听了这话，心花怒放，满面堆笑，挺起胸膛，提高嗓门儿，叫道：“哈蛮陀，李先生念得对不对呀?”

“对对对。”

唐玄宗高兴了，对李太白说：“李先生真乃酒中仙哪!”

“谢主龙恩。”

“好，朕就封你为‘酒中仙’了。”

有人问了；那文表上写的什么呀?大致的意思是：自古以来，有德者坐天下，大唐如能有人解表、识珠、开弓、降兽，渤海则年年进贡，岁岁称臣，如果没有人解表、识珠、开弓、降兽，大唐需割让给渤海一百七十六座城池。割让过城池后，渤海给大唐一些好东西，象太白山的菟、扶余的鹿、栅城的鼓、沃州的绵，九都的李子、乐游的梨，等等。京中的官员人人都有份儿。若是不割让城池，渤海就兴兵，双方决一胜败。

哈蛮陀一见李太白解完文表，说道：“请李先生再识一下宝珠吧!”

李太自看了看宝珠，说：“哈蛮陀，你听着：此珠出在渤海东部五毒山上，有三百六十五个孔，仔细看，孔孔的霞光各不相同。此珠春夏孔孔放毒气，到了秋冬，毒气收入孔内。这珠子名叫五毒珠，没有什么用。我说得对不对呀?”

哈蛮陀说：“对对对。”

唐玄宗故意大声问道：“哈蛮陀，李先生说得对不对呀?”

“对对对。”

“将文表、五毒珠入库。”

哈蛮陀说：“慢！李先生解表、识珠，果然高才。小臣如若这样回去，说大唐天朝有解表之人，那不是空口无凭吗?因此，还需请解表之人写封回表，此回表要与文表属同种文字，这样小臣也好交差。”

唐玄宗问：“李先生，这回表你可能写?”

李太白说：“那有何难?不过，草民如写回表，这是代万岁行书，草民就穿这身道服来写回表，与万岁无光!”

一句话把唐玄宗给提醒了，忙说：“李先生言之有理。朕封你为翰林学士。”

“谢主龙恩。”

唐玄宗吩咐：“更衣官，带李爱卿到更衣殿更衣。”

李太白说：“万岁，臣要在金殿更衣。”

唐玄宗心想：哪有在金殿更衣之理?又一想：李太白还不太熟悉朝廷的规矩，就依了他吧。于是，叫更衣官去取纱帽、官袍、玉带、朝靴。

更表官拿来这些东西，刚要动手给李太白更衣，李太白说：“我自己顶冠，束带，你下去吧。”

更衣官退下，唐玄宗说：“李爱卿，为何叫更衣官退下?”

李太白伸手往唐玄宗身后一指，问道：“万岁，那是何人?”

唐玄宗回头一看，说：“那是管宫侯高力士。”

“请万岁叫他来给微臣顶冠、束带、脱靴、挠痒、扇扇子。”

唐玄宗听了一愣。高力士急忙说道：“万岁，这可不行啊!奴才是伺候万岁的，他让奴才伺候他，这是目无君王，有欺君之罪!”

唐玄宗一听，觉得有理，但是如今可不敢怪罪李太白，因为全仗着他写回表呢。只好问李太白：“李爱卿，有更衣官你不用，为什么要用朕的管宫侯呢?”

“万岁，臣有大冤枉!”

“李爱卿，有何大冤枉当面讲来。”

“万岁请听，吾主恩科文场，各地举子到京城应试，不想只是到挂号棚挂号，一进门就要纹银二十两，不少举子无钱挂号，怨声载道。当时，草民带领那些举子要上殿告御状，在十字大街遇见一位大人，我们拦轿喊冤。那位大人给我们挂上号，众人才得应试。不料，革民交卷后，又被高力士叫上彩山厅，应诗答对，管官侯，大主考高力士输给草民李太白之后，他恼羞成怒，叫人把草民赶出文场。高力士还说，草民只配给他顶冠、束带、脱靴、挠痒、扇扇子。他本是奉旨大主考，却不为国求贤，只顾为己诈取民财，只怕将来，他要毁掉万岁的锦绣江山!”

唐玄宗听罢，心中暗想：高力士啊高力士，这事儿做得太露骨啦!你得罪了李太白，我若是不顺从李太白，那天他被赶出文场的面子找不回来，能写回表吗?想到这儿，他大喝一声：“高力士，可有此事吗?”

“万岁，象是有这么回事。”

“来人哪，把他推出去杀了!”

李太白说：“且慢!”

唐玄宗问：“李爱卿，难道你还要给他讲情吗?”

“不是，先叫他给微臣顶完冠、束完带、脱完靴、挠完痒、扇完扁子再杀不迟。”

“也好。高力士，下去伺候朕的爱卿!”

高力士无奈，来到李太白身边：“李大人，我给您顶冠、束带。”说着，摘下李太白头上的道帽。他哪干过这事儿呀!心里那滋昧就象乌龟钻灶坑似的，憋气又窝火呀!他摘下道帽，随手就扔在地上了。

李太白说：“你给我拾起来。这道帽是我借人家的，弄坏了我可赔不起。”

高力士心想：你如今是翰林学士，这么顶道帽还赔不起?我看你纯粹是折腾我。无奈何，只好拾起来，然后把纱帽给李太白戴在头上。接着，给李太白脱下道袍换官服。李太白也不好好穿哪，该伸胳膊肘他不伸，不该动弹他偏动弹。等给他把官服穿好了，高力士也累得够戗了。再换朝靴时就更费事啦!李太白坐好，高力士把道袜道鞋脱下，费了半天劲儿才穿上朝靴。李太白说：“管宫侯，你再给我脱下来吧。这几天我打板算卦，东奔西走，两脚刺痒得钻心，你受点儿累，给我挠挠痒吧。”

高力土那张肥头大耳的脸，一阵儿白，秣儿红，白是气的，红是臊的。他只好跪下一条腿，蹲下一条腿。他为啥只跪一条腿呢?因为他吃得太胖了，肚子大，蹲不下。他把李太白的脚往他左腿上一教，用左手托着，用右手挠。文武百官里的忠良们全都高兴了：“高力士，你没想到也有今天吧?”

杨国忠暗想；那天在彩山厅，我也耍笑李太白了，他今天能不能放过我呢?哎，怕什么?不管怎么的，我也算是个国舅呀!我就不信他敢整到我头上!

高力士给李太白这一挠痒，连羞带急，满头大汗，低声说：“李大人，请您高抬贵脚放过我吧。”

李太白一听他告饶了，这才叫他把朝靴穿上。高力士忙了半天，出了一身透汗，还不敢说热。李太白说：“哎呀，好热呀!”

高力士一听就明白了：顶冠、束带、脱靴、挠痒全完了，该轮到扇扇子啦!只好叫人拿来扇子。他一边扇，一边暗骂：李醉鬼，你是一样也没忘啊!咱们走着瞧！

唐玄宗说：“李爱卿，现在可以写表了吧?”

“万岁，微臣还有一事!”

“何事?”

“须杨国忠给微臣研墨。”

杨国忠急忙说：“万岁，臣看是李太白学士喝醉了，哪有叫微臣研墨之理?”

唐玄宗也觉得李太白这样做太过分了，说：“李爱卿，有人给你研墨，不必叫他研墨了。”

“万岁，除非杨国忠研墨，微臣才能写好回表。”

“这是为何?”

“臣有大冤枉啊!”

唐玄宗一听，怎么的，又有大冤枉啦?说道：“李爱卿，讲来。”

“那日微臣与众举子拦轿喊冤，正是杨国忠给微臣与众举子挂了号。”

“这是一件好事儿呀!”

“可是挂号者竟无一人考中，实乃怪事。杨国忠与高力士一唱一和，出题为难微臣，后又输给微臣，并将微臣赶出文场。杨国忠说，微臣只配给他研墨。今天，杨国忠如不给微臣研墨，只怕微臣胸中气火出不来，头脑不清，难写回表!”

“哦，贺知章。”

“微臣在。”

“那天你也在场，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

“象李太白这样的文才他们不用，为什么你也不选呢?”

“万岁，微臣以为李太白实乃高才，怎奈身为副主考，无权定夺。为了招纳贤士李太白，微臣才动本请万岁午门外挂皇榜，如今李太白揭了皇榜，实乃吾皇洪福齐天，微臣也算尽了一点忠心。”

唐玄宗点了点头，心想：好一个贺爱卿，在这儿等着我哪!他对杨国忠说道：“只好由你给李爱卿去研墨了。”

杨国忠无话可讲，只好走过去，给李太白研墨。本来是墨要轻研，可他赌气，使劲儿研，那能研好吗?墨渣子全出来了。李太白说：“万岁，如果象他这样研墨，这回表无法写好。”

唐玄宗说：“杨国忠，倒掉重研，如果再研不好，开刀问斩：”

杨国忠也怕挨刀，这回他好好研了。

哎，就在这工夫，杨贵妃上殿来了。她怎么来了呢?因为李太白在金殿上告了高力士，皇上要开刀问斩，有小太监给她报信儿，她一听就坐不住了。为啥呢?这里有缘由

原来，唐玄宗宠爱江采苹，因江采苹喜爱梅花，唐玄宗赐名梅妃。杨玉环入宫之后，唐玄宗百般宠爱，就冷落了梅妃。一次，唐玄宗念旧情，去与梅妃同床共枕。杨贵妃得知此事，冷言冷语说了唐玄宗一顿，并要求斩了梅妃。唐玄宗没答应。杨贵妃妒忌梅妃，时常用冷言冷语讥讽唐玄宗。有一次，唐玄宗发火了，把杨贵妃撵回家中，不准她入侍。这下子，杨家和靠杨贵妃爬上去的官员们都慌了神啦!多亏高力士出力，杨贵妃才又被召回宫中。如今，听说唐玄宗降罪高力士，她当然着急了，于是，匆匆来到金殿之上。

唐玄宗见杨贵妃来了，说：“爱妃不在宫中，来到金殿所为何事?”

“妾闻万岁降罪管宫侯，特为此事求情，管宫侯服侍万岁多年，日夜操劳，劳苦功高，万岁饶过他这一次吧。”

唐玄宗原本也不是真要杀高力士，只不过假做个样子，让文武群臣和事太白看看罢了。刚才，李太白说，让高力士伺候完了再杀，唐玄宗立时答应了，他心里琢磨：伺候完了，我要说杀高力士，怎么也有个求情的！不管谁一求情，我就准下，这事也就算完啦!

如今，杨贵妃前来求情，话音还没落地呢，唐玄宗忙说：“人情准下。”

“谢主龙恩。”杨贵妃一抬眼，瞧见高力士在那儿给人家扇扇子，自己的哥哥在那儿给人家研墨，她用手一指李太白，说道：“万岁，那是何人这等放肆，竟敢让管宫侯扇扇子，国舅研墨?”

那边儿，李太白很不高兴：好你个杨贵妃，你跟杨国忠、高力士真是朋比为奸呀!他俩都让我治了，你既然来了，我也治治你吧!李太白一指杨贵妃．故意问道：“万岁，这是何人?”

“朕的爱妃。”

“杨大人把墨研好．微臣正想请娘娘来端砚，不想娘娘来得这么快。娘娘端砚，微臣才能扬眉吐气，心情舒畅，回表方可一挥而就。不然，只怕心绪不佳，难以写好。”

杨贵妃一听：啊?还没等我叫万岁问你的罪，你倒琢磨到我的头上来啦!她急忙说：“万岁。此人分明是喝醉了酒的狂徒，竟敢戏耍哀家，实有欺君之罪。请万岁传旨。将他开刀问斩!”

唐玄宗听完这话，心里七上八下：要是往常，早就听你的话了，可今天不行啊，杀了李太白，谁来写回表哇?丢点儿面子不要紧，保住江山要紧哪!想到这儿，忙说：“爱妃呀，你快下去捧砚吧，今日捧砚非同一般，你手捧的乃是朕的江山哪!”

杨贵妃知道这下子不好办了，暗想。我要是不答应，皇上一发火，再把我撵回家可怎么办?莫不如今天我先忍下这口气，日后我非杀了你不可！于是，迈步走向李太白。内侍把砚台放在一个小玉盘里，杨贵妃手托玉盘侧身而立。

这时，满朝文武全吓得连大气都不敢长出了，谁见过这种场面呢?整个金銮大殿，鸦雀无声。

哈蛮陀早已退至殿角等候，金殿上说的话，他听不清，只看见管宫候给李太白顶冠、束带，脱靴、挠痒、扇扇子；国舅杨国忠给李太白研墨，杨贵妃给李太白捧砚。心中不由暗暗吃惊；就瞧这场面，李太白定是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

李太白提起笔来，环视文武群臣：贺知章手拈须髯，面带笑容；李林甫垂头丧气，面色铁青；高力士心神不安，战战兢兢；杨国忠羞羞惭惭，默默无声；杨贵妃手捧砚台，臊得脸红。李太白看罢，啥哈大笑，眼睛瞅着手中的毛笔，开口诵道：

七寸毛竹握手中，

半耕半读半书生；

渴来池中饮墨水，

吃饱纸上抖威风；

上殿动本文武惧，

人庙留诗神鬼惊。

如要落在仇人手，

敢比杀人剑钢锋。

李太白念完诗句，蘸墨挥笔，醉草回表！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十回 老奸贼暗算郭子仪 御先生大闹十字街

李太白写完回表，念了一遍，唐玄宗听完十分欢喜，说道：“李爱卿奇才盖世，朕封你为御先生。”

“谢主龙恩。”

不大会儿的工夫，唐玄宗封了三回官啦!

回表写的什么呢?大致意思是：大唐皇帝诏谕渤海郡王。自古来。要是拿卵往石头上碰，卵都是要碎的，蛇要是与龙斗，蛇都是要死的。大唐天朝兵多将勇，马壮甲坚，一些小邦都败在大唐手下，渤海王不要再重蹈覆辙。否则，就要自取灭亡。好好想一想吧。

李太白叫过哈蛮陀，把回表交给他，说：“你好好看一看，它与你们那道文表是否属同种文字?”

哈蛮陀接过看丁半天，连说：“李先生真乃盖世奇才!您是不是再看一看宝弓和怪兽?”

“弓、兽现在何处?”

“都在午朝门内。”

“可以去看一看。”

于是，唐玄宗、李太白及文武百官走下金殿。

李太白看了看宝弓，又看了看怪兽，对哈蛮陀说：“我知道这弓、兽的来历。”

唐玄宗喜出望外，对哈蜜陀说：“哈蛮陀，你可听到朕的御先生所言?”

“小臣听到，请李先生说一说吧。”

李太白说：“这张宝弓乃是黄帝为降伏蚩尤而作，后来落在李靖之手，他用此弓镇守陈唐关。这张弓上有‘大力神弓’四个字，但是不叫这个名，乃叫镇天弓。此兽出在五金山，是一杂种，为兽中之王，人称它为魔兽。本来只有两只，一雄一雌，雄兽已被人打死，只剩只雌兽。就是这只怪兽。哈蛮陀，我说得对不对呀?”

哈蛮陀说：“李先生说得垒对，可是还要把弓拉开，把兽降伏才行。”

“我只能说出弓、兽的来历，不能开弓、降兽。不过，我以为大唐天朝能开弓、降兽之人定然不少，你把弓、兽带回馆驿候信儿吧。”

“是。”哈蛮陀命从人带弓、兽回馆驿。

唐玄宗说：“李爱卿，你说该到哪里去找开弓、降兽之人?”

李太白说：“万岁，不要担心，微臣替我主去访开弓、降兽之人。”

“好，李学士辛苦了。你暂住金亭馆，朕给你三千御林军、五百削刀手、四十名校尉、两名御总兵。这二人，一个叫张文，一个叫李武。他俩能文能武、马上步下很有功夫。朕刷一道旨，命你夸官三日，寻访高人。不管是什么人，只要能开弓、降兽，朕就封他为官。”

“万岁，微臣奉旨夸官访贤，如今官如蝼蚁，在微臣之上者比比皆是，倘若有人难为微臣，如何是好?””朕赐你尚方宝剑一口，倘若有人难为手你，你可先斩后奏。”

唐玄宗处理完这些事，一甩袍袖，摆驾回宫。张文、李武二位御总兵前来拜见李太白，李太白说：“你二人可要听我的话，咱们要走得正，行得正，做事正大光明，不准欺压天，咱们也不受别人欺负。有人欺负到咱们头上，你二人只管给我打，打出错来我兜着!”

“是。请李学士放心。”

文武百官都已散去，李林甫没走，他在等李太白，打算套套近乎。他上前来见李太白，说：“李学士，恭喜恭喜，你为大唐天朝立下大功，一日之内受三次皇封，可喜可贺!”

李太白不冷不热地说：“定国王不喜吗?”

“同喜，同喜。李学士不必住金葶馆，还是住在我那儿吧。”

“不必了，不想给定国王再添麻烦啦！”

有人已经把八抬大轿准备好，李太白上轿，奔向金亭馆。

李林甫想和李太白套凑近平，把李太白拉过来，可是，李太白没理他那个茬儿。这老贼气呼呼地回府了。他心里琢磨：李太自在金殿上解表、识珠，又提出寻访开弓，降兽之人，他寻访的是哪一位呢?……哎呀，那大响马郭子仪武艺超群，绝非等闲之辈!开弓、降兽之人，能不能应在他身上呀?李林甫越思越想越不安；李太白真要把郭子仪访出来。那可就糟啦!朝中文有李太白，武有郭子仪，我往哪儿摆呀?更甭说做皇上啦!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我得想法杀了郭子仪，管他能不能开弓、降兽呢!先给我儿子报了仇再说!想到这儿，他立即派人找来镇京副帅唐克虎。唐克虎是李林甫硬给提拔起来的，是他的心腹干将。

老贼摆宴招待，唐克虎问：“老千岁，您把我叫来有什么吩咐吗?”

“嘻，李太白金殿之上解表、识珠，万分猖狂，万岁传旨，叫他夸官三天，寻访开弓、降兽之人。如今，有一人叫老夫担心哪!”

“谁呀?”

“大响马郭子仪。”

“哦，就是领头擗死少千岁的那小子啊，他能开弓、降兽吗?”

“不管李太白访的是不是郭子仪，老夫打算先杀郭子仪。”

“对，先下手为强。可是，怎么个杀法呢?”

“明天你带人提出郭子仪，十字街出斩，万岁将来问起此事，有老夫担当。”

唐克虎心想。老家伙，你少跟我来这套!这案子本来要龙楼御审，因为渤海进四宝，就先搁下了。也没有圣旨，你上嘴唇儿一碰下嘴唇儿，我把他宰了，皇上问起此事，你老奸巨滑，担当什么呀?你嘴一含糊，我就得去替死鬼那角儿！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这类事儿你少干了吗?唐克虎眨巴了几下肿眼泡子，琢磨出主意来了，说：“老千岁，依晚生之儿这招儿不算上策，到实在没有别的办法的时候。才能这么干。”

“你说，何为上策呢?”

“依晚生之见，李太白金殿解表、识珠，万岁大为喜悦。借着这高兴劲儿，老千岁进宫密奏一本，就说响马要乘万岁招纳开弓．降兽贤士之机，蠢蠹欲动，妄想劫牢反狱救出大响马，与渤海兵合一处，夺取大唐江山。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立即把响马头子韩子仪宰了，树倒狲狲散，响马也就散心了，渤海的锐气也就下去了。万岁为了保住大唐江山，定能准下这一本。刊那时，再杀郭子仪就名正言顺了。”

“好，此计很好，待老夫进宫密奏一本。”

果然不出所料，唐玄宗准本了，唐克虎奉旨监斩郭子仪。

第二天，唐克虎带兵将到狱中去提郭子仪。

郭子仪坐了这些日子牢，变得又白又胖。白是捂的。成天不见阳光，日子长了，能不白吗?胖是吃的，成天吃好的，吃了这么些日子，能不胖吗?他坐牢怎幺能成天吃好的呢?前边交待过，三堂会审之后。林士玉林大人怕有人陷害郭子仪，就用秤秤了一下，告诉牢头：郭子仪出狱时，体重只能增加，不能减少，少了的话，拿牢头是问。牢头怕郭子仪不爱吃饭，所以什么好吃就给准备什么。他对郭子仪说：“你要是胖了，我能领赏；你要是瘦了，我就得领罪!”郭子仪心想：别管我这案子结果如何，说啥也不能时牢头为难!吃吧，吃饱了，还再吃上几口。再者，还时常有人来探监，送好吃的。谁来探监呀?林士玉的儿子玉蝴蝶琳忠。师兄弟在狱里相识了。郭子仪述说了自己被害之事。林忠说：“如果不是赶上渤海进四宝这事儿，万岁对此案也就龙楼御审了。请哥哥放心，我父定将设法搭救哥哥。”

“大难当中遇知已，林忠不断地安慰师兄，因此，郭子仪就放宽心了。心宽体胖，再加上吃得又好，自然也就胖起来了。

今天，牢头来提郭子仪，郭子仪问是凶是吉，牢头说不知道。唐克虎一见提出郭子仪，忙命人押上罪车，插上亡命招子。牢头一看，明白了：出斩！他心想：完了，我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呀!快告诉林大人去吧!你能救就救他，你救不了，反正我把信儿送到了，你可不能再怪罪我啦!他派了一个狱卒，上学士府送信儿去了。

唐克虎带领兵将，押着郭子仪奔向十字大街。十字大街早已搭好监斩棚，栽好桩橛。十字大街上老百姓议论纷纷：

“哎，这是要杀什么人呀?”

“我也不知道。”

“听说要杀一个大响马，这个大响马就是正月十五闹花灯、擗死李贵的那位！”

“那得好好看着他长的什么样!”

“哎，快看，就要过来啦。”

这工夫，郭子仪的心里真不是滋味儿呀!怎么?他觉着冤哪!听说要龙楼御审，如今怎么也不审就稀里糊涂开刀问斩呢?自己事事占理跟谁讲去呀?浑身是嘴跟谁说去呀?

常言道：马渴思饮长江水，人到难处盼救星。郭子仪想起师父铁头僧来了：恩师待我亲如父子，传授我一身本领，还没等为国建功立业呢，不想被奸贼所害，今天就要死在长安，好苦哇!恩师啊，我不能和您再见面了，您待我的大恩我也不能报答啦!郭子仪心里念叨着，情不自禁地就喊出口来了：“恩师呀，徒儿我不能和您再见面啦!”

就在这工夫，只听有人大叫一声：“徒儿,不必担掠，为师来也!”

郭子仪一听：可真乐坏啦!想不到我恩师真来了，哎。是不是我听错啦?郭子仪顺声抬头一看，只见对面马上坐着一位道长：“哎呀，他不是我师父!”

书中交代：这位道长不是别人，正是李太白。昨天散朝之后，李太白刚回到金亭馆，林士玉带着儿子玉蝴蝶林忠前来求见。林家父子干什么来了呢?荐举郭子仪开弓、降兽。林家父子把郭子仪的所作所为讲了一遍，李太白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郭子仪可算是一位大英雄!你父子二人放心，我定去寻访他。”

今天，张文、李武二位御总兵把一切都布置好了，来请李太白上街夸官，一看李太白没穿官服，穿了一身道服，问了声：“学士大人，夸官为何穿道服呢?”

李太白说：“把夸官撂一撂，我先去办点儿事儿。”

“什么事儿比夸官还要紧呢?”

“官夸不夸没啥，寻访开弓、降兽之人要紧。”

李太白穿好道服，正准备去探监私访郭子仪，玉蝴蝶林忠跑来了：“学士大人，大事不好!牢头说，唐克虎奉命提走郭子仪，要在十字大街开刀问斩!”

李太白一听就急了，对张文、李武说：“快带着圣旨、尚方宝剑，领人上十字大街劫法场去!”吩咐完。他骑上一匹马先跑了。

李太白到了十字大街一看，对面一队人马，押着犯人刚来，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勒马停下。他听到郭子仪叫恩师，也没客气就接上话茬儿了：“徒儿，不必担惊，为师来也!”

郭子仪抬头一看，不认识这位道长，感到莫名其妙。

这时，看热闹的老百姓又议论上了：

“喂，听见没有，今天有热闹看了。”

“什么热闹？”

“那个老道是大响马的师父，他让大响马不必担惊，那意思就是要救大响马呗!”

“对，师父见自己的徒儿要挨刀，哪能不救呢?”

押郭子仪的官兵也听到李太白喊的话了，心里琢磨：怎么?你这是要救犯人哪!呼啦一下于，把罪车围上了，前头的官兵，摆动手中的兵刃喝道：“站住!你是什么人?”

李太白一指郭子仪，答道：“我是他的师父。”

“你要干什么?”

“来救我的徒儿。”

“哎呀，好大的胆子，你快快下马伏绑还则罢了，如若不然，将你乱刀分尸！”

“哈哈哈哈。真是胆大包天，我看你们哪个敢动？谁敢动我一根毫毛，我就叫谁死无葬身之地!”

这句话真把那帮官兵吓住啦！老百姓又嘀咕上了：

“这位老道可不一般哪!”

“怎么见得，还不都是一个鼻子俩眼睛嘛!”

“那可不一样。你看人家那道眉毛那双眼，那个鼻子那张脸，长得多正，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正气!那帮官兵叫得多凶啊，可是让老道一嗓子就给镇住了，这是因为啥?”

“邪不压正!”

这工夫。唐克虎上来了，大喊一声：“儿郎们，给本帅把这个老道抓起来!”

一群官兵刚要上，有人喝道：“住手!”

谁喊的呀?原来，张文、李武赶来了，后面有四十名校尉，五百削刀手，那三千御林军也正往这边跑呢。唐克虎认识张文、李武，说：“二位总兵到此何干?”

“奉旨跟随李学士李大人夸官。”

“学士在哪儿呢?”

“你真是眼大漏神哪．这不就是学士大人吗?”

唐克虎一瞧李太白；哦，就是他呀！这哪是学士呀?是道士!瞎，管他昵，别跟他们纠缠了。说道：“二位总兵，你们奉旨夺官，我奉旨监斩，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分道扬镰吧。”

李太白说：“自然要分道扬镰。我问你，那罪车上押着的是什么人?”

“大响马郭子仪。”

“你把郭子仪放开，交给我，你们走吧。”

“那可不行!郭子仪是朝廷钦点的罪犯，就要开刀问斩，怎么能变给你呢?”

“他没罪了。”

“怎么没罪了呢?”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

“杀人的大响马。”

“不，他就是我奉旨寻访的大英雄、大唐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你快放了他!”

“我奉命监斩，斩的就是他，不能放!”

“当真不放?”

“当真不放!”

“张文，李武。”

“有。”

“我命你二人持尚方宝剑，带人救下郭子仪，哪个胆敢拦阻，给我杀!”

“遵命。”

押解郭子仪的官兵一听这句话，都害怕了，咱们有圣旨，人家也有圣旨，人家有尚方宝剑，咱们没有呀!还在这儿干啥?等着挨刀呀?一个个都冷锅贴饼子溜了。唐克虎这小子从来不吃眼前亏，见势不妙，急忙圈马跑了。

老百姓们看到唐克虎和官兵逃跑的那狼狈样，可开心啦!有的拍手，有的叫好，有的哈哈大笑，有的连蹦带跳。哎，甭提该有多热闹啦!

张文、李武带人救下郭于仪，去掉了刑具。老百姓见郭子仪下了罪车，又议论开了：

“这位英雄是咱们的恩公呀！”

“哎。此话怎讲?”

“自从擗死李贵那小子之后，街面上清静多了。不光是除了一害，那些王孙公子也不敢轻易出来生事，他们也怕被擗死呀!”

“对，这话一点儿不假。李贵那小子要是不死，说不定咱们前后左右的，就得有家破人亡的!”

郭子仪下了罪车，心想：我虽然不认识这位道长。可是也得认他为师！如果不承认他是我师父，岂不把他装进去了?我先认下，等找机会再问问是怎么回事儿吧。于是。上前跪倒，口尊：“恩师在上，徒儿谢师父救命之恩。”

李太白下马搀起郭子仪，吩咐打道回馆。李太白刚回到金亭馆，就叫张文、季武二位御总兵带人把守馆驿，有什么风吹草动，急来送信。李太白带郭子仪来到待客厅，先命人打水，叫郭子仪漱口净面，又吩咐摆上茶点，叫郭子仪吃。郭子仪不肯，李太白命左右人退下。房中只有他们俩，郭子仪急忙跪倒，口尊：“大人，谢谢您对我的救命之恩。您是不是认错人啦?”

李太白扶起郭子仪，说：“没认错。”

“大人，您对我的所作所为了解吗?”

“略知一二。你能把闹花灯，山东打擂的真情，一五一十地对我讲清吗?要实话实说。”

“大人放心。”郭子仪眼含热泪述说一番。李太白连连点头，说道：“子仪，看来你真是一个英雄好汉。我有心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郭子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李太白双手相搀，师徒对坐。李太白对郭子仪说了自己如何被赶出文科场，如何算卦碰上奸贼李林甫和解表、识珠之事。师徒二人说得正在兴头上，有人来报：“启禀学士大人，定国王带兵奔金亭馆，离此不远了。”

郭子仪闻听，大吃一惊，口尊：“师父，李林甫带人一定是为拿我而来，他官拜定国王，权势大，只怕恩师不好应付。不如您把我用绳子绑好，送出去，您就说救错了人，我想，李林甫也不会把师父怎样。”

李太白微微一笑，说：“徒儿，你把恩师看成什么人了。如果徒儿你真是欺男霸女、胡作非为的歹徒。我也不会救你，不会收你为徒。既然已经救了你，岂能再把你交给奸贼?”

“师父，如此讲来，您把我藏在哪里？”

“明人不做暗事，为师救你，人所共知，我藏你干什么?”说到这儿，叫来从人，如此如此吩咐一番。

李太白问郭子仪：“你使什么兵器?”

郭子仪说：“两把银装锏。”

李太白叫人给找来两把银装锏，说：“你把双锏带好，跟为师到金亭馆外，看我的眼色行事，我说拿就拿，我说打就打，不要胆小。”

“是。”郭子仪暗想：我这位师父可真有胆量!看来，我拜师算拜对啦!

金亭馆外已经摆好桌椅。桌上放着四碟菜，两壶酒，李太白坐在椅子上，左有张文，右有李武，身背后站着郭子仪，全都带着兵刃；御林军、削刀手、校尉分列两旁，一个个威风凛凛。李太白拿小酒壶喝上啦!

这阵势刚刚摆好，李林甫带着兵马来了。

老贼李林甫怎么来了呢?原来，唐克虎跑出一段路之后，召集众兵将，把队伍整好以后，来到定国王的王府，禀报李林甫：“老千岁，晚生带兵将到十字街斩郭子仪，不想有人抢了法场，救走郭子仪!”

老贼一听，火冒三丈：“什么人胆大，敢抢法场!你身为监斩官，带那么多兵将，怎么还让人抢了法场?”

“老千岁，且息雷霆之怒。我带兵将虽多，可是，抢法场的这个人我惹不起。”

“是谁?”

“李太白。”

“啊?是他!”

“对，他把尚方宝剑都亮出来啦!”

李林甫气坏了，大叫：“李醉鬼，你好大胆子!竟敢抢法场，救走郭子仪，这分明成心与老夫为仇作对。老夫倒要碰你一碰，我到金亭馆，找你要郭子仪。你要是交出他，还则罢了；如果不交出大响马。老夫决不与你善罢甘休!”

就这样，李林甫带兵奔金亭馆而来。

书接前文。这老贼老远就看见李太白手掐小酒壶在喝酒呢，御林军，削刀手、校尉手拿刀枪分列两旁。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看见张文、李武二位御总兵站在李太白左右，郭子仪身背双锏站在后面。一瞧这阵势，李林甫就知道风不顺，州官兵停下，他下了马，紧走几步，来到李太白面前。李太白早就看见他了，故意装没看着，手捏小酒壶，磁儿磁儿喝了两口，巴达巴达嘴儿：“好酒哇好酒!”说着，又夹了两口菜。

老贼李林甫站在李太白对面，李太白连理都不理。可把老贼气坏了，他强压怒火，抱腕当胸，说道：“李学士，你好?”

李太白这才抬起头来：“哟，这不是定国王老千岁吗?”

老贼暗想：你早就看见我啦，还装什么蒜!说道：“李学士，我带兵来有半天了。”

“哦，恕我不知，谢谢定国王。”

“谢从何来?”

“如今我还没有学士府，暂住金亭馆，定国王只怕有人谋害我，才亲自领兵到此，倍加保护，我怎能不谢呢?”

这番话差点儿把老贼气个倒仰，嘴唇儿动了好凡动，没说出话来，不知怎么回答李太白才好。镇静了一会儿，说：“李学士，你说错了。万岁赐你三千御林军、五百削刀手、四十校尉，还有张文，李武二位御总兵，都是保护你的，也就用不着我来保护了。”

“如此说来，定国王带着这些兵将，要往哪里征杀呀?”

李林甫气得嘴唇直哆嗦：“哪儿也不征杀。李学士不要明知故问了。”

“我自有不知，哪能故问呢?”

“你身后站的那是何人?”

李太白回头看了看：“他是我的徒儿郭子仪。”

“今日唐副帅奉旨监斩他，你夸官把他救下，你知道他犯的什么罪吗?”

“据我所知，他没有罪。”

“郭子仪闹花灯，杀官军，闹山东。打死人。犯下大罪，你为什么还说他没有罪呢?他是一个目无王法的大响马，你为什么收他做徒弟?”

“哈哈哈哈，定国王，他如果没有两下子，是个窝囊废，我也不要他。就因为他敢在天子脚下抱打不平，我才收他为徒。我把他救了下来，你要如何呀?”

李林甫听了这话，肺都快气炸啦!说：“你、你、你、你喝多啦!”

“是啊，要是没有点酒量，万岁能封我为酒中仙吗?今天高兴喝得多了，可是多而不醉，定国王你听我哪句话是醉话呢?”

“你别乍穿靴子高抬脚，眼空四海，目中无人。我劝你快把郭子仪交出来!”

李太白冷笑三声：“我们师徒如同父子，我徒儿慢说没有罪，就是有罪，我也不能往你手里交呀!”

“你放明白些-我可是带兵来的。”

“你带兵还敢把我怎样?”

李太白这一叫号，老贼气得浑身直颤，说：“你，你能把我如何?”

李太白回头叫道：“子仪。给我打!”

郭子仪亮出双锏，要锏打李林甫！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李林甫动本告太白 郭子仪开弓斗魔兽

郭子仪亮出双锏，要打李林甫。老贼见势不妙，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李太白，咱们金殿见!”

李太白说：“你先行一步吧!”

李林甫吩咐撤兵，带领兵将走了。

郭子仪说：“师父，怎么办?”

李太白问：“你有没有胆量?”

“师父。徒儿有胆量。”

“好，有胆量随为师上金殿。”

李太白带着他奔年朝门去了。

李林甫叫唐克虎带走兵马，他带着几个从人来到午门，下了马，叫传达官报到金殿。说他要上殿面君奏本。

唐玄宗金殿坐定，召李林甫上殿。老贼拜过之后，说：“万岁。臣有本奏。”

“李爱卿奏来。”

“李太白奉旨夸官，目无君王，十字街抢法场，救走大响马郭子仪。”

唐玄宗一怔，刚要追问此事，林士玉上前说道：“万岁，微臣有一事不明，郭子仪被押在牢狱之中，只待龙楼御审。定国王怎么说李学士十字街抢珐场救走郭子仪呢？”

林士玉知道十字街杀郭子仪这事儿，但不知是定国王下的令。还是皇上传的旨，要是定国王下的令。这番话就等于给老贼一棒子；要是皇上传的旨，这番话就等于将皇上一军：“你不是要龙楼御审吗?怎么没审就下旨杀郭子仪呢?”

唐玄宗觉着自己理亏，本来说要龙楼御审．可那天。李林甫进宫一奏本，自己就准下本了。理亏就理亏吧，也不能认错呀！说道：“这是朕的旨意。”

就在这时，黄门官来奏：“启禀万岁，翰林学士李太白要上殿申冤。”

“召李太白上殿。”

李太白上殿拜罢，唐玄宗问：“李学士上殿何事？”

“万岁，微臣有大冤枉！”

“李爱卿奏来。”

“微臣不知身犯何罪，定国王带领兵将去金亭馆，要捉拿微臣。如不是三千御林军，五百削刀手，四十名校尉，张文、李武二位御总兵保护微臣，哪还有微臣的性命！”

“定国王，可有此事？”

“万岁，李学土救走大响马郭子仪，臣带兵才到金亭馆。为的是捉拿郭子仪，并非捉拿李学士。”

“李爱卿，你为何救走大响马?”

“万岁，郭子仪是微臣的徒弟，并不是大响马。如果不是微臣上街夸官，救下郭子仪，他就被定国王屈斩了。郭子仪实属冤枉，望万岁明察。他如今就在午门外，万岁可传旨。召他上殿，龙楼御审，一问便知分晓。”

“也好，带郭子仪上殿。”

不多时，郭子仪上殿，跪倒参拜唐玄宗。唐玄宗问道：“你可是闹花灯抢亲的大响马?”

“万岁，草民不是响马，也并来抢亲。”

此时，李太白说道：“徒儿，放开胆量，不要害怕，金銮殿是最讲理的地方，你要实话实说。”

唐玄宗说：“对，不准你说半句谎言。”

郭子仪把为何进京，探听舅父，带二位结必兄弟如何观灯，学士街李贵如何抢亲，三人如何擗了李贵，救了虞小姐，山东鲍家兄弟奉旨立擂，他如何打擂被捉，从头至尾细说一遍。林士玉奏道：“万岁，看来郭子仪并无谎言，他今日所言，与他那天招的口供一点儿不差。”

李太白说：“万岁，定国王之子少王千岁李贵明火执仗，抢虞士南的女儿，这是定国王养子不教、纵子行凶所致，他该当何罪?山东鲍家兄弟奉旨立摇之事，不知万岁是否知道此事?”

李林甫见事不妙，没等唐玄宗答话，急忙说道：“万岁，明明是郭子仪抢亲，却反诬臣子李贵，臣之子已被响马擗死。如今无有对证，怎可听信他一面之词?山东鲍家兄弟立擂，乃是为国求贤，何罪之有?”

唐玄宗暗想：我如再不解围，只怕定国王输给李太白，我还得保住定国王的面子呀!于是说道：“此事不必再纠缠了，朕派下钦差调查一番，再作论处。暂把郭子仪押回牢中．谁也不得随意提审郭子仪。”-

李太白忙说：“且慢。万岁不能再把郭子仪押回牢中。”

“为何?”

“他正是臣要寻访的开弓，降兽之人。如若将他押入牢中，谁来开弓、降兽?”

唐玄宗一听这话，乐得嘴都合不上了，眼珠子瞪得象铃铛果似的，滴溜圆，叫道：“郭子仪，你果真能开弓、降兽?”

郭子仪心想：弓什么样。兽什么样，我都没见过，我哪能知道呀?可又一想，这事儿我还得说能。要是说不能，不就把我师父坑了吗?我的口气不妨大一点儿，如降不了兽，不就是一死吗?想到这儿，张口说道：“那有何难?”

李太白一听：行，我这徒儿有胆量!唐玄宗说：“好!如果你真能开弓、降兽。即或你有罪，朕也要赦免，并封你为天下第一大将军。来人，快去宣哈蛮陀上殿，说朕已找到了开弓、降兽之人。”

季太白急忙拦阻：“万岁，降兽在金殿上不行，在午门外也不行，因为那兽的烈性非同一般，恐怕要伤人的性命。”

“李爱卿。你说在哪里合适?”

“只有在校场才为适宜。降兽之前，得有所安排。今天是不行了，因为微臣的徒儿被关押多日，身体不佳，精神也不振，恐难开弓、降兽。微臣带他回金亭馆歇息三日，到他吃好，喝好，睡好，把精神养好。到那时，校场上开弓、降兽，易如反掌。”

“李爱卿言之有理，就依爱卿之见，开弓，降兽一切事宜，均由李爱卿安排。”

唐玄宗一甩袍袖，起驾回宫。文武群臣各自下殿回府。

老贼李林甫哪受过今天这样的气呀！往常，他在皇上面前说一不二；不想，今天被李太白撞了一鼻子灰。他心中恶气难消，回府又琢磨用仟么招法对付李太白去了。

李太白带郭子仪回到金亭馆，叫人摆酒给郭子仪压惊。酒宴摆好，吩咐手下人等退去。师徒二人边喝边唠，李太白笑着问郭子仪：“徒儿。你果真能开弓、降兽吗?”

郭子仪脸一红，说：“师父，我不知道。只因为您在金殿上说我能开弓，降兽。所以，徒儿只好说能。如说不能，师父不就犯下欺君之罪了吗?”

“子仪，你说得好，说得对，在金殿上就该这么说。我要说你行，你准行。”

“师父，您不要把徒儿看得太高，徒儿确实没有把握。”

“我问你，你青胆量没有?”

“有胆量。”

“有胆量就行，为师告诉你如何开弓、降兽。凭你的力气。凭你的武艺，你定能成功。但是，你千万千万不要对任何人讲。”

“徒儿谨记。请师父指教徒儿如何开弓，怎样降兽。”

李太白一边饮酒，一边讲弓、善的特点，又讲如何上弓弦才能拉开弓，同时告诉他，要想降服魔兽，必须如此如此，看好了时机，胆要大，不可胆怯。要是一胆怯就可能有生命之忧!另外，手要快，抓得要准，要狠!

李太白讲了降兽的方法，怕郭子仪记不住，又叫郭子仪研墨，他提笔一一写了下来。写完，李太自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因为一字之错，就许把郭子仪的命给送了。看完之后，又让郭子仪拿过去看，说：“你哪个地方看不明白，为师再告诉你。”

郭子仪从头至尾，仔细地看了三遍，口尊：“师父，徒儿全明白了。”

李太白说：“看明白还不行，这三天里咱师徒也别谈心了，你除去吃喝、练功、睡觉之外，要好好地把为师写的这些要领全背下来，记在心里，万万不可大意。弓倒不可怕，那只怪兽要特别当心!如果你记不住要领，性命就要难保。”

“师父请放心，弟子一定全都记在心里。师父，您对弟子天高地厚。叫孩儿如何报答！”

“不要多讲。回房歇息去吧。”

第二天，李太白吩咐人准备校场降兽之事，郭子仪练功，背师父所写的降兽要领。转眼之间，开弓、降兽的日子到了。李太白怕郭子仪没背会，又问了一下才放心，和郭子仪一同用完早膳，带领张文、李武，校尉、削刀手，御林军去校场。

这工夫，唐玄宗和文武百官也来到校场，唐玄宗到彩山殿上落座。李太白叫郭子仪和张文、李武等在彩山殿下等候，自己上殿见驾。李林甫、杨国忠、东平王张巡、西平王徐达、南平王栾齐云、北平王雷万春，以及贺知章、葛太古、林士玉等，大大小小官员能来的全来啦。因为众人都知道今天郭子仪要开弓、降兽，却又不知道怎样降兽，都想要开开眼界。唐玄宗问李太白：“李爱卿，郭子仪来了吗?”

“正在殿下等候。”

“李爱卿，一切可都准备妥善?”

“均巳安排妥善。”

“可以传哈蛮陀来校场了吧?”

“可以。”

唐玄宗吩啦人去宣哈蛮陀带弓、兽速到校场。

不多时，哈蛮陀带随从来了。有人抬着箱子里装的镇天弓。有人推着一辆八个小矮轱辘的平车，车上驮着一个大铁笼子，笼子里装着那只魔兽。因为这是个铁笼子，再加上魔兽太重，所以用平车拉来。进了校场，啥蛮陀吩咐，把笼子搭下来。这个笼子油得通红，并且显得红里透亮。啥蛮陀走上彩山殿，拜见唐玄宗，说弓、兽运来，请派人下场开弓、降兽。郭子仪见过唐玄宗，站在李太白身边。唐玄宗说：“李学士，哈蛮陀把弓、兽运来，你叫郭子仪展展奇才吧。”

李太白说：“万岁，微臣的徒儿既来，就能开弓、降兽。不过，微臣想请万岁先问一问文武大臣中，有没有能开弓、降兽之人?如果有，就让与别人；如果没有，微臣再叫徒儿下去也不迟。”

“这是为何?”

“如万岁不先问一声，微臣叫郭子仪开弓，降兽，恐怕有人说我们抢功。”

“不用问了，没有。”

“万岁，还是问一问为好。”

“也好。众位爱卿，今有哈蛮陀运来弓、兽，哪一位下去开弓、降兽！”

这一问还真问着了。老贼李林借准备让自己的大姑爷开弓、降兽。他大姑爷叫赵鼎臣，身高体大，膂力过人，上，步下柏功夫非同一般，可以说是一员能征善战的大将。

有人问了：赵鼎臣有这么失的能耐，李林甫为什么不早让他出来开弓、降兽呢?因为李林甫根本就不希望有人开弓、降兽，就盼望渤海兴兵前来攻打大唐，这样，他就可以乘国乱之机，夺取皇位，登基坐殿。那天，在金殿上，李太白说郭子仪能开弓、降兽，郭子仪还说：“那有何难。”老贼毛了，回到府里就琢磨怎么对付李太白。琢磨半天，决意让大姑爷出头开弓，降兽。他把赵鼎臣叫来。说道：‘贤婿，你出大头地之日来了。”

“岳父大人，此话怎讲？”

“渤海进来四宝，李太白解表、识珠，被万岁封为翰林学士、酒中仙、御先生；三日之后在校场上，谁若能开弓、降兽，万岁就封谁为天下第一大将军。贤婿膂力过人，武艺超群，到对候拉开弓，降住兽，就可威名远震，高官得做，这岂不是出人头地吗?”

“岳父大人放心，小婿定能成为天下第一大将军。”

“好，贤婿在这三天里要好好练功。三日之后，老夫带你去校场。”

就这样，李林甫今天把大姑爷赵鼎臣带来了。

唐玄宗问谁能开弓、降兽，李林甫说道：“万岁，臣的门婿赵鼎臣今天要开弓、降兽。”

唐玄宗很不高兴，说：“定国王，皇榜贴了很多日子，你的姑爷如果能开弓、降兽，为什么不早来呀?今天郭子仪要开弓，降兽，你姑爷这才出头，岂不叫李学士多想？”

李太白说：“万岁，微臣为什么让您先问一问呢?有别人行，微臣不叫郭子仪下场，别人不行；微臣再叫郭子仪下场。没有平地，显不出高山！”

唐玄宗只好叫赵鼎臣去开弓，降兽。在彩山殿下，哈蛮陀叫人从箱内抬出大力神弓，放在准备好的一张桌案上。哈蛮陀说：“赵将军，请来开弓。”

校场上的护场兵将，彩山殿上的君臣，一个个都看着赵鼎臣。赵鼎臣把弓放在手中，觉得挺沉。他上了半天弓弦也没上好，累得张口气喘，汗也下来了。上完弓弦，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也漫把弓拉开。无奈，只好把弓放下，对哈蛮陀说：“弓我拉不开，但我能降兽。”

哈蛮陀说：“可以。”

这时，唐玄宗把赵鼎臣叫到彩山殿，不想叫他降兽了，怕有性命之忧。可是赵鼎臣鬼迷心窍，一心要当天下第一大将军，硬逞干巴强，上殿跪倒就说：“万岁，别看我没拉开弓，可是我能降兽。”

李太白一听，这小子还不服气，愣要降兽，便说：“万岁，既然他能降兽，就叫他下场去吧。”

唐玄宗说：“定国王，他能行吗?”

李林甫没敢直接回答，如今才觉得这事并不象想的那么容易，刚才赵鼎臣半天也没拉开弓，够丢脸的了，要是再降不住兽，不光丢脸，还得丢命!于是问道：“鼎臣，你能行吗?不行就算了。”

赵鼎臣说：“保准能行。”

这小子一口咬得死砸的，非要降兽不可，唐玄宗只好叫他下场。赵鼎臣来到校场上，李太白也走下彩山殿，哈蛮陀要打开笼，李太白说：“慢着，降兽可不比开弓，须好好安排一番。”

接着，一声令下，官兵用早准备好的大红布帷子把铁笼子围了一个大圆圈儿。这一安排，唐玄宗和文武百官都感到莫名其妙，琢磨不出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哈蛮陀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因此，心中不觉有些发慌。李太白说：“哈蛮陀，你可以准备开笼了。”赵鼎臣手拿一把钢刀，进入红布帷子圈儿里，啥蛮陀蹿到铁笼子上，啪啪啪!先跺了三脚，那只怪兽腾的一下子就站起来了。哈蛮陀跳下来，打开笼子门上的大红锁，一拉笼子门，顺势退了出来。那只怪兽一看笼子门开了，抖了抖身上的毛，后腿一登，前腿一纵，蹿出笼子。赵鼎臣一看这只怪兽：狮子头、豹子尾、大象身子老虎腿，眼珠一瞪似明灯，扑过来了。赵鼎臣一见怪兽如此凶猛，吓得心怦怦直蹦。事到如今，怕也不行了，他急忙一闪身，怪兽扑空了，他挥舞钢刀，冲着怪兽的脑袋就劈下去了。哪知怪兽并不闪躲，扭头一张嘴，一下子就把钢刀咬住了，往后缩身一拖，赵鼎臣手中的钢刀可就拿不住了，愣叫怪兽把刀给拖去了。赵鼎臣见势不妙，转身撒腿就跑。那怪兽抖身，噌的一下就追上去了，一探前爪，啪!正拍在赵鼎臣的脑瓜儿顶上。那能有好吗?脑瓜儿立时就碎了。这怪兽专吃人的脑子，它松口丢下钢刀，大舌头一伸，几下就把脑浆舔干净了。

彩山殿上，唐玄宗和文武百官都吓呆了。李太白叫哈蛮陀快把怪兽降进笼子里。哈蛮陀一见降兽的这位没降住兽，死了，心里踏实了，跑进红布帷子。李太白对郭子仪说：“你仔细看看哈蛮陀如何降住怪兽。”

这时，哈蛮陀与怪兽打在一处，哈蛮陀不慌不忙，没转三、四趟，怪兽就被哈蛮陀抓住了。抓住什么地方?李太白和郭子仪看得仔细，看得清楚，唐玄宗和文武百官一是离得远，看不大清；二是哈蛮陀动作快，他们又没大注意。只是看到这只怪兽刚才赛过带翅膀的老虎，如今却象一头绵羊一样。哈蛮陀拖着怪兽来到笼子门前。让怪兽退进铁笼子里，又把笼门关好，锁上。

李太白说：“子仪，你看清楚了吗?”

郭子仪连连点头说：“看清了。”

“看清了就好，就是这么个降法，到时候别慌，胆子要壮。”

哈蛮陀趾高气扬地走上彩山殿，说：“请问唐朝天子，哪个还来开弓、降兽哇?”

唐玄宗看了看李太白，李太白说：“请万岁再问一下，谁还下场？”

唐玄宗一问，没入再敢答话，李林甫放声大哭，说：“万岁，臣的门婿为大唐江山降兽丧命，万岁应当追封他呀！”

唐玄宗本来就不愿让赵鼎臣下场，他非要去不可!如今死在魔兽爪下，这不是给大唐天朝丢脸吗?唐玄宗正在气头上呢，一听李林甫请求追封赵鼎臣，没好气儿地说：“追封什么呀?赏一口棺材就不错了。要不是看在你定国王的面子上，连一口棺材也不能赏！如不是李学士早有准备，怪兽要冲上彩山殿来，君臣连命都没啦！”

李林甫自找没趣儿，只好叫人把赵鼎臣的死尸抬下，送回府去。他没走，因为想要看看郭子仪怎样降兽。

唐玄宗说：“李学士，叫你徒儿下场吧。”

李太白叫郭子仪上殿拜过唐玄宗，转身对啥蛮陀说：“你们能拉开镇天弓吗?”

“当然能够拉开。”

“何人能拉?”

“我就能拉。”

“那好，你拉弓，让我看看。”

“行。”

哈蛮陀走下彩山殿，李太白与郭子仪随后跟了下来。李太白对郭子仪说：“你要注意，看他怎么把弓拉开。”

哈蛮陀来到案桌前，把神弓拿在手中，上好弓弦，双膀用力，连拉三个圆满，把弓放下，又摘下弓弦。目不转睛地看着李太白，那意思是：我拉开了，你们谁来拉呀?

李太白没言语，朝郭子仪一摆手，郭子仪上前，手拿起弓来，上好弓弦，连拉三个圆满，放下弓，气不长出，面不教色。彩山殿上连声喝彩。

李林甫气得鼓鼓的，巴不得郭子仪下场也死在魔兽的爪下。

李太白迈步走上彩山殿，奏道：“万岁，郭子仪已将镇天弓拉开，请万岁传旨，将弓入库。”

唐玄宗喜笑颜开，高喊一声：“来人，将镇天弓入库。”

哈蛮陀说：“李学士，请郭将军降兽吧。”

“慢着。”李太白说完，一声令下，众官兵抬来不少炭火炉。把它点着．火都挺旺，一个挨一个地放在红布帷子里面，也围成了一个圆圈儿。唐玄宗和文武群臣都暗暗寻思；李太白搞的什么把戏，弄这些炭火炉有什么用呢?

李太白对哈蛮陀说：“你去准备把魔兽放出来吧。”

哈蛮陀走了，李太白说：“子仪，你去降兽吧。”

郭子仪拜过师父，什么兵刃也没拿，走进了红布帷子。李太白上了彩山殿。哈蛮陀把笼子打开之后，退了下去，那魔兽刚才吃了赵鼎臣的脑子，觉着还没解馋，一见笼门大开。外边还有一个人，噌！一纵身就蹿出来了，扑向郭子仪。

彩山殿上的人，眼睛都直了，唐玄宗象个泥塑似的，全身没有一个部位动弹。李林甫两个拳头都攥出水来了，暗暗地替魔兽使劲儿，恨不得帮着魔兽一口把郭子仪吞了。贺知章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巴不得郭子仪一拳把魔兽打死!他正着急呢。听到耳边有啦儿磁儿的响声，扭头一瞧，李太白手掐小酒壶。嘴儿对嘴儿地又喝上啦!他喝酒谁也不敢拦，因为皇上封他为酒中仙哪。贺知章低声说：“李学士，少喝点儿吧，你徒弟在那儿玩儿命呢！”

李太白不以为然地说：“他那是和魔兽闹着玩呢!”

啊?有拿命闹着玩儿的吗!

郭子仪见魔兽扑来，一闪身，手伸幔了一点儿，没抓住，再想抓可就不易了。李太白一看，郭子仪抓空了。这头一招失灵，小酒壶在手里掐着，他也不喝了，口里不说，心里替郭子仪捏一把汗。

郭子仪与魔兽斗在一起，什么神洪拳、莲环鸳鸯腿、点穴神法，全使出来了，一拳打上，魔兽没咋的，一腿踢上，没管用；点穴点上，白搭功。郭子仪暗想：这么打下去，我性命难保!我还得逗引它，让它扑我!我师父教给我的招儿用上，才能降住它!于是，找了个空儿，连蹿几步，突然站住了。魔兽一见，猛扑上去。郭子仪闪身伸手，一把抓住怪兽头上的毛，他见怪兽往前蹿得太猛，随机应变，顺势往上一蹿，来了个骑马蹲裆式，骑在怪兽身上了。怪兽觉着不得劲儿，摇头晃尾巴，想把郭子仪甩下去。郭子仪死死抓住兽毛，不管它怎么晃也不松手。怪兽想吃郭子仪，可是嘴够不着；用尾巴甩。也打不上。怪兽又气又急，吼叫一声，赛过响雷。呼!蹿起两丈多高，不少人的心也随着呼的一下悬起来了。那怪兽想突然往上一蹿，再一抖身，把郭子仪甩下去。要是甩下去，那还有好吗?谁不担惊害怕呀!李太白说：“君臣不必担惊，郭子仪既然下场，就有降兽的本事，看吧，郭子仪这就要降住怪兽啦!”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 李太白奉旨结鸾凤 郭子仪率友闹山东

怪兽蹿起两丈多高，想把郭子仪甩下去。郭子仪骑在它身上。双手抓住它头上的兽毛不放，两条腿往紧一夹，晃都没晃。等怪兽一落地，郭子仪顺势用为往下一捻怪兽的脑袋，怪兽想：你想让我来个嘴啃泥，没门儿！想到这儿，它把头往右边扭去。哎，就在这个节骨服儿上，郭子仪左手仍然抓住它头上的兽毛，腾出右手，刷!手疾眼快，伸出大拇指和食指，猛地插进它鼻孔里，叭！郭子仪把它鼻梁的那块软骨掐住了。对这怪兽来说，你打它哪儿，踹它哪儿，它都不怕，就怕掐这个地方。这地方是它的要害，一掐住它鼻子的软骨，它也就软了，象头绵羊似的，怎么摆弄怎么行。

郭子仪见怪兽瘫倒在地，便从它身上跳下来，手掐住怪兽鼻梁的妖骨，拖着它往笼子那儿走。他把怪兽降进笼子里，关上了门，上好了锁。此时，彩山殿上下响起一片喝彩声。

李太白奏道：“万岁，此兽已被降住，还是将它处死为好，免生后患。”

“依李爱卿之见。”

李太白吩咐一声，众官兵将炭火炉中的炭火扔进笼中。原来，这魔兽怕红颜色，更怕火。要不，大铁笼子上怎么刷红油呢!李太白吩咐，用红布帷子围成大圆圈儿，也是防备宅跑出来伤人。围炭火炉也是起这个作用。郭子仪一旦降不住魔兽，跳出炭火炉周儿，魔兽也就不敢追了。如今，炭火扔进铁笼子里，魔兽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单等一死了。

弓也拉开了，兽也降往了，唐玄宗乐坏了。李林甫垂头丧气，越想越觉着大姑爷赵鼎直死得冤，于是上前动本：“万岁，臣的门婿冤枉！”

“冤从何来?”

“赵鼎臣开弓之前，李太白为什么不让哈蛮陀先开弓呢?等他的徒儿郭子仪临开弓之前，却让啥蛮陀开弓，这是为何？赵鼎臣没降兽之前，没有围上炭火炉，这又是为何?依臣之见，这分明是李太白有意陷害臣的门婿。”一生李太白笑着说：“定国玉，你说的这些都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儿。哈蛮陀先不先拉弓能怎么的?依你之见，哈蛮陀拉完弓，不管谁，那弓一拉就开了，能吗？要是认为有弊，你去拉拉试试。放炭火炉为的是烧死魔兽，我知道你那门婿没有降兽的能耐，去围炭火妒有何用?说一千，道一万，你怨谁？应该怨你那门婿授能耐！”

唐玄宗本来就对赵鼎臣开弓、降兽这事儿不满，连弓都拉不开，还硬要降兽，哼，都怨他硬逞能！虽然是这么回事儿，但唐玄宗没这么说，只是冷冷地对李林甫说了仨字儿：“算了吧！”

李林甫又碰了一鼻子灰。唐玄宗得意洋洋地问哈蛮陀：“你还有何话讲?”

哈蛮陀必恭必敬，叩头说道：“小臣无话言讲，我渤海向大唐天朝年年进贡，岁岁称臣也就是了。”

哈蛮陀带领随从回渤海不提。再说唐玄宗兴高采烈地带着文武百官回到金殿，坐定之后，叫道：“郭子仪，”

“草民在。”

“朕封你为天下第一大将军。”

李林甫急忙说：“且慢。万岁．尽管郭子仪开弓、降兽有功，但他身上有多少人命呀!再说，又是抢亲的响马。怎么能封为第一大将军呢?”

郭子仪说：“伤人命的是我，抢亲的是你儿子!”

“我儿乃是少王千岁，哪能抢亲?真是岂有此理！”

没等唐玄宗说话，李太白说道：“万岁，臣看天下第一大将军别封了，如果封了，定国王也是不服哇！这样吧，从此。谁也不许再跟郭子仪叫响马，他伤的人命也一笔勾销，这也算郭子仪开弓，降兽挣来的功劳。他从今日起，愿意到哪儿去都可以，不准定国王再派人捉拿他。定国王，你看如何呢?”

李林甫当然非常高兴了，因为他就怕郭子仪当上天下第一大将军，在朝中为官。他觉着，那样一来，朝中文有李太白。武有郭子仪，他在朝中就不能专权了，更甭想当皇上啦！所以他百般刁难，千般阻拦。如今，李太白主动提出不封郭子仪为官，李林甫总算去掉了一块心病。

唐玄宗对这事举棋不定，便问郭子仪：“你对你师父说的这些话，有些什么想法?”

“遵从师命。”

唐玄宗说：“好，就这样吧，你过去的事儿一概不咎。无事散朝。”

文武百官之中，有些忠良非常生气，有的理怨李太白不当说不要“天下第一大将军”那话，有的埋怨皇上不该把郭子仪这样的英雄放走。

李太白带郭子仪回金亭馆。张文，李武很很敬佩郭子仪，问道：“李大人为何不叫郭英雄在朝为官？”

李太白笑而不答。到了金亭馆，摆下酒宴，师徒吃酒谈心，李太白说：“子仪，你下场降兽，头一下没抓住魔兽，为师真替你担心哪！你能根据与兽搏斗情势的变化，随机应变，变化之中不忘要领，最终降住魔兽，真不愧是一位英雄呀！”

郭子仪让李太白这一夸奖，倒觉着很不自然了，口尊：“恩师，您对徒儿过于夸奖了。”

“子仪，为师有一事要对你说，在金殿上，万岁要封你为天下第一大将军，李林甫出面阻拦，为师如果据理争辩，万岁也就封你为官了，可是，为师并没有那样做，你知道为什么吗?”

“徒儿不知。”

“因为为师不愿意叫你在朝中做官。你不知道呀，朝中奸贼当道，皇上忠奸不分，是非不辨，只怕你做了官也要被奸贼谋害。如今，我要辞官的话，皇上一定不肯答应。为师也不打算在朝中久呆，因此我才没同老贼争辩。不知徒儿如何看待此事！”

“师父，徒儿知道恩师为弟子着想，没有丝毫埋怨，请恩师放心。”

“你在金亭馆和为师多住些日子，为师不会久留你，因为你还有高堂老母。可是眼下还不能让你走，因为我舍不得。”

“徒儿愿在恩师跟前多受指教。”

师徒二人，一天到晚总是有唠不完的知心嗑儿，说不完的体已话。第三天，外边有人来报：少监贺知章、翰林学士林士玉前来拜望。李太白急忙出门，将二位大人请进待客厅，又给郭子仪一一引见。林大人说：“我和子仪早就相识了。三堂会审时，我审过子仪。另外，我儿林忠与子仪还是亲师兄弟呢!”

“对对对，子仪和我都说了，如不是林大人和令郎关心，子仪早就被人害死，哪还能有今天!”

贺知章问：“不知李学士为何不叫子仪做官?”

“子仪本身有人命，这次立功赎罪，以后再说吧。”

贺大人、林大人又问李太白，家中有什么人?李太白说：“父母在堂，妻子巳亡，有一儿一女。”

“李学士为何不续弦呢?”

“我一生最好喝酒。为此，我周游四海，天下的山川，差不多我都走遍了。不论走到哪儿，只要打听出哪个地方出好酒，不管多远，我也要到那儿去喝上几顿才甘心。自已只想以后当个道士，云游四海，因此，并无续弦之意。”

二位大人又议论了一番朝中的不平事，随后起身告辞。

林士玉知道李太白还没有续弦，一下子想到了自己的老妹妹林美玉，她三十来岁了，还没出门呢。只困家中老太太对这位姑娘娇生惯养，娘离不开女儿，女儿离不开娘，拖来拖去，拖到如今。林士玉看中了李太白，没敢当面提，怕李太白谢绝，于自己脸上无光。因此，把这事儿跟贺知章说了。贺知章很乐意管这事儿，说：“此事包在我身上。”

为什么他敢大包大揽呢?他想好了，要上殿奏本，让皇上出面。贺知章上殿面君，一说这事儿，唐玄宗还挺高兴，把李太白召上殿来，说：“李爱卿，朕做主为你定一门婚事，你看如何?”

李太白再三推辞。唐玄宗说：“李爱卿，不必再推辞了，朕意已决。”

李太白只好答应，可是，他还不知道娶谁呢!问道：“万岁，微臣不知女方是何许人也?”

唐玄宗一听这话，也憋不住乐了，心想：说了半天，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啦!说道：“女方是林士玉之妹林美玉。”

贺知章说：“万岁，李学士和林姑娘岁数全不小了，望万岁早日成全他二人。如今，李学士还住在金亭馆……”

唐玄宗明白贺知章这话的意思，于是，吩咐人把空着的官府收拾一下，叫李太白暂住。皇上一下令，那还能不快收拾吗?没过多久便收拾好了。李太自由金亭馆搬到府中。贺知章找了一个吉日，李太白与林美玉完婚，喜事办得挺热闹。

林美玉过了门，她侄子林忠也不在林府住了，搬到姑夫家，每天和郭子仪在一起习文练武，左右不离。

这一天，有人报与李太白，说来了两个人，找郭子仪。李太白叫来郭子仪，说：“外边有二人找你，你去看看，若是朋友，请他们进来。”

郭子仪答应一声，迈步跨出府门一看，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张信、王奇。郭子仪忙把二人接进府中，见过李太白。李太白一看这二员猛将就喜爱得不得了。郭子仪问：“你二人由哪儿来?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呢?”

张信说：“大哥打擂踢下鲍银刚，我们哥儿俩在擂下动手，把那小子擗了。鲍铜刚带兵抓我们俩，我俩逃出山东济南，回到二龙山。老道诸葛英派人下山打听，说大哥住在鲍府，后来又一打听，知道大哥被押到长安。我俩想来，老道左拦右挡，总不叫来，怕我俩惹祸。前几天，二龙山的探子报信，说大哥在长安开弓、降兽，神气起来了。这回老道不拦了。我俩下山，进了长安，一打听才知大哥住在李学士府，我俩就找来了。大哥，你开弓、降兽，皇上给你多大个官呀?”

郭子仪把过去的事儿讲了一遍，又叫人找来林忠，给张信、王奇作了引见。张信说：“我外号大呆子，他的外号二呆子，我又叫大祖宗，他叫二祖宗。”

郭子仪瞪眼喝道：“你这是怎样讲话!”

玉蝴蝶林忠一瞧这二位，就知道是愣头青，忙说：“都是自己人，大哥何必介意!”

王奇半天没捞着说话，看张信蔫了，才说：“大哥，你在这儿呆得可真好哇！我二人也不走了，咱们和林忠天天在一起练武，闷了出去逛逛长安城，开开心。”

郭子仪心想：这可不行!张信、王奇是两个祸头，天不怕，地不怕，我们住在师父家里，如果他二人闯出祸来，我对不起恩师呀!我看，还是快快离开此地为好。想到这儿，对张信、王奇说：“你们要是再晚来两天，我就走了。”

张信说：“怎么?我们来了，你想走?”

“不是你们来了我想走，而是我早就要走。怎奈师父叫我多住两天，我才没走。”

“上哪儿去?”

“我出来日子太长了，不知老母身体如何，实在想娘啦!”

“真倒霉，我还想住在这儿，好好逛逛长安城呢，这回也逛不成了。我二人跟你一同回家看娘吧!”

郭子仪一听，乐了，忙向师父告别。李太白想，子仪出来的日子是挺长了，也就答应了，当即吩咐人取来银两。郭子仪推辞不要，张信说：“大哥，我们出来可没带多少银两，如今也快花没了。师父给你，你就带着吧。”

郭子仪只好带上银两。林忠舍不得让他三个人走，又不知道内情，说：“大哥探望老母得走，张信、王奇二位哥哥留下多住几天吧!”

王奇说：“不行呀，大哥走，实际就因为我们俩。我俩不使。大哥怕我二人惹祸。我俩如不来，大哥才不走呢!对不对呀?”

这句话把郭子仪给逗乐了：“二位贤弟，我确实想娘了。”

郭子仪拜别师父、师母，林忠亲自把三人送出长安。郭子仪拜托林忠，一定把恩师保护好。林忠应下。弟兄几人洒泪而别。

郭子仪、张信、王奇弟兄三人边走边谈，一路之上高高兴兴。行程非止一日，这天来到山西汾阳县郭家村。来到了自己家大门外，不看便罢，一看，把郭子仪吓得魂飞天外!原来家门上闩、落锁，贴着封条，墙上贴着告示。郭子仪看罢，立时昏倒在地。张信、王奇不认字儿，不知出了啥事儿，急忙上前呼唤大哥。郭子仪缓醒过来，泪如雨下。两个呆子问：“大哥，咱家出什么事儿啦?”

“瞎，娘被抓走了!”

“啊!被谁抓走的?”

正在这时，从那边走过一个人，他是郭家的一个老家人，叫郭安。郭安看见郭子仪，放声大哭：“大公子，你可回来啦!你早回来三天就见着老太太了。三天前来了不少官军，抬着大轿，来到家门，当差的说，大公子在长安开弓、降兽，高官得做，还说大公子有公事，脱不开身，派人来接老太太。当时我没在家，老太太说，等我回来安排一下再走。那些人把老太太拉上大轿，说留下俩差人等我。谁知大轿一走，就给封了门。我回来一看，愣了，跟邻居一打听。才知道这些事儿。我跑到衙门去打听，一位好心的差人告诉我说，山东有个叫鲍铜刚的，串通好了这边的官府，抓走了老太太，为的是给他兄妹报仇。”

郭子仪听罢，将门砸开，叫老家人把家里剩的东西收拾一下，说这儿不能呆了，快去二龙山找请葛英。老家人问：“大公子，你上哪儿去?”

“我跟二位贤弟去山东找鲍铜刚去，一定要把娘亲救出来。”

张信、王奇大骂不止。老家人投奔二龙山，郭子仪三人奔山东济南而去。

书要简短。三人这天进了济南城，郭子仪想起自己的双锏还在王家店寄存着昵，便来到王家店。王老好一看，认识，急忙让进店中的一个空房间里，问：“郭爷，你怎么又来了?”

郭子仪说：“店家别怕，我决不给你找麻烦，还账取锏，马上就走。”

“郭爷，双锏我交还给你，你别给钱!我知道你是个正派人，你也别另找住处了，要走，你就离开济南，如不出济南，你就住在我这儿吧。”

“那好，我们算交个朋友。”

店家先取来双锏，郭子仪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不太清楚，只是听说，你娘亲被拿到济南。你来是为救母，对吗?”

郭子仪一听，店家知道了，说：“对，老店东，再详细对我弟兄三人说说此事吧，我们忘不了你!”

“我听说郭爷是个孝子，我敬的是忠臣孝子，恨的是土豪恶霸。我告诉你吧，你们来的真是机会，明天在十字大街就是鲍家兄妹立擂的那个地方，出斩老太太。”

郭子仪松了一口气，心中暗想；我兄弟三人总还算没来晚。问道：“何时出斩?”

“午时。”

“店家，我们不给你惹祸，明天抢法场，无论抢下抢不下，我们都不回店房了。”

郭手仪取出五十两纹银给王老好。王老好不收，郭子仪说；“不必推辞，你务必收下。”

兄弟三人在店中住了一夜。第二天清早起来，漱口净面，用竞早膳，把自己的兵刃带好，一个个从后店门溜走，直奔十字大街。

大街上，百姓纷纷议论：“午时要杀人了，是个老太太。”

“犯什幺罪?”

“如今抄斩还管犯不犯罪!”

三位英雄在十字街上转了一会儿，怕被官军看出破绽，打算找个地方歇息一下。三人正往前走，看见十字街头有个酒楼，这酒楼的地形有利，到时候便于行动，太好啦。三人来到酒楼下，郭子仪抬头一看，门脸上挂着一块匾，匾上写：醉位楼。这工夫，从里边走出小堂倌儿，穿一身青，肩膀搭着一条蓝色手巾，一瞧那长相就知道，准是个机灵鬼儿。堂倌急忙上前，笑脸相迎，施礼说道：“三位客爷，要吃酒，请上楼。”

三人迈步进门，噔噔噔，上了楼。楼上可真够清静的了，一个人也没有。因为早膳刚用过，离用午膳时还早，谁没事儿跑这儿来坐着呀?三人挑了一张桌坐下，身后那窗户正对着十字大街的街口。堂倌儿把桌子擦干净，笑眯眯地说：“三位客爷，用什么酒，什么菜，什么饭呀?”

张信说：“你们这地方都有什么好酒、好菜、好饭?”

堂倌儿一听这个愣头青说话，就知道是个“老赶”，没瞧得起他，说：“客爷，一上楼那地方你没看见吗?八尺长，二尺宽的金字牌匾上牛毛小字全写满了。”

“我不认字儿，你报报菜名吧。”

“菜有大大的、小小的、软软的、硬硬的、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河里游的、草里蹦的，应有尽有，你要要短一样，罚我铜钱二百。”

这句话可把张信这个大呆子惹恼了，他一伸手，把堂倌儿的脑袋抓住了：“我要你脑袋!”

“戏呀，客爷松手。嘻嘻，我这脑袋可不卖，还得留着它吃饭呢。您要个天上飞的吧!”

“你给我们炒盘云彩。”

“炒不了，你要地下跑的吧。”

“炒盘旋风。”

“那是一股风，怎么能炒呢!你要个大个的吧!”

“给我来一个焖整个的骆驼。”

“客爷，哪有那么大的锅、那么大的盘子呀?就是有，也端不动。你要个小个的吧。”

“给我炒盘蚂蚁心。”

“那蚂蚁怎么开膛啊?你要个中溜的吧。”

“给我炒个活猴崽子，我不为吃，只为看，用筷子一扎，让它吱吱地叫唤!一

“客爷，你要的这些东西全没有。”

“你拿算盘来，咱俩算算账吧。”

“客爷，饶了我吧。我家还有老小，这碗饭客爷叫我吃，我能吃；不叫我吃，我就扎脖啦!”

郭子仪说：“堂倌儿，说话不当太狂啊!我这兄弟好开玩笑，你别介意。先给我们沏壶茶吧。”

“是。”

堂倌儿端上茶来，郭子仪说：“我们喝完茶，你给弄八个凉的、十六个热的、八个大海碗、两坛子烧黄酒，十二斤荷叶饼。”

“客爷，您就瞧好吧。”

堂倌儿站在楼口一阵叫喊，厨房的师傅们忙起来了，切的切，剁的剁，揉的揉，擀的擀，捅火坐勺，煎炒烹炸，做了一盘又一盘，做了一碗又一碗。

兄弟三人茶也喝好了，师傅们菜也做完了。堂倌端过一个大托盘，把菜摆到托盘里，又从肩上取下蓝色手巾，往头上一缠，拿起托盘，顶在头上，他嘴里叼着两把小酒壶，蹲下，把两个酒坛子往胳肢窝一夹，迈小步，上了楼，来到楼上，一蹲，放下两坛子酒，俩手一举，托住托盘，起身往前一送，一头搭在桌子上，腾出右手，把嘴里叼着的两把酒壶拿下来了，然后把菜一一摆好。堂信儿这动作干净、利索，两趟，把酒菜全上齐了。

他们仨人酒喝得差不多了，荷叶饼又上来了，郭子仪说：“先算账吧。”

“客爷，不忙，吃完了再算吧。”

郭子仪心想；呆一会儿还得抢法场呢，哪有工夫跟你算账?说道：“上楼来吃酒的人不少了，你也挺忙，早算晚算都是算，快算吧!”

堂倌儿算完账，郭子仪赏了他一两多银子，把堂倌儿乐坏了。

过不多时，街上一阵大乱，兄弟三人推窗往下一看，官军押着一辆罪车来了，车上押的正是郭子仪的母亲。郭子仪立时火撞顶梁，叫道：“二位贤弟，快下楼去卫护老娘!”

“放心吧，大哥!”二人说罢，跑下楼去。

郭子仪见罪车已经在十字街的法场上停住，急忙亮出双锏，跳上窗台，大叫一声：“呔!众官兵听了，某家来也!”

喊声刚一落地，郭子仪一纵身形，如飞燕展翅，跳下醉仙楼。他要二闹山东，搭救老母！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郭武功街头救老母 玉蝴蝶楼口踹小贼

张信、王奇冲出醉仙楼，向罪车奔去。郭子仪大叫一声，官兵们不约而同顺声而望。张信、王奇亮出兵刃，如虎踹羊群，杀进法场。官兵立时就乱啦!

郭子仪跳下楼来，挥锏杀去。眨眼之间，十字大街刀枪乱举，杀声震耳。张信，王奇打死打跑看押犯人的官兵，把老太太救了下来。鲍铜刚骑马端刀冲上来，正遇郭子仪，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鲍铜刚要给兄妹报仇，郭子仪要杀贼救娘，刀去锏来，打在一处。鲍铜刚不是郭子仪的对手，他又想起抓郭子仪那招儿来了，大叫一声，命令官兵围住郭子仪，他下来好叫人下绊腿绳。正这工夫，打不远处跑来两匹白马，马上两员小将，十七、八岁，全都穿白挂素，手提银枪。鲍铜刚一见这俩小将，认识，一位是都将刘文方的儿子，刘天表，一位是都将沈得春的儿子沈金龙。

书中交代：刘文方、沈得春与郭子仪的舅父张方是结义好友。今日鲍铜刚要杀郭子仪的母亲，二人命两员小将带亲信来抢法场。

鲍铜刚不知内情，还挺高兴呢，叫道：“二位小兄弟，快来帮我捉拿郭子仪，如拿住响马，我让我舅父定国王提拔佑们越级高升!”

二小将说：“我们正是为捉拿响马而来!”说罢，拍马冲上，奔鲍铜刚抖枪就刺。

鲍铜刚一见势头不对，急忙闶躲，闪过这一枪，没躲过那一枪，正扎在右臂膀上。这小子痛得扔刀催马就跑，大声叫喊：“快把他们拿下，别叫他们跑了!”

二小将大喊：“郭将军，快跟我们走!”

张信背着老太太，王奇和郭子仪在身后卫护，随二小将往外冲杀。兵无主自乱，跑的跑，逃的逃，滚的滚，爬的爬，霎时间溃不成军。

众人杀出济南，跑不多远，刘文方、沈得春带人前来接应。二人说明与张方乃是结义好友，恨李林甫，恨鲍氏兄弟横行霸道、胡作非为，今天，抢法场离济南。郭子仪谢过刘，沈两家父子，说：“二位舅父大人，投奔二龙山吧。”

张信已经把老太太放在轿车上，连兵将带家眷，这支人马还真不少，急匆匆奔往二龙山。

二龙山寨主金钱豹于成龙、先生诸葛英闻报，急忙出来迎接，把大家接上山寨。刘文方、沈得春两家和郭子仪的母亲全住在后山寨，老家人郭安早来了。山上有拦山大寨墙，寨门把守甚严，非常安全。

诸葛英给大家摆酒，一接风，二压惊。吃酒时，郭子仪对诸葛英说：“鲍铜刚被扎伤，如丧家之犬，跑了。他伤兵损将，没杀了我母，会不会去找李林甫?当然，害我们，他是害不了。可是，他要谋害我的思师李太白怎么办?”

诸葛英说：“嗯，这很可能。”

“因此，我打算进京打探一下。另外，把山东之事告诉恩师。”

“也好。”

张信、王奇听说郭子仪要进京，非要跟着去不可。郭子仪无奈，只好答应。三人在山上歇息了几天，做了一番准各，便下山奔长安去了。暂且不提。

单说鲍铜刚，果然没出郭子仪所料，离开山东去京城，找他舅父李林甫告状去了。他带着杨青、柏勇等人来到长安，与老贼一见面就把郭子仪等人二闹山东，杀官军、抢法场及刘文方、沈得春两家倒反山东，并扎伤了他的事情说了一遍。他请求李林甫上金殿面君，去告郭子仪。李林甫想了半天，说：“不能去告郭子仪。”

“舅父，这是为何?”

“朝中有李太白，只怕告不准。”

“如此说来，冤仇不报啦?”

“冤仇要仇，非报不可。依老夫之见，要想杀郭子仪，必得先除掉李太白。除不了李太白，杀不了郭子仪呀！”

“怎么才能除掉李太白呢?”

“老夫自有妙计，你先歇息去吧。”

其实，老贼哪有什么锦囊妙计?他把鲍铜刚支出之后，命入找来心腹谋士。共议谋害李太白之计。这帮家伙合计了半天，认为：要在京城杀害李太白不易，因为李太白解表，识珠，名声显赫，皇上如今又挺得意他，即使想法杀了他，追查起来也容易败露马脚。最好的办法是把李太白诓出长安，到外边动手杀他，那就容易了。商定好诓骗李太白出京城的计策后，晚间，老贼叫来鲍铜刚，说：“你写个奏折，别告郭子仪，就说山东闹响马，有些官员与响马勾结，害得山东黎民百姓苦不可言，老夫进宫密奏本。皇上准得问怎么办，老夫就说应派人去山东查办此事。皇上一定问老夫派何人前往，老夫提出叫李太白去。只要李太白出了京城，他走到哪儿，哪儿都有老夫的心腹之人，老夫下一道密令，李太白走到哪儿就把他害死在哪儿。李太白死后，再杀郭子仪就不难了。”

“好，好，好!还是舅父的计策高呀!”

第二天，老贼进宫呈上奏折，唐玄宗看后紧皱眉头。李林甫说：“山东刘文方、沈得春勾结响马，杀死无数官军。鲍铜刚为捉拿叛贼和响马，不幸被扎伤。”

唐玄宗问李林甫：“怎么办?”

李林甫说：“万岁，应派人去山东查办此事，捕捉响马，查出勾结响马的官员，皆依法惩治，方能确保国泰民安。”

“派何人前去?”

“依臣之见，派翰林学士李太白前去最为适宜，他定能不负圣意。”

“李太白是个文官，能行吗?”

“万岁，此行并非征讨，乃是查办，文官奉旨同样可以调兵遣将。”

唐玄宗一听这话也有理，当时就准奏了。第二天传旨召李太白上殿后，把山东闹响马之事讲了一遍，并且说道：“李爱卿，朕命你带三千御林军，五百削刀手，四十名校尉，张文、李武保着你。为查办此事，朕赐你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你乃代天巡守，联赐你代天巡守印，所到之处，有生杀之权。”

李太白只好领旨，三日后出京。文武忠良都为李太白提心吊胆。

李太白下朝，不少忠臣良将宴请他，为他饯行，都说：离京后要万分小心，不可大意。李太白知道他们的心意，说：“请放宽心，料也无妨。”

玉蝴蝶林忠听爹爹回府说，李太白要去山东，急忙跑来说道：“姑父，孩儿愿跟您前往。”

李太白说：“侄儿，你可去不得。我走后，你我两家还得由你来照料。你父母年迈，你不能去。我带的兵将不少，你只管放心吧。”

李太白把林忠打发走之后，坐在书房里喝闷酒，一边喝一边琢磨，皇上为什么要派我去?派我出京，会不会和李林甫有关……

这工夫，府门外来了一个人，这人五短身材，瘦小，枯干，黄脸膛，细眉毛，小眼睛，尖鼻子，薄嘴唇儿，小耳朵。头戴马尾透风巾，迎门倒拉三尖茨菇叶，一大朵蓝绒球，上身穿青缎子绑身小袄，衲领、衲袖、衲边，衲扣、排扣到底，金线盘花，上绣字不到头，白绒绳十字袢，巧打蝴蝶扣，灯笼穗儿散掖在两肩头，腰系杏黄色丝鸾大带，当中间儿挽丁个猫头疙瘩，下面耷拉着三尺多长的穗儿，下穿一条青色兜裆滚裤，脚穿一双跳三针儿、纳密针儿、蝼蚁上山的袜子，足登一双鹦哥嘴儿、实纳帮儿、千层底儿的及鞋，披着一件青缎子英雄开氅，蓝绸子挂里儿，上绣千枝梅，身后背着一口单刀。左肋带一个兜囊，真有一股英雄气派。他来到李太白府门前，问守门的差人：“这是李学士府吗?”

“对。”

“我找郭子仪。”

“他不在。”

这位差人今天不高兴，说话很冷淡，而且只说了一句“他不在”，连郭子仪回家探母之事也没说。

那位英雄一听，心中暗想：明明听说郭子仪在学士府，他怎么说不在呢?难道我来晚了，郭子仪走啦!要不就是李太白这位学士大人吩咐家人这样说。究竟怎么回事，待我今晚入府一探便知。那人转身走了。

到了傍黑的时候，这位差人见到李太白，把这事儿说了。李太白心想：既然来找郭子仪，就可能是他的朋友，应当请进来，问问姓名，招待招待。就这样让人家走了，未免失礼，差人办得不对。嗯，也不能怪差人哪，怪我没嘱咐到呀!想到这儿，他笑了笑说：“以后再有人找郭子仪，先请他进来，问问姓名，好好招待。”

“是。”差人觉得自己做得不对了，显得挺不好意思。

用过晚膳，李太白与夫人林美玉对坐喝茶。李太白一言不发，夫人看在眼里，想在心上：学士大人往日回后宅欢天喜地，今晚到后宅面带愁容，不知为何?夫人没好意思问，李太白也抹不开说。直到定更天，夫人憨不住了，说：“学士大人，有何为难之事?”

哎，正在这个时候，哪料想，白天找郭子仪的那位英雄来了。他从房上来的，找到李太白的后宅院，由房上跳了下来，好功夫，真如同四两棉花落地一样。他四下一望，没人，来到窗下，伸出舌头尖，泅湿窗棂纸，用手指甲捅了一个月牙小窟窿，单眼吊线，往里观看。

夫人正在追问李太白，李太白长叹了一口气，说：“夫人，今天，万岁召我上朝，传旨派我去山东查办闹响马一事，三日后出京。”

夫人闻听，大吃一惊，说：“学士大人，此事应派武将去，为何派你这文官呢?不用问，这准是老贼李林甫奏的本，他这是想谋害大人。此次，大人山东之行，凶多吉少，如有个好歹，往后叫我依靠何人?”说话之间泪流满面。

李太白急忙安慰：‘夫人，不必害怕。我知道有人在暗算我，可我手下有兵将，多加提防也就是了。我准备先到山西汾阳郭家村，去找郭子仪，叫他同我前去，料也无妨。这次我为代天巡守，如果郡、城、府、县的官员为国为民，我就提升他，如果有悬秤卖官、诈取民财、胡作非为者，我就杀了他。夫人，你看这不是一件好事吗?夫人，我走之后，家中之事你多操劳了。侄儿林忠想要跟我一同前往，我已嘱咐他，两府由他照料，没让他去。啊，还有一事，我走之后，若有郭子仪的朋友前来，须好好招待。今日，来了一位子仪的朋友，被差人冷冷地打发走了。傍晚之时，我才得知此事，瞎，真是过意不去，对不起来人呀I”

夫妻二人在房里说的话，窗外偷听的这个人，一句没落，全听见了。心中暗想：我还以为李太白做了大官，看不起黎民百姓了呢，真是错怪了李学士!学士大人去查办山东，一路之上凶多吉少。这位大人为国为民，又是郭子仪的恩师，我怎能袖手旁观?我如不暗中保他，也对不起郭子仪呀!对，就是这个主意。想到这儿，这个人一纵身，上房走了。

三天过后，一切准备好了，就要出京城。李太白对夫人说：“我走后，万一郭子仪回来，那我们爷儿俩就走两岔儿去了，你告诉他，一天也别叫他住下，马上去山西，我在他家等着他。”

“好。”夫人又对张文、李武一再叮咛，务必保护好学士大人。二人答应，说：“请夫人放心。”

林士玉，林忠和一些忠良大人送李太白出了长安城。李太白辞别众人，带三千御林军、五百削刀手、四十名校尉走了。

李太白刚走了三天，郭子仪，张信，王奇就进京了。兄弟三人来到学士府，有人报与夫人。林美玉忙命家人将他们让进后宅，三人拜见了师娘，郭子仪问：“师父在何处?”

林美玉说：“太不巧啦!学士大人领旨，去查办山东，刚走三天。他走时说，你要是来了，一天也不叫你呆下，要马上去追他。他在你家等你，叫你保他去山东。”

郭子仪闻听，心急如火，忙说：“二位贤弟，咱们快走，去追赶师父。”

林美玉说；“你们再急也得吃完饭走呀!”

“师娘，我们不饿。”

其实，郭子仪不是不饿，是担心师父路上遇险，一心想早点儿追上师父，不打算在学士府多耽误。

三个人拜别师娘，才出府，正碰上林忠。林忠天天来看姑母，问问有什么事儿。今天他刚到这里，一眼看见郭子仪三人，喜出望外：“哟，师兄，二位哥哥，你们何时到的呀?怎么要走?”

郭子仪说：“我们刚来，为追赶恩师，马上就得起程。”

林忠问：“吃饭了吗?”

没等郭子仪说话，张信说：“还饿着肚子呢!”

“为什么不吃完饭再走呢?”

王奇说：“大哥着急，恨不得一步就追上师父。可是，饿着肚子怎么跑得动呢!”

林忠说：“走，到馆子吃完饭再走也不退。”

郭子仪说：“不打算在长安吃了，等出城再吃吧。”

“走吧，城里城外不都得吃吗?”

张信说：“对，林贤弟请客吧!”

王奇嘟嘟嚷嚷地说：“到了好几次京城，还没下过一回大饭馆子呢，说起来多冤呢!”

林忠说：“好，今天咱就下大饭馆子。学士大街你知道吧!”

张信大嘴一咧：“嘿嘿，哪还忘得了?擗死李林甫的儿子李贵不就在学士街吗！”

郭子仪说：“小点儿声！”

王奇问：“林兄弟，你提学士街干什么?”

“告诉你，学士街最近开了一个百花楼，听说百花楼前有十二间门面，阔极啦!后边有个大花园，当中百花楼，共三层，那里的酒菜应有尽有，真是山中走兽云中雁，陆地牛羊海底鲜。如今可说是长安城第一洒楼。咱们到那儿去吃酒多好呀!”

张信、王奇大笑：“太好啦!”

二人非要去不可，郭子仪执拗不过，四人来到百花楼。门面磨砖对缝，油漆彩画，款式大方，富丽堂皇。跑堂的打扮都一样，新衣服、新鞋、新帽，里外让客，好不热闹!弟兄四人刚到门前，跑堂的急忙迎上来，往里让：“四位客爷往里请。”

张信、王奇两个呆子进门就问：“林贤弟，上哪楼呢?”

林忠叫过跑堂的，说他们要上百花楼吃酒。跑堂的看了看这四个人，说：“客爷，往后请。”

过了一个月亮门，弟兄们一看，好漂亮的大花园啊!真有四季不谢之花，八节常青瑞草，院内有荷花缸、养鱼池，当中三层大楼，甬道全是青砖铺地。跑堂的把四人领到二层楼上，说：“客爷们，请坐吧。”

二楼上，吃酒的人不少，有的刘拳行令，有的说说笑笑。林忠刚要坐，张信说：“林贤弟，不是还有一层吗?”

王奇说：“咱们上最高的那层。”

林忠对跑堂的说：“我们弟兄上三楼吃酒。”

“客爷，对不起，今天你们来得不巧，我们的主人请客，把三楼包了，不准外卖。客爷，改日来再上三楼吧。”

书中暗表：百花楼是高云开的。高云之父高力忠是管宫侯高力士的亲弟弟，在朝中官拜侍郎。林忠知道吗?知道。

但是他没说，怕郭子仪知道就不来了。堂馆说主人请客，这事儿不假。今天一早，高云告诉伙计们，说他要请客，不准往三楼上让座。高云请谁呀?不是别人，正是请李林甫的三外甥鲍铜刚等人，另外还请了几个陪客的，有定国王府的总教习三支镖孙玉操、飞腿蜈蚣杨天肚，杨国忠的两个儿子杨龙玉、杨龙贵，还有李林甫的大儿子李松。高云知道鲍铜刚在山东差一点儿丧了命，今天要在这儿设宴，给他压惊。

要依郭子仪，在二楼吃酒就没事儿了；可是张信、王奇不干，非要上三楼吃酒。林忠寻思：二楼、三楼都花钱，我请一回客，得让几位哥哥满意。他上前走了一步，笑了笑，说：“堂倌，你家主人请客，你知道请的是谁吗?”

“不知道。”

“就是我们!”

“哟，对不起。客爷，怎么我家主人还没来呢?”

“他在后边，就到。”

“哦，客爷，楼上请吧!”

林忠带三人上了楼，两位呆子乐了：“嘿嘿，林贤弟真行呀！你是怎么跟他说的?”

林忠岔开话题，说：“三位兄长急着赶路，咱们快点儿吃吧。”他的意思是：快点儿吃完，一算账就走人了，堂信知道请的不是他们也晚了，反正该多少钱给多少钱。高云请客，再准备一桌就得了。

郭子仪不知林忠是怎么想的，一听说快点儿吃，正中心意，连说；“对对对。”

堂倌端来点心、茶水，说：“几位客爷，请先喝点儿，吃点儿，等等我家主人。”

林忠说：“快，先上一桌上等酒席，边吃边等吧，我们还有急事儿要办。”

“是。”

工夫不大，酒宴摆上。林忠、郭子仪都想快点儿吃完，快些走，忙说：“来，快喝，快吃。”

这四位正紧忙活呢，高云带着狐朋狗友来了。高云走在前边，刚要往三楼上，忽听有人说话：“来，快喝!”

哎，怎么楼上有人喝上啦?高云说：“诸位先坐下等等，待我去看看。”

这工夫，堂倌笑呵呵地过来了，高云气呼呼地说：“谁在三楼?”

“您请的四位客爷。”

“胡说。我请的人都在这儿呢!”高云抬腿就是一脚。

“您别发火，您先上去看看。”

噔噔噔噔，高云上了一十三磴楼梯，来到三楼，抬头一看，四个人之中就认识一位。谁呀?玉蝴蝶林忠。

高云怎么认识林忠呢?原来，有一次，高云在大街上调戏民女，让林忠碰上了。林忠劝他，他不听，伸手要打，秫忠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子，用力一攥，这小子疼得直叫唤。高云从来不吃眼前亏，见势不妙，连声求饶。林忠放了他。他临走之时说得天花乱坠。回去之后，一直琢磨找机会报仇。没想到，今天在这儿遇上了。

林忠看见高云来了，站起身，走上前去：“高公子，不认识我了吗?”

高云心想：扒了皮我也认识你的骨头!今天你到我这一亩三分地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随即冷冷地说：“认识。那三个是谁?”

“我的好友。”

高云眼珠一转，暗想：好友?我把他们说成是响马，说你勾结响马，我叫你拿命来！想到此，他大声说道：“你勾结响马，还想逃吗?”

林忠一听这话，火啦说：“你休要血口喷人!”

“喷人?我还要抓人呢!”

今天，这小子胆大了，因为二楼有他那帮狐朋狗友，一个个都是打手，都有两下子。说话间他冲林忠小肚子打了一拳，林忠闪身躲过，噌!高云退到了楼梯口那儿了，叫道：“你小子敢过来?过来我要你的命!”

林忠一听，火更大了，噌的一下蹿了过去。郭子仪怕把事闹大，叫道：“林贤弟，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高云见林忠过来，抬脚就踹。林忠躲过，飞起一脚，叫道：“小贼子，你下去吧。”

这一脚正踹在高云的小肚子上，踹得实惠，十三磴楼梯，高云一磴也没沾着，从三楼楼梯口上，呜就下来了。高云在半悬空中大叫：“我命休矣!”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兴隆镇劝架遇兄嫂 长安城上坟招祸灾

玉蝴蝶林忠在三楼上一脚踢下高云，高云大叫一声，啪唧!实实惠惠摔在二楼地板上了。他的那帮狐朋狗友急忙围上来呼叫。鲍铜刚上了半截楼，一眼看见林忠了，喝问道：“是不是你打的人?”

“是我。”

“通名上来。”

“玉蝴蝶林忠。”

鲍铜刚转身跑了下来，叫道：“弟兄们，打高老弟那小子叫林忠，快去抓他呀!”

鲍铜刚的伤还没好利索，不敢动手，只是一个劲儿地喊。那几位把高云拖到一边，亮开地方，准备动手。他们为啥不上楼打呢?往上地势不利，楼上居高临下，多有利呀。他们拉开架势，又叫：“是英雄，快下来!是狗熊，就在上边呆着。”

林忠说：“三位哥哥，动手打吧!”

郭子仪知道，事到如今，不打也走不了啦!再过一阵子，官兵把楼一围，想出去就难了。他们亮出家伙，冲下楼去。

眨眼之间，可就热闹啦!吃酒的劈里啪啦下楼就跑，堂信也都躲起来了。孙玉操、杨天胜那帮人，有的佩带着宝剑，有的啥也没带，有剑的挥剑，空手的拿凳子当兵器。高云躺在那儿没人管了，一会儿他让人家一脚踩上了，一会儿人家板凳打空，又砸到他身上。本来这小子还能缓醒过来，可是哪禁得住这么折腾呀?就是好人也受不了呀!过了不大会儿的工夫，就咽气了。

郭子仪怕张信、王奇伤人多了，把事儿闹大，因此，边打边叫：“快走!”

此事早已有人报官。郭子仪兄弟四人刚冲出百花搂，恰巧遇到官兵，林忠夺下官兵的一条枪，四人打散官兵，撒腿就跑。正跑着，前面跑来一匹马，后面带着官兵，马上之人正是东平王张巡。张巡是林忠的亲舅父，奉旨来捉响马，他一眼就看见林忠了，随后看见了郭子仪，心想：“他们不会胡作非为，我得明拿暗放，叫他们快跑！”于是，对官兵大喝一声：“你等后退，待本王捉拿响马!”他提刀冲上前去，叫道：“张巡来也!”而后，他压低了声音说：“林忠，你们在长安呆不住了，快和郭子仪往外跑吧!”

林忠说：“我父母怎么办?”

“有我呢。快，你往我身上扎一枪再跑。”

“孩儿下不了手呀！”

“你如不扎，我没法交旨，快扎!”

林忠在一急之下，扎了舅父一枪，正扎在左肋上：“舅父保重!”

老头子暗想：“这一枪扎得不轻呀，还叫我保重呢!”

等李林甫带大队人马赶来，林忠、郭子仪四人已经跑出长安城。李林甫来到金殿见驾，说林忠勾结响马，大闹百花楼，踢死高云。高力士，高力忠哥儿俩就守着高云这棵独苗，在金殿上，他俩哭着让唐玄宗做主。唐玄宗问：“共有几个响马?”

李林甫说：“张信，王奇和郭子仪三个人。”

“哦，郭子仪开弓、降兽，朕才免了他的罪，看来，他本性难改。”

李林甫说：“万岁，林士玉本身就勾结响马，故而响马才敢如此张狂。”

唐玄宗下旨，把林士玉绑上金殿。李林甫带兵来到林大人府。林士玉已经知道儿子惹了大祸，跑出京城，他知道，李林甫，高力士，高力忠那帮家伙绝不会放过自己，正犯愁呢，李林甫带人来了。这老贼没绑林大人，硬逼着林大人吞金而死。夫人张氏是张巡的妹妹，也一头碰死了。

李林甫上殿又奏一本：“万岁，林士玉夫妻抗旨不遵，畏罪自尽。”

唐玄宗大怒：“抄家!”

李林甫带兵把林家的男女老少，佣人仆妇全杀死在林府之中，把林府的待客厅扒了，刨一个深坑，把林家一百八十五口扔在深坑里埋了，起名叫立孤坟。

唐朝有两座大坟，一座是薛家的铁丘坟；一座是林家的立孤坟。

李林甫还要害东平王张巡，说他把几个响马放跑了。多亏有几位忠良保本，唐玄宗又派人验过枪伤，张巡才算免遭其害。

东平王在府中哭得死去活来，想不到林大人一家死得这样惨。他心想：“放走林忠之时，我对他说，他父母有我来保护；如今，一家全都被杀了，日后见到林忠，他问我，我以何言答对呀?”这位老王爷身带枪伤，病倒在床上，起不来了。

李太白的夫人林美玉知道兄嫂一家丧命，哭昏多次，真不想活了，可又一考虑：“李学士不在朝中，如果自己一死，这个家不就完了吗?”想来想去，只好等学士大人回来，想法再报仇。

高云死后，百花楼封门了。楼里死伤了不少人，谁还上那儿下馆子去?

不提长安，再说林忠、张信、王奇和郭子仪，他们逃出

京城之后，郭子仪埋怨两个呆子：“你们俩如听大哥的话，哪能给林贤弟惹这么大的祸呀!”

两个呆子说：“事到如今，大哥埋怨我们俩有什么用呀！”

林忠说：“大哥，朝中有我舅父，保我父母太平无事，不必担心。”

郭子仪说：“兄弟跟我们出来，只怕二老要想念你呀!”

“大哥放心，过些天，长安平静了，我便回去探望二老。咱们走吧。”

兄弟四人过了潼关，这天来到兴隆镇，找了个旅店住下了。因为连日来也没好好歇过，所以包了一个单间，打算歇两天再走。林忠没离开过家，一离开家就上火了。再加上一路劳累，又受了些风寒，这一来，病在店里了。

郭子仪又请先生又煎汤药，精心料理了几天，林忠总算好了。郭子仪说：“咱们走吧。”

他们正打算去找店东算账，忽听外边一阵大乱!林忠一怔，说：“大哥，是不是有人来抓我们呀?鸟飞还有个影呢，何况我们几个大活人呢!大概有人看到我们，报官啦。”

张信说：“要是抓咱们，咱们就打!”

“对。打!”王奇说着就要操家伙。

郭子议说：“别忙，先听听动静，好象有一帮人去后院了。”

这时，只听店东大声喊道：“众位爷们儿，别跟一个女人一般见识。要在我这店房打起来，这损失算谁的呀?”

兄弟四人一听，知道不是来抓他们的，这才放下心来。张信，王奇说：“咱们出去看看。”

郭子仪说：“既然不是抓咱们的，咱们就别露头了。”

林忠说：“大哥，已经到这般地步，还有什么可怕的?我先击问问店东，究竟出了什么事儿。”

林忠到后边一看，店东正着急拦一帮人。那帮人，喽兵打扮，还有几个为首的。林忠叫道：“店东，咱们算算账，我们准备走了。”

店东说：“别这时候算账啊，这不凑热闹嘛!”

林忠凑近前来说：“有句话要问你，这些人手里全拿着家伙，要干什么呀?”

“瞎，别提了。咱这店里后院住着夫妻二人，男人病了，欠下店账还不上，还得治病吃药，困在店中了。那个女人会武，便到集上卖艺，打算挣了钱给他丈夫治病……”

林忠没等他说完，急着问道：“这些人来干什么?”

“您慢慢听我说呀，那女人这一卖艺不要紧，惹出事儿来啦!”

“什么事儿?”

“瞎，别提了，离这镇子不远有座山，名叫太行山，山上有一位老寨主，名叫花士雄。花老寨主有四个儿子、一个姑娘，四个儿子长得都很丑，所以人们给起了四个外号，花龙叫大头鬼，花虎叫二头鬼、花彪叫三头鬼、花豹叫四头鬼。这是有名的花家四鬼。山寨上有个规矩，不管南来的，还是北往的，如果到这儿打把式卖艺，得先上山拜访一下花家父子。如果不上山拜访，私自撂场卖艺，山上人知道决不答应，看见以后，准把场子给踢了。住在咱们店中的那个女人。也没去拜访就撂场卖上艺了，你说巧不巧，让花豹碰上了，带人把场子踢了。那个女人一怒之下和花豹动了手，四头鬼挨了那女人的一顿打。当她回店时，四头鬼派人偷着跟上了，知道住在咱这儿。这不。今天四头鬼领了他三个哥哥和不少喽兵找上门来了，我也拦不住呀！看来，非打不可啦。我全对你说了，你能管得了吗?”

“走，领我看看去!”

“怕他们不会听你的呀。”

此时，只听后院一阵大叫：“滚出来!”

林忠急忙跑到后院，见喽兵们面朝房门，围了一个半圆形，当中站着四个主将，不用问，这是花家四鬼了。房中有人喊了一声：“你们不用叫唤，奶奶出来了，你们敢把奶奶我怎么样?”

话音来落。噌!从屋里蹿出一个女人来。这个女人青绢帕包头，穿一身青，长的是五大三租，大脸盘，大眼睛、大耳朵，大鼻子，大嘴角，一双大手，两只大脚，两手掐腰。气冲冲站在院中。四头鬼用手一指。叫道：“三位兄长，就是她打的我!”

三个人一听，说：“喽罗兵，给我打!”

喽兵一拥而上。可是这个女人一点儿没害怕，喝道：“且慢！你们先别打，听我说几句话。你们是英雄，还是匹夫?英雄打是单对单，个对个；匹夫打是人多势众，癞狗成群。如凭仗你们人多，把我打了，你们可算不了英雄好汉！”

此时。听屋里有人说话：“妻呀，别打了，别惹祸啦!”

这个女人冲房中说了一句：“你别管，他们是一群丧家之犬。”

花家四鬼听这女人骂上他们了，就要上前动手，女人拉开架式，正要迎战，林忠喊了一嗓子：“别动手!”随后，抖身形跳进围圈儿之中。

花家四鬼一看林忠，全证住了，喝道：“你是干什幺的?”

“住店的。”

“这个女的是你什么人?”

“诸位，我跟她并不相识。”

“那你为何仨鼻孔眼儿，多出这股闲气儿呢?”

“不是我多管闲事，因为你们之间的事儿，我略知一、二。我看，你们闹误会了。”

“闹什幺误会?”

“这个女人远路而来，不幸丈夫病在店中，她没钱买药。原本不是卖艺的，处于万般无奈，只好去卖艺求生。她不知你们父子占山，卖艺得先去拜访你们的规矩，就撂场卖上艺了。你们知道她没去拜山，就把场子踢了。她才打了你们的人。其实，你们一无仇，二无冤，这不是一场误会吗?在下听说，你们父子占山替天行道，有求必应。她一个女人，为丈夫卖艺，确实令人可怜。如若她没卖艺，有难求到你们门下，你们能不帮她一把吗?再说，你们就是把她打了，又算什么英雄呢?她丈夫还在房中病着，一急之下，出个好歹岳么得了?如若此事传扬出去，岂不败坏了花老寨主的名声?”

花家四鬼一听这番话，都觉得有道理。那个女人听了很受感动，热泪在眼圈儿里直打转。店东心中暗想：“哎呀，这位英雄说得太对啦!他还真有两下子呀!”这时，花家四鬼的老大说话了：“朋友，你这一席话提醒了我们。也把我们说服了。但有一件，我们想知道知道，朋友，你贵姓高名?”

林忠也不瞒了，说道：“在下姓林，名忠．外号玉蝴蝶。”

“啊?你就是前不久大闹长安城，百花楼踢死高云的林忠林英雄吗?”

“对。正是不才。”

没等花家四鬼说什么，那个女人叫了一声：“你就是长安城林学士的儿子吗?”

“正是。”

那女人一把抓住林忠：“哎呀，兄弟，我找的就是你呀!”

林忠忙问：“你是何人?”

那个女人难过地说：“你有一个表兄表嫂吗?”

林忠想了想说：“有，家住山东兖州府赵家楼，名叫赵豹，外号瘟太师，我表嫂叫钱月娥，外号母大虫。”

“对，你表兄病在屋中，我就是你表嫂。”

“表嫂，你们怎么来到这儿了呢?”

“瞎，一言难尽。我和你表兄在家活不下去了，打算去长安投奔舅父，不想，走到这儿听说表弟大闹百花楼踢死高云，惹下大祸，你表兄一急病倒了，没办法我才去卖艺。因不知此地规矩，便闹了这场争斗。”

四位少寨主也全听明白了，花龙说：“林英雄，我们占山，也是替天行道。昨天四弟多喝了两杯水酒，对你表嫂有些粗暴失礼，请英雄恕罪。”

“误会，全是误会。”

“林英雄与郭子仪结交，我们非常钦佩，真想见见这位开弓、降兽的英雄，不知郭英雄在不在?”

这时。就听有人高喊：“在这儿呢！”

原来，林忠出房之后，郭子仪不放心，随后就同张信、王奇跟了出来，三个人在旁边站了半天，花龙一提要见郭子仪，张信、王奇两个呆子高喊一声，就往前推郭子仪。郭子仪急忙上前，一一见过，说：“二龙山的诸葛英常提太行山花老寨主除霸安良。我们以后定去拜访。”

林忠带众人到房中看赵豹，表兄弟见面分外高兴，赵豹的病好了一大半。

花龙说：“我想把赵英雄抬到山上治病，请众英雄同往，上山畅谈几日，如何?”

大家觉着这样也好。于是，花家兄弟叫来店东，算完店账，把大家全都请上太行山。

老寨主花士雄摆下酒宴，招待一番。郭子仪，张信、王奇、林忠、赵豹与花龙、花虎、花彪、花豹很投脾气，于是，八拜结交，成为金兰之好。老寨主看上林忠了，打算把女儿花月姑许配给他。花月姑是一位马上步下的女英雄，长相跟四位少寨主却大不相同。四位少寨主长得要多丑有多丑，这位花姑娘长得要多俊有多俊。老寨主请郭子仪、赵豹当个媒人，二人满口答应，就给做主了，并且要马上完婚。为什么这么急呢?郭子仪有他的心事，人在太行山，心早飞到师父李太白那儿去了。林忠再三推辞不开，只好与姑娘花月姑拜了花堂。

郭子仪见林忠有了安身之地，要动身去找恩师，林忠也要随同，郭子仪说：“你先别去，住在这儿打探一下长安城林大人的情况，看看有没有危险，过些日子我可能来找你。如果你要在这儿呆烦了，可以去二龙山找先生诸葛英。”

林忠只好听从吩咐。张信、王奇跟郭子仪一同走，花老寨主也不好阻拦，派人将郭子仪等送下山。

三人去找李太白不提，单说林忠住在太行山上，花月姑对他情深意厚，一切如意。但是，他心中总惦念二老双亲，一想起父母来就坐卧不宁、长吁短叹。老寨主劝他说：“贤婿，不必着急，我已派人去长安打探，等探子回来，一问便知。”

林忠只好耐心等待。这一天，探子回山，偷偷禀报老寨主，说林大人全家一百八十五口被杀，在林府立了立孤坟。

老寨主听完，非常难过，没敢对林忠说，瞒了很多天。

常言道：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来二去，林忠听着风声了，知道家里出了事儿。出了多大的事儿，他可不知道。他去见老寨主说：“岳父大人，您别再瞒我了，说实话吧。”

老寨主知道再也瞒不住了，只好对林忠实话实说。林忠听完，立时昏倒在地。老寨主命人叫来花月姑，众人呼唤不止，等林忠缓醒过来，放声大哭，大骂老贼李林甫。稍微平静一点儿之后，林忠口尊：“岳父大人，孩儿全家死得如此可怜，孩儿打算进京给二老上坟烧纸。”

花老寨主忙说：“这可不行。如今李林甫到处抓你，你怎么能入进虎口呢?不能去!”

“孩儿一定要去，您如不让去，孩儿就死在山上。”

花老寨主一看，实在拦挡不住，只好叫四个儿子一同前往。哪知花月姑也要去给公婆上坟。花老寨主只得应允。这时，赵豹、钱月娥也要随同前往。林忠说：“表兄表嫂要去，四位哥哥就留在山上和老爹爹守寨吧。”

经过商量。留下了花彪，花豹和老寨主守山，林忠等六人去长安上坟。六个人准备妥当，拜别老寨主，下了山，直奔长安城而去。

林忠来到长安，并不觉得新鲜，赵豹，钱月娥、花龙、花虎、花月姑都没来过，看啥觉着啥新鲜。只见那城头高大，数不清的垛口，城头上旗幡招展，来来往往的巡城官兵，手持刀枪。他们进了城，在一家小饭馆吃饱之后，又找到了一家杂货铺。林忠怕进去人多，惹人注意，所以只叫赵豹、钱月娥两口子进去了。钱月娥对赵豹说：“来一趟不容易，多买点儿。”赵豹点了点头，走在柜台前，掌柜的笑脸相迎，忙问：“您买什么?”

“买烧纸。”

“买多少呀?”

赵豹没买过呀，也不知烧纸贵贱。先取出五两银子来，放在了柜台上，说：“买五两银子的吧。”

掌柜的笑嘻嘻地说：“二位，我们这个杂货铺，烧纸是不少，可是，全都给你们拿去也不值五两银子呀。”

钱月娥是个急性子，怕表弟他们在外边着急，说道：“好了好了，你就把现有的都给我们包上吧，五两银子用不了，下余的钱都给你。”

掌柜的一听，可乐坏了，这可真是活财神哪。他急忙招呼伙计们用绳子捆了四大捆儿。掌柜的一看，捆儿太大，不好拿，又叫人找来两根枣木杠子，抬出了杂货铺。掌柜的给过二人引火之物，高高兴兴把夫妻俩送出来。

这二位，每人挑两火捆儿，走出不远，看见林忠等人。林忠问：“怎么买这么多呀?”

赵豹说：“来一趟不容易，多烧点儿吧。”

花龙、花虎要挑，钱月娥说：“这点儿分量用不着换人，走吧。”

天黑之后，林忠带众人拐弯抹角来到自己家门前，一看，门关着，给封了。林忠带大家绕到后院墙，后院墙有的地方倒塌了，借着月光朝里一望，房子扒没了，当中孤零零立着一个大土包，冷冷清清，好不凄凉！林忠同众人从院墙倒塌之处进来，到坟前一看，有块石碑，林忠仔细一瞅，碑上刻着几行字：

犯官之子惹祸报，

朝廷降罪灭满门。

虽死黄泉难赦免，

立孤坟下不翻身。

林忠看罢，怒火万丈，上下牙一错直响，双膀用力，咕咚一声，把石碑给推倒了。暗暗骂道：“好你个大奸贼李林甫，好你这无道的昏君，你们也太损了，太狠了，立下这块石碑，死后还不准翻身!此仇不报，我非为人也!”接着，他跪在坟前放声痛哭。钱月娥、赵豹急忙抽出枣木杠子，把绳子解开，用引火之物把烧纸点着，这四大捆纸着起来，映红了半边天哪!

六位英雄什么也不顾了，花月姑跪着痛哭公婆，赵豹、钱月娥嗓门儿大，真是号啕大哭。花龙，花虎嗓门儿也不小，林忠哭得死去活来。他一边哭一边念叨：“爹爹在朝为国为民，功劳如日月一般，昏君听信李林甫谗言，把爹爹功劳一笔勾销，竞杀了一百八十五口。二老双亲，这血海深仇孩儿一定要报！”

他打这一烧纸可惹下大祸啦!

书中暗表：老贼李林甫早已派人在林府四周巡哨，一心想抓住林忠，斩草除根。巡哨的看见火光，听见哭声，赶忙去禀报李林甫。老贼闻讯后安排了一番，带颁众兵将，来到林府外，一声令下，把林府固了个水泄不通。霎时间。灯球火把亮如白昼，兵将们高声呐喊：“拿林忠呀!抓林忠呀!”

几位英雄听到喊叫之声，都不哭了。钱月娥说：“仇人来了，操家伙动手吧!”

林忠急忙拉出一口刀来，花家兄妹各自亮出双刀，赵豹刚要抽刀，钱月娥说：“别抽，刀短，咱们使长家伙吧。”说着，操起那两根枣木杠子，扔给了赵豹一根。

林忠说：“咱们抱住团儿往外杀!大家相互照管着，杀出长安城，一个也不丢。”

六位英雄砸开府门，冲杀出去，钱月娥杀在头前，赵豹在后，左边花家兄弟，右边林忠夫妻，这六人抱成一团儿一齐冲杀，官兵们抵挡不住，钱月娥抡起枣木杠子一打，官兵倒下一片。她这枣木杠子拾得也特别，不在上边抡，专在下边抡，抬起来专打腿，见人腿、打人腿，见马腿、打马腿，人和马都受不了呀!骑马的都是将官，他们也怕自己的马挨打，只要抡上一杠子，马前腿一趴下，人就得从马上栽下去。这一场厮杀可热闹啦，官兵净折腿的了，受伤之后，喊爹的，叫娘的，吱哇乱叫，简直乱成一锅粥了。

简短截说，六位英雄杀出重围，向城门跑去。老贼李林甫大叫：“林忠尔等，城门关闭，谅你们插翅难逃，快快伏绑吧!”

林忠听罢，脑袋立时嗡的一下，暗暗叫苦：“哎呀，我等如何逃出城去?”

就在这时，猛听有人大喊一声：“林大哥，快随我走!”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 李学士化装访太原 孙知府纵子抢民女

林忠正在为难之际，有人大喊一声，叫林忠快跟他走。话音未落，前边跑来一匹马，马上一员小将，英姿勃勃，杀气腾腾，全身披挂，十分威武。有赞为证

狮子盔张口吞天。

麒麟铠虎体遮严。

青罗袍团花朵朵，

丝鸾带紧煞腰间。

勒甲绦穗头飘搬。

护心镜大放光寒；

红中衰可体鲜艳。

虎头靴二足来穿；

左肋持杀人宝剑，

身后背打将钢鞭，

雕翎箭插满箭壶。

一张弓恰似月弯；

看脸面如同墨染，

黑又亮锅底一般。

两道眉斜插入鬓。

一双眼金光闪闪。

狮子鼻，方海口，

大耳如托双垂肩。

脖下骑着乌骓马。

乌龙大枪手中端。

身高体大好魁梧，

恰似矗立一座山!

林忠抬头一看，来的这员小将是小霸王尉迟钵。

尉迟钵是尉迟恭的后人，他和林忠是好朋友。因为父母双亡，他在家要守孝三年。如今守了两年半，还差半年。今晚听家人来报，说林忠上坟，李林甫带兵前来捉事。小霸王想：自己家什么人也没有了，林大人一家死得那么苦。再说，皇上贪恋酒色，听信奸贼，是非不分，黑白不辨，还保他干什么?因此，小霸王尉迟钵把家中财产全分给府中的家人了，并告诉众人分完快走。他全身披挂，上马提枪，带着十几个武艺不错的家将，来到城门下说要出城。守门主将不从，让他一枪给挑了。守门军兵也怕死，乖乖地打开了城门。尉迟钵命人看守，自己一人一马一条枪就来接应林忠。正好碰上官兵追赶林忠，他才大喊一声：“林大哥，快跟我走!”

书接前文。林忠看见尉迟钵，又惊又喜。尉迟钵带领众人，平平安安跑出长安城。

这下子可把李林甫气坏了，伤兵折将。折腾了半天，一个也没抓住。早朝金殿动本，说尉迟钵枪挑无数军兵昨晚放走林忠及众多男女响马。唐玄宗下旨，命李林甫去抄尉迟钵的家。李林甫带瓴兵将去了，结果连一个家人都没抄来。因为早都跑没啦!

尉迟钵、林忠等人出了长安，同归太行山，不表。

话说李太白这位代天巡守大人，带领三千御林军、五百削刀手、四十名校尉、二位御总兵，奔山西汾阳县郭家村。一路上，有不少刺客刺杀李太白。可是，李太白不知道这事，连张文、李武也不知道。

书中暗表：有一位英雄暗中保护李太白，一出长安城就跟下来了。这一道上，有的刺客被英雄赶跑，也有的刺客被英雄杀死。

李太白平安来到山西汾阳县郭家村，没想到郭子仪家空了。一打听才知道，郭子仪家出事儿了。李太白心中惦念郭子仪和他的老母，但又不能在这儿等他，因为不知郭子仪什么时候回来。于是，奔太原而去。

李太白听说太原府的知府孙洪，不但欺压百姓，诈取民财，还养子不教，纵子行凶，欺男霸女，胡作非为。那个地方的老百姓怨声载道，叫苦连天。李太白来到离太原不太远的一个小镇子上，停下不走了。怎么?他早就打好主意：要暗察私访。因为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要亲自进太原体察民情。李太白化装扮成一个出家的老道，把文房四宝、代天巡守印装进小黄布包里，往身上一背，手里拿着毛竹卦板。

悄悄地奔太原城去了。张文、李武也化了装，暗中保护大、人。李太白早就嘱咐过他俩，如若一旦出了意外，应如何行事。

李太白刚到城外，听见城里铜锣响声，接着就见不少差人抬着一乘大轿出来了。差人耀武扬威地直叫喊：“闪开闪开，你们瞎了眼怎么的，没看见过大人吗!”

百姓敢怒不敢言，急忙往两旁闪躲。轿里正是知府孙洪。他听说代天巡守李太白大人要来，到十里长亭接过两回了，没接着，如今又接去了。哪料想和李太白走了一个碰头。

李太白也没理他们，进城了。他一进城，就打起毛竹卦板，叫道：“算卦算卦，走遍海角天涯，处处为人算卦，富者给钱四十，穷者分文不拿!”

太原城里乱乱哄哄，李太白走街串巷，东张西望。行走之间，看见前边不远的地方围着一伙人，听里边有人哭喊：“苍天呀，救救我闺女吧!”

围着的那伙人交头接耳，唉声叹气，有的转身走了，有的过路的行人一抻头又围上去了。

李太白收起卦板挤上前去，见地上坐着一位老太太，她满脸是血，浑身是土，已经哭成泪人了。人群里有个小伙子，他姓郝，因为爱说，所以，大伙都叫他“好说”。“好说”对老太太说：“老大娘，你别哭啦!哭也没用，寻死也没用。赶上这年头了。对付活着吧!你对大伙说了半天了，谁敢管?惹不起呀!快回家吧!”

人群里有个老头，姓余。因为爱管闲事，管完就落埋怨，所以大伙都叫他“多余”。“好说”刚说完，“多余”开口了：“老太太，你别跟这些人说了，你也别哭了，你也别死，你也别回家。我听说朝中来了一位代天巡守的大人。名叫李太白。这位大人可了不得呀!他查访天下，有生杀大权。他就要到太原来了，刚才知府不是出城了吗?那是接李大人去啦!你到李大人那儿告一状，一告一个准!”

“多余”这句话还未落地，“好说”接上话茬儿了：“你‘多余’说这话就是多余!要知道。有官就有私，有私就有弊。哪条河水里没有鱼，哪个当官的没有私?还不是官官相护呀!”

李太白来到老太太近前，问：“老太太，你这么大年岁头破血出。是碰的，是摔的，还是被人打的呀?”

老太太一看问话的是个老道，四十岁上下，慈眉善目，三绺短髯。她哭着喊道：“道爷，我冤哪！”

“多余”说：“老太太，我也真是多余。不当拦你。可还要拦你。你跟他说有什么用?他是一个打扳算卦的先生，能管得了你的事吗?你这不是白费口舌吗?”

老太太说：“我要说，道爷管不了，我也说!说出来，叫大伙都知道知道，我心里也痛快痛快!这位道爷先生，我本是此地人氏，姓李，婆家姓张，我过门后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叫张世录，姑娘叫张桂香。不想丈夫去世，我独身一人把两个孩子养大，给儿子也娶了媳妇儿，儿媳叫王巧玲。儿媳妇儿过门不到一年。儿子得了一个急病就死了。我这个儿媳妇儿可太好了，一心在我面前行孝。我那姑娘许配给城西周庄的周秀才。还没过门。今儿个到大门外买花线，让知府孙洪的儿子孙福碰上了。那小子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他一眼看见我姑娘桂香了，立时吩咐手下的随从把挂香给抢走了。我知道信儿以后就去追，一追追到知府衙门也没追上。我心里盘算：要在孙洪面前告他儿子，不是白告吗?可是，不在他这儿告上哪儿告呢?想来想去，我还是进衙门告了。”

李太白说：“孙洪是怎么审的这个案子呢?”

“瞎，孙洪连审也没审，吩咐手下差人愣把我给打出来了，打得我头破血流呀!道爷，你行行好。救救我姑娘吧!”

“好说”说：“老大娘气糊涂了，他是一个算卦的老道。能救你姑娘吗?”

李太白对老太太说：“你不会上告吗?”

“是啊，我刚才听说有个巡守大人要来，我打好主意再告一告，要是再告不下来，我也不想活了，就跟他们拼啦!”

“老太太，巡守大人就该为民做主，他就要到太原了，你去告吧。你有状纸吗?”

“没有啊，我也不会写，别人一听告知府，谁敢写呀?”

“我给你写。”

“道爷，你可太好啦!你要给我写状纸，不怕连累吃官司吗?”

“不怕。”

“那我去找纸找笔墨。”

“不用了，我全有。”

李太白摘下黄布包，取出笔墨、纸张，刷刷刷刷，写好状子，交给老太太：“你等着吧，只要李太白一来，一告一个准。”

看热闹的人交头接耳，纷纷议论：“这个老道真不错！”

“他这胆子可真够大的啦!”

“他大概活够啦!”

李太白背上黄布包，打着毛竹卦扳走了。

老太太虽然不认识字儿，可是还捧着状子看了半天，认认真真叠好揣起来，一看老道没了，急忙站起身喊：“道爷，先别走哇!留个姓名吧，我告下状来好好地谢谢道爷先生!”

“好说”说：“人家都走远了，你快回家等着吧。”

“多余”说：“你别回家，快上南城门口去等着，说不定代天巡守大人一会儿就来了。”

老太太起身急忙奔城南，刚一拐弯儿，就听见锣声响了。接着，又听有人喊嚷：“闪开闪开，过大人呢！”

老太太教姑娘心切，听说过大人，又看见来了一乘大轿，急忙迎上去大喊：“冤枉呀！冤枉呀!”

差人们一看，哟!李老婆子胆真大，把她赶出衙门，她又跑到大街拦轿喊冤来啦!

轿里坐的是谁呀?正是知府孙洪。孙洪去接李太白又没接着，才从城外回来。有人报与轿里的孙洪，孙洪吩咐落轿，命人带过喊冤人。老太太跪在轿前，一连磕了三个响头，说：“大人，我冤枉呀!”

孙洪撩起轿帘一看，啊!是李老婆子!忙问：“你告谁呀?”

“我告知府孙洪！”

“有状纸吗?”

“有。”

“递上来。”

老太太取出状纸交给差人，差人接过交给孙洪，孙洪打开状子一看，这状子写得字字千斤重，太有分量啦!这小子吓得头发根子发，胆裂魂飞!好脸哪，好险!幸亏状子落到我手里，这要告到李太白手，我不就完了吗?孙洪叫道：“老乞婺，你抬头看看我是谁?”

“我不敢抬头。”

“抬起头来!”

老太太抬头一看，原来是知府孙洪，不由叫道：“哎呀，不好!”

孙洪手捧状子。心想：不知什么人胆大包天，竟敢给老乞婆写这状子，回衙定要追查严办!于是，命人带老太太回衙。老太太喊道：“我不告了，你把状子还给我吧!”

老太太想要回状子，那能要回来吗?孙洪也顾不得肚子饿了，刚刚回衙，便吩咐打鼓升堂。他坐在当中，衙役三班排班站立，有人带上老太太。孙洪一拍桌案：“老乞婆，我来问你，这张状子是谁给你写的，快说!”

老太太不说。孙洪冷笑两声，咬牙切齿地说：“你不说?来人，打嘴巴子!”

本来老太太满脸带伤，这一顿嘴巴打得老太太嘴角流血，给打蒙啦!老太太说：“写状子的是个算卦的先生。”

孙洪问：“姓什么r

“不知道。”

“来人哪!把算卦的全抓来!”

这下子太原城里的算卦先生倒霉了，全教押上公堂。三十五位，跪倒一大片哪!他们都说自已的卦最准最灵，可是，没有一个算出今日自己被抓!

孙洪喝道：“谁给老乞婆写的这张状子?说!”

算卦先生全害怕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战战兢兢，说：

“我没写。”

“我没写。”

“我没写。”

孙洪火了：“你们都他妈没写，这张状子难道是他妈我写的不成?人是术雕，不打不招，人是术虫，不打不成。来人哪，结我挨个儿打!”

算卦的也怕挨打呀，齐喊“冤枉”。有一位开口说道：“大人哪，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能叫别人受遭殃。您要打，也不能都打呀，能说这么些人写这一个状子吗?您叫老太太来认一认，老太太指出是谁写的，您就处罚谁。”

孙洪一听，这话可也对，说：“老乞婆，你仔细看看，这三十五个算卦人里，是谁给你写的状子，你快把他给我找出来!”

老太太看谁，谁害怕，有的说：“老太太，您可把眼光放亮点儿，千万看准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有的说：“老太太，我跟您一没冤，二没仇，您可别叫我爱冤枉苦呀!”

老太太把这三十五个算卦的看了一遍，说：“抓的这些人我全看了。没有给我写状子的那个先生。”

孙洪一听，火冒三丈：“什么。没有?不打你你是不说呀!来人，给我打嘴巴子！”

老太太说：“给我写状子的是个老道。”

老太太心想：那位道爷云游四海，如今哪，十有八九早走了，你们上哪儿技去呀?孙洪一听老道为她写了状纸，忙说：“这三十五个人不能放，先押下去。来人哪，快去抓老道!”

当差的一出衙门就嘀咕上了：

“把老太太打糊涂了，又招出个老道来，还不定是不是呢?”

“叫咱们抓老道，上哪儿抓去呀!”

真巧，没走几步远，迎面来了一个老道，手拿毛竹卦板。当差的一看，嘿，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呀!念叨老道。老道就来啦!当差的跑过去，二话没说，刷!用锁链子把老道就给套上了。这个老道非是别人，正是代天巡守李太白。李太白一怔，问：“贵差们，贫道身犯何罪？”

差人说：“你问谁呀?走吧!”

暗中保护李太白的张文、李武一看，刚要过来营救，见李太白一摇头，二人就明白了。张文在衙外等着探风声，李武撒腿跑了。

公堂上刚把三十五位算卦的先生和老太太押下去，当差的就进来了：“禀大人，写状子的老道抓来了。”

孙洪一听大喜：“押上堂来。”

有人押上李太白。孙洪看了看李太白，头戴九梁道巾，身穿蓝色道袍，腰系水火丝绦，白袜云鞋，四十岁上下，仪表非凡。仙风道骨。李太白只好委屈一时，跪在堂前。孙洪

喝问一声：“老道，你出家在何地?道号何名?从实讲来!”

“贫道云游四海，到处为家，道号木曰。贫道不知身犯何罪，被压上堂来!”

“你给一个李老太婆写过状子吗?”

“写什么状子?”

“谅你写了也不会说。来人。把老乞婆押上来。”

有人答应一声，把老太太押了上来。李太白一看，把老太太又打得挺重，暗骂：孙洪，你好狠心哪!孙洪说：“老乞婆，你看着他是不是给你写状子的那个老道?”

老太太一见李太白，心里咚咚就跳起来了，心想：人家这位道爷好心给我写状子，搭墨、搭纸、搭工，分文不取。如今被抓上公堂，我要一说是他，他还活得了吗?我豁出去了，打死我，我也不说是他!老太太拿定主意，摇摇头说：“不是他。那个老道比他年岁大，胡子全是白的。你们抓错了。”

孙洪哪肯轻易放过李太白，叫人准备好笔墨，纸，说：“老道，你写几个字，本官看看。”

李太白知道孙洪要对笔体，提笔在手，另换笔体写了几个字。有人接过交与孙洪，孙洪接过来与状子一对，两种笔体完全不同。李太白说；“知府大人，贫道没有罪呀!”

孙洪发出一阵奸笑：“哼，有错抓的，没有错放的，也不能白把你抓来呀!来人，给他夹上大枷，拖到衙门口夹他半天再说；”

当差的给李太白夹上大枷，推下堂来，摁到衙门口那儿了。张文一见代天巡守李太白被大枷夹上．可吓坏啦!暗想：这还了得!刚要过来解救，李太白忙给他使了个眼色。意恩是不叫他管。张文只好呆在一边儿。他不敢离开这地方，要是一离开，出了事儿怎么办?

孙洪在堂上还在折磨老太太，他想：把老太太折磨死，那姑娘就归他儿子了，别人谁还追究呀?

正这工夫，有人飞跑来报：代天巡守大人已到城外。这一报把孙洪可吓坏了，急忙叫人把老太太先押下去，怕坐轿慢了耽误事儿，命人准备快马。孙洪匆匆忙忙打马加鞭去接代天巡守大人，差人们跟着飞跑而去。都忘了衙门外还夹着一个老道呢。大街上的人都吓得紧忙往两边躲，不知出了什么事儿。

孙洪骑马一跑出南城城门，就见有一队人马奔来，来得还挺急。孙洪还琢磨呢：代天巡守大人怎么来得这么急呢?

李太白让差人给带走了，那能不急吗?要是李太白出了事儿，李武怎么交代呀?他一声令下，三千御林军、五百削刀手、四十名校尉，抬着一乘八抬大轿，紧着跑呀!

孙洪不知出了什么事儿，心惊胆战，急忙下马，迎轿跪倒：“下官迎接大人一步来晚，望大人恕罪。”

李武勒马问道：“你是什么人?”

“太原知府孙洪。”

“为何才来?”

“只因下官方才出城迎接大人，大人来到，下官一时胆大回衙用膳，不想此时大人来到，下官该死，望大人恕罪。”

这小子说了半天好话，轿帘也没往起撩，也没听轿里大人答言。他心里更慌神了。李武说：“代夫巡守大人定是与你生气了，你快起来引路，到府衙再说。”

孙洪暗想：坏了，李太白挑我的眼啦!他站起身来。也不敢再上马了，把马交给跑来的差人，他手扶轿杆，只好跟抬轿的一块儿用步量。

抬轿的哪是走哇，是撒开腿跑!孙洪也只好跟着跑。跑得他上气儿不接下气儿，张着大口紧喘气，他哪受过这个罪呀!他心里还埋怨呢：干什么跑得这么快呀?代天巡守大人坐在轿里也不舒服呀!他心里埋怨，嘴上不敢说，腿儿还得紧倒腾。

一进城，看热闹的老百姓可就拥挤不动了，谁见过今天这种场面呀?堂堂太原知府，手扶轿杆跑得气喘吁吁，太狼狈了。孙洪见那么多人都看自己，指划自己，觉得太难为情了。

到了府衙门前，大轿落平，李武下了马，站在轿旁。孙洪又撩袍脆倒在轿前，口尊：“代天巡守大人在上，下官孙洪接大人下轿……

轿里没声，孙洪提高嗓门儿又说：“大人，下官孙洪请大人下轿。”

轿里还是没人答话，孙洪觉得奇怪：这位大人怎么不答话呀?他扭过头来，压低声音问李武：“贵差，大人怎么不说话呢?”

李武说：“可能大人一路上过于劳累，在轿里睡着了。你自己过去打开轿帘看看吧。”

孙洪站起来，悄悄走上前去，伸手轻轻一撩轿帘。小声叫着：“大人。大人!”叫着往里一看：啊?轿里没人!慌忙转问李武：“贵差，轿里怎么没有大人哪?”

李武说：“来时大人还在轿里，怎么进城大人就不见了呢?孙洪，你把大人折腾到哪里去了?”

孙洪吓得一个劲地打哆嗦，口尊：“贵差，下官冤枉呀!下官不知道大人的去向，怎么能折腾大人呢?再说，下官哪敢折腾代天巡守大人呀?”

这工夫，李太白亮开嗓门儿，喊道：“李武，他把我夹在这儿啦!”

李武扭头顺声一看，哎呀，代天巡守大人正在那儿被大枷夹着呢！忙对孙洪喝道：“胆大孙洪，还不快放开大人!”

孙洪一听，我的妈呀！立时吓得尿了一裤子。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 设法场斩贼除一害 进书房劝君收二徒

孙洪吓得尿了一裤子，暗想：没料到这个老道竟是代天巡守大人李太白，我算完啦!此时，李太白叫道：“张文、李武，你们怎么见死不救哇?”

二位御总兵急忙上前，命差人放开李太白。李武说：“哎呀，大人，为何落到这般光景?”

“瞎，知府派人把我抓起来了，我也不知身犯何罪!”

李武拉刀要杀孙洪，李太白说：“别杀，这好几十斤重的大枷，夹了我半天啦。来人呀！把孙洪夹上，叫他在夹我的这个地方，也美一会儿吧。”

有人上来，带过孙洪，把大枷给他夹上了。差人们全过来给李太白道惊。李太白吩咐，借知府衙，打鼓升堂。坐定之后，说道，“府衙的差人，先把张门李氏带上堂来。”

老太太上堂一看：哟，这不是给我写状纸的那位道爷吗?跪在地上，叫道：“道爷在上。”

两旁站班的一喊堂威，吓得老太太不敢再说话了。李太白一沉脸：“你们对老太太发什么威?”

这一句话说完，堂上鸦雀无声。李太白说：“本官代天巡守，你的冤屈有本官给你做主。”

老太太千恩万谢，说：“大人，知府还抓来三十五个算卦的先生呢!”

李太白一听，忙叫人放了三十五个算卦的先生。这些人高高兴兴地出了衙门，纷纷议论：“这位代天巡守大人真不错，称得起两袖清风!”

李太白又叫府衙差人带着自已的差人去抓来孙福．救回张桂香。府门的差人最会看风使舵，哪头风硬随哪头。班头张三、李四，平时可会给孙洪的儿子孙福溜须了，今天一马当先，走在前头，领着李太白的差人一直闯入孙福的房中。孙福这小子逼张桂香和他成亲，张桂香死也不应，孙福正打张桂香呢。张三进屋大喝一声：“住手！”

孙福一愣，李四上前，叭!叭!就给了他俩嘴巴子。孙福火了：“你们疯了，我是你们少爷!”

张三说：“我是你爹!”

李四说：“我是你爷爷!”

张三一抖锁链，刷的一下把孙福套上了：“走!”张三在前边牵着，李四在后边推着，押走了孙福。李太白手下的差人看见张桂香披头散发，被打得遍体鳞伤，说道：“姑娘，别害怕，跟我们去见代天巡守大人吧。你母亲在公堂上呢，代天巡守大人给你们母女做主。”

张桂香一听，急忙随差人出房奔公堂而来。

孙福被押上大堂，一看不是他爹坐堂，立时就耷拉脑袋了；一听说让他给代天巡守大人下跪，这小子就傻眼了，跪下喊道：“大人，饶命啊!”

李太白一瞅，这小子长得个子不高，小脑袋瓜儿，小脚丫儿，短胳膊，短腿儿，大肚囊，两头尖，中间大，越看越象个尜儿。

就他这副尊容，真够六十人看半年的啦!

有人带来张桂香，母女相见，抱头大哭。女儿见娘满脸血迹，心里痛得象刀扎一般，娘见女儿处处是伤，心里疼得象刀剜似的。

李太白对手下差人耳语一番，差人来到衙门口。衙门口看热闹的老百姓拥挤不动，都来看知府孙洪。孙洪往日不可一世，如今让大枷夹着呢，垂头丧气。老百姓可解气啦!差人开口叫道：“代天巡守李大人晓谕黎民百姓，有冤的申冤。有状的告状呀!”

差人喊过之后，带孙洪上堂。孙洪跪倒就喊：“求大人开天恩，求大人开天恩!”

李太白吩咐给孙洪去掉大枷，将孙洪父子带到一旁。这工夫，申冤的、告状的，呼啦一下子都上来了。告的都是孙家父子：告孙福欺男霸女，欺行霸市；告孙洪纵子胡为，诈取民财……李太白审问孙福、孙洪，二人一见铁证如山，只好供认，画了押。李太白处理案子卜分果断，一声令下．十字街立下法场，将孙福开刀斩首，把孙洪的官职一撸到底，永不再用，家中的财产，给他留下一小部分，大部分归公；叫孙洪拿出二百两纹银给张家母女，限他三日之内离开太原城。张家母女千谢万谢，同众人下堂而去。十字街上斩了孙福，百姓喜笑颜开，奔走相告，真是大快人心!

太原府的大小官员都来拜见代天巡守大人。李太白告诉差人：免参免见。孙洪找人把儿子死尸装进棺材，找个地方埋了。为什么这么急着办呢?三日之内必须离开太原，多呆一天也不行啊!孙洪恨透了李太白，暗暗叫道：李太白呀李太白，你太狠啦!我就这一个儿子，你给我杀了，又撤了我的官儿，把我家财产归公，还把我赶出太原城。哼，在这三日内，我叫你脑袋搬家!孙洪把儿子埋完，天也黑了，他偷偷去找苏景宗，苏信宗。

苏景宗、苏信宗哥儿俩是太原府的两个总兵，与孙洪有八拜之交。二人把孙洪接进待客厅，摆酒给他压惊。孙洪大哭：“二位贤弟呀，这酒我是喝不下去啦!”

苏景宗说：“大哥，别难过。你的事儿我们全知道了。我们本想见见李醉鬼是什么样，不料他来了个免参免见。我们哥儿俩正琢磨如何收拾李醉鬼呢。”

苏信宗说：“朝中定国王已经派人给我们送来密信，说李太白哪时到，叫我们哪时害他。”

孙洪哭叽叽地说：“他如今住在知府衙内，有三千御林军、五百削刀手，四十名校尉，还有两个御总兵保护他，我们如何害得了呀?”

苏景宗微微一笑：“大哥，你不必担心。我们已经琢磨好了，打算今天夜晚就派人去杀他。”

苏信宗接着说：“把李太白杀了，侄儿的仇也报了，定国王吩咐我们的事儿也就办了。”

孙洪抢着说：“我也就官复原职了。”

苏景宗、苏信宗说：“大哥，你就瞧好吧!李太白活到三更，活不到天明!”

“有这么大把握吗?”

“有。来人!到武功楼请二位教习。”

“是。”

不多时，来了两个人，进厅堂对苏家弟兄深施一礼：“参见二位总兵爷!叫我二人来不知有何吩咐?”

苏景宗说：“这是我大哥知府孙洪。”

二人过来，见过孙洪。苏信宗说：“这是我府的二位教习。这位英雄叫蔡文龙，人送绰号‘满天飞’；这位英雄叫吉文虎，人送绰号‘就地滚’。这二位练就一身高来高去的本领，跟我们好几年了，与我们亲如兄弟。”

引见完了，五个人一同坐下饮酒。

酒吗得差不多的时候，苏景宗说话了：“蔡、吉二位贤弟，我苏家弟兄待你们如何呀?”

二人回答：“天高地厚。”

“好。今晚托你们替我办一件事，不知行不行?”

“只要二位总兵吩咐一声，我二人在所不辞。”

苏家兄弟听罢此言，非常高兴，苏景宗说：“那就好了，只因咱太原来了一个代天巡守李太白，一进城就把知府大人孙洪之子孙福在十字街上杀了，并把知府大人免了职。我兄弟二人和孙知府有八拜之交，他的事儿也是我苏家的事儿。想今天夜里叫你二人去知府衙杀李太白，以解我等心头之恨，不知二位教习敢去不敢去!”

蔡文龙、吉文虎喝了不少酒。特别是吉文虎，都喝得头重脚轻了，他信口说：“杀李太白?好说，请二位总兵放心。知府大人，我们就给你儿子报仇去!”说完，二人起身就要走。

苏景宗说：“且慢!”叫人拿来银子，又说：“这是五百两纹银，每人二百五十两。如果杀了李太白，每人再给一千两。”

二人推辞不要，苏家兄弟非给不可，二人只好带在身上。刚要走，苏信宗拦住了：“二位教习，还有一件事儿要说。如果你二人杀了李太白，那就没有什么说的了，如果杀不了李太白，说句丧气话，万一被拿，李太白必然要审问你二人。到那时，你二人是否招供?”

蔡文龙一笑：“二位总兵大人，请放心。我二人不易被拿，就是被拿，愿死非刑之下，也决不招供!”

吉文虎接着说：“要有三心二意，叫我弟兄二人死在乱刃之下!”

苏家弟兄大喜：“好，你们去吧。”

二人回到自己武功楼上，沏上茶，把五百两银子取出来，二一添作五，每人二百五十两，放在桌子上。他俩坐在桌旁，一边喝茶，一边唠起来了：

“大哥，李太白是怎么样一个人呀?”

“贤弟，我听说李太白这位学士大人是个忠良，在长安解表识珠，威镇渤海的使臣，保住大唐江山。如今为代天巡守大人。这不，一到太原府，就把孙洪的知府给撤了，还把孙知府的儿子也给宰了。”

“按说孙福这小子当杀。咱们早有耳闻，他抢了不少良家民女，都给糟踏啦!杀了这小子，真是除了一害。”

“听说太原黎民百姓没有不称赞这位李太白的，有的还叫他李青天。”

“咱哥儿俩今晚要去杀他，不大对劲儿呀!”

蔡文龙、吉文虎在酒桌上，喝多了点儿，应下去杀李太白；走出待客厅，让风一吹，回到楼上又一喝茶，酒劲儿过去了，觉得这事儿不对劲儿了。过了一会儿，俩人又接着唠上了：

“瞎，这事儿还真难办!”

“就说是呢，苏家兄弟有恩于咱哥儿俩，人家张一回口，咱俩不办吧，觉着对不起人家似的。”

“是啊，常言道：受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

“瞎，去吧。杀李太白是奉人之托，咱俩也就等于报苏家弟兄的恩了，回来一收拾东西，远走高飞，咱们不伺候他俩啦!”

“事到如今，也只好这样了。”

二人说到这儿，准备动身。他们先打开箱子锁，掀开箱子盖儿，而后转过身来，伸手去拿桌上的银子。一拿银子，两人全怔住了，你看我，我看你，对眼儿啦!怎么回事儿呢?每人少了五十两银子，五百两剩四百两了。

“哎，我怎么少了五十两银子?”

“我怎么就剩二百两了?”

“二位总兵是给的五百两呀!如今怎么四百两呢?”

“我丢你也丢，怪啦!八成咱俩记错了，就给咱四百两?”

“瞎，管它多少呢，放起来走吧。”

俩人把银子各自放在箱子里，换好夜行衣，带好兜囊。兜囊里边有带尖儿的、带刺儿的、带钩几的、带刀儿的，十三太保的钥匙，拨门的小钢刀。戴好帽子，背好单刀，悄悄走出房门。

这时候有二更多天了，二人出门往四外看了看，刚一下楼，觉着头上嗖的一下子，二人吓了一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瓜顶儿，发现帽子没了。

“大哥，我的帽子怎么没了昵?”

“兄弟，我的帽子也没了，咱哥儿俩忘戴了吧?”

“你忘我也忘?不对，我记得戴着出来的呀!”

“走，咱俩上楼看看，要是帽子在屋里，就是咱俩总戴了。”

二人转身刚要上楼，立时浑身汗毛发。为什么呢?借星光一看，楼梯左右栏杆的两个圆木头疙瘩上，一个顶上扣着一顶帽子。他二人激灵灵打了一个寒战．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哎呀，不好!往四外一看，不见有人。俩人把帽子拿过来戴在头上，小声嘀咕上了：

“风刮的?不能，哪能一下子把两顶帽子都刮到圆木头疙瘩顶上呢?”

“许是谁跟我们开玩笑，把我们哥俩的帽子摘下来挂到这儿啦?”

“莫非说这是天意，告诉我们不该去杀李太白?”

“瞎，别在这儿乱猜了，咱俩喝得酒也不少，酒助英雄胆，神鬼怕恶人。咱们就当一回恶人吧!”

二人抖抖精神，壮壮胆量，蹿墙越壁，滚脊爬坡，直奔知府衙而去。

李太白和御林军、削刀手、校尉都住在知府衙里，晚上，安排了巡更的、放哨的。李太白和张文，李武在孙洪的后书房内吃喝已毕，看看天色也不早了，就叫张文、李武回去歇息。二人走后，李太白把房门关好。平时要看看书，今天私访被大枷夹了半天，又升堂审案，实在太劳累了，李太白把灯熄灭就躺下了。他躺下又睡不着了，一会儿想京城中夫人林美玉，一会儿想徒儿郭子仪，过了二更天，有点儿困倦之意，就在他合上二目似睡非睡这个时候，蔡文龙、吉文虎俩人来了，跳到书房对面房的房脊上，看了看，听了听，什么动静没有。吉文虎说：“我下去，你在房上给我巡风。”

“好，你小心点儿。”

“知道。”

蔡文龙在房上放哨，吉文虎一纵身蹿下房去，伸手往背后一拉刀：啊?不好!刀没了。他急忙又蹿上房来，蔡文龙问：“怎么啦?”

吉文虎说：“大哥，我的刀没了。”

“你怎么还忘带刀了呢?”

“大哥，我明明记着带刀啦!”

“那怎么没了?”

“不知道!”

“你在房上巡风，我去。”

蔡文龙下房一拉刀，大吃一惊。急忙又上来了，说：“兄弟，不好!我的刀也没了！看来咱二人杀不了李太白，快走!”

二人刚要走，有人大叫一声：“有刺客!”

就在话音出口这节骨眼儿上，眶！一腿把蔡文龙踹下房去，啪!一把按住了吉文虎。蔡文龙扑通一声跌在地上。听到喊声，四处放哨巡风的来了，张文，李武也到了。蔡文龙摔得可不轻，半天没起来，众差人亮兵刃一围，把他给捆上了。李太白醒了，听到外面一阵吵嚷；打开房门，点上灯，叫人把刺客带进来。刚把蔡文龙押进书房，外边有人喊：“还有一个!”

张文、李武提刀出去，扑通一声，吉文虎也从房上摔下来了，有人上前捆好押到屋里。李太白走出房门，叫道：“恩人何在?”

没有人答应。张文、李武感到莫名其妙，问李太白：“大人，您怎么问‘恩公何在’呢?”

李太白笑着说：“第二个刺客下来的时候，有人喊‘还有一个’，刺客能自己这么喊着摔落下来吗?可见，定有高人暗中相助我们，他还不是恩人吗?”

“哦，对了。哎，那恩人为什么不答话呢?”

“想恩人必是不肯露面，进屋去吧。”

三人进入房中，李太白问两个刺客：“你二人家住哪里，姓氏名谁，跟本官有何冤仇?实话实说吧。”

这二人也没逞强，跪下了。蔡文龙说道：“学士大人，我二人跟你无仇无恨，只是奉人之托前来行刺。您再问．我们也不能多说了，马上给我二人定罪吧。杀剐任凭大人发落”

李太白看了看他二人，说：“既敢行刺，为什么不敢报真名呢?”

古文虎说：“大人，您支起油锅，我二人敢跳，架上刀山，我二人敢闯。要想知道我二人的真情，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这句话话音才落地，外边有人说话了：“代天巡守大人不必为难，他二人不讲，我来讲!”

张文、李武刚要举刀迎上，李太白说：“别动，恩人来了。”

二人左右一分，从外边走进一人，身后背着一口刀，怀里抱着两口刀。

蔡文龙、吉文虎一看，哎呀。是他把我们的刀偷去了！他是哪里来的英雄?

李太白急忙站起来，说：“恩人请坐。”

英雄说：“李大人，我说几句话还要走。”说着把怀抱的双刀放下，“大人，这两口刀是他二人的。他二人不说，我替他二人说。他二人从总兵府而来，总兵苏景宗、苏信宗哥儿俩与知府孙洪是莫逆好友。只因为李大人杀了孙福，孙洪怀恨在心，找到苏景宗、苏信宗，托他二人给孙福报仇，苏家弟兄派这二人前来行刺。他叫蔡文龙，他叫吉文虎。”英雄说到这儿，转身对蔡文龙、吉文虎说；“你二人今晚来杀大人之事，我全知道。你们俩在武功楼上喝茶的时候，说大人是个清官。不应当杀，如若不杀，又觉得对不起苏家弟兄。你二人无奈才来行刺。正因为如此，我才几次提醒你们。第一次，拿了你们每人五十两银子；第二次，把你们二人的帽子摘下来挂在楼梯的圆疤痞上。你二人本当醒悟过来，可为何还执迷不悟呢?我能摘你二人的帽子，难道还不能杀你们的头吗?你二人来到知府衙要行刺，这回我又拔下你二人的单刀，你二人觉着不好了，才想跑。这回可别怪我了，我把你二人踹下房来。既被大人拿住审问，你二人就当实话实说，以图改邪归正，改恶从善。你二人瞒得了大人，可瞒不住我。你们说，我讲的哪一句是虚言?”说着，从怀里取出纹银放在桌案上：“大人，这是我拿他们俩的一百两银子，苏家弟兄给他二人五百两，说如果杀了大人，每人再给一千两。”

李太白说：“恩公请坐，体先别急着走，帮我问明此事，再走不迟。”

英雄只好坐在一旁，李大人看了看蔡、吉二人，说道：“你二人不说也不行了，还是说说吧。”

“英雄说得全对，我二人也就不必再说了。”

“你们二位既然知道本官不是贪官，为何还要杀本官呢?”

“苏家弟兄有恩于我二人，我二人为报恩才来杀大人。那位英雄几次提醒，但我二人还来行刺，大人杀了我二人吧。我叫吉文虎，外号‘就地滚’，他叫蔡文龙，外号‘满天飞’。这是我们俩的真心话，没有半句谎言。”

李太白听了，扭头看看那位英雄，说：“恩公如果不在暗中保护我，我命休矣。方才他二人也说了实言，不知恩公对他二人有何打算?”

“李大人，他俩还算是有良心之人，如若肯弃暗投明，可以收留他二人，随同大人查访天下。”

李太白点了点头。那位英雄对蔡、吉二人说道：“我已讲了人情，请大人饶你二人不死。不过，你二人一定得答应，从今日起改邪归正。我作个说合，你二人认李大人为师，忠心耿耿保护大人，为国报效。不知你二人意下如何?”

蔡文龙瞅了瞅吉文虎，吉文虎看了看蔡文龙，二人脸上都露出惊喜的神色。蔡文龙说：“英雄，我二人愿弃暗投明，愿拜大人为师，可我们俩是行刺大人的凶手，大人能收吗?”

英雄看看李太白，说：“大人，你收下吧。我看他二人能归正道。”

李太白说：“你二人拜我为师，心甘情愿吗?”

二人忙说：“老天在上，我二人心甘情愿拜李大人为师，永为李大人效劳。如果有三心二意，叫我二人不得善终!”

李太白叫张文、李武给他二人松了绑，二人跪下，拜过师父。蔡文龙说：“大人，我二人有一事要讲。”

“何事?讲来。”

“我二人出身穷苦人家，从小丧失父母，无兄弟也无姐妹。我们二人流落太原，身上分文皆无，只好街头卖艺。总兵府的两位教习来踢场子，被我二人痛打一顿，正赶上苏家弟兄路过，见此情景，问明细情，将我二人招至府中，与府中的各位教习比试，没有胜过我二人的。苏家弟兄很重用我二人，让我二人当教习头。又盖了武功楼。我二人才有了安身之处。苏家弟兄对我二人有恩，所以，我二人还要在大人面前给苏家弟兄求份人情，求大人饶了苏家弟兄这次谋杀大人之罪。如果他俩以后再犯罪，我二人就不管了。这次也就算我们俩报答他俩的恩了。”二人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李太白走上前扶起二人，说：“好，我看在你二人面上，饶过苏家弟兄这次。”

二人重又谢过李太白，转身又谢过那位英雄和张文、李武。

那位英雄一看没事了，抱腕说道：“李大人，我们后会有期!”

李太白早盯住他了，眼快手快，一把抓住英雄，口尊：“恩公，你把我们都成全了，可是，我们不知恩公贵姓高名呢!我猜一句也不一定猜对，你是不是那日到我府找子仪、我没见的那位英雄啊?”

那人哈哈大笑：“好高明的学士大人!正是，正是。”

“英雄，我李太白由长安出来，料定一路上想要杀我之人不少。所以能平安无事，多亏恩公暗中保护。请恩公报出贵姓高名，我李太白永世不忘!”

欲知英雄何名，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 酒中仙暗访东平府 逍遥王明烧望花楼

李太白请那位英雄说出姓名，那位英雄一笑：“李大人，我家住后山马家察，我父叫马杰，是开唐国公马三保的后人。我弟兄三人，大哥马龙，二哥马虎，我叫马彪，字玉飞，人送绰号：飞燕子百步手。我听我师父五台山长老铁头僧说，我有一个大师兄，名叫郭子仪，绰号：赛孟尝如专诸似秦琼郭小善人。他武艺十分高强，人们都传说：打遍天下无对手，莫遇汾阳郭子仪。我光听师父说过，但没见过这位大师兄。前些日子，听说我大师兄在长安城开弓、降兽，又拜李大人为师，住在学士府里，我就去长安拜访大师兄，没想到他不在。不瞒大人，那天府上差人说子仪不在，我还不信呢。夜里又进府打探，正赶上大人与夫人唠嗑儿，我才知师兄子仪回家探母去了。我本打算回马家寨，可是怕有人暗中谋害大人，如若大人一旦有个闪失，我对不起大师兄呀!因此，大人一出京城，我就在踏中跟随。我对大人实话实说吧，这一路上来杀大人的有十几个，有的叫我杀了，有的被我赶跑了。对蔡，吉二位我没舍得杀，劝他二人投在大人门下，为国效劳。今后大人再去别处，有张文、李武和蔡、吉弟兄保护，大人也就平安无事了。大人，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们改日再见！”

马彪马玉飞一转身又要走，李太白一伸手又抓住他了，说：“恩人，你不能走。你要走也行，你带着我的脑袋走吧!你听我说，你和子仪是跟一个师父学来的武艺，但你二人并没见过。你去长安找子仪又没找着，这一路上，你为保我昼夜不得安歇，费尽心血，打跑．杀死多少刺客。如今又为我收下蔡、吉二人。虽然说保我的人不少了，可你要想走不行。我打算和英雄冲北磕头八拜结交为兄弟，不知恩人意下如何?”

“大人，这可不行!子仪是我师兄，是大人的徒儿，我和子仪是一辈人，您是他的师父，也就是我的师父，我怎么能和您结为弟兄呢?”

“瞎，你还不知细情。当初，李林甫要害子仪，十字街上出斩子仪，他正叫他师父呢，我恰好赶上了，就顺口答应了一声，由此之后，我们成为师徒。其实，子仪跟我并没学到什么。再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一路上如果不是你来保护，我也活不到今天。咱俩和子仪是各论各的，咱俩论兄

弟，子仪跟我论师徒，你跟子仪论师兄弟。就这样吧，你千万别再推辞了。”说完，吩咐人摆好香案。

马彪再三推辞不开，只好如此。就这样，二人结为金兰好友。当然是李太白大了，马彪又给大哥磕了头。马彪说：“日后见了子仪，叫我怎么说呢!”

李太白说：“都有我呢。你不是想找子仪吗?正好，我也是边巡守边找他，兄弟呀，你如今哪儿也别想去了，我哪时回朝，哪时才能放你回家!”

马彪这回再想走可就难了，讲了半天，最后说：“这样吧，咱们什么时候找到我大师兄郭子仪，我什么时候离开大人。”

“行，就这样。”

李太白又叫过蔡、吉二人拜见马彪，因为马彪兄弟三人，他排行在三，所以叫他三叔。马彪扶起二人，张文、李武给李太白和马彪也道了喜。这二位御总兵心里说不出的高兴，有这样英雄保大人，多太平啊!

此时，天已经亮了，李太白吩咐手下人对蔡、吉二人行刺未成拜暗投明之事不要往外说，众人遵命。李太白吩咐摆下酒宴，与马彪、张文，李武、蔡文龙、吉文虎共饮，六位边吃边谈。李太白问蔡、吉二人：“据你二人所知，附近一带哪个地方奸贼闹得最凶?”

吉文虎说：“据我二人所知，山东东平府最厉害。”

“此话怎讲?”

“东平府有个独家城，这个独家城在东平府城里占了三分之一的地方。独家城里修了银安殿、聚宝楼，听说楼里私藏着不少国宝。独家城为首之人姓黄名霸，官拜逍遥王。他和朝中定国王结为死党。他招兵买马，独家城成了他的独家天下。”

蔡文龙又说：“黄霸手下的能人不少，听说他有个外甥叫朱豹，外号活阎王，有个外甥女叫朱风兰，老黄霸有个女儿叫黄玉霞，有个儿子叫黄官宝；护城主将石豹，外号石金刚，还有个侯成，外号赛大圣。这些都是武艺高强的能人。有一次，苏家弟兄喝酒喝多了，对我们俩偷着说过，黄霸这个逍遥王的来历不明。”

李太白问：“怎么个不明?”

“听苏家弟兄说，当初山东东平府一连三年荒旱，那时国库空虚，万岁传旨找当地有金银的财主借钱，黄霸献出很多金银，后来上边还他这笔金银时，黄霸不要了，万岁觉着黄霸为国为民，因此对李林甫说：‘封黄霸一个逍遥郎吧。’李林甫领旨之后，也不知怎么搞的，把个‘郎’字改成一个‘王’字，逍遥郎就成逍遥王了。黄霸和李林甫是生死弟兄，二人好得如同一个人。黄霸有的是金银，所以在东平城里又修了一座城，叫独家城。黄霸一当上逍遥王，更加纵子行凶、胡作非为。他有钱有势，有兵有将，可以说是要什么有什么，谁敢惹?那地方的老百姓受老了苦啦!按说应当到那儿查办黄霸，可是，那地方又太危险!”

李太白一边吃酒，一边细听蔡、吉二人所讲之言，听完了，沉思片刻，说：“好，我们一定去山东东平府。如果黄霸真是私自招兵买马、有反大唐之心，真是残害百姓、罪大恶极，我们就把他斩首，为国为民除一祸害。”

马彪，张文、李武也都说应当去东平府。李太白把太原的事儿安排了一下，过了三天，人马奔往山东东平城。

一路之上，饥餐渴饮，夜住晓行。非止一日，这天来到山东平阴县，李太白吩咐扎下人马。这平阴县离东平城几十里路。安排好住处之后，李太白叫人挂出一块牌子，不论哪里的大小官员来见，就说代天巡守大人过度劳累，免参免见。他又化装成老道，把文房四宝、代天巡守印包好，去私访暗察。蔡、吉二人替李太白担心，怕出危脸，打算多跟几个人保护，李太白没答应，只让马彪暗中跟随。

简短截说。二人到了东平城。在西门里找了一家于家店。店东叫于老一，于老一见来的这两个人穿戴一般，尤其见李太白是个老道，手里还拿着毛竹卦板，说道：“你们二位要住我这个店可不太合适，吃喝住都比别的店贵，花钱多。拐角那儿有家店房，吃喝住便宜，也方便。”

这小子势利眼，怕人家给不起他店钱。马彪马玉飞瞪了他一眼。李太白说：“不上别处去了，就在你这于家店将就住吧，该花多少钱我们给多少钱。”

于老一一听，哎，这位口气还不小呢!说道：“那就请进来吧。后院有五间上房，又干净，又清静。”

“五间房里有几间闲着的?”

“全空着。”

“我们包了。”

“好吧，你们二位能住多少日子呀?”

“不一定，住几天算几天。给我们准备吃的喝的吧。”

于老一吩咐一声，伙计领二人来到后院。不大工夫，把吃喝端上来了。马彪问吃完了打算上哪儿去转转，李太白想了想，说：“贤弟，你太累了，多少日子也没歇息好，今天咱们哪儿也不去了，吃完喝完就睡觉，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马彪信以为真，就多喝了几杯，吃喝完了，真就睡上了。李太白看他睡着了，拿着毛竹卦板出了上房，把房门关好，对伙计说：“我兄弟睡着了，你们别打搅他。”

于老一看见李太白要出门，忙问：“道长上哪儿击呀?”

“出去找个朋友。我兄弟醒了找我，你们告诉他，我一会儿就回来。”

“好吧，道长早点儿回店呀!”

李太白出了于家店，顺大街走下去了。他要访一访独家城。独家城在南门里，占了东平城三分之一的地方。李太白走出不远就看见它了。这可真是城里还有城。城墙高大，城门由黄霸的军兵把守，东平城的百姓一个也不敢进独家城。李太白正在城外转悠呢，从城里走出一个人来，这个人长的是鹰鼻子、鹞眼。蛤蟆嘴，猴腮。他是黄霸府上的总管，叫黄鹰。黄鹰喝酒喝多了，出来放风，正碰上李太白。这位学士大人手打卦板，口念：“算命，算命，算对了要六个大钱，算不对倒找铜钱二百!”

黄鹰一听，上前拦住李太白，叫道：“算卦的，你刚才说什么?是不是说算对了要六个大钱，算不对倒找铜钱二百?”

李太白说：“对。”

“那好，你给我先算几卦。”

这小子没安好心，他想讹钱。李太白暗想：混账东西，算卦哪有算几卦的?你纯粹就是想讹钱!看了看黄鹰，说：“施主，你想算哪几卦呀?是求财，是问事，还是打官司告状?请讲出来，我给你算。”

“你听着，这头一卦，你给我算算走路先迈哪条腿，第二卦你算算我是上西还是上东；第三卦你算我什么时候才吃饭；第四卦你算我什么时候去大便，第五卦你算我什么时候去睡觉，第六卦你算我睡觉是吹灯还是点着灯!”

李太白听完，心中暗骂：好你个狗东西，有你这样问卦的吗?你想讹我的钱呀，哼，一文钱你也讹不去!便笑笑说道：“施主，你这几卦我算对了。”

“哎，还没批讲呢，你怎么就说算对了呢?”

“你听着啊，头一卦我算出来你走路先迈前边那条腿…”

“你先等等，我看看你算得对不对。”

这小子晃晃悠悠抬起左腿往前迈了一步，又抬起右腿往前迈了一步。他先迈哪条腿哪条腿在前边。“哎，真是先迈前边那条腿，老道你真会算哪!头一卦算对了。第二卦呢?”

“第二卦，东西南北随意行，施主想上哪儿就上哪儿。第三卦，你饿的时候就吃饭。第四卦，你憋不住了就大便。第五卦，你困的时候就睡觉。第六卦，睡觉时不愿意吹灯你就点着灯。”

“哈哈，老道你算的这卦是两头堵哇!”

“你叫我算的这几卦，就得这么算。”

这小子想讹钱没讹着，倒让李太自给赚弄了。他说：“老道，看来你挺会算卦。不过，你这卦礼要得太少。你应当多要，一卦要二十两银子，我领你进独家城逍遥王府里，你给我们老王爷算一算，要是一卦算对了，王府那么多人，都得找你算，一卦二十两，十卦二百两，一百卦两千两，你就发财啦!”

李太白正想进独家城呢，说：“那太好了!如果挣了银两，咱俩二一添作五。平分!”

“老道，你说话可算数?”

“当然算数。”

“好，一言为定。哎，这六卦你还要钱吗?”

“你别给了。”

“好。老道你跟我走吧。”

黄鹰把李太白领避独家城的逍遥王府，来到黄霸的书房外，叫李太白等着，他进去了。不多时，黄鹰乐呵呵地走出来，对李太白说：“老道，你进去说话可别太随便了，我可不是吓唬你，一句话惹恼了王爷，你这俩耳朵的香炉就得搬家!”

李太白心里早就想好了：我只身入虎穴，定要多加谨慎!说道：“你放心吧。”

黄鹰迈步走进书房。李太白进去一看，迎面放着八仙桌，两旁摆着太师椅，大红缎椅垫，上边金线盘云，迎门挂着一面古铜镜，两旁条几上摆着很多古玩，墙上挂着一口宝剑，迎面盘角椅上坐着一人，看年纪五十多岁，面似油粉，两道刷子眉，一对三角眼，头戴逍遥巾，身穿逍遥氅，腰系软扣玉带，足穿朝靴，肚囊子腆着、脸板着，腮帮子鼓着。嘴角撇着。这个人正是黄霸。

黄霸这些日子心事重重。他早就接到定国王李林甫的书信了，李林甫让他想办法杀了李太白。李太白身为代天巡守，保护他的兵将少不了，怎么能杀了他呢?黄霸整天琢磨这事儿，正犯愁呢，黄鹰进来对他说：“王爷，城外来了一个老道，算卦算得特别灵。王爷，奴才看您这些天有点儿不大乐呵，何不叫老道算一卦呢?”

黄霸真想算一卦，于是叫黄鹰把老道领进来。黄鹰领李太白进了书房，引见之后，黄霸叫黄鹰给李太白搬过一把椅子，说：“老道坐下吧。”

李太白坐下，黄霸从上到下打量一番，问：“老道在哪里出家?”

“终南山玉泉洞。”

“如今在哪里居住?”

“云游天下无准地。”

“你叫什么名字?”

“木曰。”

木是“李”字去丁下边的“子”字儿，曰是“白”字去了一撇儿，说来说去还没离开“李白”二字。

“你给孤王算一卦吧。”

“王爷要算哪一方面的卦呀?”

“算算本王的一生一世。”

“请讲出您的生辰八字。”

“今年本王五十五岁，八月十五日卯时生。”

“哦。”李太白掐指一算：“王爷，属兔的。”

“对。”

李太白仔细打量黄霸之后，面露喜色，说：“王爷有帝王之相。”

黄霸听了这句话，又惊又喜，立时叫黄鹰退下。这老小子又问：“道长，你刚才说什么?”

“王爷有帝王之相。”

“道长看准了?”

“看准了。您是禹臂汤肩。”

“你再说下去。”

“贫道斗胆再说一句，您在今年八月十五前后兴兵，可坐金銮执掌天下。”

黄霸这老小子听完这番话，看看自己的肩，瞅瞅自己的臂；瞅瞅自己的臂，看看自己的肩，美得不知怎么好啦!

李太白正给黄霸算卦，哪知道坏事儿啦!坏事儿就坏在黄鹰身上。这小子一心想多找人来算卦，好与李太白对半分银子，他跑到后书房找来一人，谁呀?孙洪。

孙洪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昵?只因蔡文龙、吉文虎去杀李太白，一夜没归。孙洪心想；这二人十有八九让李太白手下差人抓住了，他俩在重刑之下一说实话，我孙洪还想出太原城?得掉脑袋!干脆跑吧!他跟苏家弟兄来了个不辞而别，逃出太原城，跑到东平府找他表兄黄霸来了。黄霸答应替他报仇。孙洪住在后书房，整天愁眉苦脸。黄鹰一想，孙洪正在犯愁，找他算卦，他准得算，于是来到后书房，说：“孙大人，您别发愁了，前边来了一个老道，正给王爷算卦。那老道算得可准了，您去算一卦吧，让他算算何年何月何日何时能拿住李太自，给您儿子报仇。”

孙洪听说来了一个老道算卦，大吃一惊。怎么?这小子立时想起李太白来了。李太白在太原城不是装扮成算卦的老道吗?那卦算的，把孙福的命给算没了，把孙洪的官儿也给算没啦!孙洪忙问：“那个老道多大年纪?怎么个相貌?”

“看他年纪在四十上下，面自如玉，身穿蓝色道袍……”

“身上背着小黄布包，手拿毛竹卦板，对吧?”

“您怎么知道的?”

“哎呀，准是李太白!”

黄鹰一笑：“孙大人，您让李太白吓出毛病来了吧!那个老道怎么会是李太白呢?人家是一个地地道道算卦的，没错!”

“你领我去看看，到那儿你先进去，我在房外偷听偷看，如果是李太白，我在外边咳嗽一声，你把老王爷快叫出来。你可别出来，你和老道闲唠嗑儿，稳住他。我跟王爷想办法拿他。”

两个人来到前边，黄鹰进了书房，孙洪在房外把窗棂纸用舌头洇湿，捅了个小窟窿，往里一看，正是李太白。他急忙咳嗽了一声，里边黄鹰附耳跟黄霸说：“您表弟在房外叫您有要事。”

黄霸站起身来说：“道长，您先等等，我去去就来。”

黄鹰嬉皮笑脸地说：“夫人叫王爷有点儿事儿。”接着就和李太白闲扯起来了。

黄霸走出书房见孙洪就说：“你怎么不进去呀?”

孙洪把黄霸拉到一边，说：“不好啦!房里的那个老道就是李太白！”

黄霸半信半疑，问：“你看准了吗?”

“看准了，没错。”

黄霸沉思片刻，说道：“如果他是李太白，就是肋生双翅也飞不出独家城!你去如此这般安排一下就行了，看我的吧!”

孙洪走了，黄霸进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长，你算卦算得真准哪!本王先领你看看独家城的逍遥王府，而后再上望花楼，咱俩来个月下对饮，好好喝点儿酒。今晚你要愿意到别处住就到别处住，不然，住在本王这儿也行，反正明天你得给本王的夫人、儿子算卦。你放心吧，找你算卦的人少不了，这回你算来着啦!”

黄霸领着李太白好一顿逛，什么银安殿，什么练功房，逛到月亮出来的时候，上了望花楼。有人摆好佳肴，端来两壶酒。黄霸与李太白对坐，每人身边还站着一个仆人，专门斟酒。黄霸举杯说道：“道长，来，喝!”说完一饮而尽。

李太白喝了三杯酒，觉得头昏眼黑，不由叫道：“哎呀，不好!”接着，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黄霸冷笑一声，命人解下李太白身上的黄布包，打开一看，哎呀，有代天巡守印，他急忙又包好了。吩咐人用醒酒汤灌李太白，灌完又往头上泼一盆凉水。黄霸下楼，吩咐锁上楼门。

原来，李太白喝的那壶酒里，黄霸告诉孙洪让人下了蒙汗药，所以李太白昏倒在地。如今缓醒过来，一看人都没了，就他自己了，又一瞅，身上背的黄布包也没了，知道坏事儿了，站起身走上前去一推楼门，推不开，回来推开楼窗朝下一望，黄霸、黄鹰还有孙洪，都在那儿站着呢。

黄霸哈哈大笑，叫道：“李醉鬼，你算卦没算到会有今天吧!上天有路你不走，入地无门自来投。今天让你死个明白，要不是我表弟孙洪认出你来，孤王险些上当!来人哪，放火烧楼！”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 飞燕子飞上望花楼 活阎王活捉李学士

黄霸一声令下，命人放火烧楼，要把李太白活活烧死。

有人说了：黄霸要杀李太白，一杀不就完了吗?何必搭上一座望花楼昵?

哎，黄霸有黄霸的打算，他想：杀死李太白，尸首往哪儿扔，都有后患之忧。如若火烧望花楼害死李太白，就没有这些事儿了。尸首都已化成灰烬，上哪儿找去呀!万一走漏出风声，皇上派人查明此事，我还可以说，来了个算卦的老道，相中了望花楼，喝完酒要住在这儿，不知怎么的，晚上失火烧了望花楼，也不知老道是跑出去了，还是烧死在楼里!我也不知道他是代天巡守的李太白李大人啊!他穿一身道服，我问他，他说他叫木曰。我要知道他是李大人，说什么也不能叫他睡在望花楼里，就是他非要睡在那儿，我也得派些人护卫巡哨呀!这样，不管皇上派人怎么查，也怪不着我黄霸!

瞧，这老小子干这事儿，把后路都铺好啦!

其实，烧一座望花楼，对黄霸来说算个啥?他有的是金银财宝，就好比九牛拔下一根毛来。他再说一句话：“盖!”就又起一座新望花楼。

黄霸要烧楼，忙坏了手下人，紧跑紧颠抱来干柴，围上望花楼，就把干柴点着了。黄霸大笑，叫道：“李醉鬼，孤王搭上这座望花楼，送你上酆都城!”喊完，吩咐几个亲近之人巡风，自己与孙洪，黄鹰等回了书房。

眨眼之间，火光大作，青烟飞舞，金蛇乱窜，火球乱滚，好厉害的大火呀！

本是星星之火，

霎时烈焰腾空。

耳听劈啪直响，

眼见火势攥熊。

浓烟滚滚随风去，

天地一片红彤彤。

果然水火不留情，

谁见此火心不惊!

李太白在望花楼上，看见火起，想跑也跑不出去，不跑就得干等着烧死，急得团团直转。火还没烧上来，可是烟先上来了，哈得他喘不上气儿来。这工夫，李太白可真思念亲人哪!他想起马彪：马三弟离此不远，就在于家店中。可他不知道我出来私访，更不知道我遇此大难。如果他知道的话。一定会来救我!李太白又想起张文、李武，蔡文龙、吉文虎。他们四个离这儿远，更不能来救我啦!李太白最想念的是徒儿郭子仪：子仪呀子仪，你如今要来，还能见我一面；晚来一时，再想见我就见不着啦!

哎，就在这工夫，从独家城外来了一人，行动如飞似箭，穿一身夜行衣，背一口单刀，左肋带兜囊。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飞燕子百步手马彪马玉飞。

马彪怎么来了呢?原来，马彪听李太白说不出去了，多喝了两杯酒，加上连日来过于劳累，就实实惠惠地躺在床上睡了。足足睡了一大觉，醒来一看，该用晚膳了，一找李太白，没了。他以为李太白上茅房去了，可是，等了半天不见回来，到那儿一找，没人。又去问伙计：“道长上哪儿去啦?”

伙计说：“他说他去找个朋友，一会儿就回来。”

“说没说上哪儿?”

“没说。”

“说没说找谁?”

“没说。”

马彪只好回房等着。等了半天，叫店伙计摆上酒菜，以为李太白该回来了。可是，左等不来，右等没回，酒菜早都凉了，也没见李太白的影儿。马彪可真呆不住了，心急火燎，暗想：大人是不是私访去了?就是私访也该回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儿啦?大人如果有个一差二错，如何是好?不行，我得出去找拄，不能在这儿傻等啦!马彪急忙换好夜行衣，收拾了个利利索索，吹灭灯出了房门。

马彪出房又为难了，该上哪儿去找呢?瞎，可着东平城转吧!噌的一下上了房，往四外一望：啊?东南边浓烟滚滚。他感到挺奇怪：眼看要着起一场大火，为何听不到一点儿喊叫之声呢?我得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蹿房越脊，奔起火的地方去了。

行走之间。被独家诚城墙挡住了去路：哦，原来是独家城里起火了。独家城是黄霸的天下，起了火怎么连个喊‘救火’的人都没有呢?其中定有缘故！哎，会不会是大人私访独家城，遭到他们暗害呢?想到这儿，马彪找了个僻静之处，取出爬城索，背向城墙脸朝外，一抖手，刷!把爬城索就扔上去了。转身抬头一看，见爬城索搭在城墙的垛口上，一拉，抓住了，双手抓住绳索，噌噌噌噌，其快如飞，爬上城来，收起爬绳索，装在兜囊之中。一望火，着起来了。

这时，依然是梆子不打锣不敲，也没人叫嚷，马彪料定这火是有意放的。他蹿高跳矮，来到望花楼的不远处，往上一望，没看见楼上有人。往四下一看，见北边有几个人在那儿指手划脚，好象在说什么。他急忙绕到那几个人后边，偷眼观看，侧耳细听。只听那几个人说：

“咱们哥儿几个，把住这楼梯口就行了。”

“对。满搂就这一个楼梯，他不从这儿往下跑，从哪儿能跑得出去?除非跳楼。”

“他摔死了，咱们往火里一扔，也就完事儿了。就等着领赏吧!”

“这家伙胆也真大，敢到王府里来算卦!”

“要不是王爷的那个表弟认出来，他还真没事儿。”

“他是命里注定该死在这望花楼里。”

“这下子李醉鬼算完了。”

“哎。小点儿声，王爷说就咱们这几个知道这事儿，不准往外传。哪个胆敢说出今晚望花楼火烧李太白之事。祸灭九族呀!”

马彪听完，嗡的一下脑袋就大了；原来李大人就在楼上呀!楼梯下半截都是火，也上不去呀!马彪急忙绕开，察看从哪几往上上。他来到此楼的东南角，看见离楼不远的地方有五间平房。

书中交代：这是更房。如今更房里边的人都巡更去了。

马彪站在更房上一望。楼窗里还往外冒烟呢。他眼珠一转，有办法了，掏出爬城索，刷！往楼窗上一扔，啪!搭在楼窗上了。马彪抓住爬城索，三蹿两蹿扒住楼窗，跳了进去，收起爬城索装好。

楼里面浓烟弥漫，睁不开眼，呛得他直咳嗽。他压低嗓音，连声叫道：“李大人，李大人!”

他叫了半天，听不见有人回答。四周全是烟雾，对面看不见人，马彪只好连用手摸，带用脚。哎。这一脚正在李太白身上。由于连熏带呛，李太白已经昏倒在楼板上了。马彪猜想李大人准是被烟呛昏了．急忙解下自己的大带，把李太白背在身上。用大带系紧。

这时候，火可就烧上来了。木头让火烧得嘎巴嘎巴一个劲儿地响。马彪摸到进来那扇楼窗前，往下一看：投人!可是，忽听那边有入叫喊：“弟兄们，快往后闪，楼要倒了，别让它砸着咱们!”

马彪背着李太白，手抓窗棂一迈鼹，上了窗台，两脚用力一登，身子往前一蹿，这可真是显露绝技了，扑通一声，落到更房上。将要落下来的时候，他往上一挺气，所以，落下来的声音不大，那边那几个人只顾往后闪了，都没发觉。

马彪背着李太白不敢停留，急忙蹿蹿蹦蹦，行高就低，来到独家城墙根下，找了个无人之处，取出爬城索，扔上城头。背着李太白往上爬，可就不那么容易了。费了半天劲才爬上城，又把爬城索倒过去，搭好，抓住绳索下了城墙，一抖绳索，爬城索落下来，他收起来，一鼓作气跑回于家店。

进了房门，马彪解开大带，放下李太白，长出了一口气，点上灯，一看李太自闭着双眼，看了看身上，没发现有伤，心里踏实了一点儿，低声呼唤：“李大人醒醒，李大人醒醒!”

李太白吧嗒两下嘴，马彪端过酒壶往他嘴里灌了点儿酒，工夫不大，李太白有点儿缓醒过来了。马彪又叫了两声：“李大人醒醒，李大人醒醒!”

李太白睁开二目一看，自己躺在于家店后上房的床上，身边是马彪贤弟，一伸手拉住马彪说：“贤弟，是你把我从独家城救回来的吧?”

马彪点了点头。

“贤弟，愚兄私访独家城，被逍遥王黄霸诓上望花楼。若不是贤弟搭救，我就被火烧死了。”

马彪叹了一口气，说：“瞎。我不该睡觉!”

“贤弟。可别这么说。愚兄进了独家城，一切都挺顺利，如果不是被孙洪认出来，也无此祸。”

“你觉得身体如何?”

“没什么。”

李太白翻身坐起来，一摸身背的那个小黄布包没了，不由叫道：“贤弟呀，可坏啦!”

“大人，何事惊慌?”

“我的黄布小包没了，里边有代天巡守印，当官的丢了印，有灭门之罪呀!”

马彪连忙安慰李太白：“大人不必害怕，待我把您送回平阴县之后，再返回来到独家城盗回代天巡守印。到那时，大人再查办黄霸问罪。”

“只好如此。”

两个人早就饿了，桌子上有酒菜，斟酒夹菜就吃起来了，边吃边唠。

房里说话，房外有人听。谁听呢?于老一。

原来，于老一见李太白到天黑的时候还没回来，就嘱咐伙计说：“喂，瞧见后院上房那两位了吗?老道用完午膳就走了，到如今还没回来，这里头定有文章，盯住年轻的那位!”

“是。掌柜的，您只管放心，我们看见有什么事儿，就赶快向您禀报。”

伙计暗中盯住马彪。马彪等着急了，换好夜行衣出去找李太白，刚一走，伙计就跑击见于老一：“掌柜的，那个年轻的换上一身黑衣裳走了。”

于老一说：“那两个人不是好人。老道出去大半天没回来，干什么去啦?出去踩道去了，看看哪家富，哪家穷，到晚上这个年轻的再去偷。”

“嗯，大概可能是这么回事儿。”

“怎么还大概可能呢?准是这么回事儿。再找俩人，你们盯住了，他俩什么时候回来告诉我。”

于老一吩咐完，睡觉去了。他正睡得挺香呢，伙计跑来了：“醒醒。掌柜的!”

“怎么啦?”

“快去看看吧，穿黑衣裳的那人背着一个人进了后院上房！”

就这样，于老一悄悄溜到窗下蹲着偷听来了。

这一偷听可不要紧，里边俩人所说的话，一句没落全进他耳朵里去了。于老一暗想：哎呀，原来这个老道是代天巡守的李大人呀!他私访独家城，黄霸耍用火烧死他，让这个年轻的把他救回来了。我可怎么办呢?如果不去报独家城，以后独家城黄霸知道他俩住在我这个店。我这买卖做不成是小事，一家老小性命难保呀；如果我把这事报到独家城，黄霸杀害了代天巡守六人，我这罪也担不起呀!哎呀，这事儿还真难办!一个黄霸，一个李大人，他俩谁的势力大呢?常言道：强龙压不住地头蛇。还是独家城的黄霸势力大。再说，李大人把代天巡守印都丢了，他还有什么势力啦?对，就这么办。于老一拿准主意，吩咐伙计盯住李太白二人，他上独家城报信儿去了。

于老一跑到独家城下，气喘吁吁地叫道：“城上的贵差，我要面见王爷，有要事禀报。”

护守独家城的元帅乃是黄霸的外甥活阎王朱豹。守城的军兵报与朱豹，朱豹说：“放他进来见我。”

军兵开开城门，把于老一放进来，带到朱豹面前。于老一看见朱豹，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东平城谁不认识朱豹呀?那叫活阎王!朱豹喝道：“就是你要见王爷吗?”

“是。”

“啥事儿?快说!”

“小可要面见王爷，有要事禀报。”

“王爷歇息了，有什么事禀报我吧。”

“是。”

于老一本来想见黄霸表表功，没曾想让朱豹给挡住了。他怕惹恼朱豹，只好把事儿从头至尾说了一遍。朱豹听完问道：‘你叫什么名?”

“于老一．”

“干什么的?”

“于家店店东。”

“于老一，你说的是实话吗?”

“决无半句虚言。”

“你在这儿等着吧。”

“是。”

朱豹报黄霸去了。黄霸听完朱豹的话，还有点儿不相信，心想；什么人能进我的独家城呢?望花楼点起大火，他怎么把李醉鬼救走的呢?可是，于店东又来禀报说，李醉鬼被救出去了，而且就在他的店中，谅他也不敢撒谎!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管他真假，先派人把店中那俩人抓回来再说!于是，吩咐朱豹带领兵马，去于家店抓人。

于家店里，李太白和马彪吃喝完了，马彪出来上茅房。听到马蹄声响，心中暗想，会不会在我救李大人之时，被黄霸手下人看见，如今前来抓人呀?他蹿上房去，顺声音跑去。猛然间，看见一队人马奔于家店而来。他细一看，领头的正是于老一。马彪立时明白了，急忙跑回店房，对李太白说：“大人，不好啦!于老一将兵马引来了，咱们快走吧!”

李太白看了香马彪，说道：“贤弟，你走吧。我不能再拖累着你了，你快回平阴县调兵。我就是被他们拿去，你们也知道我在哪儿。如果我跟你走．不但我走不了，也得把你连累了。”

“大人，我能从望花楼把你背出来，难道不能把你背出东平府吗?快别推辞了!”

马彪背起李太白，用大带系好，手提单刀。由后店门逃出去了。

两个店伙计奉于老一之命暗中盯着上房。见马彪背着老道走了，有一个就要上去拦挡，另一个说：“干什么?找死呀!你没看人家手里拎着刀吗?”

“掌柜的叫咱俩看人，咱俩把人给看跑了，怎么交代呢?”

“咱俩上前边喊人去，人多胆壮，大伙一块儿追吧!”

“对。”

俩伙计刚跑到前边，于老一领人进来了。俩伙计忙叫：“店东，后院上房那俩人正从后门往外跑呢!”

“快追，别叫他们跑啦l”

活阎王朱豹派出一股兵。朝后院去追，他自己带一队兵马来到大街上，撒开网要捕捉马彪和李太白。

马彪背着李太白过街穿巷，急忙逃跑，他心想：我无论如何也得把李大人平安送出东平府!如若有个好歹，我见了张文、李武、蔡文龙、吉文虎怎么交代呀?马彪正在急忙奔跑之际，突然前边窜出几个人拦住去路，喝道，“胆大的响马，哪里跑?”

马彪一听，肺都要气炸了，说道：“你们这群无法无天的歹徒，竟敢截杀代天巡守大人，真乃岂有此理！”说罢，挥刀砍去。

那几个军兵一听：“什么?代天巡守大人！这可碰不得，刀枪无眼，碰上之后，代天巡守大人有个三长两短，京城追究此事。我还有好吗?可是，也不能让开道放了他俩。要是这么放了，活阎王朱豹知道，还不得把我送到阎王爷那儿去呀!干脆，来个假打真喊吧!”

有人问了，他们几个都这么想的吗?差不多少吧，这几位都是老兵油子了。他们打得不欢叫得欢：

“抓响马呀!”

“可别叫响马跑了!”

“胆大响马，着刀!”

“吃我一枪!”

李太白总怕自己拖累马彪，叫道：“贤弟，你把我放下吧，别管我了，你先走吧。再顾我的话，只怕你插翅难飞！”

马彪哪里肯昕，说：“李大人，不必担忧，料也无妨!”

好一位英雄马彪马玉飞，手摆单刀，点东砍西，上下翻飞。那几个老兵油子暗自庆幸；多亏没靠前，靠前非让他砍上不可!马彪紧砍两刀，冲了过去。那几个军兵喊得更欢了：

“响马在这儿呢，快追呀！”

“追呀！抓呀!”

这一喊叫，把朱豹喊来了：“响马在哪儿?”

“在那儿，在哪儿！”

马彪跑到城墙下边，刀交左手，右手取出爬城索。扔上城头，口叼单刀，双手抓住绳索，拼力往上爬。

朱豹见此情景，叫人递过一条钩镰枪，催马冲上前去，他用钩镰枪一搭马彪，哧啦一声，马彪噌噌噌噌爬上去了，顿时觉得挺轻松。回头一看，呀，坏啦!李太白没啦!

原来朱豹用钩镰枪打算把马彪钩下来，没钩着马彪，枪钩搭在系李太白的大带上了，朱豹往下一拽，哧啦一下把大带割断，李太白掉下去了。朱豹吩咐手下人捆上了李太白。

马彪心急如火，刚要下去救李太白，朱豹叫道：“开弓放箭!”

紧接着，嗖嗖嗖嗖，乱箭射上城头。李太白大叫：“马贤弟，别管我了，快走!”

马彪俯下身去躲过乱箭。他不肯自已走，可是又下不来。李太自这时候又想起郭子仪来了，叫喊了一声：“子仪，你在哪儿呢?”

朱豹怒冲冲说道：“李醉鬼，你别看郭子仪能开弓、降兽，可是他也救不了你，我叫你到阎王爷哪儿报号去吧!”

这小子说完，把手中的钩镰枪扔给军兵，仓啷一声，抽出肋下宝剑，明晃晃，亮堂堂，挥剑直奔李太白砍去。

就在这时，只昕当啷响了一声。但见一人，挥刀架住宝剑。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 姜实在仗义收小姐 吴坏水施计害姑娘

护守独家城的元帅朱豹，挥剑要杀李太自，突然被人抡刀一架；拦住了。他一瞧，差一点儿没把鼻子气歪。怎么?拦挡者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手下的大将石豹。朱豹喝道：“我杀李醉鬼，你为何拦挡?”

石豹说：“逍遥王下令要活的!”

“哦。来人，把老道绑好，押回独家城。”

马彪知道自己寡不敌众，如夸要救李太白也救不下来，无奈只好收起爬城索，跑出东平城奔平阴县。马彪到了平阴县，见了张文、李武、蔡文龙、吉文虎，含羞带愧地把李太白如何遇难、自己如何跑出东平之事说了一遍，那几位听完，全吓坏啦!张文、李武说：“代天巡守大人如有个好歹，我们可怎么回朝哇?”

蔡文龙、吉文虎说：“队伍开进东平府!”

马彪说：“且慢。那帮家伙连代天巡守大人都敢害，我们若开进东平，他们不敢打吗?独家城兵多将广，如果只是我们几个人带三千御林军、五百削刀手、四十名校尉到那儿恐怕凶多吉少。”

张文、李武点头说道：“是啊，黄霸既要反，还管什么王法不王法!”

蔡、吉二人说：“三叔，您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马彪沉思片刻，说道：“离东平域不远有一座山，名叫双合山，又名川心谷。你们把队伍拉进山中等我，我去找我大师兄郭子仪。他可能在二龙山，山上有不少英雄，把他们请来，帮助我们打独家城。另外，我再到就近的一些山寨请些英雄来，大家共灭黄霸、救李大人。如果李大人有个一差二错，我们只好给大人报仇了。”

大家一琢磨，也没有别的办法，说：“只好如此了。”

马彪说：“别管哪山来的人，只要到川心谷说是我请的，你们就收留招待。等我回来，再作安排。”

“好吧。”

张、李、蔡、吉四人带兵前往双合山，马彪直奔二龙山去找郭子仪。

哪知马彪刚走。郭子仪与张信、王奇三位英雄来到东平城了。郭子仪到处寻找恩师李太白，听说恩师上了东平府，因此，三位弟兄这才找到东平城。三个人走得口干舌燥，就在西门外的一个茶棚里坐下喝茶。正喝茶呢，那边铜锣开道，来了一乘大轿。

郭子仪一打听，知道轿里坐的是东平府的知府宋金康，他这是从城外回来要进西门。郭子仪说：“二位贤弟，这回咱们就要见着恩师了。”

二人说：“大哥，师父在哪儿呢?”

“知府大人出城准是去迎接师父，这不回来了吗!”

“那咱们快上前去看看。”

三个人付了茶钱，迎上前去，看了半天，只看见一乘大轿，大轿后面跟着两个年轻女子，其中一位身上血迹斑斑，两位女子没上绑绳，也没带刑具，可是，前后左右都有差人。张信仔细看了看身上血迹斑斑的那位女子，对郭子仪说：“大哥，大哥!你看那不是我嫂子虞赛花吗？”

郭子仪急忙拦阻：“贤弟，住口!别胡说，虞小姐已经落水死了!”

“大哥，你瞧瞧，是她!”

“要真是她，那就是见了鬼啦!”

“你仔细看看吧!”

郭子仪仔细一看，不由一怔，那女子真象是虞赛花。

有人问了：那位身上血迹斑斑的年轻女子真是虞赛花吗?正是她。虞赛花不是落水死了吗。怎么又活了呢?怎么流落到这儿，怎么还身上血迹斑斑呢?

原来，虞赛花落水之后，顺水漂流而下。水上有一只渔船，这船上一家三口人。老俩口和一个女儿，老头儿叫姜顺，为人正直，憨厚实在，人们都叫他姜实在。他老伴儿叫刘氏，姑娘叫姜兰英，一家靠打鱼为生。姜顺一网下去拉不上来了，叫：“老伴儿，快来搭把手吧。这一网有一百多斤!”

老夫妻用力把网拉上来，一看，呀!不是鱼，是个死人。老头儿觉着挺丧气，想推下水去，老太太说：“等一等。先看看这姑娘有救没救，要是没救了再推下去，万一要是有救呢!”

“好，你来看看吧。”

老太太给姑娘控了控水，工夫不大，姑娘真活了。老太太乐得嘴都合不上了，手指老头儿说：“你看看，怎么样，活过来了吧!”

姜顺也非常高兴，叫出女儿来，母女二人把姑娘抬进船舱。老太太让女儿拿出干净的衣服，二人给姑娘换上。慢慢姑娘全明白过来了，才知道自己遇救，忙问恩人姓名。姜顺夫妻问姑娘，家住哪里，家中都有什么人，为何落水。姑娘痛哭，一点儿也没隐瞒，说她叫虞赛花，把自己一家的遭遇全说了。姜顺一家三口人十分同情虞赛花，老头儿说：“这样吧，你是一个姑娘家，如今又无处投奔，就先住我们这船上，我们老俩口权当又多了一个女儿，你们姐妹俩在一块做个伴也挺好。往后，逸条船哪都击，我们帮你寻找郭子仪。哪时找到，哪时成全你夫妻团圆。你看好不好哇?”

虞赛花千恩万谢，跪下拜姜顺老夫妻为干爹干娘，跟兰英以姐妹相称。姜兰英比虞赛花小两岁，对虞赛花如同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一样。

从此，虞赛花就住在这条船上了。这船走到哪儿，姜顺在哪儿打听郭子仪。后来，打听着郭子仪在长安开弓、降兽，又一打听，说郭子仪在济南劫法场救母上山了。姜顺一琢磨，郭子仪可能还在山东，因此，来到东平府，打了一船鲜鱼，想卖完鱼再打听郭子仪的下落。他打算卖给东平府渔行，还没下船，就被渔霸吴成看见了。吴成是个酒鬼，每天三顿酒。他见一船鲜鱼靠岸了，想捞个便宜，可他一眼又瞧见渔船上有两个姑娘，如花似玉，美似天仙。吴成是个酒色之徒，他看见这俩姑娘就不想买这船鲜鱼了，想把俩姑娘弄到手。这小子一肚子花花肠子，一肚子坏水，人们都说他活这么大没做过人事，没拉过人屎。有一次拉了一回人屎，还拉到柴禾堆上了，人家抱柴禾的弄了一手，把这小子臭骂了一顿。所以，人们都到他吴坏水。他家住在离渔行不遂的吴家庄，没儿没女，有个媳妇叫刁氏。这两口子没一个好人。吴成看见二位姑娘，心生歹念，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吩咐手下的几个坏小子如此如此，几个坏小子跳上船，叫道：“喂，老头儿，我们买你这船鱼!”

这几个小子一下子把船给弄翻了。二位姑娘和老太太不会水，姜顺会水也救不了三个人哪，于是大碱：“救命呀!救人哪!”

吴成急忙装成一个善良人的模样，大叫：“快点儿救人，快捞东西，越快越好!”

那几个坏小子一阵忙活，又救人，又捞东西。一船鲜鱼也没了，东西损失了不少，只是把娘仨全捞上岸来。娘仨冷得浑身打战，表服全贴在身上了。二位姑娘上牙打下牙，围上不少人，说什么的都有，俩姑娘羞得抬不起头来。此时，姜顺又疼东西又疼人，不知如何是好。吴成过来了，姜顺一看这是方才叫救人捞东西那位，认为他是个好人，哭叽叽地说：“真没想到来东平府卖鱼，鱼没卖成，把家底儿全扣到这儿了，这些买鱼人是不是跟我们过不去呀?。

吴成说：“老哥哥，别难过，这渔行里有坏人，我全看见了。你放心，这一船鱼和东西，全包在我身上。东西落水拿银子补，一切损失叫渔行包赔。”

“您真是个好人哪！”

“老哥哥，你看这俩闺女衣服也没法换，这么多人围着看，俩姑娘低头面红，这怎么能行呢?我家离这儿不远，三、四里地，家里只有你弟妹，我打算把俩闺女先领到我那儿去，叫她婶给她俩先把衣服换换。你和老嫂子看着船，我叫人先打捞东西，我送她俩到家，马上就回来，咱们再找渔行的人，叫他们包赔损失……

老夫妻一听，哎哟，世间有这样好心人，那可太好啦!忙对女儿说：“你们俩跟大叔去吧!”

老两口真是人慌失智，拿吴成当好人了。本来姐妹俩不想去，老两口又说：“去吧，别辜负大叔的一片好心!”

就这样，吴成带走了二位姑娘。一路上，吴成一派正经。走出四里多地，来到吴成大门外，门关着呢。吴成上前叫门：“家里的，开门，快开门!”

工夫不大，里边嚎叫了一声；“是谁呀?”

“开门吧，连我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啦!”

门开了，姐妹二人一看，从里边走出一个女人，四十来岁，满头鲜花，满脸稠粉，身穿一身大红缎，外套绿坎肩，大红绣花鞋，妖里妖气的；满脸横丝肉，小三角眼，蒜头鼻子，嘴长的象烂柿子一样。俩姑娘看罢，当时就是一怔。姜兰英心想：这个女人咋这么个打扮呢!虞小姐心里有些忐忑不安：这一男一女都不象好人，我要万分谨慎!刁氏大惊小怪地叫了一声：“哟，你这是领的谁家的姑娘啊?怎么，我配不上你啦?”

二位姑娘一听这话，脸立时就红了。吴成说：“少胡说八道的！这是渔船上姜顺老哥哥的俩孩子，船才靠岸，有几个坏小子把船登翻了，一家落水，东西全完了。先把俩侄女送回咱家，我还得回去帮助老哥哥老嫂子捞东西呢。今天夜里叫俩孩子跟你做伴，我就不回来了!”说着，冲刁氏接了挤眼儿。

习氏点点头，说：“去吧，这是好事儿。”

虞赛花说：“大叔，我们走了这一道，身上衣服全干了，不用换了，我们还是跟您回去吧。”

吴成说：“不行。既然来了，怎么也得叫你们姐妹俩住一宿、吃两顿热乎饭；不然对不起我那老哥哥，你们进去吧。家里的，快把她姐妹领进去，好妤地招待招待呀!”说完，他一转身走了。

“傻丫头进来吧。还愣什么呀!”刁氏说着，把姐俩拉进院中，关上了大门。

姐妹二人进院一看，小院不大，有一明两暗三间房。刁氏把二人让进东屋。屋里摆设挺讲究，有躺箱，有立柜，有八仙桌。刁氏取出她的衣裳，说：“你们俩今晚就住西房吧。”又带二人来到西问屋里。

西屋里没什么摆设，可是挺干净。姐俩不打算换衣裳了，刁氏不干，二人只好换上刁氏的衣裳。打算把换下来的湿衣裳晒一晒，可是天色晓了，也不能晒了。刁氏说：“你们怕明天干不了?这不要紧，我给你们架劈柴，用火烤!”说着，找来斧子就劈劈柴。

虞赛花接过斧子，说：“婶娘，我来劈吧。”

“也好，你们姐妹俩在小院里烤衣服吧，我给你们做饭去。”

姐妹二人架起火，把衣服烤干，又把院子收抬了一下，回到西屋脱下刁氏的衣裳，换上了自己的。

虞赛花比姜兰英大两岁，心眼多一些，总觉得吴成和刁氏不象个好人。为防备万一，她把劈劈柴的那把斧子用完后就藏起来了。等习氏做好饭，三个人吃完，天也不早了。刁氏说，“你们姐妹在西房，我在东房。铺的盖的西房都有，天不早了，你们去睡吧。明天早起，你大叔再送你们回去。”

“谢谢婶娘。’

姐妹二人来到西屋，刁氏送进一壶水来，顺手带门的工夫，把门插关儿给拔走了。姜兰英没注意，虞赛花可留神了，小声说：“妹妹，今晚小心点儿呀，刁氏心怀不良。”

姜兰英说：“姐姐，小心什么呀?人家多好哇!”

“她把门插关儿拔走了。”

“人家准是怕咱夜里把被子登了，打算夜里进来给咱盖被子。姐姐，别多想了，她也是一个女的，咱姐妹俩有什么可怕的?没事儿。”

说着，把被铺下了。虞赛花在屋里四下踅摸，想找个东西把门顶上，可是找了半天，没有，只好将门对上。

两个人头冲里躺下，不多时。姜兰英睡着了。虞赛花可睡不着．她把藏的那把斧子拿出来，放在褥子底下，躺在炕上想起心事来了：想父亲被李林甫所害，想老母不知生死，想弟弟不知身在何处，想张信、王奇二位恩人不知凶吉，想自己落水遇救，一直跟干爹干娘四处打听寻找丈夫郭子仪，至今连个影儿还没见着……这些事越想越细，越想越多，姑娘怎么也睡不着啦!

三更天了，虞赛花听到院里扑通一声，心想：有人跳墙进院了!她扭头一看妹妹姜兰英，睡得那个实啊，也没叫她，又侧耳仔细倾听。东房的门响了，有轻轻的脚步声，接着听见一男一女在说话，说话声很小。

男人问：“她们姐俩唾了吗?”

女人说：“睡了，你又喝了多少哇?”

“不多，二斤。”

“渔船是怎么回事儿?白天我也没得空问你。”

“渔船上那个老头儿，我不认识，我看中他那船鲜鱼了，打算买他个便宜鱼。可是一看船上还有俩姑娘，我就一心想把俩姑娘弄到手，才叫我手下人把船弄翻，我从中装作好人，叫手下人救人捞东西。我跟老头儿虚情假意，连套近乎、外带吹乎，就把他的俩闺女领咱家来了。老婆子，她们全睡了吗?”

“你刚才不是问一遍了吗?全唾了。”

“老婆子，今晚你可得成全我的美事呀!我永远不忘你的大恩大德!”

“快别说了，上回我领那个谁来，你不是还给我巡风来的吗?快进西屋吧，这回我绐你巡风!”

“她俩插上门了吧?”

“我怕她们插门，早把门插关儿拔下来了。”

“嗬，老婆子为我想得真周到，事成后定有重谢!”

“咱们俩谁跟谁呀!”

吴成和刁氏说的这些话，虞赛花全都听见了，暗骂：好小子，你叫人弄翻了渔船，使我们倾家荡产，还装好人把我们姐俩骗到你家。如今，又想糟蹋我们。哼，小子，你就来吧!她从褥子底下把斧子摸出来了，紧紧握在手里。她躺在炕上，心怦怦直跳，暗道：我的傻妹妹，你睡吧，我不惊动你了。我一人杀他一人担罪，没你的事儿!再者，要是告诉你，把你吓坏了怎么办!

正在这工夫，房门吱扭一声，吴成醉醺醺地进来了，一回身又轻轻地把房门对上。这小子也没看哪个是大姑娘、哪个是小姑娘，他以为今晚这姐妹俩谁也逃不出他的手，他酒气熏天地就奔姜兰英来了。

虞赛花柳眉倒立，杏眼唾睁，怒发冲冠，恨火燃胸，就在吴成刚要往上扑的工夫，她扑楞一下坐起来，一抢手中的斧子，呜的一声劈了过去。这一斧子正劈在吴成的头上，这小子叫了一声，倒在地上，伸伸胳膊登登腿儿，龇龇牙咧咧嘴儿，完啦!

虞赛花劈死吴成，自已身上溅了不少血，叫醒姜兰英说：“妹妹，姓吴的叫我劈死了！”

这一句话可把差兰英吓坏了，她浑身乱抖，说话都不清楚了：“姐姐你……你疯啦!怎么把恩人劈了呢?”

“傻妹妹，他不是恩人，是仇人!”接着就把细情说了一遍。

姜兰英吓得直哭，不知如何是好。刁氏听到丈夫叫了一声，知道事情不妙，悄悄地来到门外一听，听说夫丈被劈死了，急忙跑出大门，锁上，报官去了。

知府宋金康亲自带人来验尸。验完尸后，又问了问刁氏和二位姑娘，就在吴家院里升堂审案。庄里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挤着来看热闹。宋金康吩咐先带原告。刁氏跪倒在地：“大人哪，快给我丈夫报仇哇!我丈夫死得太冤枉了，这两个丫头恩将仇报，杀死我丈夫，请大人给民妇做主哇！”

宋金康问道：“你丈夫和姑娘之父是什么关系呀?”

“盟兄弟。”

“你丈夫为什么夜晚进入姑娘的房里呢?”

“这个……”

“什么?”

“看看她俩冷不冷。”

“下站!”宋金康叫过被告。二位姑娘过来，宋金康问道：“你二人家住哪里，姓氏名谁?”

姜兰英吓得说不出话来了。虞赛花对答如流，把如何来到吴家，如何杀吴成之事一一细说，最后又说：“行凶杀人是我，与我妹妹无关，请青天大老爷明镜高悬，与民女做主!”

老百姓听完这番话，纷纷议论开了，有的声大一点儿，有的声小一点儿。

“吴坏水诓人家渔船上的姑娘有好几个了，这回碰上茬子啦!他早就该死!”

“他老婆也不是好玩艺儿，一天搽稠脂抹粉，往家拉野汉子，这两口子一个味儿!”

宋金康说：“众位乡亲，别害怕，知道什么放开胆子说，本官给你们做主！”

大伙你三言，他五语，说的都是吴成两口子作恶的事儿。有一位老大爷说：“大人哪，我们谢谢这位姑娘为地方除了一害，您可不能给姑娘治罪呀！”

宋金康让二位姑娘一旁站下，又叫过刁氏审问。刁氏耷拉脑袋了，供出实情。宋金康判二位姑娘无罪，叫差人去找姜顺老夫妻来领女儿；对刁氏申斥一番，叫她从此改邪归正，不准胡为。

不科，差人回报说姜顺老夫妻听说女儿犯了杀人案，官府要抓老两口，开船顺水跑了。这一来，宋金康可为难了：这姐妹二人往哪儿交呢?只好先带回衙门，然后再派人寻找姜顺。

就这样，宋金康带着二位姑娘回东平城来了。

闲言少叙。张信认出那身带血迹的姑娘是虞赛花，郭子仪看着象，可是不敢认。此时，二位姑娘从眼前走过去了。张信说：“大哥，我看她就是虞小姐。”

郭子仪说：“那咱们跟着进城看一看，再打听打听吧。”

宋金康的大轿进了城，来到十字大街，突然停下了。原来，迎面来了一队军兵，手拿刀枪，如狼似虎。当中有一匹马，马上端坐一人。宋金康正要问差人为什么不往前走，只听有人喊喝一声：“宋金康，快来马前回话!”

欲知来者何人，下回分解。

第二十回 俩呆子力擗黄官宝 二豪杰夜探独家城

宋金康听到有人喊喝，忙同差人：“前面什么人?”

“禀大人，前面是独家城少王爷。”

宋金康只好吩咐落轿，走出轿来，抬头一看，只见前面马上端坐一人：头戴一顶钻天盔，上插雉鸡翎，身披黄金大叶甲，内衬大红袍，脚登虎头靴；长着两道斗鸡眉，一对三角眼，小鼻子，小耳朵，大嘴角。

书中交代：这小子正是独家城黄霸之子黄官宝。只因为朱豹带兵抓住了李太白，马彪马玉飞跑了，黄霸便派黄官宝、朱豹各自带兵出来搜拿。黄官宝走到这儿，正好遇上宋金康的从伍。这小子要抖抖威风，才命手下军兵叫宋金康来马前回话。

宋金康走上前来，抱腕当胸，说道：“少王爷不在府中享乐，带兵出府有何贵干?”

黄官宝皱了皱斗鸡眉，眨了眨三角眼。叫道：“宋金康，你为何冲撞我的道队呀?你这四品知府不想要了，还是你不想活了?”

宋金康听了这话，气得浑身直颤，只能恼在心中，笑在面上，说道：“少王爷，只囡城外吴家庄出了一桩人命案，本官去验完尸回城，不想在此冲撞了少王爷的道队。如若知道少王爷走这条道，我哪敢从此经过呢?”

“哈哈哈哈，说得对，说得对。”

“本官不敢耽误少王爷公干，请少王爷前行。”

宋金康叫自己的队伍闪在一旁，黄官宝得意洋洋地带领军兵往前行走。刚走了没多远，这小子突然喊道：“停!”

他为啥停下不走了呢?别看这小子长得个子不高，可是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一眼看见虞赛花和姜兰英两位姑娘了。他仔细现瞧：这二位姑娘面色粉红，眉如柳叶，眼如秋水，鼻似玉柱，唇似樱桃，不高不矮，妩媚窈窕。黄官宝看罢，心生歹念，叫道队停下，派人又叫来宋金康，问道：“宋金康，轿后那两位姑娘是谁呀?”

宋金康一听这话，心里就明白了：黄官宝这小子心怀不良。要是实话实说，他定然把两位姑娘带走!不如先把此事应付过去，再偷偷放走两位姑娘！于是说道：“少王爷，这两个民女乃是杀人凶手。本官回府衙正要审此二犯。”

宋金康以为这样一说，就能把黄官宝搪塞过去。哪知黄官宝说：“宋金康，你回府衙去吧，把这两个姑娘交给我，这个案子我替你审了!”

朱金康一听：坏啦!这小子要是把二位姑娘带走，姐妹俩如同又进了虎穴，那还能有好吗?忙说：“少王爷，此案由本官验尸经办，少王爷有公干在身，就不要再多费心了。”说完一转身，叫道：“来人，带她姐妹二人回衙。”

黄官宝喝道：“站下!”狞笑两声，说：“宋金康，我要带走姑娘你不愿意，你安的什么心?你是不是要霸占她们姐妹俩呀?”

宋金康一听。差一点儿把肺气炸!黄官宝马上吩咐：“来人，带二位姑娘回城!”

有人跑来就要拉姑娘。朱金康见此情景，要去拦挡。黄官宝叫道：“宋金康，你不想活啦?给我闪开!”

姜兰英吓得拉住虞赛花：“姐姐，怎么办呢!”

虞赛花说：“妹妹，咱可不能去呀!这些人不是好东西！”

“姐姐，那帮坏家伙们来啦!”

“妹妹，咱们跑吧!”

虞赛花拉着姜兰英转身就跑。黄官宝大叫：“别叫她俩跑了，快抓!”

那帮家伙跑上去抓住了二位姑娘。虞赛花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她喊着往人群里一瞥，看见张信、王奇、郭子仪了。郭子仪弟兄三人把这一切也都看清楚了，一打听马上那个人是少王爷，郭子仪真想上去救下二位姑娘。可是又一想：师父是代天巡守大人，快来到东平府了，我们动手就得给师父惹祸；不救二位姑娘又于心不忍……

郭子仪万万没想到他师父已经被拿进独家城了。张信、王奇沉不住气了，一个说：“大哥，你看，这俩姑娘要被那帮小子抓走啦!”

一个说：“大哥，你不能见嫂子遇难不救呀!”

虞赛花一眼看见郭子仪兄弟三人，真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怕认错了人，心想：如果是他们弟兄，为什么不过来呢?可能不是……不对，要说我认错一个，我还能三人都认错了吗?哎，是不是他们不敢认我啦?还是不敢管这事呀?不管怎么的，我得叫他们一声!于是高喊：“张恩人、王恩人、郭恩人，我是虞赛花呀!”

王奇急忙叫：“大哥，你听见没有?过去吧!”

张信这个愣头青大喊一声：“嫂嫂不要害怕，我弟兄来啦!”

郭子仪一听，哭笑不得，暗想：张信呀张信，你这个冒失鬼，有这么叫的吗?

宋金康一看这三位，一个比一个威武。特别是冲上来的这两个，真不含糊。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几个抓人的小子打得抱头鼠窜了，心想：三位英雄，你们辛苦辛苦，收抬收拾这帮家伙吧，我走啦!他吩咐一声，上轿回衙了。

张信、王奇跑上前，叫道：“你们快去那边找我大哥，我们俩会会马土那个小子!”

两个呆子说完，奔黄官宝去了。郭子仪闯过来，见到虞赛花，问：“小姐，你那日落水是怎样逃上岸来的呀?”

虞赛花说：“没工夫细说了，你看他们围上来啦!”

“你姐妹二人别怕，快快找地方先躲一下，我跟他们一动起手来，就顾不得你们啦!”

姐妹二人跑开。郭子仪双锏一举，大叫：“尔等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抢人!”挥锏和军兵动上手了。

张信、王奇上前拦住黄官宝。小贼喝道：“什么人胆大，不叫我带姑娘走!”

张信说：“大祖宗。”

王奇说：“二祖宗。你是何人?”

“我父逍遥王黄霸，我是独家城的少王千岁黄官宝。”

张信说：“你小子瞎了狗眼，你知道那二位姑娘是谁吗?其中一位是我们的嫂子!我们如晚来一步，还麻烦了呢!”

黄官宝忙问：“你哥哥是谁?”

王奇说：“若提起我大哥，吓破你的狗胆!他叫郭子仪，大号郭武功，人称赛孟尝，似专诸、如秦琼、郭小善人，你听说‘打遍天下无对手，莫遇汾阳郭子仪’这句话了吧?他开过弓、降过兽。今天我弟兄来到东平，说实话，就是找代天巡守犬人李太白来啦!”

黄官宝一听，原来是李太白的人来了，抡起大刀就砍。他想胜这两个人，那不是胡思乱想吗!没打几下，张信一鞭打在马的两条前腿上，马立时就趴下了，扑通一声，黄官宝捧落在地。王奇手疾眼快，蹿上去一下撂住了黄官宝，大叫一声：“尔等后退，谁要敢往前上，我就打死这小子!”

黄官宝急忙扯嗓子大喊：“都往后退!别上前来!”

少王爷一喊．军兵谁敢不退呀?呼啦啦退出老远。黄官宝小声叫道：“二祖宗饶命！”

王奇也不理他，对张信说：“大呆子，他是你打下马来的，是我抓住的，这功劳是咱哥儿俩的。没说的，还是咱俩给他分家吧!”

“好喽!”

两个说着，一个人抓住黄官宝的一条腿。黄官宝见势不妙，就要大叫：“快来人呀!”可是，他刚嘁出一个“快”字来，喀嚓一声就让两个呆子擗死了。王奇说：“这小子知道活不了啦，就急着要死，还让咱俩快呢！”

张信说：“咱们也不慢哪!这小子也算如愿以偿了。”

两个呆子擗死黄官宝，军兵们可就乱了，都要撤丫手跑。正在这时。猛听有人大叫一声：“不要跑，本帅来也!”

喊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独家城的元帅活阎王朱豹。朱豹奉黄霸之命，与黄官宝各带兵马出来分头搜拿马彪，听说十字街上打起来了。就急忙带兵赶来。他下令围住郭子仪弟兄三人，又命人抢下黄官宝的尸体送回独家城，禀报黄霸，快派兵将来抓人。

黄霸一见儿子死了，立即下令派出大队人马。又叫人到后绣楼叫来外甥女朱凤兰、女儿黄玉霞。这两个女子顶盔贯甲，急忙出马。

弟兄三人正与军兵厮杀，郭子仪一眼瞥见虞赛花、姜兰英被军兵抓走了，不由心急如火。正要杀过去救下二位姑娘，猛听有人喊：“闪开!”

军兵左右分开，只见跑来一匹桃红马，马上一员女将，看年纪十七八岁，手端绣绒大刀。这位女将与众不同!

凤翅金盎压云鬓。

鬓后斜插雉鸡翎，

翎翎都是孔雀尾，

尾尾里进带银铃，

铃铃杏眼合秋水。

水水蛾眉赛弯弓，

弓弓鼻梁玲珑小，

小小嘴唇一点红。

缸口银牙白似玉。

玉美银牙分两层，

层层金甲金叶铠，

铠甲闪闪耀眼明，

明系丝绦有九股，

股股勒得紧绷绷，

绷紧莫过腰中带，

带上宝剑鞘内盛。

郭子仪见这员女将拦住去路，问道：“来者何人?”

那女将说；“我乃独家城逍遥王黄霸之女黄玉霞。我的长兄黄官宝死在你们手里，我奉父命，前来捉拿你等！你通名上来!”

“郭子仪。你哥哥胡作非为，光天化日之下行抢民女。死有余辜。好男不跟女斗，快闪开!”

黄玉霞也不搭言，挥刀就砍。郭子仪只好抡锏招架，二人交战。真是：风不让雪、雪不让风。黄玉霞的刀，一刀比一刀快，郭子仪的锏，一路比一路精。虽然黄玉霞的刀法好，可是，她知道自己胜不了郭子仪，便虚点一刀圈马败下。郭子仪救二位姑娘心切，撒腿也就跑下去了。不料，中了人家的绊腿绳，郭子仪刚一摔倒在地，军兵就冲上来了，按住捆绑起来。

那边，张信、王奇也中了朱凤兰的绊腿绳，被人家抓起来了。

弟兄三人被押到黄府。黄霸老贼已命人把儿子黄官宝的尸体装入棺椁。闻报抓来郭子仪等三男二女，吩咐升堂带人。黄霸对郭子仪问道：“你就是郭子仪吗?”

“正是。”

“为何来到东平?”

“寻找恩师。”

“谁是你的恩师?”

“代天巡守李太白李大人。”

黄霸听罢，一阵冷笑：“哼，李太白已被孤王拿住，押在府中，你们一个也活不了，杀了你们给孤王亡子报仇!”

郭子仪听说恩师已被老贼抓住，脑袋嗡的一下，心上好似刺上万把尖刀。黄霸叫喊一声：“亲人，把这三男二女押下去。杀!”

有人说道：“慢!”

黄霸扭头一看，孙洪走过来了。孙洪来到黄霸近前，低声说道：“表哥，定国王不是昨天派人进来书信了吗，说已讨下圣旨来抓响马，就这两天到。何不等定国王来了，显显咱们的能耐，抖抖咱们的威风，而后再杀这几个男女呢?”

黄霸一听，觉得有理，说道：“来人，把那两个女的押入囚房，把这三个小子押进土牢。”

“是。”有人将郭子仪等五人带走。

哎，就在这天晚上，独家城外来了二位豪杰，一个是蔡文龙，一个是吉文虎。为了救李太白，除掉黄霸，马彪去搬请众家英雄去了。蔡、吉二人心里总结念李太白，只怕恩师遭到凶险。于是，今晚换上夜行衣，带兜囊，背单刀，来到独家城打探，得机会就想救出李太白。

二人来到独家城外墙根下，左看右望，找到一个无人之处，取出爬城索上了城。

进了独家城，蔡文龙、吉文虎十分小心，躲明处，走暗处，绕到逍遥王府后面，上了院墙，一瞧没人，跳下来，行走之间四下观看，哦，原来是座花园!他俩不知囚房在哪儿，也不知王府有多大地方，走了半天，看见一座花亭，才知道还没出花园呢!忽然，听见梆锣声响，顺声音一望，见两个更夫从花亭前绕过来了。蔡、吉二人一嘀咕，从左右绕上去，来到两个更丧身后，每人伸左手抓更夫，右手举刀往更夫脖子上一压。蔡文龙低声喝道：“别动!动一动，要你们的命!”

吉文虎说：“别嚷，只要你二人一嚷，我们弟兄就叫你二人吃饭的家伙搬家!”

两个更夫说：“英雄饶命，我们不动不嚷。”

兄弟二人把两个更夫拖到假山后。蔡文龙说：“我们俩跟你们俩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们问你们什么，只要你们如实讲来，决不杀害你们!”

俩更夫说：“多谢好汉爷，我们决不撒谎!”

蔡文龙说：“黄霸抓住代天巡守李大人杀没杀?”

“没杀呢。”

蔡、吉二人松了一口气。吉文虎问：“押在何处?”

“押在死囚牢。”

“死囚牢在哪儿?”

“好汉爷。这王府里监牢有好几处，我们只听说有，可死囚牢有几处，在哪儿，我们这些下人都不知道。谁也不敢打听。要是打听此事，王爷知道了，轻者毒打一顿，重者就得丧命。二位好汉爷，死囚牢是不易找到的，就是找到了，也进不去。听说那里兵多将广，戒备森严，到那儿不但进不去，还得被乱箭穿身，你们不能去呀！”

“李大人的代天巡守印放在什么地方，你们知道吗?”

“十有八九在聚宝楼里。”

“聚宝楼?”

“对。逍遥王有很多宝贝，他怕人偷，所以请高人盖了个聚宝楼。听说那楼里边有消息儿埋伏，什么飞镖、飞翦、翻板，不计其数。聚宝楼一共有三层，越往上机关越多，代天巡守印可能放在最顶上那层。二位好汉爷，进那楼也很难啊，若是懂得消息儿埋伏还可以去试试，如若不懂，干脆别去!”

“聚宝楼在哪儿?”

俩更夫用手一指：“就在那边。”

蔡文龙说：“听你二人说话还挺实在。我弟兄本应放了你们。可是，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如果我们放了你二人，没等我弟兄把事办完，你二人一喊，我二人就完啦!所以，对不起，只好让你们二人委屈一时。”

蔡文龙、吉文虎解下两个更夫的大带，把二人捆上，又从他俩的衣裳上撕下两块布条，把他俩的嘴堵上。吉文虎说：“天亮的时候，打扫花园的人来了，就会把你二人放开。”

两个更夫点了点头。蔡文龙、吉文虎奔聚宝楼而去。二人一边走，一边嘀咕，

“看来更夫说的是实话，咱二人要救大人可太难啦!”

“是啊，连大人被押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救哇?”

“我看咱俩到聚宝楼看一看，能不能把大人的代天巡守印给弄回来。”

“对，这也算咱二人没白进独家城。得了印。再想法救大人。”

二人来到聚宝楼一看，三层楼，层层有灯，外边没有人把守。他俩先暗暗围着楼转了一圈儿，发现有四个门，每个门下都有五磴台阶，左右两旁都有两个石狮子。弟兄二人不知进哪个门好，便抽出刀来奔向南门。他们听说有机关，因此格外小心，用刀点着台阶，试探着登上去。上了五磴台阶，一推门，关着，见门上有两个铜环，二人不懂消息儿埋伏那套玩艺儿，吉文虎把刀交左手，右手抓住了右边那个铜环，正拧了三扣。只听见里边哗愣哗愣好象是铃声响，可是门没开。二人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回事儿。吉文虎又抓起左边那个铜环，反拧了三扣，又听到里边哗愣哗愣响了一阵。门还是没开。正当二人感到莫名其妙的时候，猛听有人喝喊了一声：“什么人胆大包天，竟敢到此?”

蔡文龙、吉文虎一看，围上来无数军兵，二人情知不妙，急忙跳下台阶，挥刀就往外冲杀。跟瞅着就要杀出去了，哪知人家早已撇下绊腿绳，二人都被绊倒在地，没等起来，就让军兵给绑上了。

有人报与黄霸：聚宝楼拿住盗宝二人。天亮之时，黄霸升坐银安殿，吩咐把盗宝之人押上来。蔡文龙、吉文虎仰头挺胸走上银安殿。黄霸一看，这俩人真有股手英雄气派，问道：“你二人家住哪里，姓氏名谁，为何到聚宝楼来盗宝?从头招来！”

蔡文龙说：“既把我二人拿住，就不必多问了。不管你怎么问，我二人也不会多说。”

“如此讲来，推出去杀！”

有人答应一声，黄霸说道：“慢。孤王看他二人如此爽快，赏他俩三声追魂炮。”

“遵命。”

蔡、吉二人被推出银安殿，绑在桩橛之上。通!追魂炮晌了一声。这弟兄二人心里都挺不是滋味儿。为啥?觉得死得窝囊。本来想打探打探，得机会能救恩师就救恩师，能弄到代天巡守印就弄代天巡守印。可是，恩师被押在哪儿也不知道，更不用说救恩师了；代天巡守印也没见着，稀里糊涂就要死了。也不知道马彪找没找着郭子仪……

这哥儿俩还不知道，郭子仪他们已经让人家抓起来了呢!

二人正在琢磨，通!追魂炮又响了一声。这工夫，匆匆忙忙跑来一个人。谁呀?孙洪。他为啥急着往这儿跑呀?

原来，孙洪听到头一声追魂炮，心里就寻思：出什么事儿啦?是杀李太白，还是杀那几个响马呀?瞎，表哥这个人就是好反复无常，昨天都说了，先不能杀，着哪份急呀?我得赶快去看看，再劝劝他!

就这样，孙洪匆匆忙忙跑来了。还离着挺远呢，他就放开嗓子喊；“刀下留人!刀下留人哪!”

这小子一喊，把蔡文尤、吉支虎闹愣了：“哎。谁呀?这地方我们俩也没有认识人呀?”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顺声观看。蔡文龙仔细一瞧：“哦，这不是太原府的知府孙洪吗?他怎么跑到独家城黄霸这儿来了?他既到这儿，必有来历……或许我弟兄二人还死不了呢!”

这时候，孙洪跑到桩橛前，停下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叫道：“哎呀，这不是蔡教习、吉教习吗?二位荚雄怎么上这儿来了呢?为何要被斩首?”

蔡文龙说了一番话，弟兄二人才化险为夷，并当上了黄府的教习!

欲知所说何言，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 满天飞巧语化凶险 活阎王花言献毒计

孙洪来到桩橛前一看，被绑的两个人是蔡文龙，吉文虎，就问他俩为何至此，为何被斩。蔡文龙故意长叹了一口气：“瞎，孙大人哪，我弟兄二人还不是让您给害啦?倒霉就倒在您的身上了!”

孙洪一愣，说道：“二位英雄，此话怎讲?”

“孙大人，您的令郎被李太白杀了，您也被免职了，于是您到总兵府见了我家主人苏景宗、苏信宗，求我们二位总兵给您的儿子报仇。当时，我们二位大人叫来我们弟兄两个，给了我们几百两纹银，叫我们去杀李太白。我二人多贪了几杯水酒，在你们三位大人面前夸下海口，说杀不了李太白不回来见大人。我弟兄二人到在李太白的下榻，李太白手下的那两位御总兵张文、李武带人戒备森严，那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我二人实在不好下手。杀不了李太白，没脸儿回去见我家主人，也没脸见您哪!我们俩一连去了几夜，也没得下手。后来，李太白带人下东平，我二人就暗中跟下来了。不想，一路之上也没刺了李太白。更让人着急的是，我们俩跟着跟着，李太白没影儿啦!我二人又四处打听，昨天听说李太白被逍遥王拿进独家城。于是，昨晚我二人夜入独家城，打算找到押李太白的地方，砍下他的人头，回太原面见主人交令。进了王府花园，我们抓住两个更夫，问了李太白被押在何处，更夫说在死四牢，可不知道死囚牢在哪儿，还说我俩就是知道也进不去。我们俩可真为难了，不杀李太白怎么回太原呢?又一想：要是能把李太白的代天巡守印弄到手，回去见我家主人也好有个话说呀!于是，又问更夫，那代天巡守印放在哪儿了。更夫说八成在聚宝楼里。就这样，我俩绑上更夫之后奔聚宝楼。可是。还没进楼门，就让军兵给围上了，把我弟兄拿住，绑出来就要斩首。”

“哦，原来如此。”

“孙大人，您不在太原，为什么来到独家城?”

“瞎，别提了。我等你们二位英雄杀李太白的喜信儿，一直等到天亮，也没见你们俩回来。我还以为你们俩可能被李太白给拿住了呢!我一想：李太白限我三日之内出太原，反正这太原我是漫法儿呆了，就奔独家城找我表兄逍遥王来了，叫我表兄给我报仇。说来也巧，正赶上李太白出来私访，进了独家城王府，被我看见，我才叫表兄抓了他，把他放在望花楼上。实指望用火烧死他，不想来了一个人，把他救走了。也是该着，李太白住在了于家店，于店东跑来禀报此事，逍遥王派人又提来李太白，押在死四牢里。昨天，又抓住郭子仪等三男二女，我表兄要杀他们，我劝他等定国王来了再杀。刚才，我听见炮响，以为表哥变卦了，要杀郭子仪他们呢，所以急忙跑来，真没想到是你们二位英雄！哎，逍遥王审问你们二位了吗?”

“审了。”

“方才跟我说的那番话，你们对逍遥王讲了吗?”

“没讲。”

“怎么没讲呢?”

“孙大人，我们俩跟谁也不认识，说了，人家也不会报信，说它有什幺用!要是知道您在这儿，我们就说了，因为您能出面证实呀!”

“可不是。你们俩先等一会儿，我去见我表兄，把这些事都告诉他，我看他不但不会杀你二人，八成还能重用你二人，因为如今正是用人之际。”

“那就看孙大人的啦!”

孙洪对刽子手说：“众位，先别杀，他俩是自己人。我先见王爷，回来再说。”

“好吧。”

孙洪心里盘算好了：我一个人在这儿多孤单呢，也没有个心腹人，要是救下他俩，他俩对我必定感恩戴德，成为我的左膀右臂!于是他上了银安殿，面见黄霸，先把方才蔡文龙所说的话说了一遍，而后大加赞扬蔡、吉二人，说一个人称满天飞，一个绰号就地滚，二人武艺高强。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应当收留这二位英雄。

黄霸问：“果有此事?”

孙洪说：“确实如此。”

“好，把他二人放回来。”

工夫不大，蔡文龙、吉文虎走上银安殿。吉文虎很佩服蔡文龙说的那番话，二人会意，事到如今就顺着蔓儿来吧!上了银安殿，黄霸问：“你二人为何方才不说实话？”

蔡文龙说：“我二人恨自己无能，由太原追杀李太白，结果没杀了，反而叉被拿住。一来没脸说实话，二来说出来也伯王爷不信，因此，寻思一死了事，什么也别说啦!”

正在此时，有人来报：“启禀王爷，昨晚两个更夫被人捆绑，押在假山后，今天打扫花园之人发现，救了他二人。”

“带上来。”黄霸说完，让蔡，吉二人暂且一旁站下。

两个更夫上殿一跪下就求饶。黄霸问：“昨天晚上拿你们的是什么人?”

“禀王爷，我们俩也不知他俩是什么人，他二人说跟我们没冤没仇，不杀我二人，就问李太白押在什么地方，还问代天巡守印放在什么地方。我二人也不知李太白押在哪儿，只说是代天巡守印八成在聚宝楼。”

‘你二人看看是他们俩吗?”

两个更夫顺黄霸手指方向一看，说：“是，是他们俩。”

经过这一对证，黄霸认为蔡、吉二人没说谎言，也没给两个更夫定罪就放了。又叫人给蔡、吉二人解开绑绳，说道：“二位英雄，你们受惊了。”

二人谢过黄霸。蔡文龙说：‘王爷，我二人告辞了。”

“你们上哪儿去呀?”

“回太原，面见我家主人请罪。”

“算了。孤王喜爱你二人是英雄好汉，不用回太原了，从今以君就在这儿当差吧。这儿正缺少救习，你们俩和王府的教习一同保护独家城就是了。”

“王爷，我家主人如果知道此事，一定要怪罪我俩。”

“不就是太原的苏景宗，苏信宗吗?孤王叫人给他俩送个信儿就行，不必担心。看来，二位英雄真是有心人哪!”

孙洪在一边着急了，忙说：“你二人就在独家城吧，还不快谢过王爷!”

二人说：“多谢王爷提拔。”又谢过了孙洪。

黄霸说：“二位英雄，孤王想看看你二人的武艺如何。”

蔡文龙说：“王爷，什么时候看?”

“如今。”

“王爷手下这么多英雄，我二人岂不丢丑!”

“哪里，哪里。孤王叫你二人当教习，怎么能不者看你俩的武艺呢?”

孙洪说：“二位展展奇才吧。”

蔡文龙说：“不知王爷是看拳脚，还是看刀。”

“看刀。”

“我二人被擒之时，刀叫军兵拿去了。”

黄霸命人取来，交给二人。二人手持单刀，作了一个罗圈儿揖：“众位，我弟兄二人丢丑了。”

众人说：“不必客气。”

蔡文龙、吉文虎各摆单刀，走行门，过步眼，两口刀上下翻飞，不多时，只见刀不见人，黄霸叫道：“好刀法!”

孙洪一听高兴了，心想：见好就收吧!笑着说：“二位英雄牧刀吧!”

蔡文龙、吉文虎收刀站定。黄霸哈哈大笑，说：“二位武艺果然很好。后边有练功楼。你们就住练功楼吧。”

二人谢过，黄霸命人去叫府里的教习，又让二人与朱豹、石豹，侯成等一一见礼。不多时，教习们来了。黄霸说：“各位教习，这是蔡文龙、吉文虎，二人原是太原总兵府的，孤王不叫他二人走了，留在独家城当教习，你们和这二人多亲多近，他二人就住在练功楼。”

众教习领着二人回到练功楼，找了两间房，蔡文龙说：“我二人住在一处就行了。”

用过午膳，二人和众教习一块儿阔谈。谈着谈着，谈到昨天拿住郭子仪、张信、王奇和两位姑娘之事。蔡文龙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押在什么地方?”

有位教习说：“二位姑娘押在囚房，三个响马押在土牢。王府规矩特别严，这些地方咱们是不能去的。还有个李太白，押在死囚牢。我们虽然在独家城当教习多年，可死囚牢在哪儿，王爷都不叫我们知道。”

蔡文龙、吉文虎又与众人闲扯了一会儿，就回房了。二人一合计，在这儿呆着挺好，可以打探一些消息，遇有机会可以救李太白、郭子仪等人，马彪他们来了，二人还可以做内应。弟兄俩又一合计，行动，说话一定要格外谨慎，千万不能露了马脚。

一晃几天过去了，定国王李林甫来到独家城。黄霸带手下人迎接李林甫。三支镖孙玉操带着他的四个徒弟赵龙、钱虎、孙彪、李豹，飞腿螟蚣杨天胜，鲍铜刚和他的二位教习杨青，柏勇，还有杨国忠的两个儿子杨龙玉、杨龙贵，全跟着来了。

黄霸把老贼李林甫一行接进城，来到王府银安殿，分宾主落座，黄霸吩咐大摆酒宴，给定国王和众人接风。

吃酒中间，李林甫说出京城中郭子仪、张信、王奇和玉蝴蝶林忠大闹百花楼，踢死管宫候高力士的侄儿高云，皇上下旨抄斩林家一百八十五口之事，而后又与黄霸私语：“李太白出了京城，我派了不少人杀他，可是都没杀了。前些日子，听说李太白下东平府，我很担心，只怕他查出咱们的事儿来。于是，我又动本出京捉拿响马，就是想在东平府抓住李太白……”

李林甫还想往下说，黄霸哈哈大笑起来，接着低声说：“王兄，不必担心了，李醉鬼已被小弟拿住了。郭子仪、张信、王奇等人也都被小弟拿住了。分别押在各囚牢里。”

李林甫一听，可乐坏了：“逍遥王，此话当真?”

“哪个对你说谎!”

“我倒要看看三个大响马。”

“那有何难。酒宴之后，将他们提来也就是了。”

黄霸得意地把捉拿李太白等人的经过说了一遍。吃喝完了，黄霸吩咐酒席撤下，把三个响马押上银安殿来。有人答应一声，去不多时，押采郭子仪、张信、王奇，三个人全戴着三大件刑具：脖锁、手铐、脚镣，走上殿来。郭子仪抬头一看，见上边坐着黄霸、李林甫，往左右一瞧，站着一群小奸贼。看罢，不由怒火冲天。

黄霸说：“定国王，随意问吧。”

李林甫发出两声奸笑，说：“三个大响马，你们没想到咱们今天在这儿见面吧?”

张信放开噪门儿叫道：“老奸贼，别看拿住了我们弟兄。你们也就是高兴一时吧。你们要知道：作恶恶贯满，天容人不容。善恶到头、自然有报，不是不报、是时候不到，时候一到、好坏全报!”

王奇接着喊道：“你们兔子尾巴长不了啦!你们秋后的蚂蚱没几天蹦达头啦!就是你们把我们仨杀了，到时候也有的是人捣你们的王八窝，收抬你们这些王八蛋!”

两个呆子这一大骂，气恼了鲍铜刚，他拉宝剑要过去杀，李林甫拦住，说：“不必。他们还有几天活头?那一次斩郭子仪，李醉鬼把他救了，现在先把他们押起来，咱们等李醉鬼来到东平府再杀这仨响马，让李醉鬼再来救郭子仪，哈哈哈哈……”

这老贼知道李太白也被抓来了，故意说出这话来开心。黄霸领会到这意思，也哈哈太笑起来，吩咐：“将三个响马押回原处。”

有人将郭子仪弟兄三人押下。李林甫和黄霸私语一番，各自歇息。到了晚上，李林甫带着孙玉操，黄霸带着朱豹，来到偏殿。原来，李林甫和黄霸合计好了，夜里在这儿升堂，审问李太白。黄霸叫人准备各种刑具，什么铁蒺藜，老虎凳，火鏊子，打人鞭，夹棍拶子压人杠，铁索链子地堂板，打人板子一头窄来一头宽，前头裹着铁叶子，后头用那细绳缠，这玩意打人可厉害，打一回让人怕几年。两个老贼每人只带一个心腹，其余的是黄霸的二十个从人，再没外人。别人也都不知道这事儿。

黄霸叫人从死囚牢里押来代天巡守李太自。车太白身戴三大件刑具，走进偏殿一看，李林甫、黄霸坐在上边。两旁是一群打手，殿里摆着各种刑兵，心里立时就明白了：哦，你们要夜里过堂审我呀!审吧，我看你们怎么审！李太白神态从容，面带微笑，一点儿也没在乎。

黄霸看了看李林甫，李林甫急忙站起身，面对黄霸沉下脸来，说道：“逍遥王，何必如此对待代天巡守李大人，快快去掉刑具。”

黄霸一挥手，有人过来去掉脖锁、手铐、脚镣，扔在一边。李林甫吩咐快快看座，有人搬来椅子，李太白也不推辞，坐下了。李林甫又叫人献茶，李太白冷笑一声，说：“定国王，想说什么就快说吧。我喜欢开门见山。”

李林甫说：“学士大人，你聪明过人，世上罕见，王家店里你曾给我卜卦算命，金銮殿上你曾解表、识珠，我喜爱你才高智广，我喜爱你算卦如神，我喜爱你临危不惧，我喜爱你胆大如天，你要是肯为我与逍遥王出力，我二人决不会亏待你，到时候保你官居高位，享荣华富贵；你若是不肯为我二人出力，那么，今天晚上就送你去酆都城!”

李太白听了，哈哈大笑。老贼问道：“学士大人，你笑从何来?”

“我笑你自不量力，痴心妄想，癞蛤蟆要吃天鹅肉!我笑当今皇上有眼无珠，黑白不辨，重用你这口蜜腹剑的奸贼!你若听我良言相劝，速速悬崖勒马，改邪归正，如若不然，哼，到时候你可后悔莫及了!”

“哎呀，好你个李太白!孤王再问一句，你降不降?”

“哼，岂能降你这奸贼！”

老贼李林甫气得青筋暴跳，嘴唇动了好几动，没碰出个声来，过了半天，才转脸对黄霸说道：“逍遥王问案吧。”

黄霸笑了笑，突然一变脸，喝道：“来人，把他拖下去重打四十大板!”

有人答应一声，拖下李太白，劈里啪啦，这四十大板打得李太白皮开肉绽。打完之后，又拖上来。黄霸奸笑两声，问道：“李醉鬼，怎么样?”

“黄霸，你和李林甫狼狈为奸．作恶多端，难逃法网。只要我李太白有三寸气在，尔等就休想得逞!”

黄霸一拍案桌，喝道：“来人，拉下去再打八十大板，给我狠狠地打!”

有人拖下李太白，又是一顿毒打。打完八十大板。有人上来报：“启禀王爷，李太白死在重刑之下。”

黄霸瞅瞅李林甫，李林甫看看黄霸，两个老贼都明白：李太白是代天巡守大人，死在独家城，要是叫皇上知道，那还了得?李林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死了就死了吧，除去了咱们的心腹之患。”

黄霸心想：你说得倒轻巧，这不是死在长安，也不是死在太原，是死在我这独家城里!可是，埋怨也没用，李太白已经死了。他说道：“李醉鬼之死，只有咱们这些人知道；哪一个传出去，就开刀斩首！”

接着，两个老贼合计着如何处置李太白的尸首。要依着李林甫，找个背静地方深一点儿挖个坑，一埋就算了。可是，黄霸不干，他怕留下后患，总觉得消尸灭迹才是上策。

活阎王朱豹说：“二位王爷，何必为李太白的死尸这样为难!我有个主意，保管稳妥。”

黄霸问：“什么主意?”

“在东平城外东平期边有个黑龙岛，那个半岛的山上有个黑龙潭，黑龙潭虽然挺小，可是水特别深。听说从前禹王治水都没测出黑龙潭水有多深。那潭水往里打旋，抽力特别大。干脆，就把李太白往黑龙潭里一扔，无影无踪，那多保险呢!不知二位王爷意下如何?”

李林甫说：“好，太好啦！”

黄霸说：“就这样抬着去吗?”

朱豹说：“那怎么行呢?不能抬着去。”

“那怎么去呢?”

“抬着轿去，把尸首放在轿里，谁看着也不知道轿里是李太白。用不了几个人，今晚就把这事儿办完了。”

“好，你带几个人去吧，越快越好。”

活阎王朱豹挑了八个从人，抬了一乘四人小轿，把李太白放在轿里，出了独家城。又叫东平城守门官兵开开城门，奔黑龙岛方向去了。

朱豹骑着马，紧催抬轿的快走。八个从人分两伙儿，一会儿一倒换。来到山下，朱豹吩咐落轿，从轿里抬下李太白，挑了两个身高力大的，抬着李太白上山。朱豹说：“别人就不用跟着了，咱们在这儿等着吧。”

抬李太白这俩人，一个叫宋忠，一个叫王林。这山不太高，可是天黑路又不好走，凉风嗖嗖吹，俩人抬着死尸，觉着发疹。快到山上的时候，听到哗哗的水声，更害怕了。

宋忠说：“王哥，你害怕不害怕?”

王林说：“昨不害怕呢!咱俩怎么这么倒霉呢?摊上这么个差事。”

“可不!今天抬死人与往日不同，我腿发软，身冒汗。胳膊发颤，心里打战，不知为什么这么害怕!”

“对，我跟你一样。”

两个人越往前走，听到的水声越响。王林说：“听见没有?到地方了。”

宋忠说：“是到地方了，不能离潭太近，那水抽劲儿那么大，别把咱俩给抽下去!”

“来，就在这儿往里扔吧。”

“对，我喊一二三，咱俩把他悠起来，我喊到三的时候，咱俩一松手就行了。”

“好，就这样办。”

“一、二、三!”

两个人把李太白悠起来，一松手，扔向黑龙潭!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 众豪杰巧进东平府 二英雄夜探独家城

宋忠、王林使劲儿一撒手，把李太白扔向黑龙潭。两个人往回刚走了几步，宋忠说：“哎，王大哥，咱俩把李太白扔下去了吗?”

王林说：“你问谁呀?你还不知道扔没扔下去!”

“我琢磨，要是扔下去了，怎么没听见什幺响声呢?”

“瞎，你呀！那潭水哗哗作响，把咱耳朵都震得生疼，李太白掉进去有响声，咱能听得清吗?你别多想了，肯定扔下去了。”

“对，水声太大，扔下去才多么一点儿声，哪能听得清呢!”

“走吧，别嘀咕了，见了活阎王说话可不能这么含糊呀，不然的话，非挨刀不可!”

“那当然了。”

二人下山见了朱豹，说把尸首扔下去了。

朱豹不放心，又问：“扔下去了?”

二人说：“元帅，不扔下去我们俩敢下来吗?”

“好，咱们回去交令吧。”

朱豹带领从人回到独家城，见了黄霸、李林甫禀报一番，二老贼十分高兴。

第二天，黄霸、李林甫在待客厅大摆酒宴，庆贺了一番。这事儿没有蔡文龙、古文虎的份儿，二人觉得奇怪：今天是什么日子，为什么二老贼和他们手下的主将大吃大喝、划拳行令，这么高兴?二人想打听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可是问了一些人，都说不知道。二人一合计，这事儿就得找孙洪了，因为他和黄霸是表兄弟。

傍天黑的时候，蔡文龙、吉文虎来到后书房。孙洪正自己坐在那儿喝闷酒呢，一看蔡、吉二人来了，忙让二人坐下，叫人添酒添菜儿，添碟添筷儿。蔡文龙笑着说：“孙大人，怎么白天没喝好，晚上又喝上啦?”

孙洪叫从人退下，叹了一口气：“瞎，别提了，白天那酒喝得憋气!”

吉文虎接着说：“孙大人，您还有憋气的事儿？我看您在独家城这儿呆得挺好哇!”

孙洪一听这话，气可就上来了：“好个屁，哪有自己的家好!不瞒你们二位，我这个表兄势利眼，哪把我这个表弟放在眼里?定国王李林甫一到，他出入奉陪，好吃好喝好招待，对定国王如敬天神一样。别看我是他表弟，他对待我还不如对待人家那些看家护院的呢！”

蔡文龙喝了一口酒，说：“孙大人，看家护院的也不一样啊，象我们哥儿俩这样的，连酒桌都上不去!看出来了，人家对我俩不大放心，这也难怪，因为我俩原本就不是人家的人，看在您的面子上，才收下我们俩。跟您说句实在话。我们俩不想在这儿多呆了，打算过几天辞别逍遥王，回太原苏总兵那儿去。”

“你二人别多想，独家城正在用人之际，我表兄不会放你们走。再说，你二人要是走了，我更孤单啦!好赖咱们仨还是个伴儿，闷得慌了，到一块儿还能唠扯唠扯散散心。就是你们俩不来，过一会儿，我也得去找你们俩唠唠，我心里闷得慌啊。瞎，这真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得势的狸猫欢似虎，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呀！咱们如今就先忍着吧。”

“孙大人，象我们俩这样的有愁事儿，您有什么愁事儿呀?”

“我的愁事儿大啦!他们昨天晚上审李醉鬼……”孙洪发觉自己说走嘴了，急忙住口。蔡文龙心眼儿来得快，知道其中大有文章，一定要掏出底儿来，说道：“孙大人，您不必担心，要是不拿我们俩当外人，您就有啥说啥，要是不信任我们俩，您不说也没关系。”

“哎，哪能呢！如今咱们都是难兄难弟，我有什么背着你们的?不过，我告诉你俩，你俩千万可别说出去！”

“您只管放心，我们俩还能跟谁说?这儿除了您，我们俩哪还有亲近的人哪!”

“昨天晚上他们审问李醉鬼都不叫我去。我儿子就是李醉鬼杀死的，这事儿别人不知道，我表兄还不知道吗?要是把我叫去，让我捅李醉鬼一手指头，我也算给我儿子报仇了，可是他们根本就没叫我知道，你们说这象话吗?这也太不叫玩艺儿啦!”

二人闻听李太白被打死了，大吃一惊，蔡文龙急着要把此事弄清，但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故意慢吞吞地说：“孙大人，您说什么我都信，可是您说他们打死李太白没叫您去这话我不信。逍遥王知道您和李太白有杀子之仇，审问李太白，怎么能不叫您去呢?不可能。这话甭管听谁说的，您别信!”

“你不知道。这是我表兄亲口对我说的，还有错吗?”

“是逍遥王亲口对您说的?”

“真的，喝完酒之后，定国王回房歇息，我到我表兄那儿，说：‘表兄，定国王来了，把李太白收拾了算啦!’他说：‘昨晚审堂把他打死了。’我又问，‘真的吗?’他说：‘这事儿我还能糊弄你吗?打死扔进黑龙潭里了。你千万别往外说呀!”

蔡文龙、吉文虎昕到此处，不由“哎呀”大叫一声，差点儿昏过去，紧接着眼泪就刷刷地落下来了。孙洪见此情景，吓了一跳，急忙站起身来，问道：“你们俩这是怎么啦?”他那意思是：见事不好，拔腿就跑。

二人知道由于露出了真情引起孙洪的怀疑，忙说：“没什么。”

孙洪心想：不对!没什么怎么哭了呢?问道：“那你二人为什么哭啦?”

蔡文龙灵机一动，叹了一声：“瞎，孙大人，您坐下。我俩不说您不知道哇!您不拿我们哥儿俩当外人，我们哥儿俩就得拿您当知心，把心里的话都对您说了吧。我们哥儿俩对您是感恩不尽哪，可是留在独家城，是明着投逍遥王，暗里要杀李太白，一心想拿李太白的人头回太原交令，了却那桩心事。这一下子完了，别说人头，连死尸全没啦!您说我们俩如何再见二位总兵大人呢!怎能不伤心呀?”

“哦，这么回事儿呀!刚才吓了我一跳。你们俩不必伤心，伤心也没用，反正李太白也已经死了。这一回，你们俩就死心塌地在这儿呆下来吧。”

“是啊，事到如今，只有这么办了。”

孙洪听了这话心里很高兴，又说：“再告诉你们俩一件事儿，依我看，大响马郭子仪，张信、王奇他们几个也活不长了，说不定哪一天也得跟李太白一样，到酆都城去报号。”

蔡文龙、吉文虎口头上哼哈答应着，心里都暗暗着急：得想办法快救出郭子仪等众位英雄，再拿奸贼报仇！二人与孙洪唠了一阵，就起身告辞。

孙洪说：“你们俩没喝好，再喝一会儿吧。”

蔡文龙说：“孙大人，都二更天了，我们俩跟人家那些教习不一样，处处得谨慎点儿！别让人家想：这三人在那儿搞什么名堂，半夜还不睡觉?”

“那也好，我就不留你们了。”

蔡文龙刚一迈腿，突然灵机一动，说：“孙大人，我们俩想要点儿酒、莱，回去再好好喝喝。”

“拿吧。”

二人拿好酒、莱，孙洪嘱咐道：“李太白死的事儿，千万别往外传呀!”

“您只管放心。”

二人辞别孙洪回练功楼。这时候，从独家城外来了两位英雄，前边是飞燕子百步手马彪马玉飞，后跟着他的好友飞天大鹏刘蛟。刘蛟身高八尺，面色红润，五官端正，细腰膀。二人身穿夜行衣，行动如飞。

他们二人怎么来的呢?原来，李太白被朱豹抓回去之后，马彪回到平阴县叫张文、李武、蔡文龙、吉文虎带着队伍开进双合山，他到二龙山去找郭子仪。诸葛英说郭子仪和张信、王奇去找李太白学士去了。马彪知道走两岔去了，就对诸葛英说明李太白被拿之事和自己的打算。诸葛英说：“你这打算挺好，大家也会帮忙。不过，你一个人各山送信儿跑不过来呀!这样吧，我派人去各山送信儿，你回马家察送信儿，咱们都在双合山集会。”

马彪回到马家寨找二位哥哥马龙、马虎，还请了两位磕头好友洪亮、尤海。洪亮，尤海是姑表兄弟，尤海是尤俊达的后人，洪亮母亲尤氏是尤海的姑姑。四个人跟马彪来到双台山，马彪没见着蔡文龙，吉文虎，一问张文、李武，二人说那天晚上蔡、吉二人去独家城打探李大人的凶吉，走后再没回来。

各山寨的英雄陆续都到了。二龙山来的有诸葛英、于成龙、刘天表，沈金龙、燕子机，燕子涛，铁球山来了铁成金、铁成银；马家寨来了马龙、马虎、洪亮、尤海；罗家寨来了老将罗洪、儿子罗少保、姑娘罗赛金，王良、李忠，秦洪、程有春；太行山来了老将花士雄，四个儿子花龙、花虎、花彪、花豹，姑娘花月姑，四个儿媳妇儿洪金萍、洪银萍、李玉香、李玉兰，还有赵豹、钱月娥、玉蝴蝶林忠。小霸王尉迟钵没来，他二次从师学艺去了，刘家寨来了刘蛟、刘豹、李万书、李万利。邬家山来了邬家八兄弟：邬仁、邬义、邬忠、邬孝、邬智、邬勇、邬双、邬全。

张文，李武二位总兵一看可乐坏了!这些英雄们高的．矮的、丑的，俊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个个英姿勃勃；威风凛凛。众位英雄云集一堂，马彪说：“千人走路，一个领头。咱们得推选一个首领。”

大家不约而同地指着诸葛英说：“先生领头吧。”

诸葛英推辞不开，只好答应，然后合计如何行动。诸葛英说：“咱们先进东平城。如今东平府城门出入可能有军兵盘查，大家着这样穿戴，全明带着兵刃，恐怕进不去，需要乔装打扮一番才行。我知道城里南街上有个白家店，这个店的后院很大，后院还有座楼。店东为人很好，忠厚正派，叫白昆。咱们进城之后，最好都住在那儿。谁先进了城，谁去打店。众位，咱们要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进城后到白家店会合。二位御总兵张文、李武带着三千御林军，五百削刀手、四十名校尉一个不动，都留在双合山昕信儿。众位快化装进城吧。”

几十位男女英雄再加上手下的随从一百多人，都根据个人条件化装了，有的扮成磨剪子抢菜刀的，有的扮成做买卖的，有的扮成打把式卖艺的，有的扮成卖膏药卖大力丸的……几位女英雄以钱月娥为首，扮成打花鼓的。

诸葛英扮成算卦的，最先来到东平城，在城门洞当中摆上卦摊儿。刚摆上，守城军兵就过来了：“哎！算卦的，你长着眼睛没有?你是在城里，还是城外?卦摊儿正摆在城门洞当间儿，出入城的人多不方便哪!是里边，是外边，挪一下!”

“是是是。”

诸葛英把卦摊儿一拉进了城。他一进城就不算卦了，收起卦摊儿走了。他来在南街白家店门前，正好店东白昆走出来。白店东一见诸葛英，忙问：“先生，住店吗?”

“正要住店。”

“看您好象在等人……”

“对，我们来了不少人，干什么的都有，打算住在一处，你这白家店能住得下百十来口人吗?”

白店东一听，乐坏了，忙说：“住得下，住得下。我这个店房从盖好也没住过多少客人，尤其是后院那座楼，楼上九间，楼下九间，那十八间房又干净又敞亮。”

“好，那十八间房我们包了。”

白店东把诸葛英让进屋，诸葛英取出三百两纹银：“掌柜的，你把这三百两银子先拿去放在你的柜上，吃住一切花费由这三百两开出，不够了，你再来找我要。”

白店东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子，连说：“好好好。”

不多时，男女英雄陆陆续续地进了白家店，后院楼上楼下十八间房子住了一个满满登登。店中伙计跑前跑后，打洗脸水，泡茶，忙得真是不亦乐乎!

诸葛英查点了人数，一个不少，全来了，很是高兴，说道：“众位选我当头儿，我可要跟众位说几句，没有我的话，谁也不准随便出去。如果有出店者，必须先告诉我一声，私自出店若叫我知道，我可要按山规定罪。”

大伙说：“请先生放心，我们一定照办。”

众人用过了晚膳，马彪对诸葛英说：“不知代天巡守大人在独家城如何，也不知蔡文龙、吉文虎怎么样了，我打算今夜上独家城打探一下，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诸葛英说：“你一个人去太单，再找一个吧。”

此时飞天大鹏刘蛟说：“先生，我跟三哥去怎么样?”

“可以，你二人要多加小心。”

二人换上夜行衣，带好兵刃，出了白家店。

就这样，马彪，刘蛟二人奔独家城来了。他俩用爬城索进了独家城，来到逍遥王王府里，转来转去。马彪一眼看见蔡文龙、吉文虎了，先是一怔：啊?这不是蔡文龙、吉文虎吗?接着，心想：哦，我明白了。他二人这是投降独家城啦!好东西，我马彪真瞎了眼，当初没有杀你们俩，还劝弥二人改邪归正、弃暗投明，扶保李夫人!不想你们俩竟是墙头草，哪头风硬就往哪头倒!好小子，今天晚上就叫你们俩在我刀下丧命!马彪越想越生气，悄悄对刘蛟说了一遍。刘蛟说：“三哥，这事儿好办，咱二人跟上去，一人收抬一个，把两个没良心的小子一宰不就完了吗?”

马彪略思片刻，说道：“咱们得让他们俩死个明白，临杀他们之前，我得跟他们说道说道。”

“对，让他俩知道知道是怎么死的。走!”

马彪、刘蛟暗中跟着蔡文龙、吉文虎，见蔡、吉二人上了练功楼，马彪对刘蛟说：“你给我放哨，我去杀他们俩。”

刘蛟在下边巡风，马彪上了练功楼。因为他晚上来一步，蔡文龙、吉文虎进屋后把门关上了。马彪想叫门，可又一想：不能叫门，叫门进去一问，他俩就不能吐真情了。要知心腹事，得听背后言哪!马彪来到窗下，把窗棂纸洇湿划破，往里观看，见蔡文龙、吉文虎把酒、菜摆在桌上，跪在桌前，每人磕了三个头，昕二人说：“师父，您爱喝酒，我们俩给您弄了点几酒，菜，您就喝吧……”

二人说得声音很低，马彪往下就听不清了，心想：别耽误工夫啦!他一抖身来到门前，啪，啪，啪，轻轻地拍了三下门。蔡、吉二人听到有人叫门，急忙站起身来。由于心里发慌，也没顾得问是谁叫门，上前就把门开开了。马彪窜进房来，一把抓住吉文虎，一脚踢倒蔡文龙，刷!抽出单刀。他手举单刀，虎目圆睁，牙关咬得略咯直响，低声喝道：“吉文虎、蔡文龙，我没想到你二人投降在老贼黄霸的门下，我岂能容你二人!”

蔡文龙、吉文虎一看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三叔马彪，眼泪刷的一下子就流出来了。蔡文龙见马彪要动手，急忙说：“三叔且慢!我二人有几句话说，您容我们分说，我们便分说；不容我们分说，我们含屈而死也决不多说!”

马彪闻听这话，觉得话里有话、话外有音，哪能不叫人家分说呢?说道：“讲！”

蔡文龙就把为打探师父进独家城，聚宝楼偷代天巡守印被拿，如何巧言骗过孙洪，黄霸信以为真收下他二人当教习，他二人想要寻机救李大人，郭子仪等人的打算说了一遍，接着又说出李林甫来到东平城，与黄霸夜审代天巡守李大人，活活打死扔进黑龙潭……马彪听到此处，“哎呀”一声，立时晕倒在地。蔡文龙、吉文虎急忙过来，搀扶马彪，摩挲前胸，捶打后背，不住地叫唤：“三叔醒醒，三叔醒醒!”

过了不大一会儿，马彪缓过一口气来，口叫：“李大人，千不怨、万不怨，只怨我马彪没把大人保护好呀!”

马彪边念叨边哭，蔡文龙，吉文虎也哭得如同泪人一般。马彪见此情景，心想：看来，他二人没有投降黄霸。如果真是降了，我方才晕倒在地，他二人也就把我杀了。马彪站起身来，问：“方才你二人跪在臬前磕头在念叨什么?”

蔡文龙说：“三叔，我们二人刚才到孙洪那儿探听情况，得知师父死了。我二人怕寡不敬众，就没敢动手。郭子仪，张信．王奇等英雄还被押在土牢之内，我们实在救不了，只好等三叔来了再想办法。我们知道师父生来最好喝酒，便找了个借口，从孙洪那儿要了点儿酒、菜，回来放在臬上，我二人跪拜恩师，请师父慢走一时，再喝点儿酒，也算表表我二人的一点儿心意吧。”说着又哭了起来。

马彪听了这话，更加伤心，含泪说道：“方才我委屈了你们二人，千万莫怪。”

二人说：“三叔真杀了我们俩，我们俩也不屈，我们俩只恨自己无能。”

“别这么说了。”

“三叔，各山的英雄请来了吗?”

“请来了。”

“三叔，您打算怎么办?”

“各山请到的弟兄们不少，今天才进东平城，都住在南街的白家店，店东叫白昆，是个忠厚老实人。店里后院楼上楼下共有十八间房子，全是咱们的人。今夜晚我与好友飞天大鹏刘蛟来探独家城，看见你们俩，以为你们俩投降了黄霸，因此才跟你们俩上了楼，来杀你二人。刘蛟还在外边放哨呢，我把他叫来，咱们商议一下，看看如何是好。”

马彪说罢，才出房门。刘蛟等急了，上楼刚想探探情况，俩人在门口遇上了。刘蛟问：“三哥，怎么杀这俩小子还用这么大工夫?”

马彪拽着刘蛟说：“快进来吧，差一点儿屈杀了好人！”

二人进了屋，马彪一一引见，报了名字，蔡文龙、吉文虎上前拜见刘蛟。马彪把方才事对刘蛟简单一说，又道：“我们来晚一步，代天巡守李大人已经被奸贼打死，扔进黑龙潭。”’

刘蛟闻听大吃一惊：“哎呀，三哥，既然李大人死得这样屈，郭大哥几位英雄还被押在牢中，我们还不动手，等到何时？”

众英雄要大闹独家城！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回 冒风险欲盗巡守印 施计谋要破独家城

飞天大鹏刘蛟听说代天巡守李太白被害死了，就要动手大闹独家城，为他报仇。马彪想了又想，觉得不妥，说：“大哥郭子仪和张信、王奇等人还没救出来。咱们动手，对他们不利，岂不是弄巧成拙?”

蔡文龙说：“三叔说得有理，咱们应当先顾全大局，为活着的多想一些，尽量保住他们的安全才好。”

刘蛟觉得有理，点了点头。马彪闻蔡、吉二人：“你们俩方才说为了得代天巡守印被拿，代天巡守印在何处呢?”

古文虎说：“在聚宝楼里。那个楼可去不得，里边机关很多，碰上非死即伤。那里边埋伏的人也多，很不好进。听说黄霸不光把代天巡守印藏在楼里，而且还藏了很多国宝。”

马彪说：“走，你们俩领我和刘蛟去看看，我对机关消息儿，不能说全明白，也略晓一二。如果我能进楼把代天巡守印取出来，今晚也算我二人没白来。”

蔡、吉二人答应一声，四个人悄悄离开练功楼。如今蔡、吉二人对黄府比较熟悉一些了，带路来到聚宝楼。马彪对蔡、吉二人说：“为了保护郭大哥等人，也为了作好内应，如今我不想叫你们俩暴露身分，你们俩离开这儿吧。”

“三叔，千万不可大意。”二人说完走开了，可是没回去。他俩躲在远处观察动静，一旦有事，准备接应。

马彪又让刘蛟巡风，自己手提单刀来到聚宝楼的西门，用刀点着上了五磴台阶。本来他可以一个箭步蹿上去，可是怕出差错，所以一步一步试探着上。他来到门前一看，门上有两个铜环。他把刀带好，用双手转动铜环，一个往左拧，一个往右转，连拧三扣，听到有动静，急忙往旁边一闪，门开了，嗖嗖嗖，三支箭飞了出来。幸亏马彪闪开了，才没被射上。马彪手提单刀，瞪眼往地上一看，地上铺的是花砖。花砖分五样，有梅花、有荷花、有菊花、有桃花、有杏花。暗想：看来这五花砖有说道!又抬头往上一看，天花板上接着宫灯。看了半天．没看见上二层楼的楼梯在什么地方，只见四面八方明柱不少，全分为八卦形。他迈进楼门，用刀尖儿一点菊花方砖，吱的一声，方砖一动，吓了马彪一跳，他急忙把刀撤回来。又用刀一点梅花方砖，点上往下一撂，没动静，这才用脚试着踩了一下，一动没动。不用说，站在梅花砖上面没事。马彪踩着梅花砖走了几步，停下来往四处观看，想拽那上楼的地方。就在这时，忽听身背后嗖的一声，他往前一跳，跳到另一块梅花砖上，一转身，看见一人，手还提着单刀。

书中交代；聚宝楼内外，全有人在暗处藏着。这楼有四个大门。每个大门左右都有两个大石狮子，石狮子下边是地道，石狮子底下有消息儿，里边人一动消息儿，石狮子一转，露出出口，下边地道里藏着的人就出来了。聚宝楼里有暗哨哨房，哨房里有串铃，串铃通各门门外石狮子下边的地道。哨房里一拉串铃，地道里的军兵就知楼里进来人了，一动消息儿，出来就可以包围聚宝楼。楼里哨房天天有人轮流当班。哨房在板墙里，因为层层有吊灯，哨房里黑，所以从暗门的小洞往外看，看得特别清楚。今晚当班的是石豹。石豹听见门响就注意上了，他看见只有一个人进来，就匆匆忙忙从暗门后窜出，绕到马彪身后，手提单刀砍来。

马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听出背后有风声，往前一蹿，转身与石豹就动上手了。这个仗对马彪来说可不好打，因为地砖有消息儿，自己不熟悉。只知道踩梅花砖没事儿，菊花砖踩不得，荷花砖、桃花砖和杏花砖能不能踩，他也没试过。这样一来，既忙活上边，又得注意下边。

二人打了几个回合，石豹见难以取胜，转身跑回哨房一拉串铃，四面伏兵就全出来了。马彪踩着梅花砖，纵身蹿出聚宝楼，不料被独家城的军兵团团围住了。刘蛟从远处看见，急忙亮出分水独龙刺冲来。这分水独龙刺有尖、有刃，能扎、能砍。刘蛟左右开弓，冲进重围，见到马彪说道：“三哥，快走!”

二人又往外杀。石豹大叫：“上前围住，退后者杀!”

他这一叫，谁敢后退呀?后退就得掉脑袋。

马彪、刘蛟棱围在当中，二人手中的兵刃短，要想杀出去，确实不易。蔡文龙，吉文虎在远处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想过去帮助马彪、刘蛟，又怕暴露身分；如果不过去，又伯二位英雄杀不出来。蔡文龙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对吉文虎耳语一番，二人拉刀冲了过去，大喊：“弟兄们，别叫他们跑啦!”

黄府军兵本来就不愿往上杀，如今一见蔡文龙、吉文虎两位教习来了，就连忙闪开一条道，马彪、刘蛟乘机冲了出来。石豹正要冲过来，蔡文龙大叫：“石将军，别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计，守住聚宝楼要紧!”

石豹一听：对呀，还是蔡教习见识高!大叫：“有劳二位教习啦!”

蔡文龙叫道：“石将军放心!”

马彪、刘蛟撒腿就跑。蔡、吉二人虚张声势大喊：“盗宝贼哪里跑!”

就这样，蔡文龙、吉文虎放跑了马彪、刘蛟。有人报与黄霸，黄霸下令，搜查独家城。马彪、刘蛟早巳出城回白家店去了，黄府兵将白折腾了一阵子。天亮之后，黄霸又派朱豹、石豹、蔡文龙、吉文虎等人带领兵将搜查东平城，捉拿可疑之人。这一下令，蔡文龙，吉文虎急坏了：“糟糕!众家英雄全在白家店后院的楼里，一百多人往哪儿藏呀?搜到那儿就得一场血战。郭子仪等人还没救出来，怎么办呢?”

朱豹说：。弟兄们，咱们分头去搜，还是大家一块儿搜呀?”

蔡文龙说：“应当分头搜，分头搜搜得快!”

“好。咱们分头搜。你们挑吧，剩下我包干。”

蔡文龙抢先说：“我和吉教习搜南街。”

石豹说：“我搜东街。”

朱豹说；“我搜西，北。”

分完之后，各自带兵行动。

白家店的店东白昆，听说黄霸下令派兵将搜东平城，抓可疑之人，他想：我这后院住了一百多人，要说可疑也真可疑，这些人之中，我连一个熟人也没有!真要搜查出几个来，我这白家店也甭开了，弄不好，我得家破人亡、祸连九族!想来想去，他从钱柜里取出三百两银子，双手托着来到后院，见了诸葛英说：“先生，这是您交给我的三百两纹银，我原封没动还给您吧。”

诸葛英说：“白店家，这是怎么回事儿?”

实际上，诸葛英知道出事儿了，马彪、刘蛟回来把事情经过全说了。玉蝴蝶林忠哭得死去活来。李太白是他姑父，他全家被害，还等李太白回朝后给他全家报仇呢!没想到李太白被害死在独家城。要不是大家拦他，他就按剑自刎了。诸葛英说：“别太伤心，李大人被害之事，只不过是蔡、吉二人听说的，并没有亲眼看见。等我们打开独家城再说，李大人若真死了，到那时候，你要不愿为你全家报仇，不愿为你姑父报仇，愿意死就死，我们也就不拦你了。”

这样才算拦住林忠。诸葛英知道老贼黄霸没有拿住马彪、刘蛟不会甘休，也已想好了对策。他问白店东是想把事儿弄准了。

白店东说：“你们吃了一天算白吃，住了一夜算白住，我分文不要。众位，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们别给我惹祸，快快收拾东西出店，听我良言，你们别在东平城呆了，逍遥王派下兵将各处搜查，搜出可疑之人准死无疑。你们这一百多人全是外埠来的，差不多全带着兵刃。要是搜到这儿，别说你们，就连我这店房的人一个也别想活!众位爷们儿，快收拾东西吧，走晚了怕出不了东平城!”

众位英雄七嘴八舌叫道：“先生，咱们杀吧!”

白店东一听，心想：怎么着?要拿我白家店当战场!诸葛英说：“弟兄们别动。白店东，不瞒你说，我们为什么住你这白家店呢?因为我们知道你是个忠厚老实人。我们这些人确实不是一般买卖人，全是占山为王的。为什么到东平府呢?有位代天巡守大人李太白来到此地暗察私访，要为民除害。独家城的黄霸，我们不用说，你比我们知道得多，他为非作歹，罪大恶极，与奸贼定国王李林甫定计谋害李大人。其实，我们跟李大人并不相识，只是因为天下英雄管天下事，抱打不平，我们这些人才到这儿要破独家城除掉黄霸，为民除害。如今，黄霸派人来搜查，东平城的城门都关闭了，白店东，您叫我们往哪儿走呢?您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我们这些人家里也都有妻儿老小，跑到这儿舍生忘死为的啥?为民除害。您想一想。如果不把黄霸这样一个恶贼除掉，你们这儿的老百姓能太平得了吗?”

白店东一琢磨，人家说得句句有理呀!说道：“先生，我老头子也豁出去啦!你们这些英雄舍生忘死为民除害，什么都不怕，我也不怕了，听先生您的吩咐。先生您贵姓？”

“诸葛英。”

“先生，您是三国年间诸葛亮的后人吗?”

“您真会猜，正是。”

“当年的诸葛亮真是高人，能掐会算，借过东风，烧过战船，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哇!先生如象老前辈那样，那可就太好啦!”

这工夫，有个愣头青，他是程咬金的后人，叫程有春，忙说：“诸葛英先生比当年诸葛亮还强百倍呢!”

白店东说：“那就更好啦!先生，搜查的人可快来了，你们先往哪儿躲一下吧。”

诸葛英说：“一百多人没地方藏，就在这儿等着他们来吧。我给您出一个主意，您叫伙计们把店门关上，等搜查的人来了，如不叫门便罢，如若叫门，您就出去对他们说：‘白家店黄了。他们如果不进店，那咱们就太平无事了，他们如果非要进来搜，您也别怕，有我们这些人，他们来多少，叫他们死多少。您快关店门去吧!众家英雄，快快准备。”

白店东一看，众英雄各操兵器，刀、枪、剑，戟，斧、锇、钩、叉、、链、槊、捧、鞭、锕、锤、抓，拐子、流星，明亮亮，光闪闪，这些英雄如天将下凡，白店东不住称赞，都瞅直眼啦!诸葛英说：“白店东，快关店门去吧!”

白店东急忙跑到前边，先叫伙计关上店门，然后把伙计们叫到一块儿，将诸葛英的那番话对大家讲了一遍，又说：“如果谁把这些英雄卖了，谁也就不叫个‘人’了。再说，英雄们也饶不了他!”

伙计们说：“这些英雄们做得对，谁要把风声透出去，不是父母养的!”

白店东说：“好，咱们各自也准备个家伙，万一打起仗来，现抓可来不及。”

大伙东找西抓，忙活起来，不一会儿工夫，全有家伙了，什么家伙?菜刀、片万、大砍刀，漏勺，马勺、大铁勺，火钩、火铲、烧火棍，扁担、油锤、大通条，铁锨、木锨、顶门杠，镐头、铁棍，小铡刀。哎，应有尽有。大伙说：“叫他们来搜吧！”

言还未尽，有人叫门。自店东说：“他们来了，大伙别莽撞，不到不得巳的时候，别动手。我去应付他们。”

大伙说：“老店东，您放心吧!”

白昆来到门前，问道：“谁呀?”

外边喊：“开门，快开门!”

白昆把门开开，迈步出来一瞧，一群军兵，为首的有俩人。

这俩人正是蔡文龙、吉文虎。蔡、吉二人已经商量好了对策，蔡文龙冲着白昆问道：“你就是这个店的店东吗?”

“对，我叫白昆。”

“我们叫半天门了，你怎么才出来?”

“众位爷们儿，我有点儿耳背，没听着。”

“你们这个店房是不是住着响马呀?”

“什么?别说响马，连个外人都没有呀!”

“为什么?”

“哎呀，你们不知道，我这店房已经黄了。”

“怎么黄了?”

“瞎，由打这店房盖好之后就不顺当，死了好几口子人了，人家谁还来住呀?我一生气，干脆不干了，就这么黄啦!”

吉文虎装出不耐烦的样子，说道：“蔡教习，你跟他罗嗦什么，管他黄不黄，既然来了就进去搜呗!”

蔡文龙说：“吉教习，我看借给自店东一个胆，白店东也不敢说谎，搜也是白费工。不过，要是不进去查看查看，咱们也不放心。我看这样吧，你进去查看查看，既不耽误事儿，咱们又放心。”

“好，就这么办。你带几个弟兄在这儿等着，其余弟兄

接着往前搜。白店东，头前带路吧!”

白店东一边往里走，一边心里嘀咕。看来，今儿个是非动手不可啦!这个姓吉的进来，就先拿他开刀吧!两个人刚一进后院，吉文虎低声叫道：“白店东，你这店里不是藏着三个五个外人，而是一百多人，对不对?”

这一句话可把白昆吓坏了，忙说：“吉教习，没有的事儿，你进去看看就知道啦!”

“白店东，你别害怕，这一百多人全是好人，我知道他们都在后院住着，所以才没叫军兵进来。我是来看他们的，咱们快去吧!”

白店东半信半疑，心想：真要是这样，那可太好了。要不是这样，你小子进来就甭想再出去啦!白店东也不言语，只是大步流星奔后楼。吉文虎压低声音叫道：“马三叔，马三叔!”

马彪出来一看是吉文虎，急忙领到房中，与诸葛英等一一引见，诸葛英让白店东到院中巡风。吉文虎说：“我不能在这儿多呆，请先生说说如何破独家城，如何救出郭子仪，张信、王奇等人，我们俩在独家城里怎么干?”

诸葛英说：“独家城里，黄霸手下能人很多，李林甫又带了不少能人。我看，我们的人虽说不少，可是作内应的人不多，你二人在独家城里太孤单。想要里应外合破独家城，除非再派进几个人去作内应。”

“先生准备派谁呢?我得认识认识。”

诸葛英叫过洪亮、尤海、罗少保，说：“你看这三个人，两条棍，一条枪。他们仨要进了独家城，还不是你们俩的好帮手吗?”

吉文虎细一看：洪亮红脸，浓眉环眼，肚大腰圆，手拿黄金棍，尤海蓝脸，红眉毛，钢铃眼，秤砣鼻子血盆口，身材魁梧，手中一条镔铁棍，罗少保白脸，十六七岁。手握杆枪。长的象银娃娃，漂亮!吉文虎看罢，从心眼儿里喜欢这三位英雄，说：“先生，他们真是英雄。可是，如何进独家城呢?”

“他们仨进独家城，还不能让老贼多想，我们必须如此如此。”

大家听完连连赞叹：“先生真是高人!”

吉文虎兴冲冲走出房来，与白店东一同走出店门。这才引出一段四十八将闹东平的热闹故事!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二十四回 独家城外卖艺打架 银安殿上练武封官

吉文虎出了白家店，对蔡文龙说店里根本没人，蔡文龙、吉文虎又带兵接着往前搜查。

白店东关好店门松了一口气，回房歇息。诸葛英叫过洪亮、尤海、罗少保说：“你们仨就数少保年轻，是老兄弟，明天就要按计行事了。这次老兄弟得吃点儿亏，要与洪亮、尤海叔侄相称。”

洪亮、尤海说：“老兄弟，你听见了吗?”

罗少保说：“为了打独家城，捉拿老贼，我吃点儿亏就吃点儿亏吧。”

诸葛英说：“今晚你们仨早点儿休息，把精神养好，以便明天行动。”

一夜无话。第二天用过早膳，洪亮、尤海、罗少保三个人准备好了，与众英雄告辞。洪亮对罗少保说：“老兄弟，一出白家店，你就不叫罗少保而叫洪少保了，你可别称我俩为哥哥了，该叫叔父了，尤海是你表叔，记住，别叫错啦!”

罗少保说：“放心，你们俩多加小心吧!”

三个人拿着棍枪走出白家店，来到独家城外，在离城口不远的地方，把两条棍、一条枪全顺墙立好，耷拉着脑袋蹲在那儿了。不大工夫，围上不少人来。怎么?行人一看这三个人都低头蹲在那儿，不知这三位要干什么。三个人虽然低着头，却知道围上来的人不少了。那位说了：他们仨没抬头看，怎么会知道呢?哎，他们仨不是看人的脑袋和身子，而是看脚。一个人俩脚，一数脚不就知道人多少了吗!

三个人站起来，洪亮，尤海往前走了两步，说话了：“兄弟啊!”

“大哥叫我干什么?”

“你看，真有捧场的。咱们刚把枪棍立好，就围上这么多人来，真是该着今天咱们爷仨吃顿饱饭。”

“那咱哥儿俩先练两趟吧!”

“好。”

二人说着话拉开架势，踢了两趟腿，走行门，过步眼。打起拳来。两个人“嘿”“哈”一喊，围来的人就更多了。

这工夫，从独家城里走来了逍遥王府的管家黄鹰。他听到叫喊声，朝人群走来：“喂，闪开，闪开!”

这些人回头一看是黄鹰，没人敢惹他，只好往左右分开。黄鹰走上前来想要喊：“谁让你们在这儿打场子!”可是他还没等喊呢，扑通一声，尤海把洪亮踢了一个大跟头。看热闹的人乐了，还有的拍手叫好。这下子洪亮可不干了，一翻身站起来，手指尤海大声叫道：“好哇!你也太不懂事儿啦!咱们还不够可怜吗?丢了东西不敢回去，如今连饭都吃不上，今天想打个场子卖卖艺，挣俩钱吃饭保命。咱们点到为止，练几招就完了。你不知道我饿得眼前发黑，不打就要倒了吗?可你还给我一脚，真踢呀!当着这么多人，你给我个难看!好，我非跟你拼了不可!”说着，一转身形，操起他的黄金大棍，奔尤海打来。

尤海急忙闪开，说：“你我卖艺，象不象三分样。我踢你一脚，你就真急啦!我看你是穷急生疯啦!你有棍，我也有棍，你拼，我也活够啦!”他一转身，操起镔铁大棍。

两个人抡动两条棍真打上了。这一下，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可是，怕让棍子砸着，都往回躲。

此时，罗少保急忙上前拦挡二人，口叫：“二位叔父，别打啦!这不是让别人看笑话吗?没饭吃，你二人就拼命。谁把谁打了，还不是白打，能打出饭来吗?”

洪亮说：“不行。少保你躲开，你别管，我非打死他不可!”

尤海喊：“少保你闪开，再拦挡我，我可要打你啦!”

罗少保哭叽叽地说：“二位叔父，我求求你们快别打了。”说着，就给二人跪下了，捂着脸直哭。

看热闹的人们都挺同情这三位，特别心疼罗少保。可是，谁敢拦挡那俩愣头青呀?

这时，黄鹰喊道：“别打!给我快住手!”

二人回头看了看黄鹰，瞧那身穿戴，瞧那架势，听那口气，猜测这人八成是独家城来的，暗想：这就好了!可是，二人还不住手，并且大骂：“谁也别管!谁要管，谁就是王八蛋!”

黄鹰一听就火啦!“哎，你们俩骂谁?我来拦挡是冲着这个小孩，看他怪可怜的，不然的话，我才不管呢!你们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与我有什么关系!”

罗少保急忙起身过来说：“您别生气，我这俩叔叔又傻又愣，是浑人，这也是饿急了。您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往心里去！”

此时，洪亮、尤海住了手，全冲着黄鹰来了。这个说：“怎么!我兄弟二人打架，不叫你管，你还不高兴啦?”

那个说：“你少管闲事儿，说不好听的话，我二人拿棍砸死你。”

黄鹰一听，吓了一跳。怎么回事儿?他一瞧这两位，确实象浑人，往后退了几步，叫道：“你们俩别在我们这独家城外耍野。要知道，我是逍遥王府的总管家，你们可别自找倒霉!”

罗少保深施一礼，口尊：“总管家大人，请高抬贵手。我二位叔叔不会说话，您别跟他俩一般见识。”

黄鹰问：“你们是一家人?”

“这个是我叔父洪亮，那个是我表叔尤海。一个外号叫撞倒山，一个外号叫踢死牛。我叫洪少保。”

“哦，你们这是从哪儿来呀。不是本地人吧?”

“对，不是本地的。我们从河南来，是在镖行做事的。我们爷儿仨保了五千两镖银，不想遇上劫道的响马。把镖银给劫走啦！我们爷儿仨两手空窑。无奈只好卖艺，打算挣几个钱吃饭。哪知二位叔叔真打起来啦!”

“打架有什么用?应当想办法拉回镖银才是。”

洪亮叫道：“镖银是得找。可也得先喂脑袋呀!”

少保说：“我们还打算挣几个钱之后去太原。”

黄鹰说：“去太原干什么?”

尤海说：“找我们二位盟弟。他俩在太原总兵府当教习，叫他们俩帮我们去找镖银。”

黄鹰又问：“叫什么名?”

洪亮、尤海指着黄鹰叫道：“你为啥刨根问底?你想干什么?”

罗少保连忙赔笑说：“管家大人，您别见怪。我那在太原府的俩盟叔，一个叫蔡文龙，一个叫吉文虎。”

黄鹰哈哈大笑，说：“哼，还是我刨根问底好吧！我要是不刨根问底，你们就白跑一趟太原啦!”

“怎么会白跑呢?”

“他二人不在太原啦!”

“在哪儿呀?”

“在我们逍遥王府当教习。”

少保乐得蹦起来了，口叫：“二位叔父，这可太好啦!如若不是遇上好心的黄管家大人，咱们就是去了太原，还不是扑空吗?”少保转身又说：“黄管家大人，您能带我们去找我的两位盟叔吗?您就行行好、帮我们爷儿仨一把吧，我们决忘不了您。”

黄鹰说：“这事要搁往常就好办了，带三个四个人进去，一句话就妥。可如今不行，独家城闹响马，东平府也不太平，不能随便往里领人。你们先等我一会儿，我进城报与逍遥王，王爷若要答应，我再叫蔡文龙、古文虎来领你们。”

三人闻听，暗自高兴：看来十有七八能进独家城啦!少保忙说：“黄管家大人，太麻烦您了，您多辛苦啦!”

“咱爷们儿没说的，蔡、吉二教习只要认下你们。那就是自己的人了，你等着吧。”

黄鹰说完，跑回独家城王府，见了黄霸，从头至尾说了一遍。黄霸说：“咱不得不防，先叫蔡，吉二人来一趟。”

工夫不大，蔡文龙、吉文虎来了，见过黄霸，问有什么事儿。黄霸说：“方才管家在独家城外看见三个卖艺人，一个叫洪亮，一个叫尤海，还有一个叫洪少保。他们仨是来找你们俩的。”

二人一怔，说：“哎!他们怎么知道我二人在独家城呢?”

黄霸说：“你们认识?”

蔡文龙说：“不但认识，还是生死朋友呢。我们俩与洪亮、尤海曾结为金兰之好。他们家住湖广，以保镖为生。”

黄霸点了点头。吉文虎说：“王爷，我们俩在您府上当差，他们不知道呀!怎么会技到这儿来呢?来得也太突然了，这事儿也太有点奇怪啦!”

黄霸笑道：“他们并不知道你二人在此。因为他们丢了镖银。在此卖艺打起来了，黄管家遇上去劝架，一追问缘由，才说起你二人。你二人跟随黄管家去看一看吧。”

黄鹰领着蔡文龙、吉文虎来到独家城外。蔡、吉二人一见洪亮、尤海就大叫：“哎呀，二位大哥，可想死小弟啦!”

少保急忙过来施礼，拜见蔡、吉二人：“二位叔父好。”

蔡，吉二人说：“哎哟，少保也长这么大啦!”

黄鹰一看这几位互相都认识，说：“二位教习，别在这说了，领他们进城吧。”

洪亮、尤海每人拉住蔡、吉弟兄一只手，这个说：“兄弟，别进城了，快跟我们去找镖银吧!”

那个说：“丢了五千两镖银，找不到可怎么活呀?兄弟，快走!”

二人说完，拉着蔡、吉二人就走。黄鹰一看，这二位可真够愣的。蔡文龙说：“二位哥哥，几年不见了，你们俩的毛楞脾气一点儿也没改呀?”

洪亮说：“脾气秉性改不了啦!快帮我们找镖银去吧!”

吉文虎说：“我二人如今在逍遥王手下当差。要知道，当差不由已呀!”

洪亮、尤海听了这话。放开蔡文龙、吉文虎，指手划脚，暴叫如雷：“这么说你二人不管啦!”

蔡文龙连忙搭茬儿：“哪能不管呢，二位哥哥的事儿，也就是我们俩的事儿，一定要管。不过，得先回去跟王爷告个假，王爷答应了，我们马上就走。”

洪亮、尤海追问了一句：“要不答应呢？”

“如不答应，我们再另想办法。”

“那好，我们在这儿等着你。”

蔡、吉二人回去面见黄霸，说明洪亮、尤海等急着要去找镖银之事。蔡文龙又说：“我二人打算请王爷准个假，帮助他们找回镖银。如我们二人不管，我的这俩哥哥可就活不啦!”

黄霸听完，一笑：“孤王知道你们俩讲义气。可是，如今你们告假，孤王能准吗?独家城的事，你们也不是不知道，孤王正在用人之际，只能添人，不能减人。”

吉文虎说：“王爷，我们弟兄也知道如今王府里人手吃紧。不过，我这两位盟兄要死要活的，还有个小侄儿洪少保，哭得很可怜。王爷，哪怕您少给我们几天假，我二人帮助他们找回镖银就赶紧回来。”

“这么办吧，你们把他们三个人带进府来，孤王先看上一看。如果全有本领的话，孤王先留下借用。至于那五千两镖银嘛，好说!”

蔡文龙急忙说：“王爷，此事万万不可。”

黄霸闻听很不高兴，冷冷说道：“为何不行?”

“王爷，我们知道您这是为我们好，可是，您不知道，我那两位哥哥的言谈举止，连一点儿人样都没有!他俩吃饭不知饥饱，睡觉不知颠倒，又混又愣，人事不懂。我要是把他俩带进王府来，一说话他俩就得犯罪。王爷一生气，非把他俩宰了不可。”

“哦，原来如此!好了，既然你二人事先说明此事，就带进来吧，他二人不管说什么，孤王我不怪也就是了。”

蔡、吉二人出城来叫洪亮、尤海和少保。三人拿起自己的兵器，大家进了独家城，来到黄府。蔡、吉二人领三人来到银安殿，叫他们仨把枪，棍放在殿下，几个人上了殿。蔡、吉说：“二位哥哥，先过来拜见王爷。”

洪亮、尤海跪下，扯开大嗓门儿高喊：“王爷在下。”

头一句话就出笑话了，这二位把个逍遥王给鼓捣到下边去啦!两旁众人也不敢乐，逍遥王听着也不舒服，心中暗想：不用说，既然我在下，那你们在上喽!洪亮、尤海紧接着又说第二句：“我们更在下。”

黄霸二听：哦，还算过得去，他们更在下，还是不如我。二人说：“给王爷叩头。”

黄霸问：“你二人叫何名?”

二人说：“王爷这是装蒜!”

“嗯?不许这样放肆。孤王问你们，你们就当讲!”

“王爷，我兄弟没跟你说吗?”

“说了。”

“那你怎么还问呢?这不是装蒜吗?”

蔡、吉二人急忙跪下。蔡文龙说：“王爷，我们说不叫他们进来见您，可是您非叫他们来看看。您听听，他们俩会说一句人话吗?我二人全有罪呀!”

黄霸说：“你二人有言在前，孤王不怪。二位教习平身。”

洪亮、尤海哈哈大笑：“二位兄弟，不要害怕，王爷不怪我们。他要怪，那就不是人!”

这一句话，把银安殿两边的众人逗得再也憋不住了，有的还捧腹大笑。黄霸一拍桌案：“你们笑什么?蔡、吉二人早已对孤王说明，他这两位朋友不会说话，是混人，是愣人，那就叫他俩信口开河，想说什么说什么吧!”

大家不敢再笑了。蔡、吉二人又叫过少保见黄霸，少保上前拜见，说：“洪少保给王爷叩头。方才我的二位叔父冒犯王爷，请王爷恕罪。”

黄霸一听，这个小孩说话如同口里含糖一样，这个甜哪!忙叫：“公子平身。”再一定睛观看，哎呀，好个小英雄!

年少小将面前站，

雪白缎袍穿一件，

掐金边，走金线，

“”字不到头的串枝莲，

袍上绣着花朵朵，

岁寒三友格外鲜。

丝鸾带，系腰间，

鹅黄色，四指宽，

内衬一件天蓝袄，

白缎靴子二足穿，

膀多腰细身躯壮，

潇洒稳重又威严。

白缎俊巾戴头上。

面白如玉俩大眼．

八字眉，入鬓边，

方海口，耳垂肩，

显出英雄胆，

相貌实非凡!

黄霸看罗少保，看得两眼发直，突然想起他的儿子黄官宝来了，不由自主地流下来几滴眼泪。少保闯道：“王爷，为何伤心流泪?”

“唁，一言难尽哪!前些日子响马大闹东平府，擗死孤王之子黄官宝，断绝了孤王黄门的后代香烟。今天看见你，想起了亲生儿子官宝，因此难过。”

少保说：“王爷，千万不要痛心，人已死去，难过也是枉然，诚望王爷多加保重才是。”

黄霸越听少保说话越爱听，越看少保的一举一动越爱看，问道：“你家中还有什么人?”

“父母双亡，无有兄弟，无有姐妹，只有我一人，跟我叔父洪亮长大成人，他们表兄弟以保镖为生，走到哪里就把我带到哪里。”

“好，你们的五千两镖银丢失算孤王的，孤王给你们室出来，有机会送还镖行。你这两个愣头青的叔父非常粗鲁，做这个买卖也不保险。我想留下你们三人，就在独家城里和蔡、吉二人一起当差。日后，跟孤王享受荣华富贵，你们愿意吗?”

蔡、吉二人面露喜色，说：“二位大哥，快给王爷叩头。快向王爷讨封吧!”

洪亮、尤海说：“王爷要替我们还镖银，还要封我们的官。好哇，你就封吧!”

黄霸说：“洪亮、尤海，你们把兵器职来，在殿上先练一练，孤王看一看，按本事封官。”

“好喽!”

二人下殿把棍取来：“王爷，我们俩是对打呀，还是单耍呢?”

“对打吧!”

“王爷，您就看吧!”

二人说罢，抡棍对打。那可真是一－

两条大棍数尺长，

双棍一摆风声响，

迎头三棍招法巧。

乌龙摆尾大扫膛。

前八棍风雷滚动，

后八棍威震八方。

盘龙八棍珍珠点空

老君八棍难抵防。

护身八棍连环转，

得胜八棍神鬼慌！

黄霸看得心花怒放，暗自思量：我手下要有这样的大将，夺取唐室江山有何难?可保我定国安邦!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高声叫嚷：“好!停下吧。”

洪亮，尤海收住棍，气不长出，面不改色，放下大棍深施一礼，问道：“王爷，我们的棍法怎么样?”

“实在好，确实妙!”

洪亮说：“那就封我们官吧。”

尤海说：“要封可封大点儿呀，小官我俩可不做。”

二人跪下等着封官。黄霸一笑，说：“小不了，孤王封你二人为一品镇殿将军。”

两旁众人一听，暗自琢磨：好嘛，一见面练练棍，就封为一品官，日后立下功劳也没法再封啦!哪知这二人并不谢恩，站起身来，气冲冲地一拉少保，口叫：“侄儿，咱们走吧。”

少保说：“二位叔父，为何要走呢?”

洪亮说：“有本事去找丢失的镖银，没能为要饭吃，也不在这儿做这个小芝麻官!”

黄霸闻听，忙说：“你们先站住。孤王封你们为一品镇殿将军，这在独家城里可数得着啦!怎么你们还嫌小呢?”

尤海说：“你别以为我们俩傻，我俩不傻!我俩正打在劲头上，有绝招还没等练呢，你就叫我们停下。我们没法儿，只好停下，封官之前，我们要了价，让你封我俩大官，你还说小不了。我们寻思不封个百品大官，顶少也得封个八、九十品的，没想到折腾半天才弄个一品!哼，不干，走！”

黄霸一听，真是哭笑不得：“哦，闹了半天你们嫌品少哇，这好办!孤王封你二人为九十九品大将军。”

二人忙说：“谢主龙恩!”

殿上那些人听了，全都哈哈大笑。洪亮说：“王爷，这回你叫我们走我们也不走了。可是，你也得给我小侄儿封个官呀!”

黄霸说：“那是当然，一定要封。”又问少保：“你使什么兵刃?”

“使枪。”

“好，你在殿上也练一练，孤王按本领封官。”

少保取来抢，站在殿中央，一抱拳：“王爷，众位，我可

丢丑了。”

黄霸说：“真会说话，开练吧。”

“请王爷与众位多加指点。”

少保说完，把大枪在手中一摆，双手一抖，行走如风，犹似神童，黄霸聚精会神地看着少保练枪。这条枪

一扎眉头二扎口，

三扎前心四扎肘。

五扎金鸡乱点头，

六扎怪蟒穿裆走，

七扎牛头和马面。

八扎英雄一抖手，

九龙摆尾绝命枪，

就是神仙也难逃走。

黄霸连声叫好，殿上众人齐声喝彩，掌声，叫好声响成一片，众人交头接耳。少保想起李太白大人死得冤屈，又想到郭子仪、张信、王奇等被囚禁在独家城，不由心中升起怒火，他眉头一皱，牙关一皎，要借此骚乱之机，抖枪蹿上前去，枪挑黄霸!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 银安殿二杰戏黄霸 练武场单刀战花枪

少保一怒之下要枪挑老贼黄霸，忽又一想：不行!如此行事，岂不违背了先生诸葛英的命令?要是弄巧成拙，就会坏了大事、受到众位弟兄的埋怨!正在这工夫，黄霸叫道：“少保，住手吧!”

少保站定身形，放下枪走上前去，口尊：“王爷，我丢丑了。”

“好枪法，好武艺!”

黄霸口里不住夸赞，心中暗想：这个孩子要比起我那亲生儿子黄官宝来，真是胜强百倍呀!他眼望少保说道：“少保，我不打算封你官职了。快叫过你的二位叔叔来，孤王和他们有事相商。”

少保不知商议什么，叫过洪亮、尤海。洪亮、尤海上前问道：“王爷，叫我们俩有什么事儿呀?”

黄霸说：“孤王打算收少保为义子。”

洪亮一听，大叫：“什么?叫我侄儿给你当儿子!我俩的官儿不做了，少保，咱们走!”

黄霸问道：“为什么?”

“你竟找便宜。刚来头一天，你叫我侄儿给你当儿子；过几天还不得让他给你当孙子呀?我们不干!”

黄霸一笑：“当儿子就永远当儿子了，哪有过几天当孙子之理呀!孤王有一子叫黄官宝，已经死去，打开天窗说亮话，日后孤王要是坐了殿，连个太子都没有，那哪行呀?孤王收义子对少保有好处，等孤王百年之后，少保就执掌万里江山啦!”

蔡文龙、吉文虎忙说：“少保这是一步登天啦!”

少保说：“二位叔父，依孩儿看，还是答应下吧。”

洪亮说：“你既然愿意，我们也就不管了。”

少保跪下拜见干爹。黄霸老贼乐坏了，说：“少保，为父还有一句话，从今往后，你不要叫洪少保了。就叫黄少保，你愿意吗?”

少保说：“我愿意，只是二位叔叔……”

“那你问问他们二人吧。”

“二位叔父，以后我姓黄了，叫黄少保，行不行?”

洪亮说：“你愿意姓什么就姓什么吧，我们不管。”

黄霸大喜，忙吩咐在银安殿待客厅大摆喜宴，一来又收下二位镇殿将军，二来收了一个得急的干儿黄少保，全府庆贺。

这一来，整个的独家城比办喜事还热闹。黄霸把府中名将全叫来，李林甫、孙洪等人全来吃黄霸的喜酒。黄霸向众人引见黄少保、洪亮、尤海。众人给黄霸道喜，少保给众人挨个满酒。黄霸一看，少保坐不下了，一会儿给这个斟酒，一会儿给那个夹菜，心想：不行，这么多人吃酒，我儿少保又这样知礼，自己吃不上喝不上，给大家斟酒夹菜的，这不把我儿累坏了吗?如若我要拦挡，定国王和众人都会不高兴。干脆，我带他到书房，父子俩单吃去吧!想到这儿，他站起身来，说：“少保，你跟为父出去一趟。”

他把少保带进自己书房，盼咐手下人在书房摆酒。少保问：“父王，为何不在待客厅用酒，来在书房摆宴呢?”

“实话告诉你吧，那么多人连一个有限力的都没有，叫我儿一人跑前跑后给他们满酒夹菜，为父心疼你，怕把你累着，才带你到这儿。咱父子在这儿吃，多清静呀!”

少保暗想：你这老贼对我倒挺心疼!哼，不管怎么样，你也难逃一刀!

他二人正在吃酒，忽听外边有女子的说话声。少保抬头一看，书房外走来一位姑娘。黄霸说：“女儿，你来得正好，为父正要派人找你去呢!”

少保闻听黄霸称她为女儿，心中暗想；听说独家城里有两个丫头本领高强，她们擒住了郭子仪、张信、王奇。这俩丫头一个是黄霸女儿，叫黄玉霞，另一个是黄霸的外甥女、朱豹的妹妹，叫朱凤兰。我得注意这两个丫头！

此时，黄玉霞来到黄霸面前施礼，说：“参见父王。听说父王在王府大摆酒宴，不知有什么喜事儿！”

黄霸把今天收了洪亮、尤海、少保三位英雄之事简要说了一遍，叫道：“少保，你过来，为父给你们引见一下。”

少保过来和姑娘站了一个对脸，见姑娘长得真是美似天仙。黄霸说：“少保，她是为父的女儿黄玉霞，今年十七岁。我忘了一件事，少保你多大年岁了?”

少保也十七岁了，可是，他灵机一动，少说了一岁：“儿十六岁。”

“哦，那她是你姐姐了。”

少保躬身施礼，参拜黄玉霞。姑娘见少保穿戴长相与众不同，好似上天临凡的小神童，问道：“爹爹，他是何人?”

“他叫洪少保，我收他为义子，给他改姓叫黄少保。”

黄玉霞听罢，心中暗想：爹爹只顾自己收义子，帮他夺江山，却把女儿我的终身大事扔在了九霄云外。有这样的好英雄，为什么不招一个门婿呢?偏偏要收一个义子!她只顾

想心事，没还礼。黄霸一见，大声说道：“玉霞，小弟弟给你见礼啦!”

姑娘急忙还礼。少保说：“姐姐请坐。”

黄霸说：“女儿坐下，咱们一家在书房吃酒吧。”

姑娘只好坐下。黄霸一看，一边是儿，一边是女，心里美透啦!他说：“你们姐弟二人要多亲多近，我和定国王是好友，可是，他手下的能人比我们独家城可多得多，只怕我和他夺下大唐江山之后，李林甫不叫为父坐。到那时，我们岂不白费心机?如果我的一双儿女是意外的高人，夺下江山来，就保为父登基坐殿。到那时，女儿是皇姑，我儿是太子啦!”

少保说：“请父王放心，我和姐姐一定保父王成大事。”

吃酒中间。少保说：“父王，我还没见我干娘呢!”

“我儿真是又聪明又知礼。你别去看她们了，我叫人送个信儿，让她们大伙来看你吧。”

少保一听这话。觉得有些奇怪，可是，没再往下追问。

黄霸吩咐人去把王妃们全叫来。工夫不大，从外边走来十二个女人，全都在三十岁上下，一个个油头粉面，身穿绸缎。戴着三环首饰，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进门，一股香气扑鼻而来。怎么这么香呀?这些女人身上都带着香珠子，香面子、香粉子、香串子。这十二个女人如同十二个妖精，进书房拜见黄霸：“王爷，不知叫我姐妹为了何事?”

黄霸说：“你们大伙先坐下吧。”

黄玉霞过去见礼已毕，黄霸叫道：“少保，这十二个全是你娘。如果一个一个地挨个磕头。怕把我儿累着。这样吧，磕一个头就都有了。”

少保从心眼儿里讨厌这些人，可还得强作笑脸，跪下磕头。十二个女人说：“王爷，这是谁呀?”

“这孩子跟他两个叔叔保镖，因镖银丢失到这儿卖艺，巧遇蔡、吉二教习。他本来明洪少保，我收他为义子，改姓黄，叫黄少保。以后你们多疼爱这个孩子。我把你们找来，为了叫他和你们见见面，都认识一下。如今没别的事儿了，你们都回去吧。”

十二个女人走后，三人接着吃酒。少保说：“姐姐，我刚才忘了问啦，这十二位老娘中，哪一位是咱生身母亲呢?”

黄玉霞听了这句话，一言不答，眼泪叭嗒叭嗒掉下来了。少保一怔，黄霸说：“儿啊，别问了，她死啦!”

姑娘很不高兴地说：“爹爹，你们老夫妻伤了和气，断绝了夫妻情义，可我们母女之情没断，我弟弟少保问哪一个是生身娘亲，我应当告诉他，也应当领他去见一见才对。难道因为你们夫妻不和，叫我们母女之情也断绝吗?再说．你们又不是为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您娶十二房王妃，我娘孤孤单单清守空房，说来也够可怜的了。我们是她的儿女。爹爹不去看她，我们再不去看她，她不是更伤心了吗?我不但告诉

我弟弟，我还要领他去拜见一下娘亲。现在就去。”说到这儿，她站起身来，拉住少保：“兄弟，走，跟姐姐去见咱那娘亲去。”

黄霸说：“不能去。”

黄玉霞说：“非去不可，这事儿可由不得父王。”

黄霸见女儿掉着眼泪，领着少保走了，也不好再拦挡。猛然间，他又想起自己只顾疼儿，带少保到书房饮酒，把定国王给晒起来了。他怕李林甫不高兴，便赶快走出书房，奔银安殿而去。

黄玉霞带少保出了书房。少保一心想探听内情，便问：“姐姐，这是怎么回事儿呀?”

黄玉霞说：“兄弟呀，姐姐告诉你吧，咱父王跟朝中定国王李林甫勾结上之后，李林甫叫咱父王招兵买马，集草囤粮，他二人要兴兵坐殿。咱那亲娘再三相劝，可是父王不听，因此老夫妻俩常常抬杠拌嘴。久而久之，越来越伤感情，老娘还自杀过两次呢!多亏丫环照应，才没死了。后来，找父王要了西北角的那个跨院，带着几个心腹丫环，就单独住在那儿了。娘这么说：‘你作你的恶，我修我的善，井水不犯河水。’父王一离开咱娘，连娶了十二名王妃。这一来，咱娘更生气了，干脆连爹的面都不见了。父王也够狠心的，一回也没到那跨院去过。不过，我每天必去看望娘亲。”

黄玉霞边走边说，少保听了这些话，心想：看来这位老太太还真不错，等我们打开独家城，一定留下这位老太太。

黄玉霞领少保来到西北角的跨院门前，啪啪啪扣打门环。工夫不大，丫环把门开开：“哟，小姐，刚才老夫人还念明你呢。”

少保进院，见院里非常干净，当中是方砖砌的甬路，两边栽着松树，右边有一片平坦的沙土地，两旁摆着刀枪架子。少保看罢，忙问：“姐姐，咱母亲是一员武将?”

“不是。”

“那怎么这里还摆着刀枪架呢?”

“那刀枪架子是给我准备的。我每天到这里来给母亲问安，问完后，我就在练武场上练武。”

“看来姐姐真有雄心大志呀!”

“父王总要反，我如不把本领练好，别说保父王，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二人说着话，来到老太太的上房。姑娘也没叫丫环通禀，就领少保进丁屋。上房坐着一位老太太，五十来岁，鬓发全白，满面愁容，穿戴一般。她见姑娘进来，刚要问话，一看后边还跟着一个英俊的少年，不知是何人，所以没吱声。姑娘上前见过母亲。老太太问：“他是何人?”

姑娘把少保的来历说过之后，说：“兄弟快过来啊，你不是说要见母亲吗?这就是咱的娘。”

少保跪下磕头，大礼参拜：“儿少保给娘叩头。”

老太太仔细端详了一番，叫少保起来，坐在一旁，问：“吃完饭了吗?”

“吃过了。”

“哦，如没吃就在我这儿吃。吃过就算了，我这儿也没什么好吃的。”又叫丫环端上茶来，问道：“少保你上我这儿来，你父王知道吗?。

“知道。”

“那是有你姐姐领着，不然他决不会叫你上我这儿来。”老太太又细看了看少保，哭起来了。

姑娘说：“娘，您这是干什么?我领弟弟来看望您，您应当高兴才是，怎么倒哭起来啦?”

少保说：“娘，您是不是生我姐弟二人的气啦?”

老太太说：“你姐姐是我的心头肉，一天不见我都想，你我初次相见，为娘跟你生什么气呀?孩子，我难过的是，你这么个好孩子却降了黄霸，你只看见他的势力，金银财宝，哪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呀!看来，我儿你也活不长啦!”

少保说：“娘，这话从何说起?”

“瞎，你父王变了。他自从结交了定国王李林甫，就招兵集将，要反。孩子，他在东平府落的骂名一言难尽。我有个儿子叫黄官宝，这个奴才和他父王是一路货，黄霸养子不教、纵子行凶，倚仗财大、势大欺人，官宝这个奴才，欺男霸女，胡作非为。我劝他多少回，他就是不昕。后来，我母子如同仇人一般，我也就不要这个儿子了。结果他怎么样呢?抢人家的两位姑娘，被两位侠义英雄擗死了。我还有一个外甥朱豹，也不听我劝，他也快完了。我连儿子都管不了，外甥也就不管了。少保，我为啥对你说这些呢?因为为娘看你这孩子挺好，不能眼看着你落入虎口。我从心里愿意叫你逃出去，我说完你自己看着办，听与不听在你了。你姐姐我也不是不劝，她如今还是脚踩两条船。黄霸这个老贼的杀身大祸就在眼前了。为什么为娘这样说呢?你是不知道哇，京城派出一位代天巡守李太白李大人，这位大人一出朝，李

林甫就给黄霸来了信，说李太白什么时候到，叫黄霸什么时候杀他。李大人听说黄霸作恶多端，怕拿屈了他，就化装成一个老道来私访。也该着这位大人倒霉，正遇上孙洪。这孙洪原来是太原知府，他儿子胡作非为被李大人杀了，他被罢了官，跑到独家城来了。这小子认出李大人，黄霸把李大人诓上望花楼，想用火烧死他。听说有意外高人把大人救走了。不料，没救出东平府，又被他们这帮家伙给抓回来了。李林甫由长安来到独家城，黄霸与李林甫夜审李大人，活活给打死了李大人，把尸首扔进黑龙潭。这都是他们干的好事呀!我看快了，过不了多久，长安就得派兵来打独家城，他们没有几天美头儿啦！我看见孩子你，又想起黄官宝来了，他要是听为娘相劝，哪能死呢?少保呀，你就是要饭吃去，也不该在老贼这里当这个少王爷。再说，你叔侄全会武艺，到哪儿不能混碗饭吃!这独家城可呆不得，兔子的尾巴长不了啦!听我良言，别图一时吃喝玩乐，和你叔父商议一下，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吧!不然的话，祸到临头后悔迟，我这是好心好意，听不听那就在你了。”

黄玉霞说：“娘啊，快别再说啦!”

少保说：“姐姐，叫娘说说，不是也痛快痛快吗!”又说。“请娘放心，孩儿我一定劝劝父王，州他老人家改邪归正，弃暗投明。娘，到那时，你老夫妻也可以重新团圆了。”

“别劝了，他吃了秤砣铁了心啦!我至死也不再见他啦!”

黄玉霞说：“兄弟，咱们走吧，工夫不小了，怕父王找你。”

老太太说：“你们走吧。”

少保说：“娘啊，过两天我再来看您。”

“好，你们快走吧。”

姐弟俩出来，少保说：“姐姐，娘真好!”

“瞎，别提了，我这当女儿的，对父王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二人来到院中，少保说：“哎，姐姐，你不是说每天都在这儿练武吗?今天也练练呗，让小弟也开开眼。”

姑娘一笑：“兄弟，我正想叫你练练，我看看，你倒叫姐姐我练。好吧，兄弟你先练，姐姐我后练。”

二人来到刀枪架前。姑娘问：“兄弟你使什么兵刃?”

“使枪。”

“那你练练枪，叫姐姐看看吧。”

“姐姐，我不行。”

“别客气了，父王眼光亮，你要是没有能为，父王才不会收你这个干儿子呢!快练练吧。”

“姐姐多指点。”说着，少保从刀枪架上抽出一条枪，“姐姐，我可丢丑了。”

要说枪法，谁比得上罗家的枪法呀?可是，罗少保却不往好处练，故意丢三扎四，撇七扎八，扎了一个乱七八糟。黄玉霞看着看着，肚子里这个气可大了：我父把他夸得天花乱坠，看成了一个无比的英雄，还说少保能保他坐殿。哼，就少保这点儿本领，真是稀松平常二五眼！姑娘越看越生气，叫道：“兄弟，别练了，打住吧!”

少保收枪，装出挺累的样子，说：“姐姐，你给我指点指点吧。”

“兄弟，因为是自己人，姐姐就不客气了。可以对你说，你这枪法太差了，招法好坏不说，丢三落四，你这门路全不挨着。老爹爹还叫你保他坐江山，指望你去打仗呢，如果就象你这样的枪法，可打不了仗，遇上对手你是准败无疑。一句话，瞎刺一阵，这叫什么枪法?”

“姐姐，那么你练练我看看。”

“行。“姑娘接过少保的枪，扎了一趟。罗少保暗中夸奖：真是不错!姑娘收枪，说：“弟弟，我虽然枪法不怎么样，但比你还是要强的。”

“姐姐，你别看我自己单练不行，如果双打对战，我就能行啦！”

“还有这么一说吗?那姐姐陪你对练一下。”

“行。”

“我使刀，你还使枪，咱来个单刀破花枪。”

“好，姐姐准备吧!”

姑娘摘下一口刀，二人站好。少保说：“姐姐请留情。”

“兄弟放心，来吧!”

二人说声“请”，少保一抖枪，站娘一愣：哎，怎么跟方才不一样了呢?姑娘急忙抡刀相迎，展奇才，施绝技，刀法好妙哇!

单刀手中抡，

先把门路分，

团团似瑞雪。

飘飘似流云，

凤凰单展翅，

鲤鱼跳龙门。

一路分二路，

四路八路分，

变化七十二。

见刀不见人。

下掩风不适，

上遮雨不淋，

刀光如闪电，

招法实惊人。

再看少保这条枪，与方才自己练时实有天地之别，枪法招数．真是敢比神枪!

大枪一抖真惊人，

一扎眉泉二面门，

三扎咽喉带两臂，

四扎肩架左右分，

五扎盘肘带双腕，

六扎两肋并前心，

七扎双腿八扎胯，

九扎小腹十脉门，

回身托枪走败式，

后边必有对手跟，

转身横枪一扣把。

撒手一枪巧纫针，

合手再变枪三路。

十个对手九归阴!

好枪!打着打着，姑娘可就不行了，心里又惊，又慌，又奇怪。少保方才自己练，确实不怎么样，为什么和我一对打，他的本领长了这么多?真叫人莫名其妙哇!急忙说道：“少保，别打了，快停下，姐姐我不行了。”

“姐姐你比我胜强百倍，怎么会不行呢?”

少保一边回答，一边甩枪刺姑娘。黄玉霞汗珠流下来了，叫：“兄弟快收枪，姐姐真不行了。再不收枪，姐姐难活命啦!”

“姐姐别说笑话了。”

少保越扎越猛，越扎越快，黄玉霞喊什么他也不停。姑娘边杀边遇，再退可就退不了啦。怎么?后边是墙，再也不能退了。姑娘的脸色也变了，心吓得都快跳出来了：“兄弟，别再扎了！姐姐没退路啦!”

少保暗想：你还想活呀?你把郭子仪他们给抓起来了，你是独家城里一员主将，我扎死你吧!想到这里，他双手拧枪，奔黄玉霞扎去。姑娘不想再退，眼看枪奔小腹而来，不由大叫一声：“哎呀，我命休矣!”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二十六回 黄玉霞脚踢罗少保 飞燕子刀劈武传杰

罗少保抖枪奔黄玉霞小腹刺去。姑娘见抢扎来，实在躲不开了，来了个旱地拔葱，往上一蹦，双腿左右一分，枪扎在墙上了。姑娘右腿绕过少保枪杆，站在地上，大声喝道：“你是什么人?”

少保刚往回撒枪，哪知姑娘给他来了个冷不防，上前一脚踢倒少保，手举刀压在少保的脖子上。说：“说实话，你是什么人?到我们独家城干什么来啦?不说实话，你别想活!”

少保说：“姐姐，我不是对你说了吗?我单打不行，如若对打，我就有本领了。”

“呸，胡说!我一个劲儿地叫你住手，你为何不住手?如不是我往上蹿得快，哪有我的活命！你这是明中和我比武，暗中要刺死我，对不对?”

“姐姐．我以为你让着我不肯下手，我枪才没停。望姐姐恕罪!”

“休要巧言诡辩。你既不肯说，我可就对不起啦！”说着就要杀少保。

这工夫，上房丫环喊道：“小姐，老太太不叫杀，叫你将他带进上房，老太太要替小姐审问。”

姑娘叫丫环找绳子把少保捆好，自己先进了上房。对老太太把刚才的事儿全说了。老太太昕完点点头，让把少保带进来。

罗少保一进屋，就跪在老太太面前：“娘啊，救命!”

黄玉霞说：“你别装蒜了，要不讲真情，我娘也不饶你!”

老太太把姑娘和丫环打发出去之后，对少保说：“刚才丫环对我说，你姐弟比武，我挺高兴。不过，又听说你差一点儿扎死你姐姐，你姐姐一怒之下要把你杀了。我没让杀，我琢磨你要刺死黄玉霞，其中必有隐情。别看我整天不出门，外头的风声我也知道～些。头前我也跟你说过，黄霸没有几天活头了。你是不是打进独家城的坐探呀?你实话实说我能救你，还能帮你个忙，你要是撒谎。那可真伤透了我的心啦!”

少保心想：这老太太已经把话说到家了。都怪我一时性急，把事儿办坏了。瞎，事到如今，我就实话对她说了吧!想到这儿，说道：“娘，我不娃洪，我姓罗，家住山东，我是罗成的后人，如今不做官了，在罗家寨占山为王。我父罗洪，我叫罗少保。外号虞美人。我和洪亮、尤海是弟兄相称，进独家城，我只好小了一辈儿，以叔侄相称。我们为破独家城、捉拿李林甫，救好友郭子仪、张信、王奇而来。如今大兵把东平府全围上了，众将围上了独家城，我们的军师是诸葛亮的后人，神机妙算，派我们三人进城当坐探，近日就要攻打独家城。您老人家说得一点儿不假，这独家城眼看就要完了。孩儿说的全是实情，绝无半句谎言。您老人家不是说救我吗?您救吧。”

老太太沉思片刻，说道：“少保，你站起身来。”

少保站了起来，老太太问道：“少保，你今年多大年岁?”

“十七。为了当个弟弟，和姐姐说话随便些，那时少说了一岁，说我十六。”

“哦，你娶亲了吗?”

“孩儿未曾娶亲。”

“我女儿黄玉霞，今年也十七岁了，你能不能收下她?这门亲事我们高攀了。少保，我不是让你们留下黄霸，你们杀他、剐他，他死有应得。我只愿你收下玉霞就行了。”

“老人家，只要您愿意，姑娘愿意，她答应帮我破独家城，我就敢应这门亲事。因为军有军规，不许临阵招亲。要是姑娘帮我破独家城，我就能将功折罪。若是破不了独家城，诸葛先生执法如山，一声令下把我宰了，我不是也把姑娘给坑了吗?”

“孩儿说得在理，我让她帮你破独家城也就是了。”

“老人家，那我就应下这门亲事了。”

老太太嘁来丫环，去叫姑娘。不多时，黄玉霞手提单刀，气呼呼地走进屋来。老太太说：“女儿。你先把刀放下，为娘有话跟你说。”

黄玉霞将刀放下。老太太说：“为娘刚才审问过少保，他都一一招认了。他本娃罗，是罗成的后代。叫罗少保。他是为破独家城，捉拿李林甫、救郭子仪等人而来的。”

“娘，待孩儿把他推出去宰了，除去大患!”

“慢!为娘已将你的终身许配给他了。”

“娘，你老人家怎么能这么做呢?”

“玉霞，儿子我管不了，女儿还管不了吗?你得听为娘的。如今，人家的兵将都把东平府、独家城围上了，独家城过不了几天就完了。为娘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你爹胡作非为，你跟着他跑个什么劲儿?你爹疼你是因为你有用，能给他打仗，能帮他夺江山。那不是真疼你，是害你。官宝不就是你的前车之鉴吗?你想想，你爹要是真疼你，少保又有本事又漂亮，他为啥不招为女婿，偏要收为义子呢?他一心就想夺江山坐殿，从来就没想你的终身大事!你别再糊涂了，为娘不会给你亏吃!”

黄玉霞听了这番话，心想：对呀!我爹说少保这么好那么好，为啥不招女婿呢?……可是，少保差点儿要了我的命!他能真心收我吗?想到这儿，说道：“娘，他刚才一枪差一点儿把我扎死!”

“瞎，刚才他哪知道你跟你爹不是一条心呀?人家少保都应下这门亲事了，你就别把那事儿挂到心上了。要不是刚才那一枪，还结不成这段姻缘呢!你快给少保松绑吧，过去的事儿就算过去了。”

黄玉霞红着脸走近少保，给他松开绑绳。老太太说：“少保呀，常言说：‘人心隔肚皮，里外两不知。”你和玉霞冲着为娘磕仨头，拜了天地，盟盟誓，为娘也就放心了。”

少保说：“就依母亲之见。”说罢，跪在老太太面前，一摆手：“姐姐快过来吧!”

姑娘的脸都红到脖子根儿了，羞答答地走过来，挨着少保跪下，二人给老太太磕了仨头。老太太心里高兴，端详着这小俩口，说道：“少保，不是为娘多想，你日后可不能变心哪!”

少保刚站起来，又跪下说：“老天在上，今天我罗少保与黄玉霞结为夫妻，如有三心二意，叫我死在乱箭之下！”

老太太说：“少保哇，说得太重了!快快起来，今晚你二人别走了，住在为娘这儿吧。”

少保说：“娘，不行啊!我干爹一会儿就得找我，为了不叫他多疑，我还是跟小姐回去吧!”

“也好。你俩万万不可大意呀!”

二人辞别了老太太，走出跨院。少保说：“姐姐，上哪儿去呀?”

姑娘说：“还叫姐姐?”

“叫姐姐安全。”

“跟我到绣楼看看吧。”

二人来到绣楼，丫环献上茶点，二人实为夫妻，明着还称姐弟。小姐叫丫环退下。少保见姑娘一阵阵脸红，说：“姐姐，你我这一比武不要紧，你差一点儿把我宰了。”

“你差一点儿把我扎死!”

“感谢姐姐这一脚!”

“快别提了，我那一脚还不是把我自己给踢出去啦!”

二人说着笑了起来。少保问：“小姐，独家城的能人有多少哇?”

“有活阎王朱豹，他是我表兄，很有本领。他有一个妹妹叫朱凤兰，人品端正，武艺高强。还有石金刚石豹、宗入龙、宗入虎、侯成等，都挺有本事。如今定国王李林甫来独家城，从朝中带了不少人来，有孙玉操、赵龙、钱虎、孙彪、李豹、鲍铜刚、杨青、柏勇；有杨龙玉、杨龙贵，听说他俩是杨国忠的儿子’还有一个飞腿蜈蚣杨天胜，都没走呢!”

“姑娘放心，他们一个也走不了啦!我还有一件事儿要问一下，代天巡守大人那个大印听说放在聚宝楼里，我们的人去过两次，没进去，也不知那印放在什么地方?小姐，你知道吗?”

“少保，这可把我问住了，我要说不知道，你准不信，我要说知道，实际上我并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一点儿线索……”

“什么线索?”

“因为父壬有很多金银财宝、珍珠玛瑙和价值连城的东西，他怕有人来偷盗，便结交了一个好友。那人住在河南伏牛山下隐贤村，姓刘，单字名聪，号字会。刘聪是一个世外高人，他给我父盖好了聚宝楼。这个楼为三层，层层有消息儿埋伏，碰上就死，撞上就亡。我父把贵重东西全藏在楼里，听说把代天巡守印藏在第三层里了。刘聪盖好聚宝楼之后，在我家住了半年，就不辞而别了。”

“为何不辞而别呢?”

“不知为什么，我父把人家给得罪了。逢年遇节，我父派人给刘老先生送礼物，可是，都被人家原封不动地给退了回来。据送礼人说，连个面也见不着人家。我父派人也去刘聪家请过几次，可是人家几次都不在家。”

“是不是他避而不见呀?”

“不知是怎么回事儿。我父差不多都是自己一个人进楼。我兄弟活着时，他带着进去过几次。不知为什么，我几次提出进楼看看，他就是不带我去。所以我真不知道怎么进楼。我看，你应当找机会告诉你们那些英雄，千万不可轻意进楼。如果众英雄之中有认识刘先生的，那可就好办了。可以去请他。他要是肯帮忙，进楼取代天巡守印不难。”

二人正说话呢，听见管家黄鹰喊：“小姐，少王爷在吗?老王爷叫少王爷有事儿！”

少保说：“姑娘，你父等急了，我走了。”

“你要多加小心。”

少保下楼。黄鹰把少保领到黄霸内书房，少保独自进去见黄霸。这老贼从上而下把少保打量了一番，说：“你姐姐把你带到哪儿去啦?”

“姐姐带我去见母亲，母亲说什么也不叫走，非留我姐弟吃饭不可，只好在那儿吃了点儿。母亲又说，有什么事可以找姐姐商量。姐姐又领我到她的绣楼上看了看。”

黄霸把脸一沉：“有事跟为父商量，她一个女孩子家懂个屁!再告诉你，那跨院只许你去这一次，不准你再去看那个老乞婆。她跟为父多年，吃喝穿戴随她便，但她一直跟为父不一心，我走东，她走西，别别扭扭一辈子。如果不是看在她生儿育女的份上，我早把她宰啦l她恨我不死，我也把她扔在九霄云外。”

“是。”

“少保，今晚跟我睡在一屋吧。”

“这……”

“怎么?为父非常喜欢你，你不愿意吗?”

“父王，我那二位叔叔又愣又混，我是他二人从小抱大的，这些年吃住在一块儿，从没离开过。如果今天分开，只怕他二人来找，倒给父王添麻烦。我先和他二人住几天，他二人在王府呆熟了，再和父王在一块儿睡，不知父王意下如何?”

“好聪明的孩子。如今，你二位叔父和蔡、吉二位教习住在一处，我叫人送你去。”

黄霸叫人把少保送到练功楼。蔡文龙、吉文虎、洪亮、尤海一见少保来了，十分高兴。少保把送他的家人打发走，四个人忙问：“老兄弟，黄霸把你带到哪儿去啦?”

少保一点儿也没隐瞒，把那些事儿全说了。洪亮一拍少保的肩膀，压低嗓音说：“老兄弟，你这一枪有功，扎出一个老婆来，我们应当给你道喜呀！”

少保说：“说实在的，我不愿意收她。不过，那老太太真是一个好人。”

尤海说：“别说废话了，收下黄玉霞，对咱帮助可太大啦!如若不收下姑娘，你怎么能知道刘聪是造楼人呢?”

蔡文龙、吉文虎说：“少保，你收姑娘太有功了，咱们明天想办法给白家店诸葛英送个信，把情况说明，听听先生和大伙有什么高见。”

几个人商量：明天要出去，怎么对黄霸讲呢?少保说：“我有个主意，我和洪亮、尤海三个人，就说上店房取咱们的东西。黄霸知道咱们卖艺，会相信咱们住在店房里的，也会叫咱们出去。”

洪亮、尤海说：“还是老兄弟有办法!”

第二天，三人来到银安殿，见过黄霸。少保说：“父王，该儿想同二位叔叔到店中把东西取来。”

黄霸说：“何必你们前去，派个人去取吧!”

“父王，二位叔叔想叫店东看看我们现在的威风。”

“也好。来人，取一百两银子，叫我干儿带着。”

“父王，用不着。”

“带着吧，看什么好就买点什么。”

“多谢父王。”

三人下了银安殿，走出独家城。走不多时，回头一望，没人在后面跟随，他们大步流星奔向白家店。

三人见了诸葛英及众位英雄。大家知道三人顺利打进独家城，非常高兴，一问详细情况，三人细说一遍。大家齐来给罗少保道喜。少保说：“有罪有罪。”

洪亮叫道：“老兄弟有造化!”

诸葛英说：“收姑娘有功，这个做内应的，一个顶十个。”接着又问：“咱们这一百来人，哪位认识刘聪刘字会?”

大家都说不认识。马彪说：“先生，我们虽然不认识他，也可以去一趟。少保说过，刘聪原先同黄霸情深似海，以后黄霸送礼，刘聪不收，黄霸派八去请，刘聪不见。看来里边必有缘故。先生，我去一趟，你看如何?”

诸葛英说：“可以。”

这时，洪亮难过地掉下几滴眼泪。众人问：“怎么回事儿?”

洪亮说：“马三哥，你顺便看看我的高堂老母吧，我们分别多年没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呢?原来，洪亮家住河南伏牛山下伏牛镇，有老母尤氏，还有妻子名叫白美娘，长得如花似玉。洪亮的表弟尤海家里什么人也没有了，就住在洪亮家。那一年，洪亮，尤海抱打不平，打死一个恶少，尤氏把他俩放跑了。从此，二人流落他乡。后来，结识了马彪，成为磕头弟兄，就住在马家寨。直到如今也不知道家中老母如何。马玉飞要去河南伏牛山，洪亮又想起老母，这才拜托马彪到家中探望。

马彪满口答应此事，诸葛英叫洪亮、尤海、少保快些回去，免得让黄霸生疑，并嘱咐三人要万分小心，有事多商量。就这样，三个人回了独家城。马彪要立即动身，诸葛英叫马玉飞除带盘川外，又给洪亮的母亲带了二百两纹银，嘱咐马彪一路多加小心。

马彪出了东平府，催马奔河南伏牛山而去。那真是

行程正逢二八春，

春来寒退天气温，

温温柔柔风摆动，

动来动去柳垂金。

金丝鲤鱼云中雁，

雁来雁往过荒村。

夸晨行走抬头看，

十里长亭草木新，

九里坡前买卖盛，

八里庙前人成群，

七里村庄把路问，

六里河边景宜人，

五里桥前走车马。

四里山坡树成林，

三岔路口人来往，

二小走车土飞尘，

一位英雄急如火，

火速聘请造楼人。

马彪来到河南伏牛山下，逢人就问，好不客易才拽到隐贤村。他从远处一望，四而八方全是树林，当中一所宅院，被树林围着。这可真是独一处，别无第二家。他走近一看，那一片房子有好几个院落。他走到门前一瞧，黑油漆的大门，汉白玉的台阶，门外有上马石，下马石，门里左右放着两条懒板凳，上坐两个家人。马彪没等说话，家人站起来了，忙问：“哎，你找谁呀?”

马彪说：“这是隐贤村吗?”

“对。”

“刘聪刘字会老先生在这儿住吗?”

家人听找刘先生，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马彪，问：“你从哪儿来呀?”

“我从东平府来。”

“哦，我们刘先生不在家。”

“老先生干什么去啦?”

“出外访友去了。”

“走了多少日子啦?”

“走的日子可不少了。”

“什么时候回来?”

“没准日子。他走时说，如来人找，千万别叫等他，一年半载也不定，三年五年也不定，一高兴住朋友家就一辈子不回来了。”

马彪一听，心想：这可完啦!好不容易找到刘先生的家，不想扑了个空，白来一趟!他想再问一问，一看俩家人，全进去了。

马彪出了隐贤村，心里觉着这里头有文章：看朋友有住一辈子的吗?他打算先去看望一下洪亮的老母，然后再夜探隐贤村。

伏牛镇离隐贤村不远，马彪来到伏牛镇找店住下，吃过饭后，迈步出店，打听洪亮家。还真好打昕，洪亮家在北街，门口有两棵垂杨柳树。马彪来到这儿一看，门开着，听到里边有哭喊之声，急忙进院推门进屋，一瞧屋里连男带女有十来个，围着一位老太太。众人一看进来这位生人，都不由一怔。老太太一下子扑向马彪，叫道：“你这贼寇，你这禽兽，抢走我儿妻又来我家，难道还要抢我这老婆子不成?”

马彪说：“老人家，您这是说到哪里去了，您的儿子是洪亮吗?”

一旁有人答道：“对。”

马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拜见老太太。老太太问：“你是何人?”

“盟娘，我是洪亮的盟兄。”

老太太一听，两眼发直，问：“有个尤海，你知道吗?”

“知道，他与洪亮在一块儿。”

“你叫什么?”

“孩儿姓马，单字名彪，号玉飞。您的儿子、侄子都很好，孩儿我来河南办事，他俩托我来看望您老人家。弟妹在哪里呢?您老人家为何痛哭呀?”

老太太哭着说：“别提啦!只因这两小子惹了祸，我叫他二人跑了，没曾想衙门里来人，把我婆媳二人抓进衙门，非让交出他二人。我们婆媳全说不知道他二人的下落，便被关进牢房，坐了一年大牢。多亏邻里亲友花钱，才把我婆媳二人买出来。衙门说，哪时抓住洪亮、尤海，哪时再定罪。我那儿媳最孝顺不过，我婆媳如母女。没想到，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离这镇子不远，往南十八里有个武家庄。庄主是个恶霸，叫武传杰，他是武则天的后人，是朝中定国王李林甫的干儿子，人们都称他少千岁。这小子无恶不作，无所不为。也不知他怎么看中了我的儿媳白美娘。叫人来说亲，还说洪亮死了，就是回来也是死罪。我儿媳把说亲的骂走了。不料想，武传杰今天一早带来不少打手，抬着一乘花轿就把我儿媳抢走了。她是一个烈性的女人，决不能答应武传杰的亲事，非死不可。我心想，儿子、侄子不知去向，儿媳活不成了，我也就不想活了。众位邻里都来劝解，可也没办法救我儿媳呀!”

马彪说：“娘啊，您别难过，我今晚去武家庄，天不亮，准能叫您婆媳见面。”

老太太一听，高兴了，要给马彪做饭吃。马彪说已经吃过，把二百两银子交给老太太，又安慰一番，见天色不早了，便走出洪亮家。

原来打算去隐贤村，如今，为了救洪亮的妻子先不能去了，他也没回店房骑马，擞开两腿奔武家庄而去。马彪外号飞燕子，十八里地，不多时就到了。

马彪先围着武家庄转了一圈儿，天黑之后才翻过围墙。进了武传杰的府第。里面明灯高挂，红彩高扎，贴着红对儿、喜字儿，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穿着新衣、戴着新帽。来来往往，忙忙碌碌。待客厅摆满了酒席，划拳行令。有一人双插金花，十字披红。不用问了，这准是武传杰。马彪一看，只有“新郎”，没有“新娘”，也没理这些人。奔后院而去。

马彪走高楼、蹿房，如走平川。他来到后院，见有座绣楼，楼内灯光明亮。马彪刚上楼，就听见里边正在劝说呢：“白美娘。你要不答应，还活得了吗?难道白天那顿鞭子打得不疼吗?我们少千岁是定国王的干儿子，要钱有钱，要势有势。你要是跟了他，还不享尽荣华富贵?”

马彪又听一女人的说话声：“你们支油锅，我敢跳；你们立刀山，我敢上。要说和小奸贼成亲，比登天还难!”

马彪一听，暗中夸赞：好样的!此时，楼下武传杰喝得醉醺醺地来了，有两个从人挑着灯扶着他。马彪已经上了楼，躲闪一个背静之处。武传杰上了五六磴楼梯，叫道：“你二人退下吧。”

“是。”俩从人退走了。

武传杰心想。哼，白美娘，今晚你不应也得应，你还能跑出我手?这小子还没上来就叫：“哎，劝好了吗?”

两个丫环婆子听见武传杰的话声，赶忙迎出来：“哟．少王千岁来了。”

武传杰手扶栏杆剐迈上最后一磴楼梯，就在这工夫，马彪噌的一下蹿了过来，刷!手挥单刀劈向武传杰!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七回 救美娘追赶无常鬼 结姻缘坐请造楼人

飞燕子马彪马玉飞挥刀劈向武传杰，他手快、刀快，如闪电一样，嗖的一声，武传杰人头落地。两个丫环婆子刚一叫嚷，马彪低声喝道：“你们俩要嘁，我就结果你们的性命!”

“老爷饶命!”

“快进房中，听候发落。”

“是。”

这工夫，屋里的两个丫环婆子不知出了什么事儿，也跑出来了，正与这二位撞了个满怀，不由发出几声尖叫。马彪喝道：“你们如要再叫，当心脑袋!”

四个丫环婆子战战兢兢走进房里。突然，啪的一声，后窗打开了，嗖!蹿进一物，嗷的一声蹦了过来。细一看，这一物戴白孝帽子，有二尺长，上边有字，写的是“大吉大利”，穿白孝袍子，自胡子，白眼眉，大红舌头耷拉到胸前。啊?是个无常鬼!

有人问了：真是鬼吗?瞎，哪有鬼呀?您慢慢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四个丫环婆子一见，不约而同地惊叫一声，都吓昏过去了。洪亮之妻白美娘扭头一看，立时晕倒在地。那个无常鬼行动如飞似箭，过去抓住白美娘往身后一背，又从后窗户跑了。

马彪走在四个丫环婆子的后边，丫环婆子昏倒了，他抬头一看，无常鬼把白美娘背跑了，于是摆单刀蹿出后窗户追去。那个无常鬼背着人，跑得还挺快。马彪行高就低，撒腿如飞，紧追不放。他们跑出武家庄之后，又不知跑出多远。那个无常鬼背着白美娘跑得满身是汗，汗湿衣衫，一回头见后边的人快追上了，一只手拢住自美娘，一只手在兜囊里职出一物，一抖手，嗖的一声，奔马彪打来。

马彪知道前边那个无常鬼是人装扮的，他还琢磨呢：是武家庄武传杰手下的人，还是外来的山贼装扮的呢?如若是武传杰的人，他为什么背白美娘出庄呢?看来，十有八九是外来的山贼。他这是要往哪儿跑呢?瞎，他无论往哪儿跑。我也不能让他跑掉呀!他越追越近，越近追得越来劲儿。就这工夫，无常鬼打出一件暗器，啪!正打在马彪的左肩上，马彪“哎呀”一声，觉得全身都麻啦!明知不好，但为救白美娘。他把牙关一咬，接着又追。再追可就不行了，左肩越来越疼，跑得越来越慢，距离越来越远，追不上了。前边现出一座村庄，马彪跑在一家大门前，想坐在台阶上歇息一会儿。他刚刚坐下，身子往后一靠，倚在大门上，昏过去了。

不多时，天亮了。这家的老家人刚把门打开，马彪的上半身子就倒在门里了。家人一看可吓坏了，急忙往里跑，报与主人。主人是一位老太太，她跟着家人来到门口，看了看，摸了摸，说：“此人让毒药镖打了。他可真会跑哇，如果跑在别处，就没命啦!来呀，咱二人把他抬进来吧。”

家人说：“老太太，你可看好了，如若能救，咱们抬进来；如若不能救，可别抬呀!”

“放心吧，救得活。”

老太太和家人把马彪抬进家人的门房里，放在床上。老太太叫家人把马彪上身的衣服脱下来。老太太回房取来一个托盘，托盘里边带尖儿的、带刺儿的、带钩儿的，带刃儿的，小刀子、小镊子、小叉子、小剪子一大堆。老太太仔细察看马彪的镖伤，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到底是老了，眼睛花了。”又对家人说，“你快去把姑娘叫来!”

老家人急忙去后宅叫来姑娘。这位姑娘十八九岁。长得美貌端正。她问：“娘，有什么事儿?”

老太太说：“我和老家人抬进一个带伤的人。原来他是被毒药镖打的，倒在咱家门口了，咱得救活他。”

姑娘一怔，说：“娘。咱不知道他被谁打的，为啥被打．如果他是好人，咱们应当治活他；如果他是坏人，治活了就是祸呀!”

“你说的话倒也在理，可是，如今怎么能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你先来救人吧!”

“娘，男女有别呀!”

“瞎，到这节骨眼儿上了，还说什么男女有别呀，救人要紧!”

姑娘无奈，只好下手。镖打的那块地方肉全黑了，她用小钩子钩住黑肉，拿小刀往下片，把黑肉片完了，又往外挤黑血。看来这毒药镖打上真厉害呀！姑娘累得满身大汗，好不容易把鲜血挤出来了。姑娘松了一口气，说：“娘啊，他算活了。”拿药面儿撒在伤处，又用一帖膏药贴在伤口上，取出药丸，叫家人端过温开水，把药丸给马彪灌了下去。

老家人说：“老太太，姑娘，你们歇息去吧，我在这儿守着他。”

老太太说：“他缓醒过来，给我送个信儿，我还要问问他。”

“是。”

老太太带女儿回上房，姑娘洗手净面，母女二人刚用过早膳。从外边进来一个人。姑娘一看，叫道：“哟，舅父来了。真早哇!”

进来的这人是个和尚，头上还冒着汗呢。他对老太太称呼“姐姐”，老太太问：“兄弟怎么来得这么早，这么急呀?”

“姐姐，我一宿没睡呀!”

“你一夜没睡。干什么去啦?”

“我救了一个人。”

“你救了一个什么人?”

“瞎，别提啦!你知道洪亮、尤海吧?那年，他俩闯下大祸跑了，以后连个信儿都没有。家中，尤氏老太太和儿媳妇白美娘够难的了。哪知道武家庄武传杰昨天把白美娘抢走了。我知道了这事儿，有心明中去搭救自美娘，只怕走透风声，给姐姐、外甥女惹祸，无奈在夜晚装扮成一个无常鬼去救白美娘。我救出白美娘之后，不想，武传杰的人紧追不放，我实在脱不开他了，一狠心打了他一毒药镖。我脱身之后，把白美娘送到家门口，回庙眯了一会儿，就上这儿来了。我是为了告诉你们娘儿俩，我虽然没露马脚。可是近几天多提防点儿，防备万一吧。”

姑娘笑了：“舅父，我们也救了一个人。”

“啊?你们也救了一个人?”

“对，是个男的。”

“什么时候救的呀?”

“天刚亮。”

和尚一怔：“怎么回事儿?”

“他身受镖伤。”

“镖伤?坏啦!会不会是我打的那个人?如果是他，他可是个坏人呀!他走了吗?”

“没走，他在门房里呢。”

“我去看看，如若是我打的那个人，不能放他走!”

老太太说：“你先别着急。这工夫，他巳经缓醒过来了，你先躲在里屋，我叫家人把他带到这儿，你在里屋偷着看一看，我再盘问盘问，他若真是坏人，你就出来收拾他。”

和尚说：“好。”说罢，躲进了里屋。

老太太叫姑娘告诉家人，把受伤那个人带到上房。工夫不大，家人带马彪进了上房。家人刚才告诉马彪说，老太太母女救了他的命。马彪进房跪下说：“多谢老人家母女的救命之恩。”

老太太说：“你家住哪里、姓氏名谁、被谁打伤，你能告诉我吗?”

马彪起身说道：“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哪有不说之理。我家住马家寨，父马杰，大哥马龙，二哥马虎，我名马彪，字玉飞。我和洪亮是金兰好友，知道他的妻子白美娘被抢，我夜探武家庄，刀劈武传杰，冲进房中想救白美娘；哪知从后窗进去一个无常鬼，把白美娘背起来就跑丁。我想，这个无常鬼准是人装的，不是武传杰的手下人，就是山贼。于是，我就追赶不放。眼看要追上了，却不小心被他用暗器将我打伤。要不是老人家母女救我，我就活不成了。如今还不知白美娘是死是活。请问老人家贵姓高名，我日后定来报答。”

老太太听完，冲里屋喊了一声：“兄弟出来吧，是自己人。”

马彪听了这话，感到莫名其妙。只见门帘一挑，从里间屋走出一个和尚来。这个和尚：身高九尺，膀阔三停，肩宽背厚，肚大腰圆，头如麦斗，红脸膛，两道浓眉，一对环眼咕噜噜来回乱转，要不是鼻梁隔着，两个眼珠子就得打架；狮子鼻、火盆口、厚嘴唇、高颧骨，头戴青缎子平顶僧帽，身穿一件深灰色僧袍，一巴掌宽的青缎子护领相衬，系一条绛色丝绦，双垂灯笼穗儿，来回乱摆。穿一双高幼袜，搭于护膝之上。足穿鹅黄缎千层底儿、单梁儿、开口儿僧鞋。背后斜插一把亮银戒刀。脖颈挂着一串一百零八颗念珠，光润异常。和尚过来拉住马彪说：“我当你是武传杰的手下人呢，原来你是马玉飞侄儿啊！”

马彪不由一愣，问：“你是何人?”

和尚说：“我出家在大佛寺，离伏牛镇不远，我娃殷，叫殷和。当年，马、段、殷、刘为开唐四国公，有过命之交，我和你父马杰是好友．你就叫我叔父吧。“

马彪施礼拜过和尚。和尚说：“那一镖是我打的。我昨晚去武家庄，也是为救洪亮之妻，不想你也去了。我拿你当成坏人了，才打了你一镖。你的命真大，要不是跑在我姐姐家。你还真活不成啦!”

马彪又如下：“多谢叔叔救了我弟妹一命。”

“哈哈，快起来吧。我要知道你去，我连庙也不出了。”

“叔父，我要知道您去，我也挨不了这一镖。”

“救你的老太太是我姐姐，算来没一个外人。我姐姐许配的是当年开唐国公刘洪基的后人，姐丈去世了，留下一个女儿，叫刘玉莲。我看破红尘。出家当了和尚。她们娘儿俩也无依无靠，大佛寺离这儿也不远，我时常来看姐姐和外甥女。”

马彪又拜见了老太太。和尚叫过姑娘射玉莲：“叫三哥吧。”

刘玉莲拜见了马彪。老太太吩咐家人上茶。大家喝茶时，和尚问：“马彪，你是从哪儿来的呀?”

马彪说明了来意．又讲出得知洪亮之妻白美娘被抢之事。说：“我知道这事儿哪能不去救?为救弟妹才挨了一镖。”

和尚说：“别提了，我真对不起你。哎，你请刘聪，怎么白去了呢?”

“瞎，他不在家。”

“谁告诉你他不在家?”

“家人。”

“刘聪昨天早晨还和我在庙里下棋呢，下完他就回家了。”

“这就不对茬儿了，家人说刘老先生走了不少日子啦!”

“得了。我问你一句吧，家人问你从哪儿来的了吗?”

“问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由东平府来的。”

“那就完了。当初，刘聪和黄霸是结义弟兄，黄霸家资万贯，刘聪为他造了聚宝楼，为的是防备贼人偷盗。可是，聚宝楼造好了。黄霸就现原形了，胡作非为，招兵买马，勾结朝中定国王李林甫要谋反。刘聪看透了黄霸，不辞而别离开独家城，回到家中，再也不和黄霸来往了。黄霸一年几节派人到隐贤村送礼，刘聪全都原封不动退回。黄霸也派人来请过刘聪，可是连个面也见不着。因为刘聪告诉了家人，如若有人来找他，先问从哪儿来，要说从东平府来，就说访友不在家。侄儿，你要不说由东平府来的，那就见着刘聪了。”

“叔父，您和刘聪交情怎样?”

“你问交情吗?可以说几句笑话：他要吃饭我就饱，我登走路他抬腿，他要睡觉我台眼，我要说话他张嘴。”

“叔父，这么一说，不成一个人了吗?”

“哎，我和刘聪的交情，好得就如同一个人。”

“这可太好啦!叔叔，您就帮侄儿把刘聪请出来，让他助我们一臂之力吧!”

和尚刚要答应，老太太说：“兄弟，你先上里屋。我跟你说件事。”

和尚叫马彪等候，老太太、和尚和姑娘进了里屋。老太太说：“兄弟，你看马彪怎么样?”

和尚说：“这还用我说吗?侠肝义胆，国公之后。因朝里奸贼当道，他的先辈辞官离朝。如今他弟兄占山，也是替天行道呀!姐姐问这个干什么?”

“瞎，我那傻兄弟呀!你平日口口声声为了外甥女终身大事发愁，怎么今天有这么一个好机会，你不问问马彪订没订亲呢?”

“哎呀，姐姐说得对!”

“还不知人家愿意不愿意呢?”

“姐姐放心，只要他没娶妻，没订过亲，这事就算成了。”

“你先别夸口。”

“不是夸口。他要不答应，我就不帮他的忙。”

“你这不成小人了吗?”

“姐姐听喜信儿吧。丫头愿意吗?”

“我做主，她也有意。”

“那就好办啦。”

和尚来到外屋，说：“玉飞，我跟你说一件事。说完了咱二人去我的大佛寺，我不是吹大话，咱不用找刘聪，叫我徒儿给他送四指长的一个小白条，他就得赶快到我庙里来。我说一不二，让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

“多谢叔父。”

“你先别谢。我问你，你娶媳妇儿了没有?”

“没有。”

“订亲了吗?”

“没有。”

和尚一听，大笑起来：“那就太好啦!这才是：千里姻缘一线牵。该着!方才我姐姐把我叫到里屋去，你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

“她想把女儿许配你，不知你娶妻没有，先叫我问一问。咱们爷们儿全是祖祖辈辈的交情了，你家有兄弟三个人，我姐姐家是孤儿寡母，这不正好吗?姑娘许配你，以后，你们三口一过，小日子也过个热火朝天哪!我们外甥女你也看见了，人品好，长得也好，是她给你治好的毒药镖伤。我姐要把她的终身许配于你，和她一商议，她也愿意。我这个和尚更愿意从中当个媒人，不知你的心意如何?你如果推辞不答应，咱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管找刘聪。不但我不管，就是他想去帮忙，我也不叫他去!”

马彪一听，笑了：“叔父你说话太有意思了。不过，如今我什么东西也没有，怕委屈了姑娘。”

“哎，我外甥女不为金钱，而为的是你这个英雄!”

“您别夸奖了，英雄被您打了一镖，差点儿丧命。”

“这是两回事儿。”

“那我应下这门亲事了。”

和尚带马彪进里屋拜见老太太，姑娘不由红了脸。和尚说：“亲事算定下了，什么时候完婚呢?”

马彪说：“我看等破了独家城再来完婚吧，不知老人家意下如何?”

老太太说：“也好。不过，我想叫你留下点儿订礼。”

马彪想了半天，很为难，说：“我什么也没带呀，拿什么当订礼呢?”

和尚说：“你把那口刀留下不就行了吗!刀上有你的名字吗?”

“有。可是……”马彪又要往下说，意思是：“这刀留下，我就没有兵刃啦!”这话还没等说，和尚给他使了一个眼色，马彪只好抽出钢刀，放在老太太面前，说：“岳母大人，我把刀留下吧。”

老太太说：“可以。”转脸又说：“女儿收起来吧。”

和尚说：“姐姐，你们把玉飞的刀留下，可不能叫他空手走呀，他还得到独家城去打仗，姐姐拿什么东西给玉飞当订礼呢?”

“我想一想。”

“姐姐别想了，家里不是有一口宝剑吗?那是传家之宝，名叫湛炉剑，削铁如泥，斩石如水，切金断玉，吹毛离刃，玉飞要破聚宝楼，此剑定能助他破楼成功。”

老太太真有点儿舍不得。可是，兄弟都说出去了，也不好不取，只好叫女儿把宝剑拿来，交给马彪。马彪一看，心里乐坏了，接过湛炉剑，谢过母亲，又谢过叔父，再谢刘小姐。

马彪带好宝剑。和尚说：“玉飞，跟我去大佛寺吧。”

老太太说：“玉飞，破弛家城千万小心！”

“孩儿记下了。”

二人出了门，和尚说：“玉飞，我如不叫你拿刀当订礼，能换来湛炉剑吗?还是叔叔向着你吧!”

“多谢叔叔。”

“二人来到大佛寺，进了庙，清风、明月俩小和尚迎接师父到禅堂，献上请茶，和尚写了一个小纸条，叫明月去隐贤村请刘聪，让清风备饭。

明月走了，和尚与马彪用完饭就唠起独家城的事儿来。天过午时，明月和刘聪进庙来到禅堂，和尚坐着都没动地方，真是坐如泰山，叫清风给刘聪搬过一张椅子，刘聪坐下。马彪在和尚身后站着，和尚也没给引见。刘聪坐下，马彪一看，刘聪年纪在五十上下，面如银盆，剑眉虎目，身穿一身古铜色的衣服，自袜青鞋，精神百倍。小和尚献上茶来，刘聪问道：“殷兄，把我叫来，不知为了何事?你不找我，我今天也得来，因为我得问问你到武家庄去救白美娘，救得可顺利?”

“还算顺利吧，已把白美娘送回家中了。”

“殷兄太辛苦啦!”

“贤弟，你知道我找你有什么事吗?”

“不知。”

“来，我给你引见一下。玉飞，他也是你的叔叔。”

马彪施礼：“叔父您好。”

刘聪双手相搀，忙问：“殷兄，他是何人?”

“他叫马彪，字玉飞，人送绰号飞燕子百步手，由东平府来，他找你去了。家人说你不在家，他才去伏牛镇看望洪亮的母亲，得知白美娘被抢，他也去救，没救成，还叫我打了一镖。他也真会跑，跑到我姐姐家去了，姐姐把他治好。我到姐姐家问起来，知道他是我的好友马杰之子，我做媒把外甥女许给了他。他对我说明来意。为了请贤弟帮助他们去破聚宝楼，取回代天巡守印，我把他带进庙，也夸下大话，说请贤弟不难，因此把你找来。他又是我侄儿，又是外甥女婿，贤弟，你看怎么办吧?”

刘聪听完这些话，可为难了，说道：“当初，我跟黄霸对天盟誓，结为金兰。造楼时，我也曾说过，以后我们哥俩不论为什么反目，我决不去破楼。如今黄霸所作所为，我都知道。马彪来找我，叫我怎么办?如果不管，对不起殷兄；如果去，和黄霸既有当初……”

刘聪说到这儿，和尚忙说：“不论如何，你也不能袖手旁观呀!”

“这样吧，我造的楼，我如自造自破，也被人耻笑。叫马彪在大佛寺先等候两天，我回家把楼图画出来，他们拿着我的楼图准能进楼!”

“好，你回去画吧。你可别说了不算!”

“我要说了不算，殷兄你饶得了我吗?我人虽不去，可是准叫他们破楼。”刘聪说完，辞别而去。

马彪心里没底，说：“叔父，他不会不来吧?”

“不能。”

第二天，马彪到伏牛镇上算过店账，牵回马来。第三天一早，刘聪来了。和尚和马彪一看，刘老先生两眼通红。他把画好的楼图交给马彪：“你先看看吧。我怕误了你们的大事，两天两夜没合眼，总算画出来了。”

马彪把楼图打开，刘聪让他由头至尾细看一遍，然后对马彪说：“你来看，这楼西北角有个华神庙，楼里的总机关就在这座庙里，供桌底下有个地道，地道下边有八个转轮，转轮上全缠着铁绳。若把铁绳切断，再去聚宝楼，就没有什么大事了。可是得有一口宝刀或者宝剑，如果没有可不好办!”

和尚浼：“这个你别操心了，他有了一口湛炉剑。”

刘聪说：“那就行了。你再好好看看，哪儿不明白，你再提出来，一点儿也不能大意。”

马彪反复看了几遍，说：“叔叔，我明白了。”

刘聪说：“那我就回家了。”

和尚说：“你回去歇息吧。”

马彪说：“成功后一定来拜谢您老人家。”

“千万不要来。”

和尚说：“别的不用你管，你快回家睡觉去吧!”

刘聪出庙回家。马彪说：“叔父，事情紧迫，我不再去告别老太太了，得马上动身回东平府。”

“走吧。”

“我走后，洪亮的母亲和妻子再有人欺负可怎么办?”

“你只管放心，有我保护，料也无妨。”

马彪带好楼图，拜别和尚。催马奔往东平府，这才要盗代天巡守印，大破独家城!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二十八回 飞燕子巧破聚宝楼 虞美人智用连环计

马彪回到东平府白家店，见到众位英雄与诸葛英，把去河南请刘聪之事说了一遍。大家听完，兴高采烈。诸葛英说：“马贤弟先歇息哺天，再去聚宝楼。”

马彪确实很累，还需要再养养伤，就歇息了两天。这两天里，他除了吃饭，睡觉外，就是仔仔细细地看楼图。

第三天，伤也好了，马彪对诸葛英说：“先生，今晚我去聚宝楼。”

众人问：“谁跟你去?”

“飞天大鹏刘蛟。”

二人穿好夜行衣，带上兜囊，刘蛟背好分水独龙刺，马彪背好湛炉剑。诸葛英与众英雄嘱咐二人要万分小心。

二位英雄，出白家店奔独家城，找了个背静之处，用爬城索进了城，二人早就计议好了，先到练功楼找蔡文龙、吉文虎、洪亮、尤海、罗少保，所以直奔黄府练功楼。二人上楼，见屋里有灯光，知道蔡、吉等人还没睡，但不知里面还有没有外人。马彪洇湿窗纸，捅个窟窿往里看，五个人全在，没外人。马彪小声一叫门，里边吉文虎把门开开，马彪、刘蛟进屋，大家见了面。马彪对洪亮说：“老太太精神挺好，身板也挺硬实，你妻非常孝顺婆母，你就放心吧。”

至于白美娘被抢、老太太要死耍活那些事，马彪一概没提。因为他怕洪亮生气、着急。接着，又把得楼图之事简单说了一遍。蔡文龙、罗少保等人听了很高兴，问诸葛先生有何安排。马彪道：“先生说，先得巡守印，再破独家城，你们五位要保护好郭子仪等兄弟，遇事随机应变。今晚，少保要把黄霸缠住，明中给他放哨，暗中别叫他动。其余人全跟我去聚宝楼。你们全带好兵器，防备万一。先生还说，今晚最好别动手，取出迩守大印后，先生再派兵将攻打独家城。”

蔡文龙、吉文虎等五人带好兵刃。罗少保先走一步，去缠老贼黄霸不提。马彪问蔡文龙、吉文虎：“这独家城的西北角有座庙，你们俩知道吗?”

二人说：“不知道。”

“哦，我再细说说，庙里有两个看守。那个地方，别人是不准去的。对着庙门一丈多远有棵大树，树上挂着一口钟。看庙人如若发现外人前去，守庙的俩人；一个往庙的供桌底下的地道里钻，一是拉串铃，二是锁上地道口，保护总机关，一个到庙外大树下拉绳子撞钟。庙里庙外铃，钟一响，四外埋伏人就包抄上来。我和刘蛟进庙，你们四个人把住庙的四面。如果庙里出来人，万万不可放走，一放走就坏了!”

四个人齐说：。放心吧，决不放走一人!”

六个人先后出屋，吹灭了灯，关好房门，直奔西北角而去。来到庙门外，蔡、吉、洪、尤四人各就其位，马、刘越墙而进。

大殿里边有两个人，白天在店里睡觉，晚上放哨。俩人听到外边有动静，一个挑一盏灯笼就出来了，问：“谁?”

飞燕子百步手马彪，早巳抽出宝剑准备好了。那小子话刚出口，宝剑就下来了，噗哧一声，一命呜呼。那灯笼还没等落地呢，马彪一下子就把它拎到手了，那动作真是太利索啦!

里边那人一听外边的动静，知道不好，急忙要往供桌下面钻。哪知刘蛟蹿上前去，摆动独龙刺，一下子刺了他个透心凉。马彪进来叫刘蛟提灯，来到供桌下，把一块方板挪开，只见下边是个地道，还有台阶。马彪在前，让刘蛟在后，说：“刘贤弟，千万小心，走一、三、五、七、九，别走二、四、六、八、十，走单别走双，双的全是翻扳，有消息儿，不是飞镖，就是飞箭。”

刘蛟说：“三哥，反正你怎么走，我就怎么走呗!”

二人走下台阶。这个地遭很深，下了地道往东拐，有一间屋子，门上有一把大铁锁。马彪说：“刘贤弟，聚宝楼的总机关就在这间屋子里。”

“三哥，这铁门上的大铁锁也不易打开呀!怎么办?”

“我有办法。”马彪举剑，喀嚓一声，把锁头削掉了。

“三哥，你这口宝剑哪来的?”

“丈母娘送给的。”

“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呢?”

“别问了，等回去再细说吧。”

马彪开门进屋一看，屋当问儿有八个大转轮，上边缠满了铁绳。每条铁绳都通地下，都连着聚宝楼。马彪举剑把转轮的铁绳全砍断了。

二人顺原路上来，把杀死的那两个小子拖进地道。马彪、刘蛟翻墙出庙，六个人奔向聚宝楼。来到聚宝楼外。马彪又叫蔡文龙、吉文虎、洪亮、尤海把住聚宝楼的东、西、南、北四门，四个人全躲到暗处巡风。马彪领刘蛟来到楼东门外，说：“刘贤弟，进去小心地上的方砖，要走梅花砖，别的砖都有机关!”

“三哥放心。”

“我先进去，你后进，咱俩拉开一点儿距离。”

“好。”

马彪扭动铜环，门开了。他刚一进去，就被暗藏在小屋里的人发现了。这人就是“赛大圣”侯成。侯成见只有一个人，就想抓活的，他手举双刀冲出小屋，直向马彪杀来。马彪抽剑相迎，只听仓啷一声，再一瞧，侯成右手刀的刀尖被削下来了。侯成见势不好，想退回墙里的小屋。这工夫，刘蛟赶来，举起分水独龙刺就砍，侯成只好挥刀往外磕。他把分水独龙刺也磕开了，后边马彪的湛炉剑也到了，噗哧一声，侯成的脑袋滚落在地。刘蛟问：“三哥，代天巡守印在哪层楼里？”

“三层。”

刘蛟见四下没楼梯，又问：“三哥，怎么没有楼梯呢?从哪儿上呀?”

“跟我走。贤弟，我还得告诉你一件事儿，不论三哥有什么危险，不准你着急，也不准你哭，一定要稳住。”

马彪说完，领刘蛟来到屋中央的荷花池边。这个荷花池全是铁的。马彪抓住荷花拧了三扣，叫刘蛟抬头看，只见天花板上有两扇门开了，下来了两个软梯。马彪说：“咱二人登这两个软梯上去。”

二人带好兵器，各自抓住软梯往上上，快到顶的时候，刘蛟才要一手抓软梯、一手扒天花板，纵身上去。马彪一眼看见，急忙说：“别动!”

刘蛟停下没敢上，问：“三哥，怎么回事儿?”

“你别上了，退下一磴来。”

刘蛟退下一磴，见马彪上了一磴，伸手一扒天花板，又急忙缩回来。这时，天花板门左右两侧噌的一下，弹出两口剑，一口由左往右，一口由右往左。刘蛟吓了一跳。马彪说；“你看见了吧，如果咱俩一扒天花板上去，这两口剑正刺在咱俩的身上，一个也别想活!”

“三哥，你不是把总机关切断了吗?”

“切断了总机关，主要的消息儿埋伏失效了，但不是所有的消息儿埋伏都失效。所以，却不可粗心大意。”

马彪抽出湛炉宝剑，把那两把剑削断，收起宝剑，二人又上了一磴软梯，手扒夭花板，来到第二层楼上。马彪说：“贤弟，第一层叫地字号楼，第二层叫人字号楼，第三层叫天字号楼。代天巡守印就在天字号楼上。”

刘蛟瞪眼往四面看了半天，不见楼梯，问：“三哥，从哪儿上三楼?这二楼可没有铁荷花呀?”

“各层不一样，你看东北角那儿有一个大铜狮子，象活的一样，就从那儿上。”

马彪领刘蛟来到铜狮子近前。马彪伸出双手，用力一捅铜狮子的两只眼睛，只听头顶上一阵响动。抬头一看。天花板上又开了两扇门，从上边下来两条铁链子，这链子有核桃粗。刘蛟一看，乐了，说：“不用问，从铁链子上去，比软梯可难点儿。得练过猴爬竿的功夫。不过，咱哥俩对上这玩艺儿，还不象吃便饭一样!来，上吧。”

刘蛟说着，就要上前抓铁链子。马彪急忙拦住：“别动，动不得！”

“三哥。怎么动不得?”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总机关虽然切断，可是，还有消息儿埋伏。你躲远点儿。”

刘蛟闪在一旁。马彪上前抓住两条链子往下一拉，左右一晃，急忙跑开。就在这工夫，刷的一声，从上边下来两块铁板，啪!啪!正落在对着天花板门的地上。

刘蛟一吐舌头，说：“我的妈呀，好险哪!这要是顺铁链子往上一爬，铁链子一动，这两块铁板下来，那就砸成肉泥烂酱啦!”

马彪说：“上吧。”

二人顺铁链爬上去，来到三楼上。马彪说：“贤弟，印就在这天字号楼上，十有八九就在那个箱子里。”

刘蛟顺着马彪手指的方向一看，见天花板上有两根铜链子，吊着一个四方箱子，有金锁锁着。在吊着的这个箱子下面，放着一个大躺柜。要想够着吊箱，就得登着这个大柜。马彪大声叫道：“兄弟，你闪在一边。”

刘蛟闪开。马彪来到大柜前边，刚要开柜，就听嗖嗖两声，只见从柜里刺出两条短枪来。马彪“哎砑”一声，仰面朝天躺倒在地。

“三哥!”刘蛟大叫一声，刚要扑过去，这工夫，大柜盖几啪的一声开了，从柜里噌噌蹿出两个人来。这两个人都穿一身青，手中都提着剑，年纪都在二十多岁。二人挡住刘蛟，大叫：“好一个胆大匹夫。竟敢来到天字号楼上盗代天巡守印!真是天堂有路尔不走，入地无门你自来投。着剑！”

二人举剑奔刘蛟砍来。刘蛟想：“三哥完了，我杀死这俩小子，给三哥报仇吧!”他挥起分水独龙刺和这两个人就动上手了。

这俩小子，一个叫金朋，一个叫梅主。这二人打算“俩打一”捉一个活的，立一大功。哪知刘蛟本领超众，要想胜他，并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三个人杀在一处，真是“八仙过海，各显奇能”!两口宝剑上下翻，围着刘蛟脖子转，嗖嗖嗖。寒光闪，明晃晃，耀人眼，他用乌龙探利爪，他用野鸡把翅扇，刘蛟要是躲得慢，性命就得丧黄泉；刘蛟果是英雄汉，不慌不忙巧迎战，手摆分水独龙刺，抵挡上下两口剑，为了替兄把仇报，越杀越快似闪电!

刘蛟使出绝技，越杀越快，越杀越勇，金朋和梅主身上也出汗了，剑法也散乱了，越来越招架不住了。俩小子情知不妙，打算逃走。刘蛟能饶这两个小子吗?噗!噗!结果了他俩的性命。

刘蛟刺死金朋、梅主，放声痛哭：“三哥呀，你死得好苦哇!我杀了这两个贼人，算是给你报仇了。可是，我再也见不到你啦!”

刘蛟正哭着呢，马彪把眼睁开了，微微一笑，刘蛟吓了一跳：“三哥，你这是怎么回事?”

马彪说：“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不论我出了什么危险，你也别哭，别着急，你怎么忘啦?”

“三哥，你被双枪刺死，我怎么能不急呀?”

“你看，我身上有伤吗?”马彪说着站了起来。

刘蛟一看，果然没有一点儿伤：“三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兄弟，你不知道，这个大柜里藏着两个人，柜上有两个小洞，他们从柜里能往外看，这两条短枪也是柜里的埋伏。只要有人在柜的对面一站，踩上机关，这两条短枪就会刺出来。咱俩一上三楼，柜子里的那俩小子就看见了。所以，我故意大碱一声叫你闪开，我假装上前开柜。我一踩机关又故意大叫一声倒下，那双枪刺出来，实际上没刺上我。柜里的那俩小子看见咱们俩人，就兴许在柜里拉串铃，他俩发现串铃断了，就会顺柜底的暗道跑出去。虽然咱们外头有人，也必定添麻烦。他俩以为我死了，就想抓你个活的。你们仨个动手，我看你占了上风，所以躺着没动。如果要有一个小子败下来，想进入柜子，我准叫他死在我的剑下。结果你三下五除二，收拾了这俩小子。我知道你还得过来哭。才开了个小玩笑。”

“三哥，有这么开玩笑的吗?看来你得代天巡守印满有把握了。你别忘了,楼外还有四位弟兄放哨呢，他们比咱俩还得着急!”

“对，快点儿找印。”

马彪蹿上大柜，让刘蛟接吊箱，然后，用宝剑切断吊着印箱的铁链。刘蛟接下箱子，放在大躺柜上，马彪用宝剑把箱子上的锁头削掉。刘蛟大笑，伸手剧要打箱子盖儿，马彪说：“别动!一动就坏啦!”

“这个小箱子还有机关吗?”

“有。你闪开！”

刘蛟躲在一边，马彪绕到箱子后边，双手把箱子盖往后一掀，嗖嗖!从箱子里飞出两只镖。马彪说：“贤弟，你看见了吧?如果在箱子前边站着，由前边打盖儿，两只镖出来，准打上!”

“吱呀!如果不是三哥指点，我就中了暗器啦！三哥，还有暗器吗?”

“这回没有了。”马彪一笑，从箱子里取出一个黄包。打开一看，确实有代天巡守印。他把包系好装进兜囊，和刘姣顺原路而归。

二人出了聚宝楼，把蔡文龙、吉文虎、洪亮、尤诲叫到一块儿，说：“代天巡守印已经到手啦!你们回练功楼吧。我们回白家店，何时打独家城，听诸葛先生安排。”

四人大喜，回练功楼不提。马彪、刘蛟出独家城回到白家店，把代天巡守印交给诸葛英，并将经过叙说一番。

第二天一早，诸葛英召集众英雄，正要议事。店东白昆进来说道：“诸葛先生，外面有个道人求见。”

诸葛英去不多时，领来一道人。马彪一看，立时目瞪口呆，林忠大叫一声：“姑父!”扑向道人痛哭起来。

这位道人不是别人，正是李太白。有人说，李太白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了呢?原来，李林甫与黄霸夜审李太白，一阵毒打，把李太白打得昏迷过去，打手和黄霸他们都以为死了，深更半夜派人出城往黑龙潭里扔。抬李太白那俩小子胆战心惊。天又黑，山路又不好走，俩人抬着尸首。潭水哗哗一响，多疹人呢，能不害怕吗?他俩又听说黑龙潭抽力大，唯恐弄不好把自己再掉进去，所以离着挺老远就喊号扔起来了。扔完，那俩小子就下山了。实际上，没把李太白扔进黑龙潭里，扔在离潭三尺来远的潭边儿上了。

第二天一早，正赶上有位老道骑着驴从这儿路过。那头驴挺特别，冷眼一看象是三条腿，再一细瞧是四条腿，那一条腿蜷睹着。这位老道头戴鱼尾冠，身穿深灰色道袍，腰系杏黄丝绦，足登一双麻鞋，鹤发童颜，精神百倍。他背向驴头，倒骑驴，怀里抱着渔鼓。口唱道情，悠闲自得。这位不是别人，正是世外高人姓张名果。

有人说了：头一回书里说的正月十五那夭晚上，有个倒骑驴的老道挡住大宛进九狮图灯的队伍．费铁陀派人抓了半天没抓着的那位，是不是这位呀?哎。对了，正是他。费铁陀的炮为件么没响呢?因为让人给浇上水了。谁浇的?也是他。原来，大宛奔往京城的途中，张果看见九狮图灯了。他觉着这玩艺儿挺特别，有八个小矮轱辘，看样子挺重，琢磨半天琢磨不透。他就暗中跟随。到了晚上，费铁陀他们住店，张果也住店，吃完就睡了。半夜爬起来溜到后院，要仔细瞅瞅。后院有间屋子亮着灯，看守九狮图灯的军兵已经都喝得醉醺醺的了，还喝呢!张果一看那九狮图灯还有炮筒子，觉得不对劲儿，来到窗下，就听里边说：“喂，该你们当班了，快出去看着吧，别喝啦!”

“没事儿，来，喝!”

“没事儿?那是炮呀!要是漏了底，耽误大事呀!”

“好。把这些喝完了就出去。”

张果回到房中，心里琢磨：哦，怕漏底，定有见不得人的勾当!大事儿．什么大事儿？进灯就进灯呗，进炮干什么?到时候要放炮打………居心不良，定有诡计。干脆，我也跟着他们进京城吧!就这样，张果暗中跟随到了长安。费铁陀带人住在金亭馆，张果在附近找了店房住下。正月十四后半夜，张果把火药都绐浇上水了。十五晚上，他倒骑驴停在费铁陀往前行进的道上，手敲渔鼓，口唱道倩，点化费铁陀。费铁陀派人抓他，他骑驴跑了。

这回，张果骑驴到灵泉洞访友，走到黑龙潭这儿，一瞧有位道士躺在潭边，道服也破了，身上血迹斑斑。他跳下驴来，走到近前，一摸还有点儿气，急忙把李太白抱起搭在驴身上。灵泉洞离黑龙潭不太远。张果来到灵泉洞，与好友叶法善道长把李太白抬进洞中，用药调治。李太白缓醒过来，敦说原委。二位道长又给李太白治外伤。叶法善照料李太白，张果出外打听到了张文、李武在双合山。他跑到双合山一打听，得知众英雄在东平府自家店。他又到自家店找到了管事的诸葛英。与诸葛英单独面谈，说出李太白被救一事。并说等李太白伤好之后，送到白家店来。

诸葛英恐怕走漏风声，传到李林甫、黄霸耳朵里。再突然杀害郭子仪等人，所以关于李太白活着的事，没对任何人讲，只是抓紧安排如何盗回代天巡守印。

张果治好李太白的伤，送给他一身道服，把那头驴也送给他了。李太白谢过张果、叶法善二位道长，骑驴进了东平城，来到白家店。

诸葛英听店东白昆说门外有一道人束见，便急匆匆出来迎接。李太白一报名号，诸葛英忙将李太白接进后院房中。马彪一见着李太白，愣了，感到莫名其妙，林忠一见着姑父，百感交集，想起让姑父替自己一家报仇之事，不由扑上去失声痛哭。其余众英雄没见过李太白，也不知怎么回事儿。请葛英从中一一引见，并把代天巡守印交给李太白。众英雄斗志高昂，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这个说：“独家城里聚宝楼丢了印，黄霸很快就会知道，准保在东平府又来一个大搜查!”

那个说：“咱们正盼他们来搜查呢，这回就动手跟他们干啦!”

有几个愣头青，恨不得立时拉刀宰几个先痛快痛快。诸葛英说：“众位英雄先别急，咱们合计合计这个仗怎么打。再听听独家城里有什么音信。聚宝楼被破。老贼黄霸知道之后，能发有举动吗?他们要有举动，蔡文龙、吉文虎、罗少保他们几个必定设法来送信儿。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决不可莽撞行事。”

白家店里，李太白、诸葛英与众人正在计议军情，独家城里老贼黄霜与李林甫等也在商定计谋。

黄霸得知聚宝楼被破，丢了代天巡守印，差点儿气死！他把李林甫等人全请到银安殿，把府中所有能人也都叫来，商议如何行事。

这个说：“象聚宝楼那么多消息儿埋伏，都挡不住响马。恐怕我们押大响马郭子仪那几个人的地方也悬乎!不如趁早把那几个人杀啦!”

那个说：“对，干脆快点儿把那几个响马杀了，要不让他们救走了!”

此时，有人哈哈大笑。黄霸一看是少保，心里挺不高兴：我这都急得火烧眉毛了，你还笑?说道：“你发笑为何?”

少保收敛笑容。说：“父王，没什么。”

黄霸一听，火气更大了：“啊!没什么，你笑什么?”

“父王，孩儿有话不敢讲。”

“讲!”

“如今，定国王和父王在此，京城中的众位高人和独家城的名将也都聚会一起，况且几个大响马俱已抓获，如果连剩下那一小帮响马都收拾不了，我们还能成什么大事?”

银安殿上顿时鸦雀无声。话不在多少，在于有没有分量。李林甫和手下的众将，黄霸和手下的众将，都在琢磨罗少保的这几句话。黄霸心想：这话说得对呀!我与李林甫的干将都在这儿，如果连一帮响马都收拾不了，还能杀进京城当皇上吗?我儿说得有理，他必有高见!忙说：“说得好！说下去!”

罗少保要智用连环计，这才引出一段四十八将闹东平的故事!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二十九回 绣楼里黄玉霞劝婚 法场上罗少保救友

黄霸一听罗少保的话，觉得有理，就让少保说下去。少保说：“父王，孩儿说完了。”

少保要说的话，真说完了吗?没有。他是故意这样做的。今天一早，他回到练功楼，得知聚宝楼已破，代天巡守印巳取走，就猜测到黄霸等一伙可能要对郭子仪等人下毒手，于是他提出一计，就是借杀郭子仪、张信、王奇等人之机，救下众位英雄，里应外台，一举拿下独家城。他认为。这一计最好是借他人之口说出来。一是罗少保捅咕朱豹说，一是蔡文龙捅咕孙洪说。如果让朱豹或孙洪说，罗少保、蔡文龙、吉文虎等再一帮腔，岂不更为有利!所以，少保不再说了。

这一来，黄霸很扫兴，急得眉毛、鼻子、嘴都直动弹。李林甫、黄霸手下的干将，听了少保那几句话，也都琢磨：大响马都抓着了，哪能怕剩下那帮响马呢?那不显着我无能吗?还得想法再抓几个响马呀!

这帮家伙真是癞蛤蟆往菜墩子上跳愣装大块肉!所以也就吵吵上了：“二位王爷。别着急!”

黄霸说：“能不着急吗?几个响马就把独家城闹翻天了，我们这么多高人名将再拿不住他们，还能成什么大事！”

这工夫，众人交头接耳议论上了。罗少保跟朱豹嘀咕，蔡文龙跟孙洪嘀咕。孙洪听了蔡文龙之言，觉得此计不错，他清了清嗓子，咳嗽一声，刚要张口，朱豹说话了：“二位王爷，不才有一计。”

“讲。”

“已经抓住的几个大响马可杀不可留，但要明杀，以杀这几个响马为钓饵，将其余响马一网打尽，如果暗中杀了他们，其余响马必定要报仇，总来搅闹骚扰，不利于我们成大事。上次搜查东平城，并没有搜出响马。看来，响马必定离东平城不远，如果明杀郭子仪等响马，贴出告示，在东平城十字大街立法场，其余响马得知此事必定来救，我们布下天罗地网，既把郭子仪等杀了。显示出我们独家城的威风，又可将其余响马一网打尽。从此一心成其大事!”

朱豹刚一说完，蔡文龙就接上话茬儿了：“此计一箭双雕，妙!孙大人刚才跟我说的也是这条计，真是高人所见略同呀!”

孙洪本来想借此机会显示显示自己的韬略，结果晚了一步，心里觉得挺丧气。如今，蔡文龙这一抬他，他又露出得意的样子，那意思是：别拿我当要饭吃的，我肚子里有玩意儿！

黄霸和李林甫觉着朱豹的一箭双雕之计挺好，可是又担心在东平城十字街立法场，让响马把郭子仪等人劫走，那一来，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此时，飞腿蜈蚣杨天胜说道：“此计要是能成功。那当然好了；如要是杀了郭子仪等人，再让响马劫了法场怎么办呢?”

话音落地．银安殿上顿时静了下来，似乎都在琢磨：“赔了夫人又折兵”怎么办呢?

稍过片刻，罗少保说：“朱元帅之计可谓绝妙。一箭双雕；杨将军之言颇有道理，令人深思．我以为二者合一，定万无一失。”

黄霸没明白这话的意思，眨巴眨巴眼睛，问道：“此话怎讲?”

“父王，依孩儿之见。可按朱元帅之计行事。贴出告示，在东平城十字街立法场，斩杀郭子仪等人。但一定要布兵严密，派将得当，只要响马一有骚动，就立即将郭子仪等杀掉，不必等放完三声追魂炮再杀．这一来，响马既劫不了法场，我们又可以毫无顾忌、专一集中兵将去捉响马。定国王与父王洪福齐天，如此行事，定能成功。’

“好，此计甚好!”黄霸心中大喜，情不自禁地连声叫好，这老贼还真来劲儿啦：。响马一有骚动，咱们不等放炮就立即杀郭子仪等人。响马还想劫法场，劫个屁!劫死尸去吧!他们咬上钓饵，咱们就不能让他们跑了，来个一网打尽!”说到这儿，又扭头对李林甫说：“王兄，你看如何?”

“此计尚可，还需仔细计议，应防祸于来然。”

黄霸和李林甫又同众人周密计议一番，定下今日贴告示，后日午时开刀斩首郭子仪等五人。

蔡文龙和吉文虎，借带人出独家城贴告示之机，由吉文虎到白家店面见请葛英细禀内情。吉文虎见到恩师李太白喜出望外。诸葛英对吉文虎嘱咐一番，吉文虎不敢久留，便匆匆离开白家店。

当晚，罗少保、洪亮，尤海、蔡文龙、吉文虎聚在一起，计议一番。

第二天用过早膳，罗少保就被丫环叫到黄玉霞绣楼上去了，罗少保见到黄玉霞，说；“多谢小姐指出明路，才破了聚宝楼，得回代天巡守印。”

黄玉霞说：“你们破独家城我也不拦。黄霸多么不好也是我生身之父，你要怎样对他?”

“请姑娘放心，一定留下父王和生身母亲团圆。”

二人正说话，丫环来报：朱小姐上楼。朱小姐就是朱豹的妹妹，黄霸的外甥女朱凤兰。她最近这几天有病了，听说舅父收了一个得意的干儿洪少保。改名为黄少保，长得好，有本领。舅父当成掌上明珠。今天，她的病好了，就上黄玉霞这儿来打听打听这事儿。

丫环一报朱小姐上楼，少保说：“姑娘，朱小姐来了，这可怎么办？”

“别怕，你先到里间屋躲一躲，咱们随机应变，你只要听我的就好办。”

少保只好躲在里屋。黄玉霞说：“有请妹妹。”

从外边走进朱凤兰。黄玉霞说：“听说近来妹妹身体不好，总想去看望，可独家城这几天总闹响马，姐姐没去看妹妹，请妹妹原谅!”

“姐姐说到哪里去了，自己姐妹何必客气。”

黄玉霞吩咐丫环献上茶来。姐妹喝茶对，朱凤兰说：“姐姐，听说舅父收了一个干儿，叫洪少保、改为黄少保。还很喜欢他?”

“对。”

“又听说聚宝楼被人破了，代天巡守印也丢了?”

“是呀，看来独家城很不安宁呀!”

姐妹东拉西扯地说了一阵。朱凤兰又问起少保是怎么样一个人，黄玉霞赞不绝口。朱风兰埋怨说：‘舅父只顾招兵买马，也不管姐姐的终身大事，为何收做义子?招个女婿多好!”

黄玉霞叹了一口气，说：“我做梦都想这事．可命里注定，没有那个福呀!你是没看见那位小英雄，你要看见呀，也得动心!”

“如此一位小将，有机会我定和舅父说一下，成全姐姐。”

“妹殊别这么说了，我们姐弟如今相处日子不多，可好得如同一母所生的亲姐弟一样，他是我弟弟，我和他怎能再成亲呢?妹妹，你行。要是你愿意的话，我倒可以当一个媒人，成全你们俩。”

朱凤兰脸一红，没回答。黄玉霞又说：“妹妹，我可不是夸奖我那个弟弟，拿独家城来说，没有一个敢和他比的。东平府恐怕也没有，真是打着灯笼也没地方找去。妹妹，过了这个村儿可找不到这个店儿了，你可拿定主意，要是一含糊，有人给少保说上个别家姑娘，你后悔可晚啦!咱姐妹无话不说。你说你愿意不愿意吧?”

“那我舅父……能愿意吗?”

“亲上加亲，他有什么不愿意昀呀!”

“那人家黄少保愿意吗?”

“咭，妹妹，我愿意他哪能不愿意呢!”

朱凤兰一乐：“姐姐，你怎么说开傻话啦?这终身大事你能代替得了黄少保吗?”

“妹妹，你决说一句痛快话，只要你愿意，这事儿我就能替他做主，把他送给你。”

少保在里屋听了这些话，暗想：好嘛，她一句话就把我送给人家，可真够大方的啦!又一琢磨。她这分明是叫我收下朱小姐!到反独家城时又多一员大将!

这时候，姐妹二人小声嘀咕了几句，黄玉霞说：“妹妹．你就应下吧，我兄弟就在里屋呢!”

朱凤兰立时臊得满脸通红，象张红纸似的，她站起身来想跑，被黄玉霞一把拉住，说：“妹妹，方才咱俩说话，他全听见了，你再走了多不好呀。干脆，你就见见他吧!”说到这儿，扭头冲里间屋叫道：“少保兄弟。你快出来吧!”

少保真感到挺不好意思，可是又怕耽误大事，无奈何只好走出来。黄玉霞说：“兄弟，她是我表妹朱凤兰，比我小一岁，快过来见见妹妹吧。’

少保刚要过来，黄玉霞又拦住了：“不行，我也糊涂了，应该叫妹妹过来见哥哥才对!妹妹，你快上前见哥哥吧。”

朱凤兰偷看少保，哟，真是一位年少的美英雄呀!年纪就在十五六，长得眉清目又秀，面如玉白，白中透粉、粉中透亮、亮中透润、润中透红招人爱，眉似远山，目象秋水，鼻赛悬胆、大耳如环，唇比丹朱，牙犹碎玉配方口，插花俊巾头上戴，身穿蓝衫是丝绸．兜裤滚裤妙手裁，足登缎靴披云头，威风凛凛精神抖，英姿勃勃真少有!

朱凤兰一看就相中了，过来拜了两拜：‘参见兄长。”

少保闪虎目观看朱凤兰，只见她：乌云巧挽盘龙髻，黑发不搽桂花油。眉儿弯弯如春柳，秋波凤眼情儿露，鼻梁端正樱桃口，耳坠金环挂玉钩，藕色衫儿翠挽袖，内衬罗衣接上楼。看样子心灵性情柔，天仙见她都含羞!

少保急忙还了礼，黄玉霞说：“兄弟，方才我二人说话，你都听见了吧?她是大元帅朱豹的妹妹，是我表妹，文武双全，可称多才女子。我在当中为媒，把她许配兄弟为妻；咱们这叫亲上加亲。你千万别推辞。”

少保说：“这!这……”

“什么这、那的!我都愿意了，你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妹妹，我看也别和我父王商量了，咱就来个先斩后奏，叫丫环在绣楼摆上香案．你二人拜堂成亲。过些天我父王和大元帅知道了，不答应也没办法了。”

黄玉霞说完，就叫丫环摆好香案，朱凤兰与少保拜堂。二人刚一跪拜，黄玉霞也跪下拜了起来。朱凤兰一怔：“姐姐你！”

黄玉霞笑了笑说：“我跟你们也凑个热闹吧!”

这事儿有凑热闹的吗?朱凤兰恍然大悟，明白了八九，口叫：“姐姐，你和少保是不是……”

这句话才说出半句．黄玉霞就说：“是夫妻。”

朱风兰吃了一惊：“姐姐既和少保成亲。为何又为媒把我许他?”

“瞎，因为咱姐妹情谊不薄，不愿意离开，你还记得有一次你说过，要一辈子和姐姐在一起吧!如果咱姐俩不同守一夫。怎么能不分开呢?少保是一个好英雄，一样姐妹决不能两样看待，请妹妹放心。”

“姐姐为什么不事先说明白呢?”

“我怕你不愿意。如今拜了天地。妹妹还能说不算吗?”

朱凤兰心想：他俩都没什么说道，我还挑剔啥呀?三人拜完天地，接下酒席，丫环给二位姑娘道窨，二位姑娘每人赏给丫环十两银子．黄玉霞说：“丫环真傻，快给姑爷道喜呀!”

丫环过来给姑爷道喜。少保身上没带银子，想了想说：“这个喜是双喜临门，我给五十两。”

二位姑娘一听，暗想：少保，你可真大方啊!我们给十两，你给五十两，送不是成心叫我姐妹丢脸吗?这下子把丫环乐坏了!“谢谢姑老爷!”

少保说：“玉霞，你先替我垫上吧。”黄玉霞一听，噗哧笑了：“少保，你是纳鞋底儿不用锥子真(针)行呀!”说完，取五十两银于给了丫环。

夫妻三个吃酒吃得正高兴，外边丫环来报：“禀二位小姐，少千岁，老王爷命令你们去银安殿议事。越快越好!”

黄玉霞看看少保、凤兰，说：“咱们去看看吧。”

朱凤兰说：“咱们的事儿怎么办呢?”

黄玉霞说：“先不提。”

三个人分前后来到银安殿上，拜过黄羁。黄霸一看该来的都来了，说道：“明天在东平城十字大街立法场，杀郭子仪等响马，为的是把暗藏的响马一网打尽．在十字街不远之处搭一个观斩台，本王和定国王上台观斩大响马。杨龙玉、杨龙贵二位将军带兵五百，在东面把守；赵尤、钱虎带兵五百，在西面把守，孙彪、李豹带兵五百在南面把守；宗入龙、宗入虎带兵五百，在北面把守，元帅朱豹镇守法场，观察四面八方；少保在法场里看守罪犯，外边如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命刀斧手斩杀响马；洪亮、尤海带兵把守独家城，三门闭城，只开南门，出城男女众将回城时，没有孤王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进城。蔡文龙、吉文虎为随驾传宣官，孙玉操带其余众将保护本王和定国王。”这些安排好了，最后告诉二位姑娘：“你姐妹二人在法场外护法场，哪方有事儿就到哪方。”

安排完毕，众人散去。二位姑娘回楼呆了不大一会儿，少保来了，张口就问：“二位小姐，明日杀郭子仪等人，咱们怎么办呀?”

黄玉霞说：“那还有什么说的，咱们动手搭救郭英雄他们呗。”

朱凤兰一愣：“姐姐．你说什么?”

“我说抢法场救郭英雄啊!”

“这是怎么回事?”

黄玉霞一点儿也没隐瞒．对朱凤兰讲出实情，又说：“咱丈夫不是洪少保，而是罗家后代罗少保．如今大军围住东平城，群英会聚东平府，独家城完啦!”

朱风兰自言自语地说：“这些事，我一点儿也不知道。”

“早先我没跟你说，你怎么能知过呢?”

朱凤兰低下头去半晌无言，黄玉霞问：“妹妹，你想什么呢?”

“我只求罗将军留下我大哥一条性命。”

罗少保说：“父王和大哥我一定要保，请你姐妹放宽心好了。咱们明天一定把这一位打好。”二位姑娘点头称是。

第二天，黄霸命人从牢房提出郭子仪、张信、王奇、虞赛花、姜兰英，押上罪车，众兵将手举刀枪前呼后拥出了独家城，来到东平城的十字大街上。四外把好无数军兵，东西南北全由独家城的主将带兵把守，观斩台走上黄霸、李林甫及保驾的将官。

洪亮、尤海守住蚀家城的南门，每人手擎一条大棍，他二人心想：你们出独家城就别打算再进来啦!

罗少保全身披挂，得胜钩上挂着大枪，腰带宝剑，背后背两口刀。罗少保带这么些兵刃。不用问是给郭子仪等人准备的。他与黄玉霞，朱凤兰来到十字街．二位姑娘勒马观望。少保催马太叫一声：“围子兵，小心了!”说罢进到法场以内。

郭子仪、张信，王奇看了看罗少保，罗少保看了看这男女五人。这五个人被绑在柱橛上，张信叫道：“大哥，这回我们五个人死去，该并骨了吧?”

郭子仪说：“瞎，兄弟，人家两口子死了才叫并骨呢，别说愣话啦!”

张信不吱声了，脑袋瓜子象个拨浪鼓儿似的，东瞅一眼，西瞅一眼，看见军兵左一层、右一层、里一层、外一层，刀枪密布，寒光闪闪，自言自语地说。我看出门道来了，杀这么几个人，用那么多兵将把守，这是怕有人来抡法场呀！

瞧，这位大呆子还挺会看呢!

独家城的大元帅朱豹坐在马上，手提一口大刀。耀武扬威，来回直朝老百姓人群中踅摸，单等着提拿劫法场的响马!

黄霸和李林甫带着保驾的将官，在观斩台上观望。他原想一箭双雕：既杀郭子仪等大响马，又将其余响马一网打尽。可是，如今已到午时，却不见有什么动静。有人禀报黄霸：“王爷，午时已到。可否开斩？”

黄霸冷笑两声：“料邢些响马也不敢轻举妄动。放三声追魂炮，开刀问斩。显显独家城的威风!”

通!响了一声追魂炮。

抢法扬的众位英雄早就准备好了。诸葛英与吉文虎早已订好：法场内一动手，法场外的众英雄就往里杀。如今，这些人都摩拳擦掌地等着里边动手呢!

罗少保催马叫道：“围子兵，当心响马!”

这一叫喊，明若是喊给围子兵听的，实际是喊给抢法场的众英雄听的。那意思是：准备动手吧!

通!第二声追魂炮响了。

罗少保催马来到桩橛前，跳下马来，叫道：“刀斧手闪开，我父王有令，叫我亲手杀这五个响马。”

王爷有令，少王千岁过来要亲手杀人，谁敢不听?刀斧手刷的一下闪在一旁，罗少保急忙过来，从背后抽出两口刀，嘭，嘭，用刀把张信、王奇的绑绳挑开，又把两口刀扔给他两人。叫：“二位好友，动手！”接着。又拉宝剑挑开郭子仪的绑绳．说：“郭大哥，各山弟兄全来了，小弟罗少保救应来迟。望兄恕罪。”

郭子仪接过宝剑，见张信，王奇已把虞赛花、姜兰英的绑绳挑开，叫道：“你二人保护姑娘。”

罗少保刚扳鞍纫镫上马，蔡文龙、吉文虎也来了，几个人连喊带叫往外冲杀。法场外的众英雄，亮出兵刃往里冲杀。眨眼之间，一片大乱。

有人急去观斩台报黄霸：“启禀王爷，少千岁抢法场救了响马!”

黄霸立时目瞪口呆!再一找蔡文龙、吉文虎，两个人不见了。他又想到守城的洪亮、尤海，黄霸的脑袋嗡的一下就大啦：“我这独家城完喽!”他暴叫一声：“来人，快把少保给孤王抓来！”

独家城大元帅朱豹，只顾提防外边的响马来抢法场，没曾想法场里大乱．他刚要强马去看个究竟，忽听有人大喊：“呔，哪里走l”

朱豹圈马一看，对面冲上一匹马，马上一员老将，手中一条枪。朱豹叫道：“小老儿，你是何人?”

“某家姓罗名洪，你是何人？”

“独家城的大元帅朱豹。”

二人言差语错，动起手来。

此时，四面八方都已交锋，杀乱啦！别看独家城兵多将也不少，可是一杀起来，将不顾兵，兵不顾将。

请葛英将各山各寨的英雄分为四路，往里冲杀。第一路以老将花士雄为首，有花龙、花虎、花豹、花彪、花月姑、洪金萍、洪银萍、李玉香、李玉兰、赵豹、钱月娥、林忠，这十三位带着手下的随从，从东往里打．这一路派将最多，实力最强，为的是快些杀进去，接应郭子仪等人。有马上，有步下，刀抢并举，杀势迅猛。独家城把守东边的主将杨龙玉、杨龙贵，见势不妙，叫五百兵捉拿响马．他二人上观斩台找李林甫去了。军兵哪能抵挡得住呢?男女众将杀开一条血路，奔向法场，与郭子仪等会合一处。罗少保见此情景，才算放下心来。他们又挥动兵刃往北杀去。

第二路以金钱豹于成龙为首，有刘蛟、刘豹、燕子机、燕子涛、刘天表、沈金龙、秦洪、王良、李忠，这十员将带着随从由西往里冲杀。独家城里把守西方的两员主将赵龙、钱虎，一个也没活，赵龙死在于成龙手里。钱虎死在刘蛟手里，五百军兵无主自乱。

第三路全是邬家山的人，以邬仁为首，有邬义、邬忠，邬孝、邬智、邬勇、邬双，邬全。这八员将带随从向南面杀去．八员将八条枪，与独家城把守南面的孙彪、李豹这两员主将交战，没过三招，俩小子全找他姥姥去啦!八条枪实在厉害，会战军兵如同穿糖葫芦一样。一梏就是好几个!

第四路以老将罗洪为首，有罗赛金、程有春、铁成金、铁成银、马龙、马虎、马彪。诸葛英在这一路，他们带随从攻打北面。独家城把守这一方的主将是宗入龙、宗入虎。活阎王朱豹巡察到这儿，跟罗洪杀在一处。朱豹是死心塌地为黄霸卖命，他手中一口大刀，拼战老将罗洪。二人正在杀得难分难解之时，罗少保杀过来了，大叫一声：“爹爹闪开，把他交给孩儿。”

朱豹一见是罗少保，气炸两肋连肝肺，口叫：“洪少保，万万没想到你是奸细!”

少保大笑：“哪个姓洪?你家小太爷叫罗少保。方才与你交战的是我爹爹罗洪。”

朱豹大怒，想拿住少保到黄霸那儿去领功，挥刀劈向罗少保。罗少保带马闪开，枪去刀迎，刀来枪磕，杀了起来。罗少保枪法多变，快似闳电，一枪刺去，朱豹闪身稍慢了一点儿，正扎在他左肋上，这小子疼得“哎呀”一声，圈马就跑，心里埋怨宗入龙、宗入虎不来接应。他哪知道宗入龙巳被马彪一剑劈死，宗入虎巳被罗赛金姑娘用枪挑死了。朱豹往下大败，罗少保在后面追，可不单为追他，是奔观斩台拉黄霸、李林甫来了。朱豹正往下败，迎面跑来一匹马，马上姑娘是黄玉霞。朱豹大叫：“表妹，快拿少保，他不姓洪，姓罗，是奸细，我已被他扎伤丁。”

黄玉霞说：“表兄。他没扎死你，还不是看在表妹我的面子上呀!”

“啊!此话怎讲?”

“罗少保是我的丈夫。表兄，我问你：是表兄妹近呢，是夫妻近呢?我能拿罗少保吗?”

朱豹一听，气得五官都挪位了：“好一个丫头，我去禀报我舅父!”

“你走不了啦!”

朱豹哪敢再战?虚晃一刀，如丧家之犬，拼命败下。他刚跑出不远。妹妹朱凤兰迎面来了，他大声叫道：“妹妹，你往我身后看。那洪少保原来叫罗少保，是奸细，我们万万没想到黄玉霞许配姓罗的了，你快来，捉拿他们男女二人!”

朱凤兰说：“大哥，你快伏绑吧。别打了，独家城完了！我能拿玉霞姐姐和罗少保吗?我和姐姐同守一夫，全许配罗少保了。”

这句话差点儿把朱豹气死。他不顾伤痛，举刀砍向朱凤兰。朱凤兰刚一闪开，罗少保追来，大叫：“小姐，把他交给我!”

朱豹听到罗少保的叫喊声，催马又逃了。如今独家城的兵将，死的死，逃的逃。李林甫见势不妙，趁混乱之机带手下人逃之天天。黄霸忙同石豹往独家城里跑，他还想保住独家城呢。来到南门，正碰上洪亮、尤海。石豹去战尤海，没过三个回合，被尤海一棍打死。洪亮叫道：“黄霸，你还活得了吗?”说着一棍抡去把马腿打断，扑通一声，黄霸掉下马来。

二人捉住老贼，又觉得为难了。如果打死他，对罗少保和两位姑娘不好交代，如果不打死他，又难解众人心头之恨。因为这老贼害人太多。洪亮往四下看了看，心生一计，说：“兄弟，咱俩干脆如此如此!”

尤海叫道：“好，就这么干啦!”

二人这才要用计处死黄霸，为民除害!

欲知何计，下回分解。

第三十回 李太白动本选英豪 郭子仪打店降妖怪

洪亮、尤海二人抓住老贼黄霸。洪亮见没有别人注意．心生一计，俩人把棍子放下，每人拉住黄霸一只胳膊一条腿，悠起来猛力往城墙上一擅，把黄霸的脑袋给撞了个粉碎。二人大笑，洪亮说：“没人问起黄霸拉倒，有人问咱们，就说老贼自己碰头而死。这事儿与咱哥儿俩没关系……

李林甫这老贼又奸又滑，他见势不妙，带着自己手下的兵将就往外跑，乱杀之中，孙玉操、杨天胜、鲍铜刚、杨龙玉、杨龙贵等保着他，带领五十多个亲兵，如漏网之鱼，仓皇逃出东平城。孙玉操的四个徒弟以及杨青、柏勇都死了。这些残兵败将逃出城跑不多远，迎面来了一队人马，为首者骑一头驴．骑驴者不是别人，正是李太白，两旁是张文、李武，身后是四十名校尉、五百削刀手，三千御林军。

李太白带着这队人马为什么才来呢?这是诸葛英安排的．安排他们来时进城．未时，就是现在的下午一点到三点这段时间。诸葛英考虑：午时开始动手，杀一个多时辰差不离也就见分晓了。午时，等于现在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一点这段时间。如果胜了。那就把李太白等迎接进城，处理诸般事宜，如果败了，李太白带人马就把众英雄接应出去，再作计议。为什么不让李太白带人马参与抢法场呢?在乱杀之中，李太白若有个三长两短，不好交代。

李太白拦住李林甫这帮家伙的去路，叫道：“李林甫，往往不见。何处去?”

李太白说这“往往”是个谐音双关词语，意思是：你这漏网之鱼往哪儿逃呀?

李林甫惊魂未定，听到喊声抬头一看，吓得差一点从马上掉下来：“啊?李太白!”

“正是打不死的李太白，我在此等候你多时了。”

孙玉操、杨天胜、鲍铜刚、杨龙玉、杨龙贵等带马上来，拉开架式要拼杀，李林甫拍马就跑，大叫：“快跑!”

孙玉操、杨天胜等也随着落荒而逃。

这工夫。独家城的兵将已经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溃不成军了。诸葛英派下的四路人马会合一处，大获全胜。因为打这一仗主将有四十八位，所以这段书叫“四十八将闹东平”。哪四十八位呢?花士雄、花龙、花虎、花豹、花彪、花月姑、洪金萍、洪银萍、李玉香、李玉兰、林忠，赵豹、钱月娥．刘蛟、刘豹、燕子机、燕子涛、刘天表、沈金龙、于成龙、秦洪，王良、李忠、邬仁、邬义、邬忠、邬孝、邬智、邬勇、邬双、邬全、罗洪、罗少保、罗赛金、程有春、铁成金，铁成银、马龙、马虎、马彪、诸葛英、张信、王奇、郭子仪、洪亮、尤海、蔡文龙，吉文虎。

李太白、张文、李武，四十校尉、五百削刀手和三千御林军进了东平城。诸葛英及众英雄迎接，在独家城设临时公馆，李太白叫人找来知府宋金康，告诉他派人去打扫东平城独家城的战场，把擒住的孙洪、黄鹰开刀问斩。有人报。黄霸碰头自尽。李太白叫人准备棺椁，看黄小姐、朱小姐之面把黄霸埋葬。罗少保去接黄玉霞的母亲，可是她已上吊自尽。黄玉霞、朱凤兰得知此事，哭得死去活来，只好把老太太入土。

李太白叫马彪带人到聚宝楼里把黄霸私藏的国宝全部取来，交宋金康派专差送回朝。独家城聚宝楼全拆掉，给宋金康五百两赏银；白家店店东白昆，舍死忘生藏英雄有功，赏银五百两；给马彪五百两赏银，去河南与刘玉莲完婚。完婚后归太行山，赏洪亮、尤海二人五百两纹银回家探亲，并写了一道公文，说洪亮、尤海为民除害有功，不得再缉拿，探亲后去太行。另外，对各山寨来的英雄，也都给了赏银．李太白又说：“各山各寨的英雄们全归太行山，男女众英雄一定要听诸葛英先生的调领，先生是高人．林忠哲时不回朝，先去太行。要是如今我带大家回朝，保举你们，大小全能做官，不过会有人说闲话，说什么朝中有人好做官．实际上各位英雄全有本领，我们决不落个不好的名声，大家同归太行山，我回朝动本，叫万岁开武科场，大家入朝比武夺魁，做了官也正大光明。我带着张文，李武、蔡文龙、吉文虎还朝，你们在太行山等侯我的音信。’

李太白做完了安排，起程回朝，众人进李太白等到东平城十里长亭。郭子仪担心师父回朝又被奸贼所害。李太白说：“我多加小心就是了，你们就放心吧!”

就这样。大家分手，李太白带人急急忙忙奔长安城而去。大家全感到奇怪，不知为什么要这么急?

这一天回了长安城，李太白把御林军安排好，回到府中，蔡文龙，吉文虎、张文、李武四人保护李太白，不离左右。李太白见了夫人，夫人放声太哭，太白解劝说：“家里的事我都知道了，一定报仇。”

李太白又叫府里人去打听，知道李林甫昨天回来的，还没上殿呢。李太白说：‘好。我立刻上殿面君。”

李太白写了一张状纸，带四员将去金殿。他不坐轿。骑毛驴，到午朝门下了驴，四将把驴接过去。李太白刚要上殿，正碰李林甫。

老贼看见李太白，大吃一惊，脸刷的一下子煞白。他怎么也琢磨不透李太白!那天，在东平城外遇上李太白，老贼带领亲信匆忙逃跑时，就对心腹之人说：“那晚夜审，把李太白打死了，怎么他又活啦?”

杨天胜说：‘千岁，那准是打昏过去了。没死。”

李林甫又说：“不对呀，就是打昏过去，那扔到黑龙潭里还不淹死他呀?”

鲍铜刚说：“那准是没往黑龙潭里扔呗!”

手下这些人专挑安慰他的话说，这才使老贼的心平静了一些。

今天，突然见到李太白，他又琢磨不透了：怎么这个醉鬼回来得这么快呀?我紧赶慢赶昨天赶回京城来，只因修了一张状子，天不早了，我才没上殿，打算今天上殿告他一状。没想到他也赶回来了。怎么办昵?他要知道我上殿告他，他岂能跟我善罢甘休?老贼假作镇静。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李

大人，你何时回来的呀?”

李太白说：‘今天才到。”

“怎么不歇息两日，再上殿面君呀?”

“定国王今天上殿，我哪能不来奉陪呢?走吧，咱二人一同上殿，你先告我呀，还是我先告你呀?”

老贼一听这话，心里冬冬直跳，“此话怎讲?”

“你一举一动。别想瞒过我李太白。你把状子早写好了吧，你看，我也写得了。”太白说着，从袍袖里取出状子，“我告你的罪不多：一、上欺天子，下压群臣；二、悬秤卖官，巧取民财；三、结党营私，招兵买马；四、私改圣旨，任意封王；五、与黄霸合谋私藏国宝；六、朝中害林家，朝外害巡守；七、密谋兴兵，夺取扛山，八、勾引外患。平分江山．我就告你这八条。”

李林甫一听，浑身汗毛发，立时出了一身白毛汗，心想：别说八条，一条我也话不成啊!看来李太白真惹不起呀!他急忙说道：“李大人，我知错改错永不再犯，望学士大仁大义。”

“谁知你心里如何想的?你拿出来吧”

“什么?”

“状纸。”

实际上，李太白是猜测的，还真猜对了!老贼把状纸取出来，三把两把撕碎了，口叫：“李大人，从此后，我再要居心不良害学士，叫我死不得善终！你把你那张状纸也撕了吧!”

“我可不撕，我今天先叫你看看这八条重罪。走吧，我跟你上殿，我一高兴也许就不告你了，一不顺心就许告你。”

“李大人呀，你就再饶我一次吧。”

其实，两个人都各揣心腹事。李太白为防李林甫“恶人先告状”，才急急忙忙赶回京城。今天在此相遇，李林甫如不告状，李太白也就不打算告他了。因为李太白知道，唐玄宗昏昏庸庸，十分信任李林甫，告也告不倒．不如先敲打敲打他，以后再想它策。李林甫呢，当然不愿意让李太白告他，抖搂他那些事。可是，李太白真要告他，他也有对策，那就是：矢口否认，倒打一耙。无中生有，以假乱真。这老贼做了两手准备。

李太白把状纸带好，二人上殿面君．唐玄宗知道二人出巡回朝，挺高兴，先问定国王。李林甫说：“各郡、城、府、县沐浴皇恩，五谷丰登，百姓欢乐，天下太平呀!”

唐玄宗又问李太白．李太白说，外边很不太平，有些贪官，恶霸胡作非为。又讲当今缺少年轻武将，一旦有战事，于江山不利，提出应传旨恩科武场，招选天下英雄好汉，只要不是牢中囚犯，谁都可以来夺取武状元。唐玄宗准本。李太白又说：‘这次微臣到山西太原险些丧命，多亏蔡文龙、吉文虎两位英雄一路护卫，他二人功劳非小。”

唐玄宗传旨召来蔡文龙，吉文虎，封二人为御总兵，跟随李太白。李太白又说：“张文、李武一路辛苦，日夜操劳。”

唐玄宗给他俩每天五百两纹银。又将三千御林军，五百削刀手。四十名拉尉赠送李学士．李太白交回代天巡守印。唐玄宗对李太白说：“李爱卿，朕来给你指引一人。”他一摆手，叫过一员武将。

李太白打量那个人：头戴金龙冠，身穿绣蟒袍，腰横玉带，足登朝靴；君年纪三十岁上下，身高体壮，面带杀气。黄脸膛，浓眉毛，一对环眼肮溜溜乱转。李太白看罢，问道：“万岁，这是何人?”

唐玄宗笑道：“他是平卢、范阳、河东节度使，名叫安禄山，绰号赛神童。安禄山三才占全，朕非常喜爱他，带他到宫中逛了一下三宫六院。贵妃一见他也很喜欢。朕与爱妃收他为义子干殿下。”

安禄山一边打量李太白，一边心中暗想。上次渤海进四宝，如不是这李太白解表、识珠，那郭子仪开弓、降兽，唐室江山也就完啦!看来，我要夺取唐室江山，非先除掉李太白和郭子仪不可!

书中暗表：安禄山久有夺取唐宝江山之心。这小子不惜金银珠宝，买通了定国王李林甫、管宫侯高力士、贵妃杨玉环等人，与他们过往甚为密切。那几个家伙经常在唐玄宗面前给他说好话，他自己又善于阿谀奉承，所以。唐玄宗特别宠爱他，并下令在亲仁坊给他修建了府第，府第的豪华与宫殿无异。这小子成了唐玄宗和杨贵妃的宠儿，进宫如走平地一般。他老窝在范阳，却经常找借口到京城来，为的是探听朝中的虚实，以便伺机谋反。前些日子，他与渤海郡王订下一计：‘派哈蛮陀再次进贡，陈述悔过之意，愿以哈蛮陀做人质，声言永不再反．就这样，安禄山和哈蛮陀带人押送珠宝来京城进贡。唐玄宗收下贡品大喜。将哈蛮陀留住在长安。还以为这是安禄山的功劳呢!实际上，哈蛮陀是安禄山安放在京城的耳目。

书归正传。安禄山和李太白相互见过礼之后，唐玄宗传下圣旨：今年八月十五恩科武场，挑选天下英雄好汉．

李太白回府写好书信，诚心腹家人去太行山交给诸葛英。告诉他们武科场选贤之事，让他们六月中旬就到京城，早点儿来，有什么事也便于商量。

诸葛英如今是太行山的首领．马彪和刘玉莲完婚后，回到太行山，洪亮、尤海探亲也回来了；各山的好汉也部搬上太行山。太行山与过去大有不同，修好三道拦山大寨墙，犹如铜墙铁壁。家眷都安排在后山。犬家每天习文练武。诸葛英接到李太白的书信，众人欢天喜地，诸葛英赏给送信人二十两纹银，说：“你先回去吧，我们按时必到，请学士大人放心。”

送信人走了，大家问先生何时动身，哪些人去。诸葛英说：“太行山也得留人看守，罗洪、花士雄、刘文方、沈得春这几位老将守山。”

女将们吵吵要去，诸葛英说：“可以。不会武艺的就别去了。”

罗赛金、花月姑、钱月娥、洪金萍、洪银萍、李玉香、李玉兰、朱凤兰、黄玉霞全去．虞赛花、姜兰英留在山上．

诸葛英说：“咱们一是要赶早，别去晚了；二是大家不能一同去，因为一同去太惹眼。咱们三个一伙、五个一群，分开入长安。”

程有春说：“先生出这个馊主意干什么?大家一块走有多威风啊!”

诸葛英说：“兔去这个威风，有本领到武科场上施展去。”

如今太行山上有五个呆子：大呆子张信，二呆子王奇，三呆子洪亮，四果子尤海，五呆子程有春，也叫小呆子。别看程有春最小，可他鬼主意最多。程有春说：“好，我们听先生的，先生，我们到了长安住哪儿呢?是不是住学士大人府?”

“那可不行。就是子仪、马彪、林忠和学士大人关系亲密的，也不准住学士府，只能抽工夫看望一下大人。”

“那我们到儿住店。谁找谁呀?不乱了吗?”

“乱不了，大家进长安可以分头走，住店要住在一处。”

五个呆子一听，你瞧我看，那意思是：单住多好呀!自已随意逛逛长安城。先生提出住一块儿，又得营着咱们。郭子仪问：“先生，住哪个店呢?”

请葛英说：“你带张信、王奇先走几天，打店去，住百花店，就是原来的百花楼，把楼包下来，不怕多花钱。”

张信说：“那个百花楼不是奸贼开的吗?”

“由打林忠踢死高云、大闹百花楼之后，百花楼就封门了，如今改成百花店。”

王奇问：“先生，你怎么知道的?”

“学士大人在信上说的。因为子仪和张信、王奇去过长安，所以叫他们三个人先去打店。我们随后就到。”

转眼快到六月了，郭子仪、张信、王奇带好银两、兵刃，下太行奔长安而去。一路之上，郭子仪真是千叮咛万嘱咐：“二位贤弟，可不准闯祸呀！”

二人说：“大哥，我们决不惹祸，你放心吧!”

兄弟三人，饥餐渴饮，晓行夜宿，这天来到长安城。两个呆子说先去学士府，郭子仪说少给师父找麻烦，先住上店、安排好了，再去看望师父。三个人道也熟。不多时来到百花楼。这儿如今与昔日大不相同，前边那一排十二间门面旧多了，当中挂着一块牌子，看样子是新写的字：百花店。三个人刚站在门口，就从里边走出一个人来，此人五十来岁，身穿一身深蓝裤拼儿，光头没戴帽子，高挽发纂儿，别着一根木簪、足穿白袜青鞋，留着三绺胡须。他见着来人，先笑后开口：“三位客爷，住店吗?”

郭子仪说：‘正要住店。”

老头儿冲里边喊了一声：“伙计，来财神爷了，快来接迎!”

里边跑出一个二十多岁的伙计。穿一身青，肩膀头搭一块蓝布手巾，看了看这三个人，忙说：“客爷们，往里请吧!”

郭子仪弟兄三人进了百花店，一看，十二间大通铺靠一头，隔了一间小屋是账房，看来很不方便。心想：女将们来了往哪儿住呀?没等郭子仪问，张信跟人家闲扯上了：“店东，贵姓啊?’

“免贵姓高，叫高榜，字得中。”

“你这名字不错呀!”

“我原来叫高德中。为了迎接各地英雄来夺状元，改成这个吉利的名字。”

“我打听一个人，你知道吗?”

“谁，有名便知，无名不晓。”

“高云。”

“他死了。”

“这百花店我们记得是百花楼呀，怎么改店了呢？”

“哎呀，客爷你问起这件事，小孩没娘。话可就长了。”

“你就讲一下吧。”

“我不能说。”

“为什么?”

“我要一说，你们就不在我这儿住了，非走不可。”

“我们包下你这个店了，一定要住。”

“好吧。我是个忠厚老实人。不被亏心事，说完了，你们不住就走，我也不拦你们。因为有几个来住店的，一问百花楼怎么改店了，我一说，就把人家吓跑了。你们看这十二间大通铺，连一个客爷都没有，全吓跑了。”

“我们决不跑，说住就住。看来老人家真是一个忠厚人。”

“我跟高云是远门的亲戚。高云死了，高力士、高力忠哥儿俩很伤心，因为哥儿俩就守着这么一个，这百花楼就没人开了。这儿死过不少人，谁来呀?前两个月，这个百花楼又闹妖怪了。谁也不敢在这儿住，门全封了。如今，万岁恩科武场，我跟高力士、高力忠沾这么点儿亲戚，找他们几次，把这十二间门脸儿租过来了。你们看。这十二间房通后院的门，我们用砖墙死了，闹妖怪是后院百花楼。后边地面可大了，大花园子，大假山，有山洞、各种树木，可就是闹妖、闹鬼!这十二间门脸儿没事，妖怪不上前边来。你们有胆量就住，没胆子就走，我说的都是实话。这个伙计也是一个贫苦人，他来帮我做这个买卖，挣了钱我二人平分，你们说是走是住吧？”

郭子仪接过话茬儿说：“住下了．看来你真是一个忠实人。”

张信一拍胸脯．说道：“老头儿，告诉你吧，当韧闹百花楼，不光林忠，还有我张信!”

高店东吓得扑通一声脆下了，郭子仪急忙双手相搀：“老人家，快起来。我们没冤没仇，决不害你。”

老头儿说：“你们放心，别看我姓高，可不是高力士一伙的，他们做的事我全知道。我借他这十二间门脸儿，也是万般无奈、叫穷逼的！”

“老人家别说了，我们信着您了。有一件事想和您商议，我们来的人很多，这十二间房住不下。我们想把这个堵死的门扒开，前后我们全包了!”郭子仪说着，取出三百两银子：“您先拿去放在账房。”

老头儿没敢接银子，说：“三位好汉爷，百花楼可住不得，这墙死的门也不能扒开。如不扒，我和伙计还敢在前边住，要是扒开，我二人连前边也不敢住了!”

张信说：“叫你扒开就扒开，别废话．我们弟兄在此，你们害什么怕呀?可以告诉你。我是降妖捉怪的老手!”

老头儿说：“我知道能降妖捉怪的是张天师。”

张信哈哈大笑起来：“我叫张信，张天师不是别人，他是我儿子。”

老头儿闻听，非常惊讶：“是吗?”

“当然了，我外号大呆子、大祖宗。”

老头儿又问：“张天师是你儿子?”

“那还错的了吗?快扒开!”

“扒好扒，三更天妖怪出来．你们要降不了，我和伙计的命就保不住啦!”

王奇说：“你们放心吧，我哥哥没说瞎话，他确实是张天师的爸爸。”

郭子位一听，哭笑不得。张信说：“叫你扒，你就扒；你要不扒，我们就自己扒!”

伙计说：“店东，扒开吧。他们不怕死．咱怕什么?”

老头儿说：“我可先说下，我们把砖扒开，这个门我也可以开开，你们到百花楼住，天一黑，这个门还锁上。如果妖怪出来，你们想往前边跑，我可不开门!”

张信说：“行，妖怪出来，我们降不了。认可到妖怪吃了，也不往前边跑。”

伙计把砖扒开，老头儿把锁打开，一推门，扑进一股冷风和潮气．老头儿真有点儿害怕：“三位客爷，你们在前边走吧，我们后边跟着。”

张信说：“你叫伙计拿着笤帚，把百花楼楼上楼下打扫一下。吃的、喝的、用的和被褥，全给我们准备好。不等天黑，你们俩在前边把通后楼的门一关，就别管了。”

“行，就这么办吧。伙计，你跟着客爷先去，我给准备一下被褥。”

伙计拿著笤帚，跟郭子仪、张信、王奇一同去百花楼。后院这地方原先真不错，百花楼、八角凉亭、油漆彩画、假山荷花池、养鱼池，鲜花异草遍地，树木成林，清香幽雅．如今乱乱糟糟，杂草丛生，满处尘土。伙计来到楼下，说：“客爷，你们在下边等着，我上楼打扫．不过。得叫张天师的爸爸跟着我，我从下往上扫棱梯，扫一磴问一句，有妖怪吗?你要说没有，我就上；你要说有，就上去提妖。”

张信说：“行。”

张信跟在伙计后面，问了一声：“伙计，你叫什么名?”

“我叫刘和。”

“刘和呀，你别怕，张天师是我儿子。大妖怪看见我。我一瞪眼，它得赶快跑，中妖怪看见我，我咳嗽一声，吓它一溜跟头；要是小妖怪看见我，我鼻子眼吭口气儿，吓得它立时原形大现，寸步难行。”

“你这不是吹大话吧?”

“不是。”

伙计边扫边问，“张爷，有妖怪吗?”

“没有。”

“张爷，有吗?”

“没有。”

三问两问，把张信问烦了。刘和又问：“张爷，有妖怪吗?”

张信大嗓门喊了一声：“有五个。”

刘和大叫一声：“我的妈呀!”扔了笤帚从楼上滚了下来。张信急忙上前扶起来：“怎么样，摔着了吗?”

“张爷，你快去捉妖!”

“哪有妖哇?我捉谁呀?”

“张爷，你不是说有五个吗?”

“瞎，你听错了。我说有我呢!”

“张爷，可没有这么闹着玩的呀!”

郭子仪，王奇过来问是怎么回事，张信把方才事一说，郭子仪责怪张信，不当这样吓唬人家。他们几个人一同上楼打扫。把楼上楼下打扫干净。老头儿来了，他们在楼下一间房里搭好床铺，铺上被褥。吃的、喝的、用的都放在桌上。老头儿说：‘我们去前边了，你们可要小心哪!”

郭子仪说：“你二人走吧。有什么事儿我们弟兄顶着。”

店东和伙计到在前边，把通后楼的门上闩挂锁。老头儿说：“咱二人听着吧，今晚半夜，他三个人如没事，那就是一福压百祸了!”

弟兄三人把灯掌上，吃喝完了也觉着累了，要歇息又想店东说有妖怪，真还得小心。王奇说：“大哥，大呆子能捉妖。叫他放哨，咱们睡觉。”

张信说：“行。你俩睡吧。我等着妖怪．他真敢出来，我就捉他。”

郭子仪、王奇把兵刃放在身边，躺下睡觉。张信在屋里转来转去。

天到后半夜起风了，风呜呜直叫，呱哒!把窗户刮开了，张信见郭子仪和王奇睡得挺香，他抖抖胆子想把窗关上，突然，霹雷喀嚓一声响，张信吓得不由倒退了两步。此时，听外边噔噔噔一阵响动!张信两眼发直了，就听门咣当一响，两扇门分成左右．张信一看，大叫一声：‘大哥，快起来，妖怪来啦!’

郭子仪起身操起双锕。瞪眼一看，果然妖怪来啦!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三十一回 追怪物英雄得六宝 立擂台强贼伤三杰

郭子仪手操双锏跳到地上一看，见怪物脑瓜顶上长着一个犄角，由头至尾一身白毛，如白缎，似粉团，两只眼睛好象明灯。那怪物嗖的一声扑进门来，郭子仪手举双锏迎头打去，那个怪物发出一声任叫，犹如虎啸，好不疹人!接着，往后一窜，又出了门。郭子仪挥锏追出门来，一人、一怪战在一处．那个怪物十分厉害，蹿、跳、蹦、绕，如同闪电，郭子仪双锏展开，上下翻飞。张信、王奇也跑出来了，一个双鞭，一个双斧，那怪物见势不妙，吼叫一声，跑了。弟兄三人撒腿紧追．追来追去追到假山后边，那儿有个洞，怪物跑到洞里去了。

此时，天色微明，弟兄三个人不顾安危，就要进洞。刚一探身，只听洞里大喊了一声：“无量天尊。”

三个人往后一退，顺声音一瞅，洞里走出一个老道。郭子仪仔细一看，见道长身高有七尺，年过花甲，细腰背，头戴九梁道巾，身穿银灰色遵袍，腰系九股丝绦，足穿白袜云鞋，身后背一口宝剑，手拿马尾拂尘，面如古月，眉分八彩，目似朗星，鼻如悬胆，四字海口，五缕花白须髯飘洒胸前，真是仙风道骨。郭子仪一怔：怎么这个洞里还有一个老道哇?张信大叫：“大哥，快动手，这老道是个老妖精，它变化成人啦!”

王奇说：“对，你们闪开，我来捉它!”

老道低喝一声：“嗯?你们真乃大胆，竟敢信口胡言!哪个是妖怪，谁是老妖精?”

郭子仪收起双锏，抱腕说道：“请道长莫怪。他俩又浑又愣，人事不懂，望仙长多多原谅。’

老道点了点头，问道：“你叫何名?祖居何处?”

“我家住山西汾阳郭家村，姓郭名子仪，号武功。”

此时，张信又接上话茬儿了：“告诉你，他是我大哥。外号他还没跟你提呢!若要提出来，吓你一溜跟头!人称赛孟尝、如专诸、似秦琼、郭小善人。他跟五台山大长老铁头僧学艺，学会三百六十五路神洪拳，七十二路连环鸳鸯腿，一百单八路点穴神法．如果你有胆量的话，就和我大哥碰一碰!”

郭子仪说：“张信，休要胡言乱语!”

老道微微一笑，叫：“子仪，让他随便吧！贫道不怪。”

张信大笑：“你要怪我，就不是人!”

郭子仪喝道：“你还有完没完啦?”

张信不敢再说，郭子仪问、“仙长，您知道百花楼闹妖怪吗?”

“贫道只知没有妖怪。”

“方才有个妖怪被我兄弟赶到此，它钻进假山洞里去了。”

“你等着。”老道进洞，工夫不大，又出来了，牵出一匹马，鞍、肚带、嚼环全齐，得胜钩上挂着一条枪，马背上还驮着一个包袱。郭子仪一看，这匹马头上还长个犄角，它不就是方才那个妖怪吗?怎么变成马啦?

老道走到郭子仪面前，一指那匹马，说：“是它作怪吗?”

郭子仪一点头，老道说：“别害怕，它根本不是妖怪，是一匹宝马良驹，它叫独角粉龙驹．只因为此马性烈，贫道想驯服它，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听说林忠踢死高云闹了百花楼，百花楼关了门，贫道就骑马越墙而过，来到大花园假山洞里。有人传出说这儿闹妖怪，正中贫道的心意，这样一来，更无人打扰．实际没妖没怪，是一匹出色的宝马。它已叫我驯服了，只等有缘人来。贫道是出家人，要它没用，还得回山修道。千里马还得千里人骑。如果不是出奇的英雄，可骑不了贫道这匹出色的宝马。遇到有缘人，不但这马，还有包袱里的盔甲、衬甲袍、一条鞭和得胜钩上挂着的这条枪，贫道要一块儿送他。”

张信蹿过来了：“道长，您先看看我，咱二人有缘吗?”

“没缘。一见面你就叫我老妖精！”

王奇说：“道长，咱俩有缘吗?”

“没缘。”

郭子仪没敢问。张信、王奇齐说：“大哥，你快过来问一下。可能跟你有缘。”

郭子仪没吱声也没动地方，二人过去把郭子仪往老道面前一推：“你过去吧！”

郭子仪张不开口，心想：人家这匹宝马确实出奇，我长了这么大，也没见过带犄角的马。我跟他一不沾亲，二不为友，人家能绐我吗?方才俩兄弟问人家，全被顶回来了，我哪能张口要人家的东西呢?”

此时，老道说：“郭子仪，贫道跟你一见面就感到投缘，不知你跟贫道是不是投缘?”

郭子仪说：“投缘。”

“好!送给你了．你把包袱打开。把盔甲披挂起来，看看合适不合适。”

郭子仪还不太好意思，张信把包袱取下来，打开，王奇帮着，郭子仪穿戴巳毕一看，不大不小、不长不短，不肥不瘦，哇，真象一员天将啊！郭子仪摘盔卸甲，又试了试衬甲袍，真如同按尺寸给他做的一样。老道说：“子仪，盔名叫粉龙盔，甲名叫粉龙甲，衬甲袍名叫粉龙袍，鞭叫白虎鞭，枪叫粉龙枪，马叫独角粉龙驹。这六样宝物全给你了。”

郭子仪说：“您要多少银两?”

“价值万两黄金，只怕你买不起。贫道送给你。分文不取。不过，咱二人得近乎一步。”

郭子仪问：“怎么近乎一步呢?”

张信说：“大哥太傻了！近乎一步还不知道?你跟道长冲北磕头，八拜结交，成为生死兄弟呗!”

老道说：“胡说!贫道偌大年纪，跟子仪拜兄弟合适吗?贫道得长一辈。”

张信说：“原来你喜欢占大辈啊!行，叫我大哥认你为干姨夫。”

老道一听。真是哭笑不得，说道：“不行。”

郭子仪说：“道长，我有心拜您为师，可是！我在五台山有一位师父铁头僧长老，在长安城被奸贼所害要斩我的首级，多亏翰林学士李太白救了我的命，李大人又收我为徒。如果我再拜您为师，您不嫌我有两位师父吗?”

老道说：“再多两位，贫道也不嫌哪!”

郭子仪连忙跪倒：“恩师在上。受弟子一拜。”

张信和王奇大笑起来：“子仪大哥师父真全哪!一个和尚，一个老道，还有一个当官的学士!”

老道搀起郭子仪，说：“徒儿，为师就等武科场到来，好叫宝马出世。徒儿胆大过人，又有全身本领，以后一定能名扬天下。你可要为国除奸。为民除害呀!”

“徒儿谨记在心。”

张信说道：“大哥，你聪明反被聪明误哇!”

“贤弟，此话怎讲？”

“你磕头拜完了师。你师父姓啥叫啥你知道吗?”

郭子仪一听：对呀!真忘问啦!忙问：“师父，您贵姓高名，出家哪座名山，何处洞府?”

老道说：“为师名叫叶法善。出家无名山无名洞。”

郭子仪又跪下谢了恩师，问：“师父，如果去无名山怎么走？”

“不要多问，为师云游四方。回头再见吧。”

此时天已大亮，店东和伙计来到后边百花楼。他俩一夜没睡，一直昕着百花楼的动静。张信喊，妖怪叫，他二人全听见了，认为三个人全完了。天大亮，他二人到百花楼来看看，一见大家没事，还多了一个老道，忙问：“昨晚有妖怪吗?”

郭子仪说：“没有。”

“那你们几位怎么折腾了一夜?这位道长是多咱来的?”

“这是我的恩师，给我送来盔、甲、枪、马。”

高榜说：“这可真奇怪!道长带这么多东西，还骑着匹马。进百花楼我们愣没看见!”

张信说：“多嘀咕了，这独角马是个妖怪，叫我大哥给阵服了。”

高榜说：“你这位张天师的爸爸怎么不降呢?”

“没我，我哥哥能行吗?”

大家全笑了．老道长走出百花楼扬长而去。

郭子仪对店东说：“放心吧，从此再不会有妖怪啦!如果外边来人说住百花楼，你先问一下是不是找我们的人．要不是。可别往里让，这百花楼我们包了。”

“是。”高榜和刘和全乐了，也提起精神来了。

郭子仪说：“我们来得人多，你们忙不过来不要紧，我们可以帮忙。”

不到十天，太行山的英雄们接二连三都来了，女将们住三楼。男的住一楼二楼．大家也都为郭子仪得盔、甲、袍、鞭、枪、马而高兴。诸葛英叫子仪、张信、王奇、马彪，林忠这五个人去学士府看望学士大人李太白，别人就不叫去了。

这五个人到学士府，拜见了学士大人、林夫人。林忠见姑母，姑侄抱头痛哭．林夫人对侄儿真是又疼又恨。林忠要去见舅父，林夫人说：“你舅父东平王为放走你们，被你扎了一枪．一直身体不好。”

林忠听了很难过，想去看看舅父，李太白说最好别去。免得让他担心．林忠对姑母说明太行山娶了花月姑，花氏一家对他恩重如山．林夫人说：“日后报了冤仇。把月姑接回朝中。”

李太白吩咐摆下酒席。吃洒中间，李太白说：“朝中奸贼诡计多端，如今已有安排。不过，没有什么可怕的。你们回百花楼对先生说，叫他管好手下众位弟兄。千人走路，一人领头，先生是个高人，大家一定要听先生的话．不要随意出来。百花楼地方很大，可以习文练武。你们把入武科场的人名写下来，我给你们挂号，你们等到时候入场就行了，别的事儿什么也别管，千万别出来惹祸。”

五个人点头答应。吃喝完了，辞别李太白，回到百花楼，面见诸葛英一一相告。诸葛英召集男女英雄，说：“学士大人盯嘱咱们，不要随意出去。咱们推出个首领来，立个规矩，哪一个不听就治罪!”

郭子仪说：“还是诸葛先生做首领吧!”

众人齐说：“对。”

诸葛英说：“不行。论文论武我都不如众位，我顶不起这个门户来，有些人也不听我的，出了事就不好了。”

五个呆子说：“先生，谁不听你的，你就治罪吧!”

诸葛英推了几次推不开，只好当首领．他说：“咱们订这么个规矩：一日点三卯．第一卯早上，第二卯中午，第三卯睡觉前。如果第一卯不到，打四十棍，第二卯不到，打八十；三卯不到，杀头。如不这样，只怕管不住众将。”

大家齐声答应：“行！好!”

诸葛英看了看张信、王奇、洪亮、尤海、程有春这五个呆子，心想：别人全好管，唯有这五个呆子不好管．这三卯实际就为你们五个定的，花家四鬼也爱闯祸，比起你们这五个呆子还好得多呢!不少人说：“请先生放心，我们决不去惹祸！最好管住五个呆子！”

张信、王奇、洪亮、尤海、程有春，真有点儿不高兴。诸葛英叫来高榜，说：“店东，我名诸葛英。这些弟兄由我来监管，不准他们出百花店。如果谁要出店，你和伙计要拦挡，你把通前边的那个门把住。我这些弟兄不太好管，只怕我看不住，有偷着走的。如果有人从你那前门出去，叫我知道，别怪我要找你这个店东算账。”

店东说：“众位爷们儿，你们全听见了吧!咱们没冤没仇，大家可别给我捅事呀！”

先生说：“不论哪个出击，你有权拦挡查问。如不听，可立即报我。”

就这样，诸葛英做了一番安排。英雄们三个一群，两个一伙，习文练武．五个呆子左右不离，不到半个月，这五位实在憋不住了。洪亮、尤海说：“我们来在长安这么个好地方，闷在店中不准出去，哎呀，太难啦!”

张信说：“谁也别怨，就怨诸葛英，他当了个首领，管得这么紧，连百花店门都不叫出去，真倒霉!”

王奇接上话茬儿了：“说起来我和大呆子还算不冤，长安城我们来过，也逛过，真替你们委屈呀!”

程有春说：“那你们俩应当为我们仨想个办法才对。”

张信说：“有办法。咱们用过午膳就出去。等三卯是睡觉前点，晚膳吃不吃，先生也不知道，咱们出去逛到睡觉前回来，赶上点卯就行。”

王奇说：“店东不叫出去怎么办?”

洪亮说：“看，还没出去就怕啦!那就别出去了！店东若不叫出去，咱五个人就治治他!”

“怎么治?”

“如此如此。”

几个呆子全乐了：“好主意!”

就这样，五个呆子应过第二卯，用过午膳，一看弟兄们去打拳、踢腿、下棋，干什么的都有，这五位来到前边，一拉门，正碰店东：“哟，五位英雄爷，干什么去呀?”

“想去大街上看看。”

“先生叫去吗？”

“你少管!”

“不行！先生昨天又对我说，如放出你们一人，不但你们这些天吃住不给钱，还得叫我拿出千两纹银，我上哪儿拿去呀?你们一定要出去也没啥，先在这儿等一下，我告诉先生一声，他叫你们出去，我就不拦了。”

小呆子程有春过来一伸手，把高榜的脖子就掐住了：“我非叫你见阎王不可!”把店东按倒，双手掐着脖子，边掐边问：“你放不放？”掐得老头儿直翻白眼儿，口里想说：“放开我吧!”可是说不出来，只能断断续续说：“放，放……”

五个呆子一听老头儿答应放他们走，心里乐了，张信、王奇装模作样地过来拉开程有春，把老头儿扶起来，说：“店东，你脑子太死板啦!我们不到睡觉时就回来，准能赶上应卯。你怕什么?这么多弟兄，先生要是每天挨个找，他找得过来吗?你放心，没事儿．我们去一会儿就回来。”

程有春又说：“我们走了以后，你如胆敢告诉先生，我们五个人就一块下手掐死你!”

老头儿说：“惹不起你们，千万早点儿回来呀!”

五个呆子出店房，奔大街走下去了。洪亮、尤海、程有春没来过，看什么都觉着新鲜．他们逛不多时，见前边大街小巷人山人诲，拥挤不动，都往一处走。“这是干什么呀?上哪儿去呀?这么热闹l”五个呆子一嘀咕，也就跟着去了。小呆子说：“喂。你们是去听书，还是瞧耍猴的呀?”

百姓一听都笑了。有一位说：“你说得全不对，御校场前立下擂台了，我们是去看打插的。”

五个呆子一听打擂，乐得差点儿跳起来：“快！咱们快去看看!”随大溜儿来到御校场．

御校场人如潮涌，拥挤不动啊!校场门前高搭擂台，擂台有两丈多高，左右有看台，擂台后有歇息的屋子，擂台两边有上下台门，插台柱子上有副对子。五个呆子全不认识字，台下百姓们议论纷纷：“喂，二哥，郭子仪他们来了吗?”

“听说来了，都住在百花店呢。”

“他们来了，怎么不来打擂呢?”

“也许不知道，也许不敢来吧。”

“不敢来?正月十五大闹花灯，擗死李贵，杀出长安，开弓降兽，大闹百花楼踢死高云，那些英雄可了不得！怎么说不敢来打擂呢?准是不知道。”

五个呆子听了这些话，不明白怎么回事儿。张信挤过来，拉住一位问：“喂，方才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位吓了一哆嗦：“这个……”

“别害怕，我来问你，擂台是谁立的?擂台两边柱子上贴的对子，上边写的是什幺?快告诉我。如不告诉，我把你擗了!”

那位吓得浑身乱抖：“好汉爷，我告诉你。这个擂台是定国王府出人立的，我知道有个叫三支镖孙玉操的，他请来他的两个师兄助擂。立擂主要为的是郭子仪等人，听说为了武科场夺状元，郭子仪弟兄全来了，住在百花店，三支镖立擂为把郭子仪这些人招来，先在擂台比武。如果擂台上三支镖他们赢了，武场的状元也就归他们了。这也就是变着法儿先比武呗。你没看见柱子上那副对子吗?”

张信说：“我不认识字，你给我念一念。”

那人一看张信身后还有好几个人，一个个气势汹汹，心里更害怕了，埋怨自已多说话。可是，如今不说也不行呀，只好说道：“这副对子上联写，拳打郭子仪，下联配：足踢马玉飞；横批四字。还揍林忠。”

五个呆子听完，暴跳如雷，那位趁机溜走了。五个人商量了一下：如果打擂，怕先生发火怪罪他们；如果不打擂，这口气忍不下去．小呆子程有春说：“奸贼立擂就是奔咱们弟兄来的，今天咱们来到擂台下了。如果不上擂，这个人丢不起呀!”

四个呆子说：“老兄弟，我们听你的。你说打不打吧?”

小呆子说：“打!你们四个人要害怕，就走你们的。留下我一个人，我也要拆他们的擂台!”

四个呆子说：“老兄弟，我们不害怕，你叫谁先上，谁就先上。”

程有春说：“先别急，你们没看见吗?台上还没来人呢！等他们来了，再上也不晚。”

言还来尽，听见擂台东边有人大喊：“闪开，闪开，快快闪开！”

五个呆子顺声一看，来了不少打手，当中正是三支镖孙玉操，后边有两匹马，马上有两个人，年纪在四十岁上下，都是长发技肩，头带月牙金箍儿。身穿道袍，足下白袜青鞋，一个面如瓦灰，一个面似熟蟹盖儿。这二人的打扮真是说僧不僧，说道不道，说俗不俗．五个呆子一瞧这两个人，心里就明白了八九，准是孙玉操请来的那两位师兄．

孙玉操等人在擂台后下马，有护台军兵把马接过去，他们这些人全上了看台。孙玉操上了播台，往当中一站，俩手一掐腰，肚子一腆，摇头晃脑地大声喊道：“众住，我们立擂不为别人，大家看见那副对联了吗?就为郭子仪、马玉飞、林忠。他们早就来了，全住在百花店里。我们御校场前立擂，人所共知，郭子仪他们能不知道吗?也许知道我孙某请来我二位师兄助擂，他们不敢来了!如要是不敢打擂……”

五个呆子听不下去了，小呆子说：“大呆子上!”

张信也真听他的话，两边有云梯，他顺云梯上了擂台，大喊一声：“打攉的来了!”

孙玉操一看，哎呀，真上来啦!他冲看台一拍手，那个面似瓦灰的蹿上擂台，口叫：“师弟闪开了。”

孙玉操一闪身，跳到看台上。张信问：“你是什么人?”

那人冷冷一笑，反问一句：“你叫何名？”

“张信，大呆子，大祖宗!你叫何名?”

“小小张信。不值我通名。’说罢就是一拳．

张信大怒，闪身躲过。二人交手，没过几趟，那人一拳打上张信，张信往后一退，噔噔噔噔。正退在擂台云梯上．可是一磴也没登上，就从云梯上滚下去了。四个呆子跑过来，见张信紧咬牙关，双眉紧锁，小呆子问他怎么样。他不说话只是“哎呀，吱呀”地叫唤。小呆子大叫：“二呆子上!”

王奇又上去了，面如瓦灰的这个人才要动手，面似熟蟹盖儿的那个跳上擂来，叫道：“师兄，把他让给我。”

面似熟蟹盖儿这个人也不通名姓，对王奇说：“不见郭子仪不报真名。”

二人打在一处，没有喝杯茶的工夫，面如熟蟹盖儿的这人一脚飞起正踢中王奇，踢在哪儿谁也没注意。把王奇踢到台下，正砸在两个百姓的肩膀上，把二人砸得够戗。要不是落在这两个人的肩膀上，王奇就得摔死。三个呆子又过来见王奇，王奇也是疼痛难忍，直“哎呀”。洪亮，尤海火撞顶梁，他二人又要上擂，被小呆子拦住了：“你二人要干什么?”

“上擂!”

“你们上擂，如果也被打下来怎么办?别上去了。你们不是听我的吗?张信、王奇这俩大个子我弄不动，你二人一个背张信，一个背王奇，我保护你们，咱们回百花楼吧。”

“你刚才说留下你一个人，也要拆他们的擂台，如今咱们仨人就这么走啦?”

“瞎，你们这俩呆子呀。怎么看不出门道来呢?上擂的这俩小子定有出奇的本领。咱们别找倒霉，快走!”

二人没法子，只好听小呆子的，一人背一个，小呆子跟着，回百花店了。

诸葛英和众人正着急呢!虽然还不到点卯的时候，但发现少了五个人，能不找吗?一问店东，店东一说，大家能不着急吗?刚要派人去找，伙计跑来送信儿，说：“先生，别找了。他们回来了!”

洪亮、尤海放下张信、王奇。小呆子站在一旁．请葛英问：“你们上哪儿去了?他二人这是怎么了?”

众人过来围上张信、王奇，二人疼得不能说话。也不知二人哪里受伤，三个呆子也不吱声。诸葛英问：“洪亮、尤海。这是怎么回事?”

二人不敢说，程有春说：“先生，你问我吧，我告诉你．先生不叫我们出去，我们谁敢不听先生话呢?可是。今天张信、王奇说长安城如何如何好，我们说‘好就好吧’，他二人说：‘你们仨没来过，你们不迷长安的街景，我二人来过，所以迷上了，跟我们哥儿俩出去看看吧!’我们三个人说不能出去，怕先生和大哥知道不依。大呆子、二呆子一听就发了脾气，说我三人如不去，他二人非打我们不可。我们三个人一来伯得罪他俩，二来，他二人比我们厉害，三来，我们又比较有交情。这样，我们仨就跟着他俩出店．店东拦住不叫去，他俩要把店东掐死，因此就放我们出去了．我们到大街一看，人山人海，顺大溜儿到了御校场前。三支镖孙玉操立下擂台，听说请来他两个师兄，叫什么名字，我们不知道。这擂是专为咱们弟兄立的，要在擂台上把咱们打了，咱们也就进不了武科场了，也就别想夺状元了。就这样，我们五个人也不敢打擂，因为怕惹祸呀!哪知他们在擂台柱子上贴着一副对联，上联写：拳打郭子仪；下联配：足踢马玉飞；横批四个字：还接林忠。众位哥哥们，我们五个人出去玩儿是不对，可是看见这样的对联，能不生气吗?张信、王奇二位哥哥一怒之下，上了擂台。台上有两个没见过面的人，一个瓦灰脸，一个面如熟蟹盖儿，那俩小子不通名，不报姓。说：‘非见郭子仪，不通真名姓!’没过几招，一人打了一个，把张信、王奇打下擂台．这二位哥哥疼痛难忍，都不能说话了。看来性命难保!”

郭子仪听了程有春这番话，火冒三丈，怒发冲冠，大叫：“众位弟兄们，走!跟我去擂台，找他们算账!”

诸葛英说：“一定要去!”

马彪气炸肝肺，林忠怒气满胸，诸葛英叫女将们看护好张信、王奇，众将全是短衣衫小打扮，收拾得头紧脚爨，洪亮、尤海、程有春领路，奔御校场而去。

众英雄来到擂台下，一看东北角有个茶棚，那儿人不多，就到茶棚里坐下，众人一看那副对联，气坏啦!

这工夫。三支镖又在擂台上大放狂言，高声喊叫：“众位乡亲，各路英雄，方才我的两位师兄打了郭子仪的两位好友，本想要他们一死；为了叫他们给郭子仪送信儿，所以才没治死他们。百花店离此不远，还不见郭子仪、马玉飞、林忠到来，想他们必是贪生怕死，知道我师兄的厉害，不敢来了!”

郭子仪刚要上擂，林忠已经上去了。孙玉操往看台上一蹿，眼望瓦灰脸的说：“大师兄上吧，他们来了，上台的正是林忠。”

那个人一抖身蹿上擂台，看来者头戴英雄壮帽，浑身穿白挂素，薄底的缎靴，二十来岁，相貌非凡。喝问一声：“你是何人?”

“我乃玉蝴蝶林忠，你叫何名?”

“我的名字倒有，可是，不见郭子仪不能报!”

“既然不通名，我叫你看看我的厉害!”说罢，二人动手了。

郭子仪，诸葛英和众英雄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台上。不多时，众人惊叫一声：“哎呀，不好!”林忠被打下擂来，有人把林忠抬到茶棚，大家一看，林忠如同死人一样。郭子仪白眼珠起红线，火撞顶梁，口叫：“先生，众位贤弟候等!”

郭子仪抖身要蹿上擂台，为好友报仇！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三十二回 马玉飞打擂遭毒手 郭子仪上山请恩师

郭子仪叫弟兄们等侯，他要上擂．可是，还没等他上呢，却有人又抢先了一步。谁呀?马彪马玉飞．郭子仪一怔，想把马玉飞叫回来，可是他已经上去了，郭子仪问先生诸葛英：“怎么办?”

先生说：“看看吧。”

大家全知道马彪本领高强。可由于林忠被打下来，所以也都为马玉飞担心。

马玉飞与那人言差语错动起手来。台下看热闹的人们其说不一。有的说：‘打擂人行动如飞，好快呀！”

有的说：“别看他快，只怕难打立擂人。”

大约也就是吃顿饭的工夫，马玉飞也被人家打下来了。有人把马彪抬到茶棚，大家一看，马彪紧咬牙关，疼得张不开口。都慌神了，张信、王奇这两个呆子被打有情可原。林忠、马彪不但被打，而且伤势这么重，看起来确实是来者不善!郭子仪气冲牛斗，叫弟兄们等侯，大家说：“大哥，小心!”

郭子仪到擂台下，有云梯他没走，二丈多高的擂台，一抖身就蹿上去了。此时，看台上的三支镖孙玉操大喊：“师兄。郭子仪来了!”

擂台上那人见台下蹿上一人，瞪二目打量郭子仪，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两步，又仔细观礁。郭子仪真是与众不同!有赞为证：

这豪杰浑身穿白挂素，头戴白绒英雄帽，分为

里四棱，外八瓣，瓣瓣带花，花花带彩，彩彩带棱，

棱棱带境；上安着九个金丝挂镜，都象扣壳那么

大，刺刺放光，夺人二目；上衬着十八颗素绒球，

都象酒盏那么大，英雄不动它不动，共雄一动它突

突直颤；三尺翠白绫，一叠两折。两叠四折，前勒

后系，搭手一挠，两个绣球不在前就在后，不在左

便在右，扑棱棱液在酉个埔头，鬓角抖插芙蓉，上

身穿翠白缎的紧身，前心绣猩猩抱石柱。后心绣五

虎爬山梁，外罩十三太保小夹袄，纳前、纳后、纳

左、纳右、纳膀尖、纳袖口，又纳狮子滚绣球。一

溜密门紧扣，扣得紧紧绷绷，结结实实。二指半宽

的扣底边上嵌绿牙，紧衬二十四个粉蝴蝶，英雄一

动，扑棱棱满身乱飞。腰系丝软宝带，长有丈二，

宽有四寸，分为八彩：青、黄、赤、白、黑，外加

紫、绿、蓝，拦腰三绕，住上一提，二龙吐须；住

下一落。垂在裆口之下；打脚一锡，搭到肩膀之上。

下穿骑马兜裆夹裤，两膝盖又绣三蓬兽，五蓬楼，

掐金边，走银线，黄登登，霞光闪，光华夺目耀人

眼。三尺素白绫，一撕两开，打在腿肚之上，打就

的死折子、活折子、反折子、正折子，一溜“人”

字纹儿到底，左五针，右六针，蚂蚁上村跳三

针，抖开三级的靴幼儿抓地虎快靴。再拄胜上看。

真是剑眉虎目，鼻直口阔，好一位不俗的英雄!

那人方才听师弟孙玉操高喊郭子仪来了，又仔细打量郭子仪，暗想：郭子仪闹花灯．山东打擂，开弓降兽，闹东平，看来名不虚传!大喊一声：“来者通名!”

郭子仪怒目圆睁，打量那人：男不男，女不女，道不道，僧不僧，面似瓦灰，长得三棱子莽麦眼，肿眼泡子厚眼皮，鼻梁骨塌塌若，紫嘴岔子厚嘴唇，大嘴一张到耳门，屎磕子脖颈儿，腰粗膀子偏，腿短屁股尖，就这副尊容，真够六十四个人看半年的!郭子仪想：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此人相貌出奇，本领也出奇，林贤弟、马贤弟都被他打下擂台。我要小心一二!用手一指那人，喝喊一声：“立擂人，通名上来。”

“你要想知我名那也不难，除非你是郭子仪!”

“我乃郭子仪。”

那人闻听，一阵狂笑：“原来你就是郭子仪。实话对你讲。我师弟孙玉操，就是为你郭子仪立擂，你来得正好。要问我名，住在南五台山，师父外号金枪老教授，名叫邵景亮，我名叫张杰。”

书中暗表：唐玄宗传旨武科场选贤，李林甫、杨国忠、高力士等奸贼全害怕了。他们合计：开科场夺状元这是李太白奏的本，李太白还不是为了郭子仪、马玉飞，林忠等人!如果要叫郭子仪那些人把状元夺去。朝中文有李太白，武有郭子仪，咱们日子就不好过啦!怎么办?头一步是不能让郭子仪等夺去武状元，第二步再收拾李太白。怎么对付郭子仪呢?李林甫和手下的心腹一商量，三支镖孙玉操提出把他的二位师兄请来，他大师兄叫张杰，外号神拳太保，他二师兄叫张霸，外号飞腿罗汉。孙玉操说他的二位师兄是武林高手，胜郭子仪等不在话下。就这样，孙玉操出面把张杰，张霸请到了定国王府。李林甫真是好吃好喝好招待。把夺武状元这事儿讲说了一追。张杰、张霸二人步下功夫好，马上功夫差。可是，下武科场夺状元比的是马上的本事。所以，这俩小子来了个“扬长避短”，提出在武科场未开之前，找个地方立擂，如同提前比武，若在擂台上把郭子仪他们打死，打伤，岂不更痛快!李林甫认为这么干挺好，就派下人在长安各店打听，只要郭子仪他们一到京城，就在御校场前高搭擂台。他们得知郭子仪等住在百花店，便连忙立擂．光立擂还不行，郭子仪他们不来怎么办?得用“激将法”，把郭子仪他们“激”来．怎么“激”呢?他们在对联上下功夫了。写“拳打南山斑斓虎，足踢北海无鳞龙”，不行；写“拳开惊虎走，脚动吓龙奔”，也不行。琢磨来琢磨去，才琢磨出“拳打郭子仪，足踢马玉飞”这副对联，横批为“还揍林忠”。这仨人一个也没落下。

孙玉搡对张杰、张霸二人说：“郭子仪他们的人。差不多我都认识，只要是他们的人上擂，你就往死里打！”他们立擂好几天了，并没有人上擂。为什么呢?人们一看那副对联就明白，这是专为郭子仪等人立的。谁还上擂呢?五个呆子出来玩，上台打擂，才把林忠、马玉飞、郭子仪引来。

郭子仪和张杰通名报姓，郭子仪说：“看样子你是个出家人。我们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你打份我的众位兄弟?”

张杰说：“我和你们确实没仇。不过，我师弟孙玉操和你们有仇。我二人被三弟请进长安，就是为替三弟报仇。再告诉你一句实话，被打的张信、王奇、林忠、马彪，别看眼下还不大要紧，可是他们活不了几天啦！郭子仪，你今天来到擂台上，如听我相劝，快些认罪伏绑，我把你带回定国王府，叫定国王给你治罪；如若不昕，只恐怕你和你那四个兄弟一样，一个也甭想活!”

郭子仪听罢。横眉立目，口叫：“张杰，休要夸口。请!”

二人拉开架势，一个上西，一个奔东，一个南走，一个北行，各施绝技，各显奇能!那真是

走如风。

站如钉；

闪展腾挪，

换靠绷登；

凤凰双翅抖，

猿猴单膀擎，

拳打犹如闪电，

脚踢如似流星；

白蛇吐芯入山洞，

夜叉探海进龙宫。

这一个

上打八卦式。

下用七星灯；

乌龙探刺爪，

和尚撞金钟；

那一个一－

上打托山式，

下踢底四平；

铁腿千钧力，

铜臂万里弓；

这一个

前打三路开门扇。

后打三路顶门封；

那一个

左打三路龙戏水．

右打三路凤抖翎，

这一个童子拜佛一炷香，

那一个老君托盆往外迎；

这一个二龙戏球来挖眼，

那一个枯树盘根用脚登；

这一个叶下摘花难躲闪，

那一个黑虎掏心不留情；

这一个巧腿登塔来得快，

那一个十二连拳用得精。

这真是

上山虎遇见下山虎，

云中龙碰着雾中龙!

二人在擂台上走行门，过步眼，斜身绕步，抉似闪电。擂台下看热闹的齐声喝彩，赞不绝口：“这才叫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呢！”

“哎，真是针尖对麦芒、铜盆遇上铁刷子了!”

在东北角荼棚里，太行山的英雄们一双双眼睛都死盯在擂台上，巴不得郭子仪获胜．

常言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郭子仪与张杰打了半天，心中暗想：要坏，这张杰实在厉害!郭子仪用完三百六十五路神洪拳，七十二路连环鸳鸯腿，一百单八路点穴法，一打不上，二踢不上，三点不上，知道不好，汗就下来了。如果再等一时不下擂，可能要和马玉飞一样，被打下擂去。

此时，茶棚下的诸葛英看到势头不妙，忙叫几个大嗓门儿的齐声喊叫：“大哥下来，天色已晚，明天再打!”

郭子仪听见之后，口叫：“张杰，天色不早，不能再战，我们为首先生叫我下擂，如若不听，违令者斩。明天再打!”说罢，一转身跳下擂台。

张杰一看天色还不算晚，可是不能追赶郭子仪了，气呼呼地大喝一声：“郭子仪，明天不来是小儿之辈!”

郭子仪回到茶棚。请葛英吩咐把林忠、马彪抬回百花楼，对郭子仪说：“回去再论。”

众弟兄回百花楼，女将们问打擂胜败如何。郭子仪讲了一追，又说：“如不是先生叫我，我也难得太平回来。”

大家顾不得吃喝，请来大夫给四位英雄看病。来的大夫可不少。可都说治不了。四个人不吃不喝不说话，大夫又治不了，大家都愁眉不展。诸葛英说：“看来，这个擂咱们打不了啦!得想办法请能人。”

郭子仪说：“我也想过了，只有如此。”

“你想请谁?”

“我想请我恩师铁头僧，师叔铁头峰。一来，到此打擂；二来，为四人治伤。”

“谁去呀?”

“我明天还得登台打擂，我是去不了啦!”

“请你师父、师叔，你不去谁去?别人去也不一定能请得来。明天不能登擂，上擂也打不了张杰。你可以骑你的宝马速去速回，这四个人粒米不进，只怕日子多了性命难保。师父早来两天晚来两天不要紧，先把药要来，救人要紧。你带好盘川快动身!”

“我走之后，你们千万千万别上擂。”

“你放心，有我管着，他们谁也别想去打擂!”

郭子仪一切准备停当．辞别众位英雄，骑上独角粉龙驹，离开长安城，奔五台山而去。这匹马非比寻常，夜走八百，日跑一千，四蹄登开，如同飞箭一般！

郭子仪心急如火，披星戴月，夜以继日，催马赶路，来到五台山下。

没到到五台山，恨不得一下子飞到五台山，到了五台山，他又感到为难了。为啥呢?这五台山地方可大了，方圆几百里，由五座山峰环抱而成。那真是山连山山套山山山不断，岭接岭岭挨岭岭岭相连，云蒙蒙雾漫漫怪石点点，风嗖嗖烟渺渺苍松片片，林审鸟雀瞅啾。山间泉水潺潺。

五台山五座山峰耸入云端，峰顶平坦宽阔，状如垒土之台，所以称为五台。哪五台呢?这五台是东台望海峰，西台挂月峰，南台锦绣峰，北台叶斗蜂，中台翠岩峰。其中，北台叶斗峰最高。

郭子仪一看，山峦起伏，寺庙林立，立石如刀。卧石如虎，千峰排戟，万仞开屏．心想：师父当初只说在五台山。我怎么就没问问师父在哪座山、哪座寺庙呢！这可叫我怎么找呢？哎，师父武艺高，名声大，我一打听。准能打听着!

果然如此，郭子仪碰到一个拎桶打水的小和尚，一提铁头僧、铁头蜂，那小和尚挥手往北一指，说：“二位长老在北台碧山寺。”

郭子仪谢过小和尚，急忙奔向叶斗峰。他牵马上山，耳边流水潺潺，眼前林荫蔽日，一层层。一片片，都是些马尾松、油松、黑松，金钱松、白皮松，雪松，云杉，冷杉、古槐，白榆．行走中间，面前现出一座寺庙，好不壮观!匾上写：碧山寺。郭子仪牵马来到门前，刚想叫门，门开了，从里边走出一个黑脸和尚。郭子仪仔细一看：“哎呀，师叔，我可找到您啦!”说着，跪下参拜．

这和尚正是二长老铁头蜂．他搀起郭子仪，问：“子仪，你这是从何处而来？”

“师叔，孩儿从长安而来。”

“到里边再说吧。”

二长老喊叫一声。一个小和尚跑来，引见之后，叫小和尚把独角粉龙驹牵走，领郭子仪进庙。庙中方砖砌甬路，两边栽松柏，大殿雄伟，院落整洁。二长老把郭子仪领进禅堂，见大长老铁头僧正在打坐。郭子仪抢步上前跪拜恩师。大长老看见郭子仪，不由一愣：“不知徒儿从何而来?”

没等郭子仪答话，二长老说：“子仪从长安来。”又转身对郭子仪说：“徒侄，看你风尘仆仆，还没有用膳吧!”

“孩儿未曾用膳。”

二长老吩咐小和尚。领郭子仪去用膳。郭子仪吃完，回到禅堂，大长老刚要问郭子仪为何到五台山来，二长老心里有话憋不住，先开口了：“子仪，当初在山东济南打擂，师叔我为你当了媒人，把鲍金花许配与你，我说先去朝拜南海大师，在你二人完婚之前，我一定赶回来．可我病在半道上了。病好之后，已过了你们的婚期。你们俩完婚了吗?”

郭子仪本打算快些说出请师父下山之事。可是师叔问话又不能不答，还怕师叔再问别的耽误大事儿，于是就一连气说出鲍铜刚如何设计害他，如何被抓押进京城，如何被救又开弓降兽，如何闹东平驶独家城，如何进长安准备武科场夺校元，以及张杰等立擂打伤张信、王奇、林忠、马彪这些事儿，最后又说：“徒儿与张杰较量，不是他的对手．如今，太行山众英雄束手无策，孩儿才日夜兼程来请师父、师叔，一是救话马彪、林忠等四位弟兄，二是打擂除掉强贼……

二长老听罢，暴叫一声：“张杰，你好大胆量!我大哥几个徒儿被你打伤，子仪被你打败，我岂能袖手旁观?”

前边书中提过，二长老铁头峰和大长老铁头僧是亲兄弟，又是师兄弟。他和大长老没叫过师兄，一直叫大哥。他们俩是中台山鸿莲长老的门徒。

大长老昕完郭子仪的话，面沉如水，默默不语。二长老着急了：“大哥，你的徒儿马彪、林忠被打得不省人事，你的大徒儿子仪被张杰打败，你快下山吧，兄弟我助战!”

郭子仪闻听，心中暗想：看来师叔真是个痛快人!

大长老一摆手，说：‘二弟且慢。子仪，你可知张杰他和谁学艺吗?”

“徒儿知道。张杰的师父名叫邵景亮，外号金枪老教授。”

二长老显得挺惊诧：“邵景亮?这个名字我好象听说过！”

大长老说：“岂止是听说过，你忘了吗?二十几年前，你还和他较量过呢！”

“哦，想起来了，原来是他呀!”

郭子仪越听越糊涂，问道：“师父，您和师叔认识邵景亮？”

“认识。”

“有交情?”

“他和我们弟兄俩结下了冤仇。”

二长老气呼呼地说：“他是我手下败将。”

大长老叹了一口气，说：“二弟呀，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儿了。如今再较量，谁胜谁负就难以料定了。”

郭子仪听了半天也听不明白，问道：“师父，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呀?”

“徒儿，为师对你实说了吧。二十几年前，邵景亮是一个镖客，保镖常从五台山这儿过。他知道我们哥儿俩拳腿功夫挺好，就时常抽空到庙里来拜访。有一次，他进庙来要领教几手，我和你师叔再三推辞。邵景亮非要比不可，你师叔性子急，那时又年轻，好胜心强，他说：‘我来奉陪你几招。’他和邵景亮一递招，没过几趟，你师叔一个扫瞠腿把邵景亮踢倒在地。我上前去扶他，他打了两个滚儿站起来，脸就红了。我对他连连道歉，说：‘二弟鲁莽。请多多海涵。’邵景亮说了一句‘后会有期’，转身就走了。由那时起，他再也没来过五台山。后来，我一打听，知道他不保镖了，在南五台山下修好一片宅院，他把家安排好，又在南五台山半山坡修盖了一座庙，叫少林观，他当了火居道士，听说他收了两个徒儿，一个叫张杰，外号神拳太保，善使红沙掌；一个叫张霸，外号飞腿罗汉，善用黑沙腿。三支镖孙玉操是邵景亮后收的徒弟，没学到多少本事。邵景亮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叫邵刚，一个叫邵强。听说他这两个儿子马上的功夫不错。这二十几年来，邵景亮访遍天下高人，每日苦苦用功，练了一身出奇的本领。他是存心不良，为报一脚之仇。二弟呀，如今。他叫他两个徒儿助孙玉操立擂，不是为别人，主要为打郭子仪、马彪、林忠。如打了我的三个徒儿，我能不下山吗?我一出山，张杰、张霸不败则可，如果败了，邵景亮准下山。这样，他就可以报仇了。别看二十几年前他败在二弟的脚下，如今，只怕我弟兄二人未必是他的对手了。”

郭子仪听完这番话，心里犯寻思了：原先不知这些内情，只想请师父下山去救四位弟兄，去打擂，如今看来。师父要是下山，张杰，张霸可能不在话下，要对付邵景亮，恐怕不行。真要如此，师父的一世名声岂不付之流水?如果师父不下山，救人或许好说，可打擂怎么办呢?

二长老说：“大哥，如果我们不下五台山，真要叫邵景亮知道，传扬出去，咱弟兄脸面往哪儿搁?再说，这二十几年里，邵景亮练艺，我们也没闲着哇!我们不下山，邵景亮要是上五台山找到家门口来怎么办?不交手行吗?”

大长老铁头僧也不答言，二长老铁头峰都急出火来了，叫道：“大哥，你去不去没什么，倒是说句话呀!你要去，咱俩一块去，你要不去，我就自已去!”

“二弟，莫要性急。我的两个徒儿被打，生死难科。大徒儿又不辞劳苦而来，我哪能不去呢?”

“去就走吧。”

“二弟，咱二人先去见见师父。”

“见师父干什么?”

“咱弟兄是出家人了，不能随意大开杀戒，应先禀明恩师再下山。再说，咱要防备万一，咱们一旦败在邵景亮之手，也好请恩师出山哇!”

“哎呀，还是大哥想得周到!”

铁头僧、铁头峰二人来到中台山见了师父鸿莲长老，把事情从头至尾述说了一遍，鸿莲长老面沉似水。哥俩一看，心里有些不安：是不是师父生气了，不叫下山!铁头僧说：“恩师息怒，如不叫徒儿下山，我二人定遵师命．”

鸿莲长老说：“子仪不辞山高路远之苦，来到五台山，林忠、马彪不知死活，我们哪能不管?打了孩子娘出来，顺乎情理。你们弟兄二人和子仪一同下山吧。”

铁头僧说：“恩师，如果我二人打张杰、张霸，邵景亮必定出来。只伯我二人不是他的对手呀!”

鸿莲长老微然一笑：“你二人放心大胆地去吧。如果邵景亮胆敢出来逞凶，你们打不了他，为师定去助战。”

铁头僧、铁头峰给师父磕了三个响头：“多谢恩师。”

弟兄二人辞别鸿莲长老，回到碧山寺见了郭子仪，把见师父的经过说了一遍。郭子仪大喜，铁头僧回到自己的禅房取出药来带好，叫小和尚拉出两匹大走驴，师徒三人下山，铁头蜂要大战张杰!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三十三回 叶法善医救四兄弟 铁头峰惩治二狂徒

铁头僧、铁头峰和郭子仪下了五台山。可是老哥儿俩的两匹大走驴怎么能跟得上郭子仪的独角粉龙驹呢?

铁头僧说：“子仪呀，救人如救火，你的马快，先行一步。这药你带着。回去先给他们四个服下去。我们随后赶到，再给他们调治。”说着，取出药来交给郭子仪．

郭子仪把药带好，说道：“请师父、师叔一路保重。”别师先走了。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郭子仪飞马进长安，回到百花店，浑身是汗，衣服全湿透了，进丁屋就扑通一声跌倒在地。诸葛英、罗少保等英雄急忙过来，把郭子仪搭在床上，端过一硫水来，郭子仪咕咚咕咚一口气就喝下去了。诸葛英忙问：“你觉得怎样?”

“我没病，只是累得够戗，不要紧。”郭子仪慢慢坐起身来：“师父、师叔随后就到，快先给四位贤弟用药。”说着就要下床。

诸葛英一把按住郭子仪：“别动，好好歇着，四位贤弟如今已平安无恙。”

郭子仪大吃一惊，心想：他们四人昏迷不醒，伤势甚煎，多少大夫都不能医治，怎么会平安无恙呢?是不是先生糊弄我呀!不行，说什么我也得见见四位贤弟!说道：“几天来，我时时惦念四位贤弟，就是他们平安无恙了，我也应去看望看望。”

诸葛英猜出郭子仪的心思，笑了一笑。说道：“应当见见。如今你身体欠安，他们应当来看望看望大哥才是。”随后转脸叫道：“少保，你去将他们四人叫来。”

不多时，马彪、林忠．张信、王奇来到房中。张信叫道：“跪下吧!”

四个人扑通一声都跪下了。张信又叫道：“拜吧，一谢大哥救命之恩，二谢大哥为我弟兄取药一路劳累，三谢大哥请来师父、师叔打擂。”

郭子仪心想：这是哪儿跟哪儿呀?全换不上!药我是取来了，还在身上带着呢，也没给你们用，你们都平安无恙了，怎么说我救了你们的命呢?连忙说道：“快快起来，别胡闹，折煞为兄啦!”

弟兄四人起来，张信说：‘大哥，你说谁胡闹呀?你师父救活了我们哥儿四个就走了，我们连拜谢都没捞着拜谢；今儿个见了你．我们不得拜谢拜谢你吗?说实在的，你师父救我们，还不都是冲着你的面子吗?”

“师父、师叔骑驴走得慢，才让我骑马先赶回来。师父怎么会先到呢?再说，恩师己应下打插之事，来了怎么能走呢！我说贤弟，你是不是病体未愈还糊涂着呢?”

“谁糊涂?大哥。我问你，你有几个师父？”

“大哥有几个师父，你还不知道吗?一位是教我武艺的恩师铁头僧长老，一位是救我性命柏李太白大人，还有一位是赠我六宝的叶法善道长．”

“对呀，你说的是你那和尚师父，救我们命的是你那老道师父!”

“哎砑!我那叶恩师何时来的?何时走的?”

“你问我，我哪知道呀?他来的时候。我不省人事，他走的时候，我正睡觉。”

诸葛英对郭子仪说：“我说说吧!那天，你走了一个多时辰，店伙计说外边来了一位道长，要见你。我急忙出去将道长请进来，他自报说是你的师父。我参拜之后，说你为医治四位弟兄和打擂之事，去五台山请师父去了。他言说要为马彪、林忠四人治伤。我想：你拜师之事，除了咱们自己人，别人不知道。所以不会是孙玉操一伙假冒的。马彪四人不省人事，当然求之不得能赶快治好。道长一一看过伤之后，说；‘打得太狠啦!’又唉声叹气地说：‘真没想到呀!’他从兜囊里取出一个小葫芦，倒出四份红药面儿来，用温酒给四人服下。又拿出一个小葫芦，往伤处例上药；西，而后猛揉，把人直揉到大喊大叫方止。四个弟兄折腾了一阵，就都睡过去了，我等陪道长守了一夜。第二日一早，道长从另一小葫芦里取出四大四小八丸药，告诉早上给他们吃大丸的，晚上给他们吃小丸的，说完就走。我等再三拦挡，也无济于事，道长说：‘该来之时我必来，该走之时我必走。’就这样，道长没喝一口水，没吃一口饭，拂袖而去。”

郭子仪见四位弟兄伤已治好，自然十分欢喜。问道：“先生，我走后有人上擂吗?”

“有人想去，我也不能叫去呀!”

“张杰他们有什么举动?”

“瞎，别提啦!”

小呆子程有春接过去说：“大哥．由你走之后，孙玉操每天带人堵住百花店讨战。兄弟们要出去，先生拦住不让，大伙肚子里的气憋得鼓鼓的。再憋两天，都得憋出大肚子病来！”

郭子仪气得大叫：“孙玉操，你们欺人太甚!”

先生说：“不必生气，先让他们闹腾两天吧。来呀，摆下酒宴!”

大家吃喝完毕，各自回房歇息．

第二天，郭子仪出外迎来二位长老，诸葛英吩咐摆队迎接。有人把两匹大走驴拉进后院，众英雄就如众星捧月一般，把二位长老请进百花店，让到楼上。二位长老当中落座。铁头峰黑脸，浓眉环眼，满脸络腮钢髯，铁头僧紫黑脸，租眉毛，大眼睛。这二人穿戴一样；头藏灰僧帽，身穿灰僧袍，一巴掌宽的青缎子护领相衬，系一条终色丝绦，双垂灯笼穗儿，高幼袜子搭于护膝之上，足登开口儿僧鞋。两个老和尚象两座塔似的，实在威风．郭子仪给大家一一引见，众人一一拜过。马彪和林忠上前参拜了师父、师叔。铁头僧说道：“看来，你二人的伤势并不算重。”

马彪说道：“恩师，我二人伤势很重。”

“啊?这就奇怪了，伤势很重，用下药去也不会好得这样快呀！”

“恩师，大师兄去请恩师那日晚上，他的恩师来到这儿，给我等四人治好了伤。”

铁头僧眉头一皱，眼望郭子仪，说道：“子仪，你的恩师……”

郭子仪连忙跪倒在地，说道：“禀恩师，只因去五台山请恩师和师叔过急，徒儿忘记禀明重又拜师之事。”接着，就把如何拜叶法善为师之事，说了一遍。

铁头僧大喜，扶起郭子仪，说道：“哎呀，徒儿你真是三生有幸呀!那叶道长乃是世外的高人。他如今在哪里?快领为师和你师叔去拜见道长!”

“恩师，叶道长给我师弟等四人治完伤就走了，不知去向。”

铁头峰一拍大腿，埋怨道：“瞎，你们怎么能让叶道长走了呢!他要在这儿，张杰，张霸再加上邵景亮仨人捆一块儿。也不够他打的呀!”

诸葛英连忙说道：“二位长老，此事怪不得别人，只怨不才有眼不识金镶玉，放走了叶道长。不过，当时不才再三挽留，可那叶道长执意不肯……”

铁头僧笑道：“诸葛先生，我那二弟性急如火，你不必介意。此事确实怪不得你，也怪不得别人。听说叶道长性情古怪。无论到哪儿说走便走，而且行踪不定。我兄弟二人也只是闻其名而未见其人。”

郭子仪取出药来要还给师父，铁头僧说：“你留着吧。这是救急大补的良药，也许日后有用。”

郭子仪谢过师父，将药收起。正在这工夫，外边有人来送信：“先生，他们又来啦!”

诸葛英一摆手，说：“别理他们。”

铁头峰听外边锣鼓喧天，乱喊乱叫，感到莫名其妙，问：“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长老，没啥事儿，一会儿就过去了。”

小呆子程有春过来了：‘先生，为什么瞒着长老呀?已经把二位长老请来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铁头峰一听这话，就知道有内情，他性子又特别急，恨不得一下子把底儿掏出来，对程有春说：“你知道你说!”

程有春憋了一肚子气，巴不得要说呢!“我说就我说。张杰在擂台上打了我们四证弟兄，大哥子仪去五台山请二位长老，从他走后，孙玉操天天到百花店来讨战。他们又是敲锣，又是打鼓，乱喊乱叫，破口大骂。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呀!可是，先生还不让我们出去。昨天，我偷着溜出去了，对孙玉操说：‘别骂了，如今我大哥不在百花店，他去五台山了，等我大哥请来师父、师叔，一定上擂!’哎呀，谁知我这么一说，他骂得更欢啦!不光骂我们弟兄，连二位长老也骂了。”

铁头峰问：“骂什么?”

“他骂二位长老是秃驴．我一听可真气坏了。秃就秃吧，还加个驴！多难听啊!”

那位说了：这是不是小呆子程有春添油加醋胡编造的呀?不是，他说的全是实话．

铁头峰一听这话，火可就大啦：“哎呀!胆大的孙玉操，竟敢骂我弟兄!洒家岂能跟你们普罢甘休！”说着就要出去。

诸葛英急忙拦挡，说：“长老，不必着急。二位师父一路劳累，歇息两天再上擂不迟。”

郭子仪也说：“师父、师叔息怒，无论如何今天不能上擂。”

铁头峰强压怒火，说：“等明天再找他们算账!”

第二天，孙玉操跟张杰，张霸带人又来讨战，请葛英拦住二位长老。铁头峰非要出去不可，诸葛英对郭子仪说：“你出去告诉他们，说我们明天上擂。”这样，才算拦住了铁头峰。

大伙的气真都憋足了，都想去亲眼看看二位长老如何收拾那伙强徒，好除除肚子里的恶气，女将们也都要去，诸葛英说：“不行，楼里不能不留人，你们还是在这儿等候听信儿吧。”

女将们虽然着急，可又不能不听先生的命令，只好留下来。

诸葛英吩咐张信、王奇、林忠、马彪先行一步，去把擂台下东北角的茶棚包下来。二位长老骑上了大走驴，其余众人全是步行，来到擂台东北角，二长老下驴进茶棚坐下，众人才一一落座。

铁头僧与铁头峰往擂台上一看，果然不假，对联上写“拳打郭子仪”，下配“足踢马玉飞”，横批“还揍林忠”。大长老看完，冷笑一声。二长老看完，气得两眼冒火。这工夫，擂台上还没有动静，两旁看台上坐满了人，看台下人山人诲，仨一群，俩一伙，说长道短：

“立擂人好厉害呀，把开弓降兽的郭子仪，大闹百花楼的林忠，闹花灯的张信、王奇全打了。擂主知道郭子仪他们住在百花店，就天天去堵门讨战。听说郭子仪连面儿也不敢露。看来，郭子仪他们有其各无其实。”

“哎呀，这对联写得可太不客气啦!郭子仪他们就不能争口气，把立擂的打趴下！”

“别看郭子仪他们几天没来，人家攒劲儿呢。听说今天来，瞧好吧，还不得收拾收拾立擂的呀!”

今天，李林甫也来了，他知道张杰、张霸打伤了马彪、林忠、张信、王奇四个人，又打败了郭子仪，心中大喜，还听说郭子仪一连几天不敢上擂，今天要来较量，便带着鲍铜刚、杨天胜、杨龙玉、杨龙贵等人来观擂助威。张杰、张霸跟李林甫等说说笑笑。说什么?瞎，反正吹牛也不犯法，就吹着唠呗!

孙玉操看见郭子仪他们来了，低声对两位师兄说：“今天他们来了两个和尚。”

张杰、张霸放声大笑：“别说俩和尚，来四个能怎么的?来多少收抬多少!你上擂去吧。”

孙玉操蹿到擂台上，高喊：“众位英雄，看热闹的百姓，我们立擂不为别人，你们看见台柱上那副对联了吧?打的是郭子仪、马玉飞、林忠。前几天，他们有五个人先后上擂，被我师兄张杰、张霸打伤了四个，就一个郭子仪没伤着。那位问了：郭子仪怎么没伤着呢?他知道自己再打非完不可，就逃跑了。他们躲在百花店里，不敢再上擂。我们天天去讨战，他们装聋作哑不敢出来，昨天，我们要抄百花店，他们说今天上擂．我们早就来了，可是如今还不见他们上擂。看来，他们真是些草包饭桶、无能之辈!如果他们再不来，我们就去抄百花店啦!”

孙玉操早就看见郭子仪他们来了，就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中埋汰埋设众位英雄，显示显示自己。他这一卖狂，茶棚的二长老铁头峰忍不住了，噌一下站起来就要上擂。大长老说：“先别忙，沉住气!”

铁头僧的意思是；如有打擂的，他们先看看，再上也不晚。没曾想张信蹿出来奔擂台去了。程有春说：“先生，张信要上擂。”

“他不怕死上吧!”

其实，张信是憨着一股子气去的。他埋怨二位长老：既然下五台山要为弟子争气，为什么坐得那么稳当?叫人家连骂带损，也能受得住?我也看出来了，不叫人家再打几个，你们俩是不上擂呀!干脆，我豁出挨打先上去吧!张信一气之下上擂了。孙玉操一看，大吃一惊。因为二位师兄说过：被打的这四个人，一个也别想活。为什么张信不但活了。而且还上擂来了呢?孙玉操知道郭子仪请来能人了。二话没说，转身跳到看台上，对张杰、张霸说明：张信来了。张杰、张霸也有点儿奇怪，张杰说：“我上去问一问!”

张杰来到擂台上，看了看张信，问道：“你是张信吗?”

“正是你家大祖宗!”

“你怎么好啦?”

“小子，你知道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能人背后有能人。你小子听我的话，跪在擂台上叫我三声大祖宗，我放你一条狗命!不然，我就叫人来收抬你!”

一句话气恼张杰，口叫：“张信，我要是再打了你，也不足为奇，快去叫你们请来的高人!”

张信一笑：“你要想见见我们的高人，那有何难?”说着用手往东北角一指，大叫一声：“师父，张杰早看见你们了，他叫你们上擂!”

张杰也冲东北角喊上了：“敢来是英雄，不敢来是狗熊!”

张杰这一喊不要紧，二位长老再也忍不住了，腾!铁头峰就站起来了，刷!脱去僧袍．铁头僧说：‘二弟，切记治服不治死!”

铁头峰大叫一声：“张信下来，洒家来也!”

铁头峰来到擂台下，有云梯不走云梯，一纵身由台下蹿上擂台，如四两棉花落地，一点儿响声都没有。张信乐了：“师叔，这小子目中无人，您可好好治治他！”说完，他顺云梯下了擂台，奔茶棚去了。

张杰一打置铁头峰，就知来者不善。铁头峰看了看张杰，说道：“你就是南五台山金枪老教授邵景亮的门徒张杰吗?”

张杰说：“正是。你是何人?”

“洒家乃是五台山碧山寺铁头峰。”

这时候，看台上的鲍铜刚一看，吓了一跳，跟望李林甫说道：“舅父，当初在山东济南，我兄妹曾拜他为师，他叫铁头峰。拿住郭子仪，他不叫杀，反倒做主把鲍金花许配郭子仪。这个和尚虽是我拜过的师父，可他什么也没教我。他是郭子仪的师叔，没想到今天他登台打擂，看来，咱们凶多吉少呀！”

张霸听了，摇头一笑：“鲍将军不要长和尚的威风，灭我弟兄的锐气，还是台上比武再论高低吧。”

鲍铜刚只好不再多讲，转身往擂台上观看。

铁头峰在台上一站，真象半截黑塔，他眼望张杰，说道：“你与张霸不该帮助孙玉操胡作非为，在长安立擂；不该贴出那副对联，在擂台上打伤了张信、王奇、林忠、马玉飞，不该出口不逊，辱骂我弟兄。酒家上擂，不想和你动手，劝你与张霸二人收擂回山。如若不听，只怕要自食恶果，到那时，后悔可就晚啦!”

张杰听罢，冷笑一声：“实话对你说，我与郭子仪等人无冤无仇，打他们就是为了会会你铁头峰，为给我恩师邵景亮报二十年前的一脚之恨!”

铁头峰哈哈大笑：“你师父当年败在洒家手下，你张杰还想胜洒家吗?”

“秃驴，休要猖狂!别看我师父当年被你打败，如今他的弟子可要替师父报仂！”张杰说罢，就要动手。

铁头峰说：“张杰，你出口不逊。令人可恼!洒家再劝你一次，如果你胆敢伸手，休怪洒家叫你瘫在擂台之上。那时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后悔可就晚矣!”

张杰听了这话，气得脸胀脖子粗：“秃驴，你有什么奇才，竟敢吐此狂言，我倒要领教领教!”

“如此说来，你递招!”

孙玉操高叫起来：“师兄，多加小心!”

张杰一听这话，心里怨气大了，暗想：这些天来，我打败打伤那么多人，并没费吹灰之力。今天来了个黑和尚，把你们全吓住了！我再露几手，叫你们好好看看!他朝看台上斜了一眼，使了个朝天一炷番。奔铁头峰打来。铁头峰不慌不忙一闪身，张杰扑空之后，紧跟着来了一个扫蹬腿，铁头峰急忙使了一个旱地拔葱。二人打了十几趟，铁头峰心想：这小子果然不善!我如和他久战，岂不叫看打擂的人耻笑?岂不让茶棚众英雄若急?正在这时，张杰急冲上来，使了个双峰贯耳，大叫：“秃驴着打!”

铁头峰听他这一骂，心里这火呼的一下就上来了：“这小子真不是个玩艺儿，不给你个厉害，你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不让你尝尝，你不知道苦菲酸甜咸!”

张杰刚才那一招儿没打上，又用右手便了一个通天炮，奔铁头峰的五官打来。铁头峰一闪身，张杰这一拳打空．铁头峰如闪电，似流星，一个箭步蹿上前去，伸左手，叭，把张杰的右手腕抓住了。张杰又伸左手打来，铁头峰急忙伸右手，又抓住张杰的左手腕。台下人齐声大喊：“老和尚厉害!”

张杰想用双腿来踢铁头峰，哪曾想没等他动腿，铁头峰手指掐往张杰的脉窝，用力往下一按，又往上一抬，上下一抖，这小子浑身全软了，大叫一声：“哎呀，好你个秃驴!”

铁头峰心想：你还骂呀?我治治你吧!他把张杰按在台上，如同揉面一样，就捏巴起来了。这一捏巴不要紧，把张杰全身骨头节全都拈开了。张杰开始骂的声挺大，越骂声越小，骂着骂着没声了。怎么不骂了呢?他昏过去了!台下齐声喝彩，掌声如雷。

“好哇!这位老师父有两下子！”

“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招儿呢，真是饱开眼福呀!”

茶棚里的英雄们，无不赞叹铁头峰的这种奇妙的功夫。唯独铁头僧闭着两眼，看也不看，无动于衷。郭子仪说：“师父，您看看吧，我师叔把张杰打了，张杰已经瘫在擂台上了。”

铁头僧说：“为师知道．不必大惊小怪。”

看台上，李林甫和他手下的那帮家伙全傻啦!张霸一看，又羞、又愧、又疼、又恨。这小子不说他与张杰口出不逊、猖狂已极，反大骂铁头峰：“秃驴，你不该如此羞辱我们弟兄！”

他一怒之下，蹿上擂台。铁头蜂闪目观看，见张霸长发披肩，头藏局牙盒箍儿，身穿短遭袍，脚上自袜青鞋；往脸上看，面如熟蟹盖儿，珂短脖子粗，两道刷子眉，一对螃蟹眼，大宽鼻子蛤蟆嘴。相貌十分凶恶，透出一股杀气。铁头峰看罢，心想：不问便知，他一定是张霸。管他是不是，先问问再说。于是，用手点指：“你是何人?”

“我叫张霸，张杰是我师兄，也是我大哥。好你个秃驴，把我大哥治得如此可怜，我要报仇!”说罢，纵身就是一拳。

铁头峰闪开之后，口叫：“张霸，休怪洒家无情，只怪你大哥不听洒家的金石良亩，没把洒家放在眼里。洒家动手这是最轻的一招，万般无奈呀!”

张霸暗想：这是最轻的一招?秃驴，你还不如把我大哥治死呢！他这样不是活受罪吗?想到这儿，纵身上步，又是一拳。铁头峰闪开又说：“张霸，你看见了吗?”用手一指张杰：“洒家把他放在左边台角了，右边台角给你留着呢。洒家再次相劝，你收擂无事，若不收擂，休怪洒家无礼!”

张霸哪里听得进去，和铁头峰打在一处。

台下看热闹的人，连大气儿都不出了，直勾勾地瞪着眼，观瞧台上老和尚会战张霸。

茶棚里，郭子仪对师叔有些放心不下，小声问：“恩师，您看我师叔能连打两个吗?”

铁头僧仍在闭着眼，说：“你师叔有本领，象张杰、张霸这样的人，不在话下。”

铁头僧人在茶棚，心跑到南五台山去了。他知道：张杰、张霸好收拾，可是，邵景亮出山怎么办?郭子仪看见师父面带优愁，便问：“师父，我师叔胜了张杰，眼看又要胜张霸，师父为何不悦呀?”

铁头僧长叹了一声，低声说：“子仪呀，你哪知道，张杰、张霸好打，邵景亮要雪二十几年前的一脚之恨呀!”

“师父，当初邵景亮败给师叔，他就是下山又有何可惧?”

“不对。就因为当初邵景亮败给你师叔，他才放下保镖不干，苦苦练了二十几年功。我和你师叔虽然也没放下功夫，可是，远不如人家邵景亮那样刻苦，他是到处拜访高人哪!我们并没把那当回事儿，可他却当成仇恨记在心头。这样，练功的劲头可大不一样呀！”

“师父，要不等师叔打了张霸，您和师叔就回山吧!”

“子仪，你以为回山就没事儿了吗?难哪，慢慢再想对策吧。”

擂台上张霸可拼上命了。他大哥练的是红沙掌，外号神拳太保，他练的是黑沙腿，外号飞腿罗汉。论本事，他比张杰强得多．如今，他把绝招都拿出来了。但是，想踢上铁头峰，那可太不容易！

二人打了二十几趟，张霸飞起右脚，奔铁头峰踢来。铁头峰闪身一伸手，把张霸的脚抓住了。用手一拈他的脚腕子，张霸扑通一下子跌在台上。铁头峰往上一进步，把张霸的左脚也抓住了，双手掐住一抖，接着象担巴张杰那样，捏巴起张霸来了。捏巴了不大一会儿，张霸也瘫了。

擂台下的掌声响成一片，喝彩声不断。看台上，李林甫手下的那些小子，谁敢上擂呀?铁头峰一看对方没人上擂，他走到台边，眼望台下看插的人，高喊：“众位乡亲，各路英雄，酒家出家在五台山，名叫铁头峰。郭于仪是洒家胞兄铁头僧的徒儿，他是正大光明的英雄好汉，人送美称：赛孟尝、如专诸、似秦琼、郭小善人。他不是打不了擂，更不是战不过张杰、张霸，只因为酒家弟兄二人和张杰、张霸的师父邵景亮是二十多年的好友，所以曾嘱咐郭子仪，见到张杰、张霸多亲多近，不然的话，可就对不起邵景亮了。不想，张杰、张霸立描卖狂言，写出对联，向郭子仪讨战。郭子仪不上擂，他们就堵门去骂。郭子仪才假意败给他们，可他们还是不依不饶。无奈，郭子仪才找来洒家兄弟。洒家上擂，也是良言相劝，张杰、张霸非但不听，还出口不逊，洒家只好与他二人动手。本打算要他二人一死。但又怕和他俩的师父邵景亮份了和气。打狗还要看主人嘛，看在邵景亮的面上，才治他俩一服，不治他俩一死。众位莫怨洒家手黑，这确是实出无奈！”

话音未落，只听有人高喊：“师叔快下来，不好啦!”

紧接着，就听见吱吱嘎嘎一阵乱响!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三十四回 小呆子笑耍邵景亮 火居道怒战铁头峰

铁头峰听见有人喊他，便嗖的一声，跳下擂台。李林甫急忙派人把张杰、张霸抢下，括回定国王府。此时，就听吱吱嘎嘎一阵乱响。

这是怎么回事儿呢?原来，张信、王奇、洪亮、尤海、程有春这五个呆子，见把张杰、张霸治住了，可是那副讨厌的对联还在。怎么办?一合计，把描台拆了吧!于是，溜到擂台下去拆擂台。台下有些香热闹的人也跟着起哄，有的喝彩，有的还动手帮着拆。郭子仪叫回五个呆子，和弟兄们陪同师父、师叔回百花店。路上，郭子仪说五个呆子不该拆擂台。五个呆子不以为然。

回到百花店里，诸葛英吩咐给二位长老摆上素茶，男女众将欢天喜地。两个和尚想要告辞，没等郭子仪、马彪、林忠拦挡，小果子程有春说话了：“二位长老可不能回山。不管怎么的也得等几天，听听他们有什么动静呀!二位长老要是走了，真来事儿了，我们不是还得去请吗?”

铁头僧没说话，铁头峰说：“那就先不走了。”

不提百花店，再说定国王府．李林甫带手下人把张杰、张霸抬进客房，马上请来专门会拿骨缝的大夫。大夫到这儿一看就使眼啦!你给多少钱，他也治不了。大夫走了之后，张杰、张霸都央求孙玉操：“快快拉宝剑把我二人杀了吧，如果把我俩杀了，那就是把我俩成全了，如果叫我二人活下去，等于害了我们俩。你看，我们俩要动不能动，成了什么人啦?”

孙玉操说：‘是我把二位师兄害了。如今。我对二位师兄疼还疼不过来呢，怎么能动手哇?”

李林甫也犯愁了，说：“哎呀，这仇怎么报呢?”

张杰说：“这仇能报!师弟，你马上动身去请师父。”

李林甫一听有理，派下专人侍候张杰、张霸，又命人准备了金银财宝、绫罗绸缎，装进木箱，套好车辆，叫孙玉操带着四十多从人。去请他师父。并嘱咐早去早回。

南五台离长安也就是八十多里地。孙玉操带人来到南五台山下的邵景亮家。邵景亮没在家，在少林观呢，孙玉操把东西放在邵景亮家里，邵刚、邵强陪同孙玉操到了少林观，见到邵景亮。邵刚、邵强说：“师兄又送来了金银财宝，绫罗绸缎。”

邵景亮说：“玉操，有什么事儿只管讲，为师尽力而为，送礼不就显着远了吗?你二位师兄跟着你去长安立擂，为师真有些放心不下。你来得正好，我来问你，立擂以来可有仇人上擂吗?”

孙玉操跪在师父面前，放声大哭：“师父，我对不起二位师兄呀!”

邵景亮忙问：“出什么事儿啦？”

“别提啦!”孙玉操把立擂先胜后败的经过简要述说一番，而后又说：“最可恨铁头峰打了二位师兄后，他站在台上卖狂，说：‘酒家打张杰、张霸，为的是引出邵景亮来。邵景亮是谁?他是张杰、张霸的师父，洒家二十几年前的手下败将!邵景亮有三个徒儿，如今洒家打伤了两个，留下一个孙玉操。为啥留一个昵?让他给邵景亮送信儿。要是把三个都打得不能动弹，谁去送信儿呀?’哎呀，师父，那秃驴实在太猖狂啦!”

邵景亮本来就要找铁头峰报仇，如今昕了孙玉操胡编乱造的这番话，火更大了。他二目圆翻，双眉倒立，大叫：“好你个铁头峰，竟敢如此张狂!我正要找你算账，报二十几年前那一脚之仇！”

邵景亮是个火居道士。什么是个火居道士呢?就是不出家，可以娶妻的道士。邵景亮带孙玉操和他两个儿子回到家里，把家中安排了一下，告诉邵刚、邵强：“如果为父进长安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哥儿俩可别忘了给为父报仇哇!”

二人说：“请爹爹放心。”

邵景亮上马，跟孙玉操离开南五台山。一路无话，来到长安城平康坊定国王府外，有人报与李林甫。李林甫手下众将出来迎接，把邵景亮接进待客厅，先摆茶点，后设酒宴。邵景亮说：“我那两个徒儿在哪里?我先看看。”

李林甫看了一眼孙玉操，孙玉操忙说：‘师父，方才有人说他二人睡着了，师父还是吃完酒再看吧。”

邵景亮说：“也好。”

孙玉操怎么不叫师父先去看看二位师兄呢?他怕一看，这酒就喝不好了。

邵景亮因为是火居道士，没有什么忌口的。宴席上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应有尽有。他呢，应吃尽吃．李林甫陪同邵景亮，边吃边唠。当提到四十八个大响马大闹东平府的时候，李林甫说：“你那四个徒孙赵龙、钱虎、孙彪、李豹，全死在独家城啦!”

一会儿，又提到皇上恩科武场。李林甫说：“这是李太白奏的本，他为的是把他徒儿郭子仪等人招进长安。如果武状元落在他们之手。我们就别想活啦!”

酒宴过后，邵景亮叫孙玉操领他去看张杰、张霸。孙玉操说：“师父，您要看了，可别过于痛心呀!他二人实在来不了，如能来，我们决不叫师父去看他二人。”

“看来他俩伤势很厉害喽．无妨，胳膊、腿的筋骨受伤，为师都能治。”

“师父，我二位师兄的份，只怕不大好治。”

来到客房。东西两张床上，一床瘫着一个．邵景亮一看。立时就昏过去了。孙玉操扶住邵景亮，又是摩挲前胸，又是捶打后背，好不容易才把师父窝巴过来。邵景亮看看东西床上的两个徒儿，大骂：“好一个秃驴铁头峰，我要不将你治死，誓不为人!”

张杰、张霸只哭得死去活来，口叫：“恩师，恕弟子不能给师父磕头，请师父莫怪。”

孙玉操说：“二位师兄别哭了，师父说能把你二人治好。”

二人闻听此言，眼睛一亮，忙说：“恩师，您快动手治吧，再疼我二人也不怕!”

邵景亮说：‘徒儿，为师原以为能治；如今一看，为师治不了啦！”

张杰、张霸说：“如果师父不能治，请师父念咱们师徒之情，成全我二人，快快拉宝剑把我俩杀死吧。别叫我们活受罪了。”

“徒儿，为师可以这样赦。不过，如今还不能叫你二人死。你二人再忍受几天，待为师把铁头峰活捉押进府中，绑在你二人的面前，把他开艟摘心，扒皮剜眼，刮骨熬油，点了天灯，叫徒儿看着为你们报了冤仇，为师再成全你们。”

二人说：“多谢师父。”

邵景亮回到待客厅，面见李林甫，说：“请王爷千岁下令，重整擂台．台上当中挂块匾，写上：天下第一擂．我如报不了冤仇，死在长安不回山!”

李林甫一声令下，擂台又搭好了，上边挂着一块匾，上与：天下第一描。

这一来，哎，一传十，十传百，人们又议论上了。

“张杰、张霸的师父来了，要为徒儿报仇，摆上天下第一擂啦!”

“听说张杰他师父是个老道。这回老道会和尚，有热闹看啦!”

李林甫准备一乘八抬大轿。叫邵景亮坐在大轿里，在长安城大街小巷转一转，抖抖威风。孙玉操带人护轿，在长安城就转上了。大轿来到百花店前停下，墙着门敲锣打鼓，劈哩啪啦，鞭炮齐鸣。

有人报到楼上，说邵景亮坐在八抬大轿，堵着百花店门前讨战。男女众英雄听罢。都瞪着眼睛，看铁头僧和铁头峰这二位长老。大长老什么也没说，二长者怒气冲冲，说：“大家不必担心，我们哥儿俩定同他较量个高低。”

诸葛英说：“二位长老，别着急，今天咱们先不和他们打，明天看看再说。”

转过天，孙玉操又来到百花店堵门叫战：“擂台搭好了。秃和尚快上擂受死吧!”

此时，张信、王奇正在门口四外张望，见孙玉操讨战，他二人忙回到楼上告诉二位长老：“外边孙玉操讨战，叫秃和尚快去受死!”

铁头峰暴叫一声：“上擂!”

大长老铁头僧知道不打也不行了，只好说：“打吧。”

先生诸葛英叫女将们留在百花楼，派林忠、刘蛟先去包下东北角的茶棚。众位英雄准备好了，出店奔擂台而去．这些英雄高的、矮的、丑的，俊的、白的、黑的、花花脸的、蓝靛脸的、膀腰圆的、骨瘦如柴的，什么模样的都有。郭子仪、诸葛英打头。二位长老骑驴在当中，两旁有马龙、马虎、马彪马氏三杰，花龙，花虎、花豹、花彪花家四鬼，邬仁，邬义、邬忠，邬孝、邬智、邬勇、邬双、邬全邬家八虎，还有赵豹、刘豹、铁成金、铁成银，燕子机、燕子涛、刘天表、沈金龙、于成龙、罗少保、秦洪、王良、李忠、李万书，李万利等，走在后边的是张信、王奇、洪亮、尤海、程有春五个呆子。个个精神抖擞，人人威风八面。

大家陪着两位长者，来到擂台东北角的茶棚外，林忠、刘蛟把两头大走驴拴好，二位长老进茶棚坐在了当中。再看今天的擂台，比原来的那个高了。宽了。插台上高搭台棚，四面悬挂红灯，扎彩挂绸，台匾上写着：天下第一擂。

看台上坐着李林甫、邵景亮、鲍铜刚、杨龙玉、杨龙贵、扬天胜等人，一个个耀武扬威，傲气十足。孙玉操上了擂台，往四下看了看，一眼看到东北角茶棚，立刻跳到看台上，禀明李林甫，又到邵景亮近前，用手一指东北角，说：“师父，他们都来了，茶棚坐满了。”

邵景亮哼了一声，说：“如此这般。”

“是。”

孙玉操蹿上擂台，作了一个罗圈儿揖：“众位，前些天我们的人被打，擂台被拆，如今重整擂台，摆设‘天下第一擂’。我师父金枪老教授邵景亮来了，特地要会一会五台山的和尚．今天众位看个热闹。我们如果找不回那天丢的丑。就永不再立擂了，也不去武科场夺状元，就算认输啦!”说完这些话，又提高了嗓门儿，冲东北角高喊：“有上擂的吗?既在江边站，必有望景心。别忍着了，还不上擂等到何时?难道等我点名往上请吗？”

他这句话说完，擂台下的人们全往东北角茶棚观看。五个呆子受不了啦，来到长老面前：“二位长老听见了吗?孙玉操又在擂台上叫号呢!”

没等二位长老说话，郭子仪走出茶棚，分开人群，向擂台奔去。五个呆子一看：哟，二位长老不上，怎么大哥去啦!

眨眼间，郭子仪已经站在台上了。张信说：“二位长老，我大哥上擂了，他能行吗?”

诸葛英不耐烦地说：“你们别乱嚷嚷啦！”

几个呆子退下，溜出茶棚，来到擂台下，准备给大哥助威。

孙玉操一见郭子仪，眼珠子就变红了，恨不得一举将他打死．他抖了抖精神，有心伸手递招，可觉着自己不是郭子仪的对手，怕当着这么多看擂人丢丑，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让我师父收拾他吧!于是，跳到看台上，对邵景亮说：“师父。郭子仪上擂了，徒儿没敢动手。”

“你闪开。为师上擂!”邵景亮说罢，蹿上擂台。

郭子仪定睛一看，来的这一道士不凡，身高能有八尺，年纪五十上下，膀腰圆。头藏九粱避巾，身穿深灰道袍，腰系杏黄丝绦，双垂灯龙穗儿，高靴白袜子搭于护膝之上，足下穿厚麻双梁青缎云鞋；往脸上看，面似银盆，两道浓眉，一双大眼。鼻点口方，五缕墨髯，满面怒色。郭子仪看罢，大喊一声：“来者可是邵景亮吗?”

“正是金枪老教授。”邵景亮说着话，打量了一下郭予仪：浑身穿白挂素，二十多岁。细腰膀。双肩抱拢，五官端正，眉清目秀，齿白唇红，好一个英俊的好汉!叫道：“你通名上来。”

“我姓郭名子仪号武功。”

“哦。原来你就是郭子仪。你和我徒儿孙玉操为仇作对。请来你的师父、师叔，把我徒儿张杰、张霸收拾得好苦哇!贫道下山来在长安，二次立擂，要为徒儿报仇雪恨。虽然你郭子仪开弓降兽名扬天下，可是还值不得贫道伸手，贫道要是打了你，也有失身分。你的师父、师叔全来了，你何必上擂?下去把你师父或者师叔请上擂台，我要和他二人决一胜负。今天是有他俩没我，有我没他俩，你下去吧!”

郭子仪听罢。一阵大笑：“邵景亮，你有何等本领，敢出此狂言！你想与我师父、师叔较量，除非打败我郭子仪，如果打不了我，哼，你慢说战我恩师和师叔，连个面儿都叫你见不着！”

邵景亮怒气满胸，叫道：“郭子仪，本来贫道不想伤你，可你反要飞蛾投火，自找其祸!递招儿吧，贫道让你先动手!”

“不恭了。”

郭子仪递招，邵景亮一闪，上步进招。郭子仪知道这老道十分厉害，便十分谨慎。

台下众英雄都为郭子仪担心。铁头僧、铁头峰四只眼睛瞪得溜圆，目不转眼地盯着台上。

郭子仪和老道打了不一会儿，鬓角鼻挂就出汗了。张信、王奇、洪亮、尤海、程有春五个呆子，一番大哥不行了，十分着急。小呆子说：“大哥不行了，擂台离茶棚远，他们看不清。大呆子、二呆子和我上擂保护大哥。三呆子、四呆子快去茶棚叫长老上擂!”他说完，又和张信、王奇耳语一番。

洪亮和尤海奔向茶棚。张信上了擂台，大叫一声：“哥哥闪开，杀鸡何用宰牛刀，有事小弟服其劳！把牛鼻子老道交给我!”他让过郭子仪，拦住邵景亮。

邵景亮一看张信。头戴宝篮缎英雄壮帽，身穿宝蓝缎的一身短打，腰系英雄大带，足穿蓝缎快靴，再往脸上看，面似蓝靛，两道朱砂眉，一对铜铃眼。秤砣鼻子，血盆大口，膀阔三停，腰大十围。胆小的见了他，真不敢上前！邵景亮问道：“你是何人?”

“要向我名。吓破你牛鼻子的苦胆。让你撒绿尿!”

“你不要满口胡说，通名上来!”

“我姓张叫张信，头一个外号叫草上飞，第二个外号大呆子，第三个外号大祖宗。’

邵景亮一笑：“贫道乃是金枪老教授，岂能和你这呆子动手?下去!”

“下去?那可不行!叫我下去，你得拿出两手来!”张信说着冲向邵景亮，迎面一个通天炮。

邵景亮一闪，没打上。没等邵景亮还招，张信说：“回来再见!”转身就跑．

邵景亮刚要追。王奇又爬上来了，挡住邵景亮。老道一看。来者紫黑脸膛，小眼睛，大耳朵，塌鼻梁，穿青拄皂，肩宽背厚，气势汹汹。叫道：“什么人?”

“我名叫王奇，头一个外号赛瘟神，第二个外号二呆子，第三个外号二租宗。”

邵景亮一听这个气呀!说道：“大呆子一递招，没打上贫道，转身就跑，你这二呆子难道还有多大本领?”

王奇一笑：“别看大呆子不行，我二呆子要来几招拿手的，叫你看看!”说罢往上一蹿，来了个恶虎扑食。

老道一闪，王奇扑空了，大叫：“老道，二呆子一招不胜，不打二招，回头再见！”

老道说：“你们这是来打擂吗?分明是取笑我金枪老教授，干脆把你留在台上治治吧1”

邵景亮刚要追王奇，猛听身后喊了一声：“老道，别追，我来了!”

邵景亮一回头，那边云梯处又爬上一个来，这个更难看啦!原来是小呆子程有春．老道怒喝一声：“什么人?”

“肉的，高人。”

“呸!你不是肉的还是泥的吗?就你矮啦吧唧的，还称高人?报名上来!”

“你问起我名，你先把手伸出来。”

“干什么?”

“这是为你好!伸出手来捂住你的天灵盖；如果不捂，我要一通名，把你吓得天灵盖一爆，三魂就飞了。我上哪儿给你抓去!”

“哼，闲话少扯，报上名来!”

“我家住山东东阿县斑鸠镇，老祖爷爷程咬金，当年三斧子定瓦岗，当过大德天子混世魔王，我二辈爷爷程铁牛，三辈爷爷程月虎，四辈爷爷程万户，我父程孝彪。我名程有春，外号程丑鬼，五呆子，也叫小呆子。再往下问，五祖宗！”

邵景亮听罢怒火千丈，暗骂：铁头僧、铁头峰，你们可太气人啦!俩和尚一个也不上来，派几个呆子上擂台来捣乱!大叫：“程有春，贫道看看你有何等奇才！”说罢，就要动手拿小呆子撒气。

小呆子心眼儿多，暗想：我上擂就为取笑取笑老道，可不能伸手，我一伸手，要叫人家抓住，不擗死我，也得被扔到台下摔死！想到这儿，大叫：“老道，你先别动手!你别看我有致命的绝招儿，可我有一个怪脾气，那就是不跟牛鼻子老道交手。你上擂台不是为给你徒弟报仇吗?打你徒儿的不是我，是二和尚铁头峰。你等着，我去叫他来!”说罢，他顺云梯下了擂台。

这三个呆子转流上擂台，笑耍了邵景亮，邵景亮气得呼呼直喘粗气。

小呆子下了擂台，对郭子仪和那四个呆子说：“你们谁也别上擂了，我去请二位长老!”

小呆子来到茶栅，说道：“二位长老，我问一句，你们可别生气，你们今天是来打擂呀，还是来看擂呀?我们弟兄可都已经轮流上擂台垫完场啦!”

诸葛英喝道：“小呆子不许再多讲，一旁站下!”

正在这时，擂台上的邵景亮指着东北角茶棚，高声喊叫：“还有敢上擂的没有？”

不知什么时侯，孙玉操也上擂台上来了。他指着茶棚叫喊：“喂。茶棚里的两个秃和尚，茶水也饮得差不多了吧!是马是驴还是骡子。得牵出来遛遛呀!”

“休要撒野，酒家来也!”铁头峰一声暴叫，声若洪钟，把周围人的耳朵震得嗡嗡直响。

铁头僧听到邵景亮和孙玉操一唱一和地叫骂，肺都要气炸了。可是，外表并没显露出来，他和缓地说：“二弟。定要多加小心!”

铁头峰走出茶棚。小呆子跑到头前给开路：“众位，闪开、闪开!”

众人闪出一条小道，小呆子和铁头峰来到擂台下。

擂台下，郭子仪还要二次上擂呢，四个呆子拽住他不让上。郭子仪为什么还要上擂呢?他是这么想的：自己丢人败下来．甚至把命搭上也没什么，只怕师父、师叔擂台打败，丢不起脸面!小呆子走来。见郭子仪正和四个呆子撕巴呢。叫道：“别乱了，二长老要上擂啦!”

郭子仪迎上来说道：“师叔，多加谨慎。”

“料也无妨。”铁头峰纵身蹿上擂台。

这时，台下着热闹的人可就嚷嚷开了：“这回和尚和老道都得玩儿命！”

“二虎相斗，必有一伤呀!”

“最好还是和尚把老道赢了。”

“那敢情好了，可是就怕赢不了呀！”

“我看和尚能胜。”

郭子仪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几个呆子也都为二长老担心。小呆子说：“弟兄们，准备好哇，只要二长老一把老道打倒。咱们五个就二次拆擂台!”

这五十呆子还等拆擂台呢!

台上，邵最亮一看见铁头峰，刷！象闪电一般，下子就想起二十多年前比武的事儿来了。”

书中交代：二十多年前，邵景亮是个镖客，武艺还很不错，他觉着自己挺了不得啦？就登门与几个稍有点名声的镖客较量，结果还都胜了。这一来，他更不知天高地厚了，好象天下没有对手了。他听说五台山上碧山寺铁头僧、铁头峰武艺高强，就去登门拜访。铁头僧、铁头峰挺谦虚，可邵景亮怎么寻思的呢?他认为人家没能耐，要是再把他俩打了，出去一宣扬，那自己的名声不就更大了吗?于是，三番两次要和人家较置。人家越不和他较量，他越认为人家空有虚名，也越想打人家，非要较量不可。铁头峰只好奉陪，结果没过几趟，铁头峰一个扫瞠腿把他踢倒了。铁头峰真是脚上留情了，邵景亮就是跌了个跟头，连点皮儿都没伤着。铁头僧连连赔不是，铁头峰也说好听的。邵景亮心胸狭小，忌妒心盛，报复心强，他不埋怨自己没有自知之明，目中无人，而记恨人家把他赢了。一怒下了五台山，不保镖了，来到南五台山当了火居道士。一心要报那“一脚之仇”。他走遍天下，访高人学武艺．他的师父有和尚，有老道，有俗家。他还收了三个徒儿，下苦功夫教了张杰、张霸，就是想要找机会和铁头僧、铁头峰算账。可是，他还不去五台山打，而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报仇雪耻”，从而名扬四海。如今，不管怎么说，总算把铁头僧和铁头峰引出来了。

邵景亮见铁头峰上擂，打量一番，喝道：“你是铁头峰?”

“正是．你是邵景亮?”

“不错，正是金枪老教授．铁头峰，你还记得那脚之仇吗?”

铁头峰一笑：“邵景亮，那一脚并不怨洒家，那是你自己找的。不是洒家去找你，是你三番五次上五台，再三再四非要较量，洒家只好奉陪．再说，俩人比武打上一拳，踢上一脚，乃是常事儿。更何况洒家又没有伤着你，怎么能算成是一脚之仇呢?这事酒家早就忘了，你的心胸来免也太小啦!”

邵景亮恼羞成怒：“铁头峰，你忘了，贫道可没忘。贫道到处拜师学艺，苦苦练功，就为报那一脚之仇!前者，你又将贫道的两个徒儿张杰、张霸打伤致残，贫道岂能容你?今天，贫道如不打了你铁头峰，宁死在擂台上，也不回山！”

铁头峰听罢，大笑三声：“邵景亮，那张杰、张霸挑衅生非、心毒手黑，将张信、王奇、林忠、马玉飞打成重伤。险些死去，无奈，洒家兄弟这才下山。张杰、张霸出口不逊，目中无人，洒家好言好话相劝，他二人大骂不止，洒家只好动手。如不看在你金枪老教授的面上。哪有他二人的性命?恐怕今天你们师徒难以相见了。再者说，洒家只是稍稍给了他二人一点儿厉害，并没致残。你如不信，可立即将他二人抬来，洒家当场使他二人复原。”

邵景亮心想：如此说来，我的两个徒儿还能治!待我拿住铁头峰，先让他给我徒儿治好伤，再置他于死地吧!想到这北，喝道：“铁头峰，闲话少说，贫道有本领就为自己报仇，为徒儿报仇；如无本领，死而无怨！”

“邵景亮，当真你要交手?”

“当真。”

“请。”

“请！”

说完一声请，一个老道，一个和尚，拉开了架势。铁头峰等邵景亮先动手，邵景亮也打算等铁头峰先伸手，两个人就在台上转起来了。这一转，台板咯吱咯吱直响。内行人一看，知道这俩人功夫都不浅。外行人就是看热闹了：“嘿!这俩人真有意思，不动手光转圈儿玩儿!”

“不知道少说话，人家这功夫大啦!”

“这叫什么功夫呀?”

“人家那叫憋气！”

其实这位也是外行．他还硬装明白人呢!

二人转着转着不转了，噔的一下停住，邵景亮动手递招，二人插招过手，打在一处。

郭子仪看着师叔打完三百六十五路神洪拳，没打着邵景亮，七十二路连环鸳鸯腿踢完了，也没踢上，一百单八路点穴法使过了，也没起作用。再看师叔，又接着打了二百多路神洪拳。这是郭子仪所不会的。当初，师父铁头僧没教，认为三百六十五路就足够用的了。郭子仪又见铁头峰接着用连环鸳鸯腿和点穴法，全没顶事儿，不由为师叔捏了一把汗。

台上，铁头峰也真出汗了。邵景亮的拳腿夫太好了，门路招法与众不同。茶棚里的大长老铁头僧也坐不住了，脱下僧袍，来到擂台下。郭子仪看见师父来了，就明白八成师叔不行了，忙问：“师父，师叔能顶得住吗?”

铁头僧两只眼睛紧盯着擂台，听了郭子仪的问话，只是一摇手，不让郭子仪多言．他心里明白：二弟再接着打下去，等一冒大汗，要是让邵景亮打了，轻则重伤，重则丧命。于是，他大叫一声：“邵景亮休得无理，二弟闪开，愚兄来也!”

铁头僧纵身上擂，要大战邵景亮!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三十五回 罗赛金脚钩孙玉操 郭子仪足踢邵景亮

铁头僧纵身蹿上擂台，挡住邵景亮。紧接着。铁头峰跳下擂台．邵景亮怒火满腔，喝着：“你是铁头僧?”

“正是。”

“你为何不等我二人决出胜负再上来?你要干什么?”

“金枪老教授，当年你和我二弟比武，实乃兵家常事，何必结仇?今日相见，望你听我良言：我弟兄二人治好张杰、张霸，你师徒收擂回南五台，我们回五台山……”

铁头僧还想往下说，邵景亮早就听不进去了，叫道：“铁头僧，少说废话。方才，你看见铁头峰败在我手，因此你才上擂解围．实话告诉你，你甭劝我，说别的都没用。你行你的善。我作我的恶，有你们哥儿俩没我，有我没有你们哥儿俩。既然你替下你二弟，那你可走不了啦!着拳!”

邵景亮说着，抢步进招，奔老和尚打来。铁头僧只好招架，两个人走行门，过步眼，拳似流星鼹似电。腿似蛇弓脚似钻，你来我往，各显神通。

铁头僧比铁头峰的功夫真高出一截子来。可是，他也胜不了邵景亮。

铁头僧暗想：“邵景亮的本事实在太大了，我胜不了他!久战下去，我得出丑!”

台下看打擂的人，全都抻着脖子瞪着眼儿，眼睫毛都一点儿不眨，那真是全神贯注，鸦雀无声。正当众人看得来劲儿的时侯，先生诸葛英高喊：“大长老，下来吧!天已经不早了，看在我的面上，您高抬责手，叫邵老道多活一天吧!”

几个呆子一听，全乐了：先生真会说话呀!铁头僧说：“邵景亮，你听，台下高喊叫我下去，明天再打！”说完，一纵身跳下擂台。

邵景亮气这个大呀：眼看和尚就要输给我了，他们把和尚却叫下去了，还说叫我多活一天，气死人也!大叫：“铁头僧，明天如不来，我要去找你算账!”

就这样，邵景亮收了擂。孙玉操乐得连东南西北都不认识了。李林甫满面堆欢，请邵景亮回府，大摆酒宴。

郭子仪弟兄陪伴二位长老回百花店。大家全都愁眉苦脸，嵌吁短叹。女将们一看就明白了八九，罗赛金、花月姑、洪金萍。洪银萍、李玉香、李玉兰、钱月娥、黄玉霞、朱凤兰都偷着问五个案子，呆子们全说了。众女将对诸葛英有些不满，嘀咕上了：

“我们姐妹来到长安，有什么事也不叫我们去，光叫我们看楼。”

“可不是嘛，好象我们姐妹只会看楼似的!”

“咱们不会跟先生说一下，到擂台看看去呀?他们打不了擂，说不定我们能把邵景亮打啦！”

“先听听他们有什么打算再说吧!”

男将们也议论纷纷。

诸葛英说：“二位长老，怎么办？”

铁头僧说：“看来，先生你是个高人哪！你准是看出我不行了吧？”

“弟子不会看。”

“不，你看对了。如果再不叫我下来，我就多凶少吉了。”

郭子仪见师叔紧锁双眉，好象也束手无策了。便上前施礼，口尊：“师父、师叔不为难，我师爷鸿莲长老不是说了吗，如打不了邵景亮，他老人家可来助战。”

大家一听，立时笑逐颜开，齐声称好。铁头峰说：“大哥，子仪说得对．咱可以把老师父请来!”

铁头僧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我也想过了，把老师父请来，如果把邵景亮打了，咱们也不露脸，万一打不了，老师父有个好歹，这……”

郭子仪忙说：“师父，依弟子之见，不用再请我师爷了。师父、师叔回五台山吧，别管打擂的事儿了，我们大伙想办法对付邵景亮。”

大呆子张信过来了：“大哥，你叫师父、师叔走，他们能走吗?人家师父来，咱们师父走，这不叫别人话吓跑了吗?”

铁头峰说道：“我们也不能走哇!”

张信说：“我倒有一个办法，三全其美。大哥的意思我知道，一人做事一人担，不叫别人受牵连。他知道师父、师叔难胜邵景亮，他想叫二位长老回五台山，以保安全。可是要知道，邵景亮主要是为找二位长老算账来的。二位长老回山，人家就不找他们老哥儿俩了吗?要是请师爷，师父又怕师爷再败了。我看这样吧，明天叫师叔上擂。告诉邵景亮不在长安打了，先引他去五台山。到五台山下，二位长老可以在邵景亮面前认罪。实在不行，跪下磕个头，苦苦央求，邵景亮念这老哥儿俩是出家人，他也是出家人，蔷不住一发慈悲，就把这老哥儿俩放了。这样一来，神不知鬼不觉，偷偷地把事儿就算了啦！要是邵景亮还不饶，那就只好老哥儿俩打他一个了，该死该活底朝上，跟他玩儿命啦!”

张信这番话，可把铁头峰气坏了：“张信，住嘴!我们不跑，也不请师父，明天上擂决分胜败!”

郭子仪说：“张信，你竟敢信口开河，胡言乱语，惹得师父，师叔生气!”

大家正在议论，店伙计跑来说：“诸葛先生，外面有人求见。”

诸葛英和店伙计来到店门外，见有一位家人打扮的在门口等候。店伙计说：“这位就是诸葛先生。”

那人施礼见过，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交给诸葛英，说：“请先生亲展，小人告辞了。”说完，转身而去。

诸葛英一见信皮儿上那几个字，就知道这信是李太白写的．他急忙到自己的房中。拆信观看。

这封信正是孝太白写给诸葛英的，大体的意思是：见信后，速让郭子仪骑上宝马陪同二位长老去学士府。对其余人就说是二长老应邀前去会友，少则三天。多则五日。此期间，众英雄不要出百花店。孙玉操如来讨战，也说二长老出外会友未归，三、五日后上擂。

诸葛英看完信，略思片刻，去见众位英雄。小呆子程有春见诸葛英回来了，就问：“先生，谁来求见呀?”

“闲话少说，先办急事。请二位长老和子仪快出去吧，有人求见。”

二位长老问道：“何人?”

“人家没报名号。”诸葛英说着，请二位长老和郭子仪快走。

小呆子说：“走，咱也去看看，到底是谁!”

诸葛英急忙阻拦：“众位都别动，等一会儿接进来不就都见着了吗?小呆子，就你好起哄!”

四个人出了房，请葛英对铁头僧、铁头峰说：“二位长老稍侯，我和子仪去把驴牵出来。”

二位长老莫名其妙，问：“牵驴干什么?”

“等一会儿，二位长老就知道了。”

诸葛英让郭子仪去牵独角粉龙驹，自己去牵那两匹大走驴。郭子仪问：“先生，到底怎么回事儿呀?”

“李太白大人派人送来书信，说让你陪二位长老到他府上去．还说这事儿别让其他人知道．至于到那儿干什么，我也不知道。”

郭子仪、请葛英把粉龙驹，大走驴牵到店门外，二位长老四下一望，没见别人，不由又问：“先生。求见人在哪儿呢?”

“二位长老，求见人在学士府。子仪陪同二位长老前去，到那儿就什么都知道了。请上驴吧。”

诸葛英把这三位打发走，转身进店回百花楼。

郭子仪领二位长老来到学士府，李太白出门相迎。郭子仪引见过后。李太白将二位长老让进去，来到待客厅落座。献茶已毕，李太白说：“请二位长老到此，只为打擂之事。邵景亮曾拜叶法善道长为师……”

二位长老听了这话，脱口而出。说道：“哦，怪不得他如此厉害!”

李太白接着说：“邵景亮得知叶道长武艺精绝，寻访了八年之久。叶道长念他心诚。才收他为徒。后来发现此人心胸狭小，心术不大正，就说他艺已学完了，并嘱咐他不可做出非礼之事．十年之后，叶道长耳闻邵景亮已收了三个徒儿，这三个徒儿都不大好。特别是孙玉操。在奸贼定国王李林甫府里当了总教习，助纣为虐，胡作非为。近日，孙玉操找来张杰、张霸立擂，把张信、王奇、林忠、马彪打成重伤，邵景亮又下山重立天下第一擂。这些日子，叶道长一直在京城，就位在寒舍，他每回都去看擂。所以，对邵景亮师徒的言行，那是亲耳得闻。亲眼得见。今日定下要除掉邵景亮，可是他不出头。要别子仪出头。子仪明天一早就去终南山金华洞见叶道长。叶道长要亲传技艺。我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将二位长老请到寒舍，清静几日为好。故而派人下书给诸葛先生。言说请二位长老来寒舍会友，并叫子仪陪同。”

二位长老和郭子仪非常喜悦。这事不是明摆着吗?叶道长传艺，郭子仪胜邵景亮，老哥儿俩不光把脸找回来，而且世露脸呀!再说，郭子仪去学艺，老哥儿俩要是还在百花店，明天上不上擂？上擂，赢不了；不上擂，孙玉操他们准来讨战，那百花楼还能呆下去吗?现在，老哥儿俩以“应邀出外访友”为名，在这儿一呆多美，既清静；名声又好。这安排多妙呀！二位长老和郭子仪觉得李太白确实是个高人!

铁头峰笑着问李太白：“学士大人如何结识了叶道长呢？”

“大长老，提起此事，实属巧合。我在独家城遇难，张果道长在会友路上将我救下，他说会友会的就是叶法善。二位道长给我治伤，与我谈说天下大事．我夸赞徒儿艺高胆大，叙说如何开弓、降兽。二位道长细问子仪人品，相貌，并说以后要会会子仪。后来。我回到京城，叶道长也来长安。他途中得一宝马，进了长安后，相中了百花楼的大花园，就住在假山洞里。那时，他时常到寒舍来，说起了欲收子仪为徒之事，并为子仪带来盔、甲、袍、鞭、枪，再赠送驯好的宝马。我当然乐意，派人下书给诸葛英，叫他们来京住百花楼，让子仪先来打店。就这样，我与叶道长交往越来越密。”

李太白和二拉长老唠得挺热乎。一夜无话。第二天大早，郭子仪用过早膳，按着李太白的指引，骑马出城奔终南山而去。终南山在京城南面，离京城不足百里。

郭子仪骑宝马来到终南山，有红衣道童、青衣道童领他进了金华洞。郭子仪拜过师父，刚叙谈了几句，叶道长就领他和两个道童来到山后的一块空场上，指若两个道童对郭子仪说：“红衣道童是你，青衣道童是邵景亮。他二人此武，如同在擂台上你战邵景亮一样。你要仔细观看。”

“是。”

红衣道童和青衣道童站好，各说了一声“请”，便动手打了起来。红衣道童用的是三百六十五路神洪拳，七十二路鸳鸯腿、一百单八路点穴法。郭子仪想：这红衣道童的拳脚跟我是个九儿里的呀!看着看着，突然，见红表道童的招法变了，显看散乱，拳脚也跟不上了，边打边退。青衣道童却一招快似一招，步步紧逼。红衣道童退着退着，两只脚一绊，啪，倒在地上，右腿伸着，左腿蜷着。青衣道童往上扑，红衣道童猛然起身，蜷着的那条左腿脚下一用劲，身子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就在这一刹那，飞起右脚踢在青衣道童屁股上。青衣道童噔噔噔倒在地上，红衣道童冲上前去。用左脚踩住青衣道童的右腿，双手抓住他的左腿，往上就抬。叶法善让两位道童住手，转脸对郭子仪说：“看见了吧，就是这样打法。”接着，把青衣道童打发走，让郭子仪随着红衣道童的动作练，他在一旁指点。

郭子仪学艺用心，叶法善指点得法，两天的工夫，郭子仪就学会了这套招法。第三天，青衣道童与郭子仪对练，叶法善在一旁指点要领。第四天头晌，叶法善又和郭子仪对练。用过午膳，叶法善对郭子仪说：“徒儿，你该回去了，明日上擂定要除掉邵景亮这一孽障。”

“恩师，只怕徒儿有负您的心意……”

“不会的。你学得很好，为师心中有数。”

“恩师，万……”

“徒儿，你放心大胆，定能胜他。万一有失，有为师兜底。但为师助战之事。只可你知我知．就是为师传艺之事，除李太白、你师父、师叔和诸葛英之外，也不要对他人言讲。”

“谢恩师。徒儿铭记师训。”郭子仪拜别叶法善，下山飞马奔往长安。

郭子仪先到学士府，拜见了李太白、师父，师叔，简要说了一下山中学芑之事。李太白说：“我也不留你们了，你们快回去和诸葛英商议明天打擂之事吧。”

铁头僧、铁头峰和郭子仪回到百花楼，众英雄问长问短。小呆子叫道：“大哥，你们上哪儿去啦?”

郭子仪只说陪同师父、师叔外出会友。诸葛英对大伙说：“二位长老和大哥一路劳累，也该歇息歇息了。”

二位长老回房歇息，众人散去，房中只剩诸葛英和郭子仪了。郭子仪问：“先生，这几天有什么动静吗?”

“哎呀，这几天，邵景亮叫他徒儿孙玉操天天来堵门讨战，我们出去告诉他们，说二位长老应邀出外会友：少则三天，多则五日，回来再去打擂。可是，他们仍旧天天来闹腾！”

郭子仪笑道：“先生，这回不必为难了，我要上擂台会邵景亮，和他决分胜败，为师父、师叔找回脸面来!”

“你……能办得到吗？”

“先生只管放心。我随恩师叶法善学艺，又奉命回来除掉邵景亮。现有绝技在身，定能胜他。”

“哎呀，这可太好啦!我正为打擂之事犯愁呢！”

“先生，此事不可外传，你心中有数就行了。眼下，你看看如何安排才好?”

诸葛英沉思片刻，眼晴一亮，说道：“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好，好！”郭子仪听罢，连声称赞。

诸葛英去见二位长老，细说打擂之策，不再多表。

第二天，用过早膳，众人聚在一起。诸葛英说：“咱们今天上擂要决分高下，众位不可随意乱来，都要听从安排。”

正这工夫，百花店外又一阵大乱，有人来送信：“先生，孙玉操他们又来啦！”

诸葛英说：“叫他们先行一步，我们随后就到。”

话音刚落地，女将说话了：“先生，今天我们可不看楼了。就是我们不上擂。我们也要到台下看看。我们也是武将，不能光叫我们看家！”

诸葛英笑了，说道：“好，今天女将们全去，看楼另派人！”

女将们一听，兴高采烈，忙去准备。诸葛英派人去包茶棚，留下人看楼。

一切准备好了，大家出了百花店，簇拥着二位长老，奔向播台。男女众英雄不知细精，心里头还都琢磨呢：也没请来高人，还是二位长老，今天决胜负，能胜吗？不过，今日先生有股子乐和劲儿，莫非他有什么高招儿？

不多时，大家来到擂台下东北角的茶棚。老奸贼李林甫带着手下随从，早就坐到看台上了。孙玉操报与邵景亮，说：“师父，他们来了。不光是两个和尚和郭子仪等男将，还来了帮娘们儿！”

邵景亮眼珠一转，奸笑两声，说：“好!他们来得好！你上擂台去这么这么说……”

“好!师父的主意好!”孙玉操乐颠颠地蹿到擂台上。先往东北角茶棚看了看。又眼望前来看热闹的人群，高声大喊：“众位英雄，各位乡亲，你们听着!自我恩师上擂以来，五台山的两个秃驴到台上现了现丑儿，再也不敢露面了。我们天天去给他们送信儿，叫他们上擂。可是，他们脸皮厚，任凭我们如何骂，他们就是闭门不出，看来，他们全是怕死鬼。今天真不善，来了。他们知道自己不行，也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帮娘们儿！常言道：好男不跟女斗。我师父能跟娘们儿打吗?哎呀，真不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

这番话一出口，看台下乱成一锅粥了，全往茶棚看去。

铁头僧、铁头峰和众英雄可坐不住了。有人叫道：“好你个孙玉操!我打不了邵景亮，先和你较量较量吧!”

说这话的原来是女将罗赛金。几个呆子说：“你可去不得!”

罗赛金说：“我菲去不可！”

这位罗家的姑娘，真有股子倔强劲儿儿。钱月娥、花月姑等，也都吵吵说应当去。诸葛英说：“那就去吧。她上擂打一仗也好，败了也没什么；胜了，女将们也没白来！”

罗赛金和女将们挤到台口，罗赛金顺云梯上了擂台。孙玉操一看；哟，真把女人给叫上来啦!他定睛观看着罗赛金。

罗赛金面似粉团，杏眼柳眉，悬胆鼻子，樱桃小口；头戴凤翅美人冠，百折叠，百折窝，打圈儿都是琉璃壳儿，当中安着九朵鲜花，金丝拧叶，银丝浇花，上边有八个金丝蝴蝶，女将一动，突突突，蝴蝶乱飞，还有两个小蜜蜂戏蕊，真是耀人二目：上身穿翠绿缎的小夹袄，前纳、后纳、左纳、右纳、排行纳，前纳天文象，后纳地理图。外罩红色绣球服；腰系鸳鸯双头丝软带，论长短八尺八，两头红，中间花，杏黄穗子，金线走、银线纳，金走莲花瓣，银走荷花纹，绿缎裤，前后绣花，前绣霸王别虞姬，后绣张良品玉箫，足穿彩鞋藕芽尖，当中打个红毛缨，有两把钢钩藏在里边。

孙玉操看罢，用手一指：“你是何人?难道也敢打擂吗?”

“我名罗赛金，正要打擂。”

孙玉操心中暗想。这个贱人来打擂，我就不必请我恩师了。我胜了她，再借此可碜司碜郭子仪他们，那该有多痛快!想罢，说道：“罗赛金，既然你来打擂，就用不着我师父了，咱二人比试比试吧!”

“我正要打你!”

罗赛金和孙玉操一动手，台下看热闹的就议论上了。有的说：“郭子仪他们算完了，俩老和尚也不敢上擂啦!如若有英雄能打擂，还能叫一个女子上去吗?打赢了还好，如果打输了，台下这么多人瞧着，多丢脸呢!”

有的说：“这个女子敢上擂，必有出奇的本领。要不，人家上擂干什么?谁胜谁败，还很难说呢！”

别看孙玉操打不了郭子仪，可是打罗赛金，却并不费难。战不多耐，罗赛金就败了。但她没往台下跑。往哪儿跑呢?她刚上擂台的时候，就看好地方了。如今。她一看胜不了孙玉操，就假意败下。在台上转来转去，抖身往上一蹿，把天棚杆子抓住了。孙玉操心想：这个贱人蒙了，不往台下跑却往上蹿：我往上一蹿，把她抱在怀里往下一拉。再按在台上，不用说置她于死地，就这一抱一按，当着这么些人，也把郭子仪他们可碜到家啦!想到这儿，孙玉操往上一蹿，伸双手就去抱罗赛金的双腿。哪知道罗赛金就等他往上蹿呢!罗赛金穿的鞋上有两朵红缨，里边暗藏着两把钢钩，她右脚一踢，噗的一下子踢在孙玉操的脸上，鞋上那朵红缨里的钢钩钩进孙玉操的右眼里了。罗赛金一蜷腿，把孙玉操的眼珠儿钩出来了。“哎呀!”这小子吼叫一声，差点儿疼死。

邵景亮在看台见事不妙，蹿上擂台，这时，罗赛金也下来了。李林甫急忙派入救下孙玉操。邵景亮刚要和罗赛金动手，二长老铁头峰上来了。铁头峰不是胜不了邵景亮吗，为什么还上来呢?这是诸葛英安排的。铁头峰口叫：“姑娘下去，洒家来了!”

罗赛金这下可露脸了，女将们簇拥着她回到茶棚。

邵景亮看见铁头峰，气不打一处来，口叫：“铁头峰，你们为何那天说话不算话?”

“邵景亮，不是洒家弟兄说话不算话，只因一位老友请洒家弟兄去叙旧，这位老友再三相劝，不叫洒家弟兄动手伤害你，并且硬把洒家弟兄二人留下住了几日。如若不是这样，洒家早把你置于死地啦！”

邵景亮听完，一阵狂笑：“二和尚休要夸口!今日咱二人不分胜负，不准下擂!”

“洒家再三相劝，你目无洒家，今天可别说洒家无情啦!”

台上两个人一动手，台下的人闹糊涂啦!要说这个和尚打得了擂，为什么叫孙玉操连骂好几天，不敢出头露面呢?

要说这个和尚打不了擂，今天怎么又上来了呢?看来今天究竟谁打了谁，还真说不准呢!

简短截说。铁头峰与邵景亮打了多时，快到顶不住的时候，大长老铁头僧来到台口，叫声：“二弟住手!”说罢，纵身上了擂台，把二人分开。

邵景亮怒气冲冲叫道：“好呀，今天你们要俩打一呀！铁头僧、铁头峰，你们俩一块儿上吧!”

铁头僧先对铁头峰说：“二弟，你先下去。”二长老下了擂台，大长老又对邵景亮说：“你放心，我们不能俩打一。说实话，也用不着。二十几年前，你被贫僧二弟踢了一脚，如今，你下山立擂为的是找回个脸儿来。贫僧好话说了千千万，你一定交手，我们哥儿俩想认个败，叫你露个虚脸儿就算完了。不想你还不肯回山，一连几天堵门讨战，而且还口出不逊，你们师徒欺人太甚!我们弟兄忍无可忍，才又到擂台之上，二长老铁头峰非是败在你手，而是贫僧嘱咐他不准下手。常言道：‘二虎相争，必有一伤。’他不下手，你要下手，贫僧才上擂拦开。贫僧这是最后相劝，如果你再执迷不悟，到时候你后悔可就来不及啦！”

“哈哈哈哈，铁头僧，你真会说话!恐怕不是你们不肯下手，而是实难胜我这金枪老教授吧?你们不把我胜了，就别想回五台山。请!”

“且慢。邵景亮，你真要自找死路，那就用不着贫僧与你动手了，也用不着我二弟，贫僧的徒儿郭子仪就能把你打在台上。”

这句话差点儿把老道的鼻子气歪!

铁头僧说：“子仪上来!”’

郭子仪早在台口等着呢，听师父一叫，忙喊：“师父闪开；弟子来也!”一抖身形，蹿上擂台。

铁头僧指着邵景亮，对郭子仪说：“徒儿，你动手收拾他吧?”说完，下擂回到茶棚。

邵景亮心想：看来这老和尚没有一点儿师徒之情呀!你们打不了我，叫你徒儿来送命。也好!我先治死郭子仪，然后再治你们这俩和尚。大叫：“郭子仪，你师父送你来受死，别怪我无情!”

“呸!因为我师父、师叔是出家人，不忍下手，我才上来。打你邵景亮用不着恩师、师叔，我一人就宽宽绰绰、富富余余。”

“你们师徒也真能吹大话。来，让你先动手!”

“别让，我要先动手，算欺负你!还是你先动手吧。”

邵景亮心想。郭子仪，我看你是叫死催的!想罢一进步，虚晃一掌，郭子仪一闪，二人动手了。老道暗暗咬牙切齿。慢说我跟你姓郭的打，就是我不还手，光叫你打，你也打不上我呀!郭子仪先用三百六十五路神洪拳、七十二路连环鸳鸯腿、一百单八路点穴法，没打了邵景亮，而后突然变换招法。看来好象招法有些散乱。拳腿也有些跟不上了。邵景亮暗道。好厉害的郭子仪，有真功夫呀!如不是遇上我邵景亮，谁能胜他?再看郭子仪，他边打边退，边退边打。茶棚的众英雄可坐不住了，争着想上擂替郭子仪解围。诸葛英急忙拦住：“众位别动，眼看大哥就要取胜，你们要上擂，可就耽误大事啦!”

大呆子说：“大哥不行啦!”

“谁说不行了?邵景亮马上要完!”

话音没落，郭子仪扑通一声躺下啦I小呆子说：“啊?大哥倒下了!”

诸葛英说：“别管，谁也不准上擂。如果帮了倒忙，那就不好收场啦!”

小呆子说：“好，这可是你说的。大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先豁了你的嘴!”，

这时，邵景亮如狼似虎地往上扑。郭子仪右腿伸着，左腿蜷着，见老道扑过来，猛然起身，左腿脚底下一用劲，身子一下子腾起来，用足了力气飞起右脚，正踢在邵景亮的屁股上，邵景亮噔噔噔噔，扑通!倒在台上。郭子仪一个箭步蹿过去，要擗死邵景亮!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三十六回 玉蝴蝶九合胜吴亮 小呆子三斧掏邵刚

郭子仪用足力气，飞起一脚，正踢中邵景亮的要害，邵景亮练了多年的硬功夫全完啦!邵景亮差一点儿被踢死，噔蹬噔噔，跌倒在插台上．郭子仪一个箭步冲上去，右脚登住邵景亮的左腿，双手抓住邵景亮的右腿，大叫：“邵景亮。休怪我无情了！”把邵景亮力擗两半。

台下一阵喝彩，掌声不停。郭子仪站在台口前，眼望台下。叫道：“众位乡亲，众位英雄，不是我师父、师叔打不了邵景亮，而是不肯下手。可是，邵景亮派孙玉操天天墙门讨战，大骂不休。今日我师父、师叔上播又良言相劝，邵景亮不但不听．反而更加张狂．我师父、师叔还是不想伤他，我郭子仪这才上擂，把他除掉。他这是罪有应得!”

这时，台下大笑：“大哥快下来!”

原来，五个呆子又要拆擂台了。李林甫手下那些人谁敢上擂呀?只好叫人抢下邵景亮的尸体，灰溜溜地回府了。

郭子仪跳下描台，叫过五个呆子，和弟兄们陪同师父、师叔，回到百花楼，落座叙谈。几个呆子吵吵：“大哥有这样的本领，早就应当使出来。这些天把我们窝囊坏了，这口恶气今天才出来!”

众人欢天喜地，谈论不止。二位长老提出要回五台山，诸葛英说：“二位长老再呆些日子吧。等过了武科场。看看谁能夺下状元，而后再回五台山吧。”

二位长老点头应下。当晚，郭子仪、马彪、林忠去李太白学士府，把打擂的事儿说了一遍。李太白说：“我知道了，如今离八月十五不远，我已经给你们标名挂号了，你们没事不要出来，好好练武。李林甫命人设摆擂台，主要为的是你们三个人，怕你们入武场得状元。头一次立擂台败了，又请来邵景亮二次立擂，不想又败了。李林甫会善罢甘休吗?不会的，还说不定用什么毒计呢!诸葛先生深谋远虑，你们可要听先生的话呀！”

林忠说：“姑父，林家的冤仇……”

“仇一定要报．你要记住姑父的一句话，你不能去上坟！”

“为什么？”

“不叫你去，你就不必多问了，回去吧，大家一定要听先生的安排。”

郭子仪、马玉飞、林忠三人回百花楼，把李太白的话对诸葛英说了一遍。诸葛英说：“李大人所言极是，老贼李林甫还说不定用什么毒计呢！我们需用心算计才是。”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先说李林甫带人收擂回府。孙玉操的右眼瞎了，如今已经包上了。李林甫吩咐把邵景亮入棺；找来两个大笸萝，把张杰、张霸放在里边。又准备了两箱银子，这是送给邵景亮的安家银和张杰、张霸的养身费。第二天，孙玉操带从人押着灵车，抬着张杰、张霸去南五台山。

李林甫安排完这些乱事儿，还觉着心里堵得慌。怎么?他心里那口闷气出不来呀!晚上，找来杨国忠、高力士、高力忠等人，摆下酒宴，密谋武科场夺魁之事。这帮家伙真是头顶长疮、脚底流脓坏透腔啦!他们凑到一块儿，出条毒计还难吗?这个三言，那个五语，嘿嘿嘿嘿，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发出阵阵奸笑，一条毒计想出来啦!

转眼之间，八月十五就要到了。唐玄宗传旨，定国王李林甫为正主考，东平王张巡和国舅杨国忠为副主考。安禄山刚被唐玄宗召进京城，唐玄宗命他为镇场官，翰林学士李太白为监场官。出乎意料的是，渤海的人质哈蛮陀久住长安，唐玄宗还封他为站殿将军，这回又派了他个职务，为提名官。

八月十四这天，百花楼的众英雄用过晚膳，都聚集到一块儿，听诸葛英分派。这些日子可把诸葛英累坏了，他三番五次派人夜间出外打探，自己又去学士府找李太白交谈，成天到晚琢磨怎么对付李林甫一伙奸贼。今天晚上分派众将：女将们不下场，二位长老不下场，诸葛英给了罗赛金一封信，说：“我们入武科场后，你们照此信办事。”接着，又对众将做了一番安排。

十四这天的夜间，长安城大街小巷、大小饭馆，通宵开门。为什么?因为这天晚上，尤其是后半夜，举子们都要吃好战饭，天不亮就得入场，等到日出卯时，开始比武夺状元。因此，各店房的店东、伙计们，也都忙个不停。每个店房住了多少举子，全上店簿，按名字人头份，每人一盏红灯，上边写着字：“状元及第”。每人用过战饭后，店家还送两张饼，叫状元饼，进科场后饿了好垫补垫补，防止心慌。有的举子嫌店房膳食不好，就到饭馆去吃：

那位说了，百花店就一个店东、一个伙计，能忙得过来吗?哎，那是老皇历，看不得了。自从太行山的英雄陆续进了百花楼，高榜高店东就又雇了十来个伙计，吃、用、住弄得利利索索。如今，店东领着这些伙计做饭、糊灯，紧忙活呀!今晚，众英雄睡得早。大伙睡得正香，诸葛英把大伙喊起来了，叫他们漱口、净面、吃战饭，顶盔、挂甲、带兵刃。郭子仪戴上粉龙盔，穿上粉龙袍，挂上粉龙甲，背后插上白虎鞭，挎宝剑，带弓箭，伙计牵来独角粉龙驹，得胜钩上挂好粉龙枪。他这一披挂起来，真象一位天将临凡!店东高榜和伙计给每人送过一盏状元灯，两个状元饼，还有几皮葫芦水。五个呆子见了，小声嘀咕，小呆子程有春说：“这些吃的、喝的，我们哥儿几个替他们带着吧。”

五个呆子弄来两个大皮兜子，装上状元饼和皮葫芦。大家准备好了，离开百花店，走不多远，诸葛英叫过燕子机、燕子涛、刘天表、沈金龙，叮咛了一番。四个人说：“请先生放心。”说完，奔学士府而去。

长安城里，大街小巷明灯高悬，照如白昼。大街上人流不断，不论马上、步下，每人都挑砉一盏小红灯，奔向武科场。因为入场的时辰没到，场门没开，所以各路武举只好在外面等侯。大家又等了一时，天有些亮了，武科场里传来一声钟响，紧接着号角齐鸣，又传来三声炮响。武科场的大门开了，从场里走出一队官兵，大约有一百人上下。为首的官员摇旗大喊：“下场的举子们听着，大家不要拥挤，分左右两行入场。进门后两边有号棚，挂上号，领取下场比武的腰牌，才准夺状元。如果不领腰牌而下场，按军法治罪。”

接着，举子们按先后入场，领取腰牌。诸葛英把马彪、花家四鬼、邬家八虎安排在武科场外，给他们留下了吃喝，带领其他众英雄进了武科场。

武科场方圆有三十多亩地大小，正门是南门，彩山殿坐北朝南，雕龙刻风，扎彩绸，挂红灯，殿前是举子们比武的梅花圈儿，在梅花圈儿外，东、西、南三面插着十五杆大旗。为什么插十五杆呢?唐朝的时候，是州县两级制行政管理。州以上又分道，这并不是道管州，而只是划分上的便利。唐初，分全国为十道，即：关内、河南、河东、河北、山南、陇右、淮南、江南、剑南、岭南。到唐玄宗的时候，从关内道分出个京畿道来，从山南道分出东，西两道，从江南道分出东、西、黔中三道，这样就成为十五道了。这十五杆大旗上都标着每道的道名。

各地的武生进场之后，各找各道的大旗。诸葛英与众英雄带好腰牌，来到了山西道的大旗下。诸葛英说：“众位弟兄，谁也不准离开这儿，这是咱们立下的规矩。”

过了一阵儿，天亮了。比武的举子们都进了武科场。武科场放炮关了武场门，横闩上锁。武场的大小官员到齐了，彩山殿上边坐着正主考李林甫，两旁坐着副主考杨国忠和张巡。镇场官安禄山带人在四面巡查，监场官李太白紧挨东平王张巡坐着。他们每人面前一张桌案。有人报与主考，比武的时辰到了。如今东平王张巡病已痊愈，一他眼望李太白说道：“学士大人，今天为国选贤，你这个监场官可要监管一切不平之事，要与举子们做主哇!”

李太白说：“你是副主考官，有你怕什么？”

“不行。李大人，你还看不出来吗?只怕我有职无权哪!”

“我可不管三七二十一!”李太白说着一摆手。

李太白身后站着八个人：张文、李武、蔡文龙、吉文虎、燕子机、燕子涛、刘天表、沈金龙。后四位怎么上这儿来了呢?这是诸葛英和李太白商定的，让这四位乔装从人跟着李太白上彩山殿。别看李太白今天是监场官，可还是老道的打扮，来的时候不坐轿，不骑马，骑的是张果送他的那头驴，有专人看着。李太白一摆手，张文、李武明白什么意思，便叫人抬上来一个食盒。打开食盒，里边有酒有菜。李太白的桌案上摆上酒菜了，他对李林甫、杨国忠让都不让，只对身旁的东平王说：“张大人，你喝一蛊吧!”

张大人说：“李学士请自饮吧。”

“那我就自饮了。”

李太白在什么场合都吃酒。别说在武科场，就是在八宝金殿上当着唐玄宗，也是想喝就喝。唐玄宗封他为酒中仙，谁敢拦他?不过，今儿个东平王不太高兴，说：“学士大人，今天少喝点儿吧，别耽误大事!”

李太白笑了笑：“今天为国拔取贤才，是大喜的日子，只能多喝不能少喝。”

蔡文龙，吉文虎走上来，小声对李太白说：“我们哥儿俩去了!”

“去吧。”

二人走下彩山殿，叫了几个从人，抬着几个大食盒，给郭子仪他们送吃喝去了。

众英雄都在怒气冲冲地数落五个呆子呢。为啥?大家的状元饼和几皮葫芦水由五个呆子带着。半夜吃饭谁也吃不多，到这儿折腾了半天，都觉得有点儿饿了。大家找五个呆子要状元饼，哪知道让他们全吃光了，水也喝干了。五个人吃得肚子鼓鼓的，最后还剩五张饼。呆子们一商量：这五张饼给谁呀?干脆每人再饶一张吧!这一下，把五个人撑得够呛。大家一要吃的，五个呆子可傻眼了。罗少保说：“你们这五个人也太没出息啦!说你们呆，你们一点儿也不呆；只怕两张饼填不满肚子，把大伙的全吃了。小弟不当说这旬难听的话，怎么不撑死你们呢!”

小呆子说：“老兄弟，你骂吧。反正我们也吐不出来了。”

郭子仪说：“算了，说也没用，他们已经吃了，咱们忍着点儿吧。”

少保说：“比武时叫他们下去!”

正在这时，蔡文龙、吉文虎带人抬来好几个大食盒。食盒里装满好饭好菜，就是没酒。别看李太白喝酒，可他不给这些人喝。因为他们还要下场比武，生怕吃了酒误事。大家十分感谢李大人，忙把几个大食盒打开。郭子仪说：“张信、王奇、洪亮、尤海、程有春，来，吃吧!”

五个呆子一看：吃亏啦!怎么?这么好的菜饭，大瞪两眼一点儿也吃不下去啦!罗少保说：“怎么样?好吃的不少吧?我们吃，你们干瞅着吧!”

大家吃完，蔡文龙、吉文虎带人抬着空食盒走了。这工夫，哈蛮陀点完名，李林甫又给他一个差事，叫他骑马进梅花圈儿，先把夺状元的规矩说一下。哈蛮陀骑马进梅花圈儿转了几个圈儿，高喊：“众武生听真，奉天子圣旨，今日恩科武场，争夺状元，为朝廷取贤。凡是下场的武生，不分老少，不论贫富、不分贵贱、不管僧道两门，也不论杀人凶犯，只要武艺高强，一律按才录取。只要马上、步下能露几招，入场后决不空回。万岁自有安排。今年夺状元与往年不同，力胜三杰者为进士，力胜五杰者为探花，力胜七杰者为榜眼，只胜不败者就是头名状元。凡是下场者，必须有腰牌。这考场就是战场，如果动起手来，刀枪无眼，伤者白伤，死者白死。如果一方败出梅花圈儿，不准追赶，如果对方落了马，不准再斩，违犯者乱棍打死!”

哈蛮陀一进梅花圈儿喊话，从武生的眼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了。只见他：身高八尺开外，黄金盔、黄金甲、黄金抹额，盔两边包耳护颈，狐狸尾，雉鸡翎，护心宝镜亮如秋水，九股勒甲绦，腰系一巴掌宽的大带，两扇征裙分为左右，大红中衣，足登一双牛皮战靴，外套紫战袍，腰中挎纯钢剑，得胜钩挂着一口大砍刀，往脸上看，面似黄姜，浓眉环眼，浑身上下，都显露出十足的神气!

比武开始了。太行山的英雄们有的沉不住气，就要下场。诸葛英拦住说：“且慢。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能人背后有能人。我们先看几战，再下场不迟。”

小呆子说：“咱子仪大哥是天下第一名英雄，状元就是大哥的啦!”

郭子仪说：“可不能这样眼空四海!”

这时，梅花圈儿的东边，马跑摆动銮铃响，有一匹战马踢跳咆哮如飞似箭，冲进梅花圈儿。哈蛮陀一看此人，银盔、银甲、白龙马，手中一条亮银枪，二十多岁，细眉俊目，鼻直口方，面如白玉，威风凛凛。大声喝问：“来者报名?”

“我住山东济南府袁家镇，我名袁晓丹。”

哈蛮陀说：“好，你算第一名下场，也就是临时的头名状元。你可以问问谁来与你交锋!”说罢，哈蛮陀退出，回彩山殿去了。

袁晓丹勒马高喊：“各位英雄、武生，我袁晓丹抖胆第一名下场，想夺状元，不知哪位下场比武!”

言还未尽，梅花圈儿外蹿来一匹花斑豹，马上一员大将，二十上下，铜盔铜甲，面如赤金，粗眉环眼，秤砣鼻子，火盆大口。这员将催马摆叉，闯进梅花圈儿。袁晓丹拦住：“来将通名!”

“我家住在山西吴家谷，我姓吴名亮字永刚。”

二人通罢姓名，杀在一处。彩山殿上，东平王张巡说：“李学士，他们打上了，你别喝啦!”

李太白也不听呀，还是壶不离嘴，喝得那个香啊!张巡拿他一点儿没办法。

梅花圈儿里，吴亮挥动三股钢叉，战败了袁晓丹。吴亮端叉高喊：“哪位下场?”

话音未落，上来一位英雄，名叫方化，挥刀战不多时，又被吴亮战败。吴亮连胜二员将，武场中不住喝彩。小呆子说：“下去吧!”

诸葛英说：“不忙，再等一下。”

此时，又冲上一人，名叫季猛，手中端皂缨枪，与吴亮动手，不料被吴亮挑掉头盔，拨马败下。林忠说：“大哥，我下去!”

郭子仪说：“小心!”

“是。”玉蝴蝶林忠催战马、手端枪，进了梅花圈儿。吴亮抬头一看：这员小将头上雪练银盔，身上索子连环银叶甲，白战袍半披半挂，护心宝镜亮如秋水，背后插四杆将旗，勒甲丝绦，肋悬三尺宝剑，壶中有箭，袋中有弓，两扇战裙上钉银钉，大红中衣，坐下骑白龙骑，手中端亮银枪，往脸上看，面似粉团，眉清目秀，鼻直口阔。

彩山殿上，东平王张巡一看，来者正是自己的外甥林忠，不由心里一阵心酸，想起妹妹一家被老贼李林甫所害之事。他心中暗想：林忠逃出京城，林家总算留下一条后代。不想今天他入考场来夺状元，怕是多凶少吉。他偷偷一拉李太白：“李学士，林忠来了!你看看吧，别喝了。”

李太白一回头，小声说：“你才知道?他早来了。”

“为什么不到我家呢?”

“我没叫他去。因为你一直有心病，惦念林家报仇之事，你又有职无权，只能暗中焦急。我只怕给你添麻烦，一着急病情加重。林忠没去府上看你，要怪就怪我吧!”说着手掐小酒壶又喝上了。

张巡说：“林忠就是艺压群英，这状元能到他手吗?他一家的冤仇还没报呢!”

李太白一努嘴说：“你往那边看!”

张巡一看，李林甫正跟身旁的心腹嘀咕呢。张巡问：“李大人，那老贼嘀咕什么呢?”

“反正没好事儿!”

梅花圈儿里，林忠的这条枪，如同银龙摆尾，吴亮的钢文也十分凶猛，两匹战马一来一往，八蹄登开，尘土飞扬。虽说是吴亮力大叉沉，可他没有林忠的动作快，打到第九个回合，林忠上晃一枪，吴亮急忙招架，林忠抖枪直奔小腹刺去，吴亮自知上当，再想防已经来不及了，不由大叫一声：“我命休矣!”

林忠这一枪刺上去，吴亮不死也得受重伤。可是，林忠往回一收枪，只是把他的战袍挑破了一个口，说道：“英雄，你我无冤无仇，我岂能将你刺死?下去吧。”

“谢林英雄留命之恩!”吴亮带马跑下。

林忠在梅花圈儿里往四下看了看，叫道：“众位英雄，哪个过来与我交战!”

这话刚出口，只听有人一声大叫：“我来也!”

林忠顺声一看，跑过一匹战马，马上一人，见此人，头戴烈火狮子红铜盔，一朵红缨飘在脑后，二龙斗宝，黄金抹额，身披大叶连环甲，外罩大红袍，腰系本带，足登虎头战靴，肋挎宝剑，坐下马卷毛兽，手中端合扇板门刀，往脸上看，黄面皮，细长眉毛，细长眼，鹰鼻子，蝎虎子嘴，杀气腾腾!林忠看罢，大喝一声：“来者通名!”

“我家住南五台山，我父邵景亮金枪老教授，我名邵刚。”

书中交代：孙玉操奉李林甫之命，把邵景亮的两个儿子邵刚和邵强都给鼓捣来了，一为找郭子仪报仇，二为夺状元，三为帮李林甫。刚才，李林甫一见林忠下场了，便叫心腹从人去告诉孙玉操，让邵氏弟兄下场。哥儿俩争了半天，邵刚催马先来了。

林忠一听就明白邵刚这是报仇来了，动起手来格外小心。林忠这条枪受过名人高传，哪知邵刚那口刀更是厉害，上下翻飞似闪电一样，冷气嗖嗖，一时不慎，性命难保。林忠真抵挡不住邵刚了。

彩山殿上的奸贼们看了，无不高兴。东平王一拉学士大人：“别喝了，小侄不行啦!”

李太白说：“动手交锋有胜有败，哪个敢操必胜之权。好酒哇好酒!”他又喝上啦!

玉蝴蝶败出梅花圈儿，大呆子、二呆子、三呆子和四呆子一看，全都泄了气啦!林忠的武艺，在弟兄们当中，也是数得着呀，他败下来了谁还上?诸葛英说：“弟兄们，邵刚的本领我们全看见了。打败林忠，哪个过去?”

此时，小呆子程有春催马拎斧子过去了。大家知道他那两下子，都为他担心。诸葛英说：“小呆子有心眼儿，会算计，不必担心。”

程有春迎着邵刚大喊：“小子，不要卖臭狂气，你的小祖宗来也!”

邵刚一看程有春，三分象人，七分象鬼，太丑啦!长的花花脸，没盔没甲，身穿一身蓝，手使大斧子。邵刚忙问：

“你是什么人?”

“我姓程，名有春，外号程丑鬼。你叫什么东西?”

邵刚一听，哪有这么问的呀?说道：“我父邵景亮，我名邵刚。”

“好小子，你是为给你爹报仇来的吗?我告诉你，你要不是顶长三头，身长六臂，要没有站起来顶破天，坐下压颤地，横推八马倒，倒拉九牛回的本领。你爹的仇就报不了!”

邵刚大怒，催马举刀迎头劈来。程有春哇呀呀大叫：“这真是先下手的为强，后下手的遭殃。我还没动手，你小子就劈下来了!好哇，我要给你个厉害瞧瞧!”他见刀劈来，没闪没架。大斧子一举，拨过斧头献斧纂儿，刷的一下子奔邵刚就戳去了。

武科场的举子们全吓呆了，大小官员也全怔住了。怎么回事儿呢?人们没见过这样递招的。对方刀来应当闪躲或者招架，不躲不架，用斧子纂儿戳对方，你戳上对方，可对方的刀下来，你命不也完了吗?邵刚也吓了一大跳，没等自已的刀剁下去，程有春的家伙来了，并且大叫一声：“小子，我和你来个豁命赌吧!”邵刚一看不好，急忙撤回大刀带战马，大叫：“程有春，你先别打。我来问你，你打过仗吗?”

程有春说：“打仗是我的家常便饭。”

“好。既然你打过仗，我来问你，我的大刀先劈的你，你本应闪躲或是招架。可你不闪不架，用斧纂儿奔我戳来，我的大刀下去，你不就完了吗?”

程有春哈哈大笑：“小子，你劈上我，我死；我戳上你，你死。这叫你死我不活．我不是对你说了吗?豁命赌！”

“哎呀!娃程的，你的命真不值钱哪!”

“邵刚，你少跟我罗嗦。知道我的斧子厉害，你把状元让给我，如若不然，叫你去找你爹!”

“姓程的，你休夸口!”

程有春这回可先下手了。他是祖传三斧子：捣嘴、剜眼、掏耳朵。头一招捣嘴奔邵刚戳来，邵刚一看不好。用刀一架，程有春又撤斧纂儿，献斧头剜眼。这要是剜上，脑袋就掉了。邵刚急忙一低头，大斧子刷的一下子过去了。邵刚才一抬头，哪知程有春一翻手腕，斧子又回来了，大喊一声：“掏你的耳朵！”

邵刚又急忙一歪头，可是稍慢了一点儿，刷一下子，右耳朵培削掉了。邵刚疼得“哎呀”一声大叫，圈马大败。程有春大喊：“掏上了一个!”

太行山的英雄真乐坏了，林忠一看，这个憋气呀!自己这条枪输给了邵刚，程丑鬼就会三斧子，掏上啦!武科场的举子们，连声喝彩：“好哇！好！”

“好高的斧子招!”

程有春带马一个劲儿地颠达，心里不知怎么好了，大叫：“谁不服谁过来!”

邵刚败回去，邵强埋怨他说：“大哥，你怎么没过三招儿就让他给掏上了?”

孙玉操、杨龙玉、杨龙贵、杨天胜、鲍铜刚迎过来，忙叫人带邵刚去治耳朵。邵强手提大砍刀，催马冲进梅花圈儿。程有春问：“你叫什么名？”

“我乃邵刚之弟邵强。”

程有春笑道：“你来了也好，我没把你哥哥掏死，那就由你来顶替吧!”举斧子头一下就是捣嘴，第二下剜眼，第三下掏耳朵。这三下真够忙活的呀!哪知一斧子也没掏上!他自言自语地说道：“哎呀，怪啦!对付老大好使，对付老二不灵，这么说，还得再来第二遍!”他又从头来，捣嘴、剜跟、掏耳朵，又没掏上。

邵强想；我大哥太冤了，叫他三下把耳朵给削下去啦!我得为大哥报仇!想到这里，他摆刀奔程有春砍去，上三刀、下三刀，左三刀，右三刀，前三刀，后三刀，一刀快似一刀。程有春紧着招架：“不好!回头见，状元我不要了。”

邵强说：“我着你哪里跑?”

“我有地方跑!”

“我要你的命!”

“我不给!”程有春说着，跑出梅花圈儿。大喊一声：“大哥呀!快来!”

郭子仪催马迎上前来：“贤弟别怕，愚兄来也！”

二人一碰头，郭子仪说：“老兄弟闪开!”

“大哥，我这三下可掏了一个。看你的啦!”

郭子仪催战马跑进梅花圈儿，要抢挑邵强!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三十七回 展奇能枪挑千斤链 显神通鞭打安禄山

郭子仪大喊一声，催马闯进梅花墨儿，邵强勒马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从上到下打量郭子仪。郭子仪英姿勃勃。威风凛凛!有赞为证：

戴一顶翻金蟒、滚素缨、镶宝砌珠粉龙盔一顶，

搂颊带，钉银钉，包耳护项紧绷绷，

披一身雪中练、霜里浸、银丝缠，白玉吞、索子连

环银叶粉龙甲，

寒光片片巧玲珑'；

穿一件能工织、巧匠裁、胜瑞雪，亚赛冰、不长不

短粉龙袍，

妙手丹青难吾成，

系一条挂连珠、砌水晶的白玉带。

奇光异彩耀喂明，

佩一口两刃双峰三尺剑，

护心宝镜挂脚前，

勒甲丝绦九股绊，

护背旗身后插八杆，

掐金边、走金线，葫芦银顶真好看，

身后背着白虎鞭，

鱼蹋尾倒挂三折卷，

两扇征裙遮马面，

大红中衣绣团鹤，

虎头战靴二足穿，

铜胎铁把宝雕弓，

走兽壶内穿云箭，

坐下骑独角粉龙驹，

高有九尺长丈三，

身上毛亮如锦缎，

高蹄穗儿、大蹄腕儿、能蹿山，能越涧、追风赶月

还嫌慢。

脸上看，象玉盘，

剑眉虎日好五官，

鼻直口阔牙如玉，

二十多岁正当年。

粉龙枪，手中端，抖上一抖如闪电，

大喊一声地直颤！

邵强观其人，闻其声，不由暗吃一惊，横刀便问：“来者通名!”

“我名郭子仪。你可是邵景亮之子邵强?”

“正是。”

二人互通姓名，一催战马，大战在梅花圈儿里。此时，武科场一阵大乱。怎么?各地的英雄们谁不知道郭子仪呀?郭子仪开弓降兽，天下第一擂力擗金枪老教授邵景亮。不少人一知道郭子仪下场夺魁，就泄气了，谁敢与郭子仪比武呀?

郭子仪枪沉力猛，拧枪奔邵强的胸前扎来。邵强用刀往外一架，没架出去，郭子仪的枪正刺到邵强的护心镜下边，噗哧一声，枪进去了。郭子仪一压后把，前把往上一撩，把邵强挑起来了，一甩，把死尸甩出两丈多远。武科场喝彩声震耳欲聋。彩山殿上的奸贼们无不生气。东平王张巡说：“李学士，你看见你徒儿郭子仪了吗?枪挑邵强，这手好漂亮！你好好看看吧，别喝啦!”

“喝也不耽误看。”李太白说着又喝了一口。

郭子仪在梅花圈儿里高喊：“各位，谁上来呀?”

常言道：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邵强一死，被削掉一只耳朵的邵刚上来了。这小子刚包好了伤上来，就看见邵强死了，他白眼珠上起红线，催马提刀进了梅花圈儿，见到郭子仪，二话不说，举刀就砍。郭子仪拧枪相战，二人战了三个回合，两匹马错镫的时候，郭子仪把枪交左手，右手抽出白虎鞭，一侧身：啪!．一鞭正打在邵刚的后背上。“哎呀!”邵刚大叫一声，只觉得胸膛发烧，嗓子眼儿发腥，眼前发黑，一张嘴，哗，吐出一口血来，他催马逃出梅花圈儿。武科场又响起一片喝彩声。掌声刚落，有人大叫一声：“郭子仪休要猖狂，某家来也!”

闯上来的这位不是别人，正是杨国忠的儿子杨龙玉。他一进梅花圈儿，彩山殿上大小官员全都愣了。为什么?他不应当下场，因为他的地位早超过了状元。他下场这不是起哄吗?东平王张巡说：“学士大人，杨龙玉下场了。”

李太白说：“谁都可以，你不必管得太多，看热闹吧!”

杨国忠暗想：小冤家，你能打过郭子仪吗?他看了看李林甫，李林甫摇摇头，意思是说：他已经进了梅花圈儿，也不好再往外叫啦!

梅花圈儿里，郭子仪打量杨龙玉，觉得好象见过，但又一时想不起来了，问道：“你叫何名?”

杨龙玉心想：我一报真名，郭子仪准不和我打，他得叫我找主考去，那我不白来一趟了吗?既然我上来和他较量，就别报真名!可是这小子来得挺急。也没事先想个名字，郭子仪一问，怎么回答呀?这小子脑瓜来得还真快：我姓我媳妇儿的姓吧!他老婆姓孙，他也改姓孙了。“我叫孙玉龙。”杨龙玉改了个孙玉龙。

这小子报完名，端枪就扎，郭子仪边打边想。孙玉龙、孙玉龙……想着想着，他想起来啦：哦，杨龙玉!好小子，你下场不通真名，我叫你来时容易回去难!郭子仪这条粉龙枪一抖开，如同猛虎蹿山，又如怪蟒绕林，枪枪不离杨龙玉的嗓喉、胸口、小腹这三个致命处。这条枪真象疾雨一般，啪啪啪啪，杨龙玉紧着招架，可忙活坏啦!杨国忠吓傻了，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太行山的英雄们齐喊：“大哥，快加把劲儿，扎死他!”

如今，杨龙玉这小子想拨马逃跑都来不及了，郭子仪抖枪，啪啪啪，噗!正剌中他的嗓喉，杨龙玉大叫：“哎呀，不好受！”

那还能好受吗?连人带枪落在地上。这下子可糟啦!杨国忠差一点儿疼死，站超身来大声叫道：“围子兵护场军。捉拿大响马郭子仪!”

大小三军各持刀枪。如狼似虎要捉拿郭子仪。李太白左手掐着小酒壶，右手一拍桌案，腾的一下站起来，大喝一声：“全给我停下，我看你们谁敢动手?”

杨国忠，李林甫齐说：“李大人，他枪挑杨龙玉!”

李太白说：“先等一等!”又命张文，李武二位御总兵，叫郭子仪上彩山殿回话。

工夫不大，郭子仪走上彩山殿，分征裙见过三位主考。没等杨国忠开口，李太白问道：“郭子仪，方才你与何人交手?”

郭子仪答道：“孙玉龙。”

李太白大笑：“主考大人，你们听见了吗?杨龙玉改名孙玉龙，报的是假名。再说，他就是报真名，告示上写得清楚，哈蛮陀讲得明白，下场比武，伤者白伤，死者白死。郭子仪己标名挂号，身有腰牌。他何罪之有?我把他叫上来，特为告诉他：徒儿，有本领你就敞开用，只要有不服者下场，你按比武的规矩，放手打吧!没人敢下场，你就是状元!”

“遵命。”郭子仪转身走了。

杨国忠、李林甫面面相观，无话可说，只好忍气暂时作罢。

场上早有官兵将杨龙玉的尸体抬下。郭子仪上马进了梅花圈儿，问：“哪位下场?”

书要简短。郭子仪又连胜四将，叫了半天，没人敢上了。张巡说：“定国王，看来这状元是郭子仪的了。”

李林甫说：“且慢!如若各地英雄被他吓住，不敢比武，这状元也不能立时就定下给郭子仪，还要看看他有没有出奇的本领。来人准备!”

“对，大主考说得在理。”杨国忠和李林甫一个鼻子眼儿出气。

张巡说：“李大人，你听见了吗?还得看看郭子仪的奇才！”

李太白毫不在意地说：“看吧。”

李林甫一声令下，工夫不大，撤了梅花圈儿，拉起一道木墙，木墙有三丈多高，上下两个门，下边是一个方门，上边一个圆门，在木墙这边五六丈远的地方，立起两根大铁桩，中间横摁一挂大核桃铁链子，在木墙那边右侧约有百步之外，立起高杆悬挂金钱和红心箭挡。一切备齐，李林甫叫来郭子仪，说道：“郭子仪，别看你艺压群英，没人敢下场；可是，想要状元到手，必须有几样出奇的本领!”

郭子仪说：“要叫我干什么，你们就讲吧。”

“好。你来看，撒去梅花圈儿，竖起一道木墙，上边一个圆门，下边一个方门，前边有根大铁链子，那叫千斤链。你在武场上跑开战马，先把千斤链挑断，再催马冲到木墙前，人离开马，从上边圆门蹿过去，马从下边方门跑过去，人落下来还得骑到马身上，这叫鲤鱼跳龙门。而后再走马飞箭三射金钱。那金钱后面有红心箭挡，箭从金钱眼儿穿去，必定射到红心之上。如果做到这三件，那就状元有份；如有一件做不到，要想当状元，还得下三年!”

这句话把忠良大人张巡气坏了，他说：“李学士，你听见没有?你怎么不说话呀?”

李太白说：“你先别着急，听听我徒儿是怎么说的。”

郭子仪说：“这是小事一件，请各位大人过目。”

李林甫伸出大拇指夸道：“好，郭子仪真乃奇将!”这老贼是明夸暗撇嘴：哼，我就不信，这三件你都能办得到?

郭子仪下了彩山殿，上马先找到众弟兄，下马说明情由，卸掉盔甲。大家齐说：“老贼刁难大哥，咱们反了!"

先生拦挡说：“大哥行，看着吧。”

郭子仪抚摸着独角粉龙驹，暗道：马呀，要想做到这三件事，金看咱俩的了，当状元不当状元倒没什么，咱们得争这口气!这匹宝马身上，左边挂走兽壶，内装穿云箭，弓囊装一把铜胎铁把宝雕弓，右边得胜钩上挂着粉龙枪。郭子仪一抚摸它，它咴咴直叫，好象在说：“主人，你就放心吧!”郭子仪扳鞍纫镫，上马摘下粉龙枪，一碰铁过梁，双磕飞虎镫，这马就蹿出去了。郭子仪手端粉龙枪，双眉倒立，虎目圆翻，牙关紧咬，催马直奔千斤链。

这工夫，武科场和彩山殿上的人全站起来，真是张飞纫针眼珠子瞪圆啦I张巡替郭子仪出了一身冷汗，见李太白还喝呢!张文、李武、蔡文龙、吉文虎、燕子机、燕子涛、刘天表、沈金龙这几位的心都快跳出来啦!

郭子仪催马到在千斤链前，双手一抖粉龙枪，往前一扎正剌链索的套环，双膀用力推枪，猛力往上一挑，只听见喀吧，哗啦一响，再看，链子已经断了。场上叫好声响成一片。

其实，挑断千斤链，对郭子仪来说，并不算什么大难事儿。郭子仪人强马壮，那条枪是宝枪，枪头象把短剑似的，两刃锋利无比，可穿铠透甲，如若当剑使，砍铁如泥。只要枪尖刺进链索的套环里，凭着郭子仪的力量，借着马跑的冲力，满可以将铁链挑断。

郭子仪挑断铁链，抬右腿，把枪挂在得胜钩上，双手抓住铁过梁，两脚甩镫，弓身蹲在马鞍轿上，马跑到离木墙大约一丈多远的时候，郭子仪双脚用力一登。纵身飞起，从木墙上边那个圆门蹿过去了，粉龙驹从下边的方门也跑过去了。这时候，有多少只眼腈在盯着郭子仪呀！太行的英雄们一看，齐说：“不好，马过得太快啦!”

彩山殿上，李林甫、杨国忠等奸贼看见郭子仪要落空，无不高兴。张巡大惊失色，叫道：“李大人，别喝了，你徒儿要落空啦!”

李太白说：“你看那不骑到马上了吗?别给我徒儿念丧门经!”

嘿，还真是这回事儿。本来郭子仪蹿过圆门往下落时，粉龙驹跑得比要落下的地方远了一点儿，郭子仪在半空中也看到自己要落空，于是，他叫了一声：“捎!”粉龙驹是驯好的宝马，听到叫声，突然停住，急忙往后捎。郭子仪由上落下来，不前不后，不左不右，正好骑到它身上。

“好!”场上喊声如雷，李林甫、杨国忠几个奸贼也都傻眼啦!

郭子仪急忙从马身上左边的芎囊申取弓，从走兽壶申抽箭，拨马向右，当弦搭扣，对准前拳，一松后手，弓硬箭长，刷刷刷，一连三箭穿过金钱眼儿，全射在红心箭挡上边了。这工夫，武科场上喝彩声震天撼地。各路英雄都夸赞郭子仪枪挑千斤链、鲤鱼跳龙门、箭射金钱眼，真乃奇才!

郭子仪回到本队下马，诸葛英递过盔甲。郭子仪披挂起来，去彩山殿要状元。诸葛英说：“务必小心!”

“先生放心。”

郭子仪到彩山殿前下马，有人接过粉龙驹，郭子仪走上殿来，见了李林甫。老贼说：“郭举子稍等片刻。”他命人又下彩山殿，大声连问三遍，有没有和郭子仪交手的了。连喊半天，无人答话。李林甫说：“今天夺状元，与往年不同，顶冠披袍就在彩山殿，来人，给郭英雄顶冠披袍!”

东平王张巡大喜，说：“李学士，你徒儿得中状元，马上披袍了，你还喝呀?”

李太白说：“下次再有此事，我决不跟你坐在一处，你太好磨切啦!不瞒你说，我就是为喝酒来的!”

此时，从彩山殿下走上一个人来，正是哈蛮陀。郭子仪在开弓、降兽的时候认识他，如今看到他，心想：他久住长安，这回武科场竟然还有他的差事，我得提防点儿!哈蛮陀托着一个大托盘，盘里放着冠，袍、带、履，有人把一张桌案放在当中，哈蛮陀把大托盘放在桌上。郭子仪看着，他两只眼睛乱转，好家心神不宁。哈蛮陀说：“郭举子，我来给你顶冠披袍。并说着，左手一拿袍，右手急往袍下掏去。

就在这一刹那间，郭子仪发现有暗算，哐!就给了哈蛮陀一脚。这一脚踢得太厉害了，把他踢飞了，由彩山殿踢到李林甫命人拉起来的那道木墙上了，啪!嗵!成一摊肉泥了。李林甫大怒：“好你大胆的郭子仪!哈蛮陀将军给你披袍顶冠，你为何把他踢死?来人，把郭子仪绑起来!”

张巡忙道：“李大人，这回你可不能再喝了，你徒儿踢死人啦!”

李太白说：“该踢!你别管，我也不管，咱们看热闹吧。”

郭子仪怒气冲冲，喝道：“我看你们哪个敢动手?”

他冲军兵一瞪眼，军兵全被吓住了，一个个腿肚子直打哆嗦。别看李林甫叫军兵拿郭子仪，其实，他也害怕。郭子仪说：“先别动手，我有话说。众位主考大人，既是奉旨选贤，为什么我夺了状元，你们还在暗中谋害于我?”

李林甫说：“哪个害你?”

“你们来看!”郭子仪一撩状元袍，当啷一声响，有一口短刀落地。此时，李太白呼地一下，站起来了，指着李林甫、杨国忠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如今朝大空虚，良将不多，我们为国取贤，好不容易选出郭子仪这样一位英雄，你们却定毒计，袍里藏刀杀害郭子仪，你们居心何在?如不是郭子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哪有他的命在?”

李林甫眼珠一转：“哎呀!李大人莫要生气，郭举子也别着急。哈蛮陀袍里藏刀，孤王确实不知道。他既是这样，死而无怨。来，另换披袍人。”

言还未尽，彩山殿下有马蹄声响。接着，就听有人高声叫喊：“郭子仪，要想顶冠披袍，还得把我战败!”、

这一来，郭子仪可真急眼了，这哪是取贤呀?这不是拿着各路英雄开心解闷吗?大喊一声：“这状元我不要了!”

张巡忙说：“李大人，武科场夺状元太乱啦!你这监场官是怎么管的呀?”

李太白说：“你瞧着吧，热闹的还在后头呢!”

郭子仪走下彩山殿，上战马要回归本队，却被那来将挡住。只见那来将

金凤盔，双翅扇，

五色宝珠上边安，

搂颏带，项下拴，

七曲簪缨微微颤，

绿罗袍，掐金边，

金龙绕，走银线，

金甲连环寒光闪，

护心宝镜似月圆，

背后八杆护背旗，

蓝缎镶边红火沿，

玲珑玉带腰中系，

九吞八乍勒甲绊，

三叠倒挂鱼褐尾，

两扇征裙遮马面，

走线铜锤鞍鞒挂，

肋下斜挂青平剑，

大红中衣真可体，

五彩战靴二足穿。

身高体壮黄脸膛，

浓眉环眼耳垂肩，

胯下宝马似雪团，

金凤大刀手中端。

来将不是别人，正是安禄山。安禄山拦住郭子仪，武科场的人们全盯上这两员将了。这不单是他俩的打扮与众不同，他俩的马也都特别出奇：郭子仪的马叫独角粉龙驹，马头上长一个犄角，安禄山的马叫无尾驹，猛一看，这匹马没有尾巴，细一瞅，它屁股上有五个肉疙瘩，实际这是五条尾巴，所以又叫五尾驹。这两匹马可真是太少见了，万两黄金无处买呀!

彩山殿上，老贼李林甫说道：“李大人，安千岁下场了。"

李太白假装没听见，眯上眼睛又喝上了。

郭子仪二见有人拦住自己，便问：“你叫何名?”

“我名安禄山，是唐天子的御儿干殿下。今天你踢死哈蛮陀，我岂能与你善罢甘休!”

郭子仪情知非打不可，便从得胜钩上摘下粉龙枪。安禄山心中暗想：如不是郭子仪开弓、降兽，李太白解表、识珠，大唐江山早就归我了。今天有你郭子仪，没有我安禄山，有我安禄山，没有郭子仪!他手摆金凤刀，大战郭子仪。如今也没有梅花圈了，哪儿宽绰在哪儿打。

郭子仪抖开粉龙枪，上下翻飞。安禄山挥舞金凤刀，快似流星。枪去刀来，刀枪相撞，丁当乱响，两匹宝马八蹄登开，来来往往，尘土飞扬。两个人打了四十多个回合，不见上下。郭子仪越战越勇，安禄山心想。要这么打下去，我是非输不可!还是用败中取胜之策，结果他的性命吧!想到这儿，安禄山虚晃一刀，拨马假装败下。郭子仪催马追赶。安禄山回头见郭子仪就要追上了，他把刀交在左手，用右手在无尾驹的屁股上，啪啪啪，猛力击了三掌，这匹马咴咴乱叫，四蹄突然停住，前蹄_登，后腿一拱，屁股往后一坐，那五个肉疙瘩刷的一下子就甩出来五条尾巴，每一条头上都有个疙瘩。这玩艺儿十分厉害，后边的战马正追到马头接近无尾驹的马尾的时候，它突然甩出五条尾巴，准打在追它的战马的头上。马突然被它一打，能受得了吗?必定惊跳而起。这一来，马上的战将就得被扔下马来。人一摔在地上，安禄山就可拨马而回，挥刀将人斩杀。这就是安禄山的败中取胜之策。

有人问了：五尾驹甩出五条尾巴，打没打着粉龙驹呢?没有。为啥呢?郭子仪上终南山跟叶法善学完艺，叶法善告诉郭子仪这粉龙驹的特性，又讲了其他宝马的特性，其中就有无尾驹，并告诉他如何对付五尾驹。那么，郭子仪是怎么对付五尾驹的呢?他一见安禄山把刀交到左手，他也忙把枪交到左手。安禄山腾出右手刚一拍无尾驹的屁股，郭子仪立时就用右手一扳粉龙驹头上的犄角，粉龙驹嘶鸣一声就停下了。安禄山用手拍了三下马屁股，五尾驹甩出五条尾巴就没打着粉龙驹。那五条尾巴甩完，刚想收还没收回的这节骨眼儿，粉龙驹往前一蹿，张口就是一下子。这一下子咬断两条尾巴，五尾驹疼得往高一蹿，差点儿把安禄山甩下马来。郭子仪抽出白虎鞭一催马，追上前去，探身就是一鞭，正击中安禄山的后背。安禄山抱鞍吐血，拼命逃去。

这时候，张巡十分高兴。人一高兴话就多，他一个劲儿地和李太白说。李太白哼哈答应着，掐着小酒壶还喝呢。李林甫和杨国忠一瞧那二位唠得挺热乎、喝得挺来劲儿，正中下怀，便要乘机溜走。别看李太白眯着眼睛在喝酒，实际上一直在盯着这两个奸贼。他见李林甫、杨国忠刚一起身，就叫道：“二位主考大人，要到哪儿去呀?”

俩奸贼闻听，不由一哆嗦，暗想。李醉鬼还没醉呀!他的眼睛真尖哪!还是李林甫这老贼心眼儿来得快，说道：“张大人，李学士，我二人下去看看安千岁，片刻既回，回来再给郭子仪披袍顶冠。”

安千岁就是安禄山。因为他是唐玄宗的义子干殿下，所以称千岁。李林甫是想以看安禄山为借口溜走，把李太白、张巡和武科场里的众武生全都害死。怎么害呢?原来这御校场当初是李林甫监造的，地下修有通道。为啥修通道呢?那时候，这小子就心怀鬼胎，他琢磨：能到御校场比武的，都不是等闲之辈，用这个地方除掉反我的武将、能人，可太方便啦!于是，命人在彩山殿下面修建了大厅，说这是供君王歇息之处；并在地下修了通道，说通道里可以存放比武用的器械等物。这些年，李林甫在朝专权挺顺利，也就没用这个地方来除掉心腹之患。前些日子，邵景亮一死，他与杨国忠等人算计如何除掉郭子仪等众位英雄时，想起这地方来了，几个奸贼定下几条毒计，最后一招儿就是在通道里安放火药，轰死众英雄和李太白、张巡等人。常言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奸贼们派人晚上往御校场运火药这事，被诸葛英派出去的马彪、刘蛟、燕子机、燕子涛、刘天表、沈金龙给察觉了。这六个人天天夜晚轮流去御校场打探。诸葛英怕低落众英雄比武夺魁的情绪，所以没让其他人知道，就连郭子仪也没告诉。他只是到学士府跟李太白讲了，两个人又商订了对策。李太白知道李林甫，杨国忠要施用毒计，能让这俩小子溜了吗?所以就问他俩上哪儿去。

李林甫找了个去看安禄山的借口，李太白也顺竿爬上去了：“东平王，咱俩也陪着一同去看看吧，免得让安千岁挑理。”说着，拽起张巡，跟着李林甫、杨国忠就走。

李林甫心中暗骂。今天真便宜你们俩了，等收拾完郭子仪再说!这老贼和杨国忠等人一下彩山殿，就悄悄派人下令，去点火药。他要用火药轰炸武科场。害死郭子仪和前来比武夺魁的天下英雄!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三十八回 鬼见愁劫走林美玉 玉蝴蝶陷进滚刀坑

彩山殿上的主考官员一撤，武科场南门那儿就乱了。诸葛英早有准备，派罗少保、刘蛟二人专门监视彩山殿上李林甫、杨国忠一伙人的动静。李林甫等刚一下彩山殿，诸葛英就派刘蛟带领张信、王奇、洪亮、尤海，程有春这五个呆子速去砸南门。

这一来，武科场南门那儿可就乱了。张信两把鞭、王奇两柄斧子、洪亮和尤海两条大棍、程有春一把大斧子，刘蛟喊号，五个呆子抡动兵刃猛砸。里边一砸门，外边马彪带着花家四鬼、邬家八虎，挥动兵刃也冲杀上来。守门官兵哪能抵挡得住?马彪挥起宝剑砍断锁头，花家四鬼打开大门。诸葛英大叫：“各路英雄快跑吧!奸贼要点火药啦!”

众武生边跑边骂，顺着南门，蜂拥而出。

火药点着没有呢?没有。李林甫想得挺美，他和杨国忠带心腹从人一撤出彩山殿，就派人下令点火药。燕子机、燕子涛、刘天表、沈金龙是干什么的?专为宰杀点火药之人而来的。这四位把传令的、点药的，一块全杀死了，然后跑出了武科场。

安禄山早由随从护送回府。李林甫、杨国忠带随从跑出老远还没听到响声，知道十有七、八出事了，忙派人去探看实情。李太白紧催着张巡和随从快跑，张巡还埋怨起来了：“干什么挣命地跑呀?”

李太白说：“这叫逃命!不挣命跑能逃命吗?过一会儿我再跟你细说吧!”

哎，不管是彩山殿的官员，还是武科场的武生，各跑各的，不多时，全跑光啦!

太行山的众英雄跑出武科场，会齐之后，诸葛英说道：“众位弟兄，咱们赶快出城。”

有几个人不约而同地问：“先生，咱们走了，百花楼里的女将和二位长老怎么办呢?”

诸葛英说：“女将已给林大人上完坟，算完店账，送二位长老出长安了，他们现在灞桥等候我们。”

林忠一听，心想：哎呀，先生想得真周全呀!脱口说道：“原来女将们上了坟，我还想……”

诸葛英说：“想什么?花月姑还不能代替你吗?咱们快走吧!”

大家出了长安，来到灞桥，见了女将和二位长老，说明了一切。二位长老回五台山，众英雄回太行山，暂且不表。

李太白和东平王张巡带人来到午朝门，二人下驴下马，交于从人，就要上殿。此刻李林甫、杨国忠也来到了，这两个奸贼得知派下那传令的，点药的被杀。众武生都跑了，可气坏啦!李林甫奸笑一声，说：“学士大人，走吧，咱们一同上殿面君，看看谁把谁告倒!”

唐玄宗下旨，宣定国王等上殿。这几位上殿，施礼拜罢归班。唐玄宗问：“武科场为国取贤，可选出状元?”

李林甫眼望李太白，说：“李学士，你先说吧。”

“定国王，先告的为原告，后告的为被告，还是你先说吧。?

唐玄宗一笑：“二位爱卿，你们怎么客气上了?谁说不一样，怎么还分原告、被告呢?”

李林甫走上前，冲李太白说道：“学士大人，对不起，我要实话实说。”

李太白发出一阵冷笑：“只怕你不敢实讲!”

唐玄宗看看李林甫，又瞅瞅李太白，感到莫名其妙。李林甫说：“臣状告李太白，他勾结太行山的响马郭子仪，纵徒行凶，大闹武科场，枪挑杨龙玉，踢死哈蛮陀，鞭打万岁的御儿干殿下安禄山，赶散众武生。实属误国害贤，罪大恶极!”

杨国忠借此机会上前跪倒，口呼：“万岁，臣儿死得好苦哇!”

唐玄宗大怒，喝道：“李太白，这是为何?”

李太白上前，口尊：“万岁息怒，定国王颠倒黑自，容臣实奏。微臣的徒儿郭子仪，凭真本事标名挂号，进武科场来夺状元。那杨龙玉本不当下场，但他下了场。比武时，郭子仪问他姓名，他报孙玉龙。再说，比武选贤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伤者自伤，死者白死，杨龙玉死在梅花圈儿里，郭子仪何罪之有?郭子仪艺压群英，已夺得状元。李林甫定下毒计，让哈蛮陀给郭子仪披袍顶冠，哈蛮陀袍里藏刀，要刺杀郭子仪。因此，郭子仪一脚踢死哈蛮陀，这怨得着郭子仪吗?万岁的御儿干殿下安禄山，一不标名挂号，二无比武腰牌，身为镇场官，竟然下场拦住郭子仪，非要比武不可。郭子仪无奈，只好交手，这才鞭打安禄山。武场规矩：伤白伤，死白死。郭子仪有什么罪呢?李林甫还百般刁难郭子仪，说要想当状元，必须要挑断千斤链、鲤鱼跳龙门、走马射金钱。郭子仪俱已办到，李林甫不但不取郭子仪为状元，反而命人点放火药，要害死武科场中的天下英雄。幸亏英雄之中有高人，才使众武生死里逃生。李林甫如此误国害贤，居心何在?常言道：会讲的不如会昕的，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请万岁明察秋毫，审定是非！”

东平王张巡上前奏道：“万岁，李学士之言，并无半句谎话，句句属实。”

唐玄宗觉得李太白说得句句是理，忙问：“定国王，这是怎么回事儿?”

李林甫说道：“万岁，臣叫郭子仪枪挑千斤链、鲤鱼跳龙门、箭射金钱眼，丝毫没有歹意，只是为了考出他的真实本领。袍里藏刀，这件事是哈蛮陀干的，他被踢死，死人口里并无招对，与臣何干?至于火药一事，臣就更不知道了，究竟谁埋的，是新埋的，还是多年来早有人埋下的，臣一概不知。李太白勾结大响马郭子仪，大闹武科场，他不但误国害贤，而且无中生有，陷害微臣。望万岁明察，按律制裁!”

唐玄宗听罢，心想：我内倚李林甫。外靠安禄山，才得以天下太平。不管是李太白，还是郭子仪，如今有你们，我也坐江山，没有你们，我照样也坐江山。可是，我不能没有李林甫，也不能没有安禄山哪!说道：“二位爱卿不必多讲。火药一事，朕派人去查，武科场比武的死者白死，伤者白伤，哈蛮陀之死就此罢了，郭子仪等既然已走，也就算了。”

李太白气得嘴唇直打哆嗦，刚要张口再说几句，这时有内侍来报，说杨贵妃请皇上回宫。唐玄宗说了一声“散朝”，拂袖而去。

杨贵妃找唐玄宗有什么事儿呢?掷骰赌采。掷骰也就是掷色子，杨贵妃手拿骰子一掷，唐玄宗立时傻眼了。怎么?他必须掷出“重四”才能赢。掷“重四”哪儿那么容易呀!唐玄宗拿着骰子。掂了半天，猛用力一掷，眼珠子瞪得滴溜圆，俩手啪啪地拍着大腿，连声大叫：“重四重四重四重四……”

骰子停下了。瞎，瞎猫碰上死耗子了，还真是“重四”。唐玄宗拍手大笑，都美出鼻涕泡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样，爱妃?朕掷骰子的技艺高不高?妙不妙?”

杨贵妃最会顺着毛摩挲了，含情带笑地说道：“万岁金口玉牙，说啥是啥，技艺高妙，无与伦比!”

高力士在一旁急忙溜缝儿，他把大拇指放在唐玄宗和杨贵妃俩人正中间，高高挑起，连声赞道：“太妙啦!太妙啦!”

高力士这一夸赞，唐玄宗和杨贵妃都特别高兴。唐玄宗觉着高力士是在夸赞自己骰子掷得妙，杨贵妃觉着高力士是在夸赞自己那话说得妙。

看起来，还得说高力士最会溜须拍马，溜得是时候，拍得是地方，而且一箭双雕。唐玄宗和杨贵妃都觉得舒服，都非常高兴。

唐玄宗扭头对高力士说：“这个重四太合朕的心意了，朕赐给它红色。”

“遵旨。”

高力士领旨用胭脂红把骰子的第四点几点染成红的了。骰子的四点成红，就是从这儿来的。

不表唐玄宗寻欢取乐，再说李太白，他回到府中，闷闷不乐，在书房又喝起酒来。李太白本来爱喝酒，可是现在端起酒杯又喝不下去，看着菜也不想吃，从墙上抽出宝剑，看了看，叹了一口气，又插入鞘内，来到桌前坐下，觉得胸中有股闷气憋着出不来，他拿起酒壶，端了半天，心中好似在想什么。猛然间，他把酒壶往桌上一礅，研墨铺纸提笔，挥毫疾书，写下三首诗：

金樽清酒斗十千，

玉盘珍馐值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

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

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

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l行路难!

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

直挂云帆济沧海。

大道如青天，

我独不得出。

羞逐长安社中儿，

赤鸡白狗赌梨栗。

弹剑作歌奏苦声，

曳裾王门不称情。

淮阴市井笑韩信，

汉朝公卿忌贾生。

君不见昔时燕家重郭隗，

拥彗折节无嫌猜。

剧辛乐毅感恩分，

输肝剖胆效英才。

昭王白骨萦蔓草，

谁人更扫黄金台。

行路难，归去来。

有耳莫洗颍川水，

有口莫食首阳蕨。

含光混世贵无名，

何用孤高比云月。

吾观自古贤达人，

功成不退皆殒身：

子胥既弃吴江上，

屈原终投湘水滨，

陆机雄才岂自保，

李斯税驾苦不早，

华亭鹤唳讵可闻，

上蔡苍鹰何足道。

君不见吴中张翰称达生，

秋风忽忆江东行，

且乐生前一杯酒，

何须身后千载名。

李太白写的这三首诗是什么意思呢?头一首是说：他喝不下好酒，吃不下好菜，空有宝剑无处使，空有报国之志无法施展，自信自己宏大的愿望能实现，可是，眼前的出路在哪里呢?第二首是说：他指责昏君唐玄宗只知宠爱那些斗鸡小儿之流，不知重视人才，自己受到排挤，一心要离开长安。第三首是说：他如果再留在长安，就会象伍子胥、屈原、陆机、李斯等人那样身遭大祸，自己应当象张翰那样早日辞官离开长安，以免被害。

李太白刚写完诗，夫人林美玉来了。李太白把一肚子苦水都倒出来了，最后又说出自己的打算：决心要辞官离开长安。林美玉说道：“这样也好，当今天子昏庸无道，在朝伴君如同伴虎!我们先去投奔林忠、郭子仪他们吧!”

夫妻二人定下此事之后，李太白写下辞呈。唐玄宗见到辞呈，立时就准了：“朕不拂卿雅志，许卿暂还。”

怎么这样快呢?唐玄宗的耳朵里早已灌满了杨贵妃、高力士、杨国忠、李林甫、安禄山这帮家伙说李太白的坏话，如今不是“解表、识珠”那时候了，要李太白有什么用?所以，立时就准了。

林美玉给林忠写了一封书信，派人送往太行山。朝中的忠良得知李太白要走，都要为他摆酒饯行。李太白推辞不开，有时一天去好几家。

李太白要走，张文、李武、蔡文龙、吉文虎都要跟着李太白去，李太白对张文、李武说：“你二人的家眷都在这儿，还是在京城吧。”

李太白、林美玉带着蔡文龙、吉文虎和六个从人，乘马驱车离开长安。送行的入还真不少，送了一程又一程，李太白辞别送行之人，奔太行山而去。

这一日行进之中，只见远处有座高山，树木高大，树林茂密，大片树林之下，又有一片小松林。他们顺大道正走呢，突然从道边的树林中窜出一队人马，有三十来人，为首三人，当中那人一身蓝缎短打打扮，外披蓝缎斗篷，胯下浑红马，得胜钩上挂着一口门扇大刀；那人身高约有一丈，面似瓜片，短眉毛，三角眼，翻鼻孔，大嘴岔，红头发，红毫毛。此人外号鬼见愁。鬼见了他都愁得慌，你想他有多难看吧!他身旁那两位，长相打扮和他差不多，真象是一个模子里扣出来的。当中那人大喝一声：“呔，站住!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把命留下来!”

蔡文龙一听，心想：这群贼寇离山这么远，到大路上来劫道，还叫把命留下来!于是喝道：“尔等实在张狂，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劫道!”

“闲话少说，轿车之内什么人?”

“此乃朝中李学士家眷。”

“哈哈，劫的就是你们!”那人说罢，从得胜钩上摘下门扇大刀，带人一拥而上。

蔡文龙、吉文虎亮出兵刃。急忙迎战。李太白也抽出肋下宝剑，来战喽兵。

书中交代：那人就是远处那座山的大寨主。那座山寨叫武家寨。武家寨非同于一般山寨，有三道拦山大寨墙，头一道是石头的，第二道是砖的，第三道是木头的。道道有喽兵把守，戒备森严。山寨里有银安殿，聚义厅、待客厅，前寨、后寨，左右两寨，有美人宫，冷寒宫、水牢，土牢、死囚牢，还有三座练功房；神拳练功房，火龙练功房，蝴蝶练功房。这兰座练功房是三个寨主练功的地方．武家寨的大寨主武洪，外号鬼见愁；二寨主武刚，外号鬼见怕；三寨主武强，外号鬼难拿。另外，还有五个寨主：姚龙、姚凤，姚虎、姚豹、姚熊，外号姚家五虎。此山共八位寨主。为首的就是武家三鬼。武洪，武刚、武强是武三思的孙子，仗着这个好地势，在这儿占山为王，招兵买马，想造反恢复武家的江山。寨墙如铜城铁壁，寨内寨外埋伏甚多，要想功打此山，太难啦!

武家三弟兄与老贼李林甫，暗中往来还挺密切。虽然李林甫和唐玄宗李隆基都是唐太祖李渊的后人，武家三弟兄要杀老李家、恢复武家的江山，那李林甫可不在之内。因为李林甫和老武家有一层特殊的关系。原来，朝里有位侍中叫裴光庭，他老婆是武三思的闺女，李林甫和武三思的闺女有私情。裴光庭死了之后，武氏就明目张胆与李林甫结成了不解缘。你想想，武家三弟兄和李林甫的关系一般吗?关系挺密

切，可是，两头儿心里也明白，都是在相互利用。因为两方都想得天下，一旦有那么一天，谁都想把对方除掉。

李太白辞官，李林甫高兴，去掉了他的一个眼中钉。可是，还有个肉中刺郭子仪，也得除掉。因为郭子仪武艺高强，他身旁还有一帮能将，都聚集在太行山。因此这老贼要设法除掉太行山这帮人。怎么除呢?李林甫得知李太白要投奔太行山这个消息之后，暗中派人骑快马去武家寨下书。告诉武家三弟兄劫李太白他们，把李太白抓上山也行，把林美玉抓上山也行，要是能把这两人都抓上山更好，但无论如何得留下几个随从，让他们去太行山报信，把太行山的人引来，然后再一网打尽。武家三弟兄接到书信后，就派下远探、近探，做好了劫人的准备。

如今，武洪大叫一声，和二个弟兄带着喽兵冲上来。就要拿人。

蔡文龙迎战武洪，吉文虎迎战武强，李太白挥剑卫护轿车。武刚命十名喽兵去战李太白，他带其余喽兵上前杀散卫护轿车的从人，押着轿车急忙回山。李太白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想掉转驴头去追赶，不想被一喽兵捅了驴屁股一刀，驴哪能受得了呀，撒开蹄子就跑，李太白怎么叫，怎么勒也弄不住了，那驴落荒而去。

这边蔡文龙、吉文虎正与武洪，武强打着呢，那边大道上跑来六匹马，为首者是玉蝴蝶林忠和瘟太师赵豹，那四个是喽兵。林忠接到姑母的信，山上的众英雄都争着要来接李太白。林忠说去得人多惹眼，于是就和赵豹带四个喽兵来了。离老远儿，林忠还没看出是蔡文龙、吉文虎。等稍近一点儿才认出来，大声叫道：“蔡、吉二位哥哥，不必惊慌，小弟林忠来也!”

武洪一听对方来了援兵，叫道：“三弟回山!”他和武强催马跑去。

林忠和赵豹冲过来，问蔡文龙、吉文虎与什么人交手。蔡文龙把事情简要一说，林忠一听就急了，说：“你们快找我姑父，我去救姑母!”说罢，催马追去。

武刚带喽兵押着轿车上山，回头见大哥和三弟跑回来了，后面还有一人追赶，便拨马下山，来到小树林处接应，说道：“大哥、三弟，你们打半天了，上山吧，我来对付这小子!”

林忠正在追赶，抬头看山上下来一人，横刀拦住去路，勒马喝道：“什么人胆敢拦挡某家?”

武刚趾高气扬、摇头晃脑地说：“我告诉你，此山名叫武家寨，我大哥武洪，我名武刚，我三弟武强。你是什么人?”

“我姓林名忠，外号玉蝴蝶，如今占太行山。你快将我姑母放出来，如若不然，叫你知道知道太行山的厉害!”

“哈哈哈哈，我们劫人就为碰碰太行山。你来要人不难，打败我武家三兄弟，姚家五虎，就把人领走，如打不了我八位寨主，想救人势比登天还难!”

二人话不投机，动手交锋。武刚端叉猛刺，林忠接架相迎。

武刚的五股托天叉，真是力大叉沉，又猛又快；林忠这条枪招法玄妙，一枪快似一枪，枪枪扎的全是要命之处。二人大战几个回合，武刚心想。我的武艺虽然高强，可要胜林忠也不容易，我还是用埋伏取胜吧!口叫：“林忠，我不是你的对手，回头再见!”说罢，拨马往林中败下。

玉蝴蝶林忠救姑母心急，不顾一切催马追去。武刚进了大树林，他也追进大树林。追着追着，只听轰隆一声，林忠大叫：“哎呀不好!”连人带马掉进滚刀坑。

喽兵高喊：“掉进去啦!”

武刚圈马回来，不由一阵哈哈大笑：“来人，用钩子搭上来!”

马已经零碎了，钩上来是一块儿一块儿的。滚刀坑里的大转轮上全是尖刀，落在刀尖上，一转，那还有好吗?不过，林忠是囫囵个的。那位要问：马都碎了，人却没碎，这是怎么回事儿?林忠掉下搅刀坑，马先下去的，转轮尖刀一搅，先把马搅下去了，人被压在马下边了。虽然人是囫囵个的，可是已经成血人了。如同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喽兵一看，叫道：“二寨主，这小子死啦!”

武刚吩咐，把林忠的尸体和马的尸体都抬着扔出大树林外。

刚才，林忠走后，蔡文龙、吉文虎和赵豹往四下望了半天，也没见着李太白的影儿。李太白的从人有四个已经被杀死，那两个被杀散了的又跑了回来，说出李太白跑的方向。三个人一合计，吉文虎带俩喽兵去找李太白，赵豹和蔡文龙带俩喽兵去帮助林忠。

赵豹、蔡文龙带两个喽兵来到大树林外一看，大惊失色，痛哭流涕。赵豹抹了一把泪水，说道：“你们把林贤弟的尸体看好!”说罢，上马提刀，奔大树林冲去。

武刚听到马蹄声响，又下来了，和赵豹通名报姓之后，杀在一处。武刚一看，赵豹比林忠更勇猛，打了三个回合就拨马败走。赵豹为给林忠报仇，什么也不顾了，催马去追武刚。追出不远，只听轰隆一声，喽兵大喊：“又一个!”

这赵豹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落在翻板坑里了。武刚叫连人带马用钩子搭上来，押上山去。武刚带马来到大树林林边，冲着蔡文龙和两个喽兵大叫：“尔等听着，我姓武名刚，是此山的二寨主。你们几个不值我一拿，我把赵豹已捉上武家寨，你们把林忠的死尸抬回太行山，报与郭子仪，叫他带全山人马来武家寨，我武家兄弟三人等候他。如若敢来，算是英雄；如不敢来，就是贪生怕死小儿之辈!”说罢。回山去了。

蔡文龙真想冲上前与武刚决一死战，可又一想：不行，此山埋伏太多，不能愣拼，得赶快把林忠的尸体抬走、寻找恩师李太白，再去太行山搬兵，来救师母和赵豹。于是，和喽兵一块儿把林忠的尸体搭在马背，上了大道。

蔡文龙带两个喽兵和两个从人在道旁挖坑，把那四个从人埋了，又等了半天也不见吉文虎他们回来。蔡文龙十分焦急，猛然间，听到有呻吟声。蔡文龙往四周看了看，没有人，只有三匹马和林忠的尸体。哎呀!是不是林忠呀?莫非说他没死?他来到近前一听，果然是林忠在呻吟。林忠怎么活了呢?其实，他根本就没死。他跌进滚刀坑的时候，马先落下去的，滚刀一转，他又被甩到下边去了，他胳膊、腿也被搅刀划伤了，但主要是让马给砸昏过去了，马血淌了他一身。所以都以为他死了。

蔡文龙一看林忠没死，忙叫人把林忠拾下马放在地上，连叫了几声“林贤弟”，也不见答应，他知道伤势挺重，几个人一合计，火烧眉毛先顾眼前，快救林忠吧，砍了几棵小树，用带子绑了绑，弄了个担架，铺上树枝、树叶，把林忠放在上面，俩喽兵俩从人轮班抬着，奔太行山而去。途中找了个大夫，给林忠上了药、吃了药，又急忙赶路。

简短截说，他们来到太行山，面见众英雄，细说了详情。众英雄推举郭子仪为元帅，诸葛英为军师，要兵发武家寨。大伙儿正在聚义厅计议如何发兵，吉文虎和两个喽兵搀扶着李太白进来了。

吉文虎怎么找着李太白的呢?原来，那头驴受伤之后，撒开蹄子就跑，跑出不知多远才慢慢停下来。李太白踹了口粗气，把宝剑插进鞘里，想叫驴往回走，可是那驴只是原地转着四下张望，就是不走。转了半天，驴挣命似地叫起来了，叫了阵，站那儿竖起耳朵，一动不动了。这工夫，吉文虎看见前面有人，紧着催马飞跑。哎，也就在这工夫，从远处传来了稳隐约约的呼叫声，这驴撒开蹄子又跑起来了，向远处一座山奔去。那呼叫声越来越清楚，驴跑得也越来越快。后面，吉文虎他们追得也越急。驴跑到一个由洞前停下了。李太白一看洞口处站着一位道长，正是张果。此山叫隐贤山，张果每年秋天都到这儿来访友，住上个把月。那驴刚才跑得没劲儿就停下了，往四下张望，觉得有点眼熟，便放开嗓子叫了起来。张果在洞里隐约听到驴叫声，他就出来了。细一听，是自己送给李太白那头驴，于是就呼叫起来。驴听到老主人的呼叫，顺声就跑来了。李太白见到救命恩人张果，急忙下驴参拜。张果双手搀扶李太白，一眼看见驴屁股受了伤，忙问李太白出了什么事儿。李太白刚说完自己的遭遇，吉文虎和两个喽兵追来了。李太白引见过后，又问吉文虎怎么到这儿来的，吉文虎又简要述说一下。李太白心中有急事儿，忙告诉张果，郭子仪等在太行山聚义，他要奔往太行山搬兵。驴已受伤，不能骑了，就算是把驴又还给张果。他和吉文虎等人拜别张果离山而去。俩喽兵骑一匹马，腾出一匹来让李太白骑。四个人骑马回来一看，一个人也没了，才又奔往太行山。路上，李太白上火加劳累，吃不下、喝不下，又病了，病了还不歇息，急急忙忙赶到太行山。

郭子仪、诸葛英急忙派人找来大夫，给李太白医治，安排住处。安排完了，又接着议论。马彪提出，要先探一探武家寨。大伙都说先探一探也好。刘蛟非要和马彪一同去，马彪当然很愿意，上次破聚宝楼时，哥儿俩配合得挺好。郭子仪和诸葛英订下来，派他二人先走一步，蔡文龙、吉文虎留下照料李太白，花月姑留下守护林忠，老将花士雄、罗洪，刘文方、沈得春带两千喽兵守山，其余男女武将随同元帅郭子仪、军师诸葛英率领一万人马兵发武家寨。这才引出一段武家山下群英会的故事!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三十九回 鬼见愁箭射飞燕子 粉龙驹身落翻板坑

太行山英雄兵发武家寨，马彪和刘蛟先行一步。这二人都是步下将，没骑马，撒开两腿行动如飞，直奔武家寨。

书要简短。二人来到武家山下，绕着看了半天，见石头大寨墙外围着一片大树林，大树林外围着小树林。二人闪身进了道边的小树林。他俩刚一进来，就看见不远处有个人要跑。马彪蹿上前去一把抓住了那个人，细一看，是一个老头儿。这个老头儿连忙扔下粪筐求饶：“寨主爷，把我放了吧。”

“你是干什么的?”

“拾粪的。”

“你拾粪，见了我们跑什么?”

“这个……我也不知道见了你们为啥要跑。”

“老人家，别害怕，我们是过路的，不是山上的人，想打听打听武家寨的事。我们是好人，你要知道就告诉我们，不知道，你就走你的。”

老头儿听说他二人不是武家寨的人，不害怕了，说：“二位好汉爷，你们打听武家寨干什么?”

“老人家，这事儿先不能对你讲。你放心，我们是好人。”

“你们想问我什么?”

“这儿是武家寨吗？”

“对。”

“山上寨主叫什么?”

“武洪、武刚、武强，还有姚家五虎，共八位寨主。"

“他们行为如何?”

“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老人家，近来山上劫了李太白夫人，你知道吗?”

“听说了，还有太行山来的俩英雄，一个掉进搅刀坑，一个被抓上山。”老头儿叹了一口气：“瞎，太行山的英雄们慢说不来打山，就是栗打山，来多少也得死多少呀!”

“啊!为什么?”

“这山太难打啦!三道拦山大墙，石头的、砖的、木头的，层层有兵有将，弓箭、火炮、滚木、石，把守得可严实了，就连围绕高山四面的大树林都有埋伏!”

“老人家，有什么埋伏?”

“地下有翻板坑、滚乃坑。掉进滚刀坑粉身碎骨，掉进翻板坑立时被擒。四周大树林，你们要仔细看看就知道了，全画着红、蓝、黑、白道儿，树上有飞箭、飞枪、飞刀!”

二人闻听，大吃一惊，真没想到树上还有埋伏。忙问：“没有没埋伏的树吗?”

“有。画白道的树上没埋伏，其余的都有，我试探过。”

“多谢老人家指教。我们可以告诉你，我们俩是太行山的人，为打武家寨而来。”

“哎呀，你们要能打破武家寨可太好啦!我儿子让他们抓去两年半了，我们俩一面也没见着，我常到这儿来转悠，寻思能碰上我儿子。可一回也没碰上……”老头儿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老人家，您的儿子叫什么名?”

“叫程小六。我一辈子生了六个儿子，就活了这么一个，还让他们抓去了……”

“老人家不必伤心。我们打破武家寨，定让你们父子团圆。这些日子您别上这儿来了，我们太行山要发兵攻山啦!”

“那我先谢谢你们了，你们千万要小心呀!”

“谢谢老人家，您走吧。”

老头儿走后，二人合计如何进山。马彪说：“白天能看清树上画什么道儿，晚上怎么办呢?”

刘蛟笑了笑，说：“三哥，这事儿好办。咱俩就从这儿进大树林，挑几行树，悄悄把埋伏给它破了，晚上进出不就安全了吗?”

“好，就这么干!”

二人亮出兵刃，忙活到天黑，累得满头大汗，总算破完了四行树的埋伏，并做下暗记。二人找了大树，坐在树权上，从兜囊里拿出牛肉干、皮葫芦，吃喝完了，眯了一觉儿。二更天的时候，两个人出了大树林，越过三道拦山大寨墙，进了武家寨。

马彪、刘蛟躲睨处，奔暗处，蹿到房上四下探望，想要抓个喽兵问路摸底儿。哎，太好啦!从那边花园的月亮门里走来两个更夫。二位英雄急忙跳下房去，闪在暗处，马彪抽出湛炉剑，刘蛟亮出分水独龙刺。夜里听声听得远，只听俩更夫小声嘀咕：“唉，二哥呀，武家寨要倒霉了，劫来李太白的夫人，太行山的林忠又死在搅刀坑，还拿住一个姓赵的。听说武刚放走太行山的喽兵，让他们回去送信儿，要会会太行山郭子仪他们，这不是找倒霉吗?”

“兄弟，小点儿声。你要知道，墙里说话墙外有人听，大路上说话草坑里有人听。要被人听见你这样说，咱哥俩吃饭的家伙还不得搬家呀?”

“唉，说实话，我恨不能盼来太行山的人，攻破武家寨，灭了这些杀人的魔王，咱们也好回家过团圆日子。"

“别想了，太行山就是来了入，能打得进来吗?”

马彪、刘蛟一听，知道这俩人都不是坏人，还不能杀一个留一个，得一块儿抓。于是绕到这俩人身后，一人抓住一个，一个宝剑压脖顼，一个独龙刺对住后心，把他二人带到暗处。

二人跪下一个劲儿求饶。马玉飞说：“你二人别害怕，方才你们说的话，我俩全听见了。可以告诉你们，我们是太行山的人。”

“啊!你们怎么上的山?”

“别多问，听着!我们来问你二人。你二人叫什么，在哪儿住?说!”

“他叫张大海，我叫赵大江。我二人住武家寨西南六十里靠山庄，我二人上有父母、下有妻子，被武家寨的人抓来当更夫，慢说回家呀，三年了连山都下不去!谁要是愿意在山上替他们干活，谁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

“好，等我们攻破高山，放你们回家。我再问，李太白夫人在什么地方?你要说实话，哪句有假，我要你的性命!”

“我说我说，押在冷寒宫。”

“山上还有冷寒宫?”

“有。因为大寨主武洪看上这位夫人了，想和夫人成亲。如果夫人答应，就到美人宫了。因为她没答应，所以就被押到冷寒宫。”

“冷寒宫在什么地方?”

赵大江往月亮门东边一指。“有灯光那儿是三道练功房，那三道练功房说来也不太好进。第一道叫神拳练功房，是大寨主练功的地方，第二道叫火龙练功房，第三道叫蝴蝶练功房，是二寨主、三寨主练功的地方。进这三道练功房可能全由房顶上进，里边埋伏挺多，碰上就死，撞上就亡。”

“有个赵豹，你们知道是活是死?”

“知道，赵豹被拿之后，大骂不停，挨了多少打，他还是一个劲地骂。寨主们要杀他，把他吊在第三道拦山大寨墙的百尺高竿上，说让风吹日晒而死，可能他活不成啦!”

“这武家寨势力挺大吗?”

“势力大。太大了!他们还勾着朝中定国王李林甫呢!他们有什么打算，我们就不知道了。这八个寨主没一个好人!我们俩也就知道这些了。”

“好，我二人不杀你们，也不绑你们，你二人暂时还当好更夫，哪一个胆大走透风声，你二人看见没有，我们俩说进就进来了，什么时候想杀你们还不容易吗?”

“是，是，是，借给我们个胆子，我们也不敢哪!再说，我们是被抢来的，酚着你们早日破山，我们也好回家团圆。”

马玉飞放走了俩更夫。又和刘蛟商议：“看来咱二人得分开了。你去救赵豹，我去救夫人。”

刘蛟说：“我救赵豹不难，你怎么入练功房，怎么救夫人?”

“当初破过聚宝楼，我还懂点儿机关消息儿，我约摸能进冷寒宫。你救了赵豹，在道边林中等我。”

“好，我救出赵豹，把他放在树林里，我再返回来找你！”

“别这样！”

“你别管啦！”刘蛟说完去救赵豹。

马玉飞来到练功房一看，三道练功房没有门。那么灯光是从哪儿射出来的呢?原来，每间房顶上都有一个圆洞，灯光是从三个圆洞里射出来的。马玉飞在三间房顶上先看了一遍，头一个是神拳练功房，由圆洞往里看，房顶挂着四十八个沙口袋，当中有六七尺方圆的地方，仔么也没有，往四面一看，全是三尖刀，四须钩。第二个是火龙练功房，四面铁板槽，里边全是炭火。蝴蝶练功房竖的是一棵一棵的梅花桩，这梅花桩削的大斜角儿，比刀尖还尖，一个比一个矮，如同楼梯一样，共四十八棵，最后一棵离地一尺多高。四十八稞桩两旁布满尖刀。马彪看完，心想：哎呀，听更夫说，救夫人去冷寒宫，得从第三练功房进去，看来这四十八棵桩子不好下呀!又一想：既然已经找到，不好下也得下！

马彪想罢，从蝴蝶练功房的圆洞下去，一提气，脚踩着梅花桩尖，身轻如燕，一步一棵往下走。四十八棵，一棵也没少踩，到最后离地一尺多高的这棵，他轻轻一落，站在桩前有五尺方圆的一块平地上，往四外一看，全是刀山，也没有门呀!进冷寒宫消息儿在什么地方呢?一扭头。见左边墙上挂着一口小铜钟，钟旁边挂着一个小钟棰儿。马玉飞略思片刻。摘下钟棰儿，当，当，当，敲了三下。敲完把钟棰儿挂在原处。刚拽出宝剑，只听吱嘎嘎一响，马玉飞一看，地下有两扇夺门打开了，里边有人探头说：“三爷您来啦！”

马玉飞一怔：“啊！他怎么知道我是三爷?”这一愣神的这工夫，打门的那个小子一看：“哟，错了，不是三爷!”哐当一声，就把门关上了。马彪知道这下糟了，不能再敲了，再敲也没用啦!他听见一边响了三声串铃，便急忙上梅花桩从圆滑钻出来。等他站在房上一看，可不好啦!练功房已被兵将团团围住!

书中交代：练功房四面有兵房，埋伏着弓箭手、短刀手、长枪手。地道里有武家三兄弟的心腹守门军。马彪敲钟，守门军不知是马彪。那为什么叫他：“三爷”呢?这事儿真是赶巧了。原来，武家弟兄有暗号：打一下钟是大寨主，打两下是二寨主，打三下是三寨主。这个地方只有三位寨主能来，别人不准来。因为这美人宫的美人是专供武氏三弟兄寻欢作乐的。马彪敲了三下，守门军以为是三寨主武强来了，所以叫“三爷”。他一看不是武洪，就立刻把门关上，回去拉了三下串铃。这串铃遁到兵房，也有暗号：响一下，是第一练功房出事；响两下，是第二练功房出事；响三下，是第三练功房出事。喽兵们跑出兵房，举着灯笼火把亮子油松，围住了练功房。此时，早有人报与武家三兄弟。

马彪四下观看，想找个合适的地方杀出去。猛听有人大叫：“不要放箭，拿活的!”

来者正是武洪。喽兵闪开一条道，武洪手提单刀，抬头打量马彪：头戴英雄壮帽，身穿夜行衣，手拿宝剑，有一股英雄气派。问道：“你是什么人?胆大包天，竟敢夜探练功房?”

马彪跳下房来，问道：“你叫何名?”

“我乃武家寨大寨主，名叫武洪，外号鬼见愁。”

“武洪，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姓马名彪字玉飞，再往下问，飞燕子百步手你的马三爷是也!”

武洪闻听，心想：哦，他就是马彪，久闻大名。他大破聚宝楼，攻打独家城，大闹东平府，如今又来到我的武家寨。哎，大树林他怎么过来的呢?三道拦山大寨墙也没挡住他?我定要将他拿住!想到这儿，口叫：“马玉飞，你看看，你还走得了吗?听我良言相劝，伏绑吧。你要能投降我的武家寨，我日后灭了大唐、恢复大周江山，封你为一字并肩王。"

“呸!”

武洪见马彪翻脸，心想：这小子厉害呀!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他挥起手中单刀，刷的一下奔马彪砍去。马玉飞举剑往下一迎，忽听仓啷一声。武洪一看：呀!自己的单刀被削下一块，单刀成了切西瓜刀啦!马彪往上一进步，又是一剑，武洪的刀成了切菜刀啦!

“啊?哇呀呀呀!”武洪气得大叫，无奈败下。

马彪知道自己人单势孤，恋战没有好处，所以并不追赶，而挥剑杀向敌群。喽兵哪能挡得住马彪的那口宝剑呢?他们心里也都想：大寨主都抵不住人家，我们这小喽兵就能挡住人家?往后撤吧!于是，纷纷后退。

马彪没费多大劲儿，就冲出了敌群。武洪一看马彪跑了，挥刀刚要追，一掂量手里刀，感到奇怪：怎么这么轻呀?一看，哦，刚才让马彪的宝剑削成切菜刀了。他一甩手，呜!朝马彪后心扔去。马彪听到背后有风声，忙一闪身，“切菜刀”飞过去了。

武洪心想：你还想跑?哼了一声，一伸手就把弓箭手的弓薅过来了。那个弓箭手一下子就明白了，大寨主这是要射箭，连忙递来一支箭。武洪搭箭拉弦，对喽兵叫道：“你们给我喊‘追呀’!”

有的喽兵问：“大寨主，光喊不追呀!”

“对，连着喊!”

喽兵不知这是要干什么，反正大寨主下令让喊就喊吧：“追呀!追呀!追呀……”

随着这喊声，嗖!这一箭就射出去了。说起来，武洪这小子真不含糊，有心眼儿，会算计。要是没有这喊叫声，马彪就能躲过这一箭。箭随着喊叫声而来，可太难分辨了。等马彪听出声音有点儿不对劲儿的时候，已经晚了，噗!箭射在左胳膊上了。马彪立时觉得左胳膊麻了，忙向暗处奔跑。武洪一声令下：“追!”这回是动真的了，连追带喊!

正在这工夫，有喽兵来报：“启禀大寨主，高竿上的赵豹已被人救走!"

武洪闻听，吃惊非小，不用问，进武家寨的已不是马彪一人。武洪立时下令：全寨兵将出动搜山。

有人问了：赵豹被救走了吗?他已经让刘蛟救下背出山寨。赵豹如今寸步难行，刘鲛把赵豹背到小树林之后放下。赵豹问刘蛟：“你和谁来的？”

刘蛟说：“我和马三哥。"

“他哪强去了？”

“去练功房冷寒宫救夫人去了。”

“你别管我了，快去助他一臂之力！”

刘蛟刚要走，一想。不行!赵豹一点儿也动弹不了，我好不容易把拖救出来，我一走，如要来了山上喽兵再把赵大哥拿回山去，我怎么交代呀!再说，三哥马玉飞和赵豹大哥都是一样的朋友，我决不能有远有近，扔下赵大哥!如今只能保护赵大哥，决不能离开他。想到这儿，他又劝赵豹：“大哥，放心吧，三哥会把夫人救下来的。就是救不下来，他也会自己回来的。”

说话间，山上传来喊叫声，不用说，准是出事儿啦!刘蛟心里急得直冒火，有心上出去帮马彪，又怕赵豹出危险。赵豹说：“刘贤弟，你上山去看看吧，你听这动静，马彪准是和他们杀成一团啦!”

刘蛟想走又担心赵豹，不走还挂念马彪，说：“再听听动静。”

过了一会儿，没什么动静了。刘蛟心里更着急啦：哎呀，是不是三哥让人家给抓起来了?要不，他们怎么不喊了呢!这事儿也不一定，还许三哥跑出来了!可是，过了半天，还不见马彪回来，刘蛟心中暗道：三哥要是跑出来，早该到这儿了。既然没来，郡准是让人家抓起来啦!瞎，我要知道这地方不来喽兵，刚才听赵大哥的话，上山去接应一下，马三哥也许不至于被抓!赵豹也在埋怨自己。要不是为了我，刘蛟上山接应，马彪哪能被抓呢?

刘蛟和赵豹各想各的心事儿，都在埋怨自己。又过了老半天，听到离这儿不远的地方有人“哎呀哎呀”直叫唤。刘蛟说：“听声好象马三哥的！”

赵豹说：“我也听出是他的声来了。你快去看一看!”

刘蛟急忙顺声找去，走出不远，看见前面地上有一个人在爬，细一瞅，正是马彪。

原来，马彪左胳膊中箭之后，急忙奔到暗处，一咬牙，把箭拔下来，就往寨外跑。这阵儿，后边还有追兵呢，他好不容易翻出最后一道石头寨墙，才蹿到树上。本来，他上的这一片树已经清除埋伏了，哪曾想，没清理净，马彪到树林中间的对候，嗖！突然一支暗箭射审了他的右腿，扑通!马彪跌落在地，摔昏过去了。等他缓醒过来，只觉得浑身象散了架似的，疼痛难忍，他又把腿上的箭拔下来，用尽力气站起来，刚一迈步，又跌倒了。所以，他只好慢慢往前爬。

刘蛟一见是马彪，扑上去抱住就哭：“三哥，你这是怎么啦?”

马彪喘吁吁地说：“贤弟，救出赵大哥来了吗?”

“救出来了，他一点儿也不能动弹了……”

“快扶三哥去看着赵大哥。”

刘蛟不由分说，背起马彪就跑。他来到赵豹近前，放下马彪，赵豹看了看马彪，马彪看了看赵豹，两个人的眼泪哗哗地就下来了。刘蛟察看了马彪的伤口，解开外衣，从内衣上撕下几片布条，给马彪包扎好伤口，又问马彪怎么受的伤。马彪简单地讲了一下，又说：“此地不可久呆。天亮之后，他们如若出来巡山，咱们被他们发现就逃不了啦!贤弟，你先背着赵大哥往前走吧。”

刘蛟说：“对，得赶快离开这儿。三哥，我先背赵大哥往前走一段，回来再背你。等把你背到那儿，我再背赵大哥。咱就这么一段一段地往前走。”

“行。你先背赵大哥走吧!”

刘蛟背起赵豹走了之后，马彪抽出宝剑，刷！一下子砍折了身边的一棵小树，拽过来把枝权砍了砍，只留了两个小短杈儿，成为一条拐杖。又往身上比量了一下，从下边砍去一截，收起宝剑，拄着拐杖，慢慢地站起来，把拐杖放在右夹肢窝下，架着拐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刘蛟放下赵豹，回来要背马彪。马彪说什么也不让：“贤弟，别争了，快走吧!”

就这样，刘蛟背着赵豹，马彪架着拐杖，走出小树林，朝着去太行山的方向往前走。天亮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出挺远的一段路了，稍歇了一会儿，又继续走。到晌午头儿的时候，他们又饿、又渴、又累，特别是又困，实在走不动了，进了一片树林，找了个安全之处，倒下就睡着了。

刘蛟睡了一觉醒来，伸了个懒腰，看见马彪、赵豹还在酣睡，心想：看来就得在这儿干等大队人马来了。我出去到大道上看看吧。刘蛟走出树林，朝大道上看了半天，不见大队人马，只望见远处跑来一匹马。临近了，刘蛟细一看，真是喜出望外，原来是太行山的探马。他喊住探子，把军情一说，探子掉转马头，飞马而去。

郭子仪带大队人马正在行进，有探子来报：“禀元帅，前方道边遇到刘蛟将军，刘将军言说赵豹、马彪二将军身带重伤，不能行动。”

郭子仪一怔，知道出事了，忙派兵将由探子引路，去接刘蛟等三人，又和诸葛英选下吉地，下令扎营。不多时，把三个人接回来了。郭子仪、诸葛英看过赵豹和马彪，命人抬到后帐，请营中大夫医治。

元帅升帐，刘蛟禀报军情，众将听罢，个个怒火满腔，人人讨令出战。郭子仪和诸葛英商议一下，要带着几员将去察看武家寨的地势。刘蛟说：“武家寨周围的大树林万万不能随便进。里边埋伏太多，我和马三哥在探山之前，清理了一片大树林的埋伏，不想马三哥回来之时又中了一箭，幸好没射中致命处。你们去时千万小心!”

郭子仪和诸葛英带领罗少保、秦洪、燕子机、燕子涛四员将和六名随从，乘马奔往武家寨。他们察看了地形，又仔细观望了武家寨的三道拦山大寨墙和墙外的大树林。郭子仪说：“先生，看来这座山不好打呀!”

突然三声炮晌，武家寨内涌出一队人马。郭子仪说：“先生，山上冲来贼人，咱们走不了啦，我打他们一阵吧!”

军师说：“千万小心。”

郭子仪摘下粉龙枪，定睛一看，山上闯下几百喽兵，大旗高挑，绛紫色的大旗，周围黄火沿儿，绣着斗大的“武”字，喽兵们个个短衣襟儿，小打扮，每人一身青布裤褂儿，打着花里布裹腿。搬尖儿鞣鞋、腰系皮大带，穿着红坎肩儿，镶着白边儿，当中白月光，绣善黑字，前边绣“喽”，后边绣“兵”，手里拿着刀、枪，雁翅分开，当中一匹战马，马上一人，位见他

头戴金盔黄登登，

上镶宝珠耀眼明，

篮缎战袍绣金蟒，

金锁铠甲配金龙，

护心宝镜似秋月．

丝鸾太带系腰中，

胁下斜挎青平剑，

两扇征裙绣鲲鹏，

三叠倒挂鱼蹋尾，

兜裆滚裤猩猩红，

胯下金睛浑红马，

门扇大万手中擎。

红发短眉三角眼，

面色好似瓜皮青，

翻鼻孔儿大嘴岔，

相貌丑陋气汹汹！

来者正是大寨主鬼见愁武洪。他听喽兵报，说有人来看山，便带兵出寨下山来了。

郭子仪番罢，暗道：好凶的山贼!用枪一点，拦住武洪：“呔，再往前来，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武洪带马一看郭子仪，不由大吃一惊！见郭子仪头上粉龙盔，月白缎掐就的搂颏带上钉银钉，身后背八杆护背旗，掐金边，走金线，上绣八个大字：“旗开得胜，马到成功”。身披索子连环粉龙甲，勒甲丝绦绊成九股，护心宝镜亮如明月，耀人的双眼，外套粉龙袍，半披半挂，肋挎宝剑，两扇征裙分为友在，上钉银钉密密匝匝，大红中衣，足登一双虎头战靴，斜插紫金镫里，坐下骑独角粉龙骑，壶中穿云箭，袋里宝雕弓，身后背白虎鞭，手里端粉龙枪；再往脸上看，面如白玉，眉涛目秀，彝直口阔。哎，真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武洪看罢，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将啊!好将啊!他大喝一声：“我乃武家寨的大寨主武洪是也，外号鬼见愁!”

郭子仪一听“武洪”这个名，气冲斗牛：“原来你就是武洪!莫菲你吃了熊心、吞了豹胆，竟敢将我师母抢上山去，箭伤我二师弟马彪，害我三师弟林忠，把赵豹吊在高竿之上风吹日晒！真乃狠毒至极！如今本帅郭子仪到此，倒要看看这里是一个什么样的武家寨！你来得正好，听我良言相劝，放出我师母，尔等认罪，本帅可饶尔等不死；如若不听，本帅要杀尔等一个片甲不留!”

武洪闻听，心中暗想：怪不得来将这样威风，原来他就是大响马郭子仪呀!长安城正月十五闹花灯，山东打擂，开弓、降兽，二闹山东劫法场，四十八将闹东平、打破独家城，长安城天下第一擂，劈死邵景亮、武科场艺压群英，枪挑千斤链、鲤鱼跳龙门、三铳射金钱、一脚踢死哈蛮陀，鞭打安禄山，这些事太多啦！今天我和他交战，万万不可大意，能战则战，不能战则退，用我这山的埋伏败中取胜。他武艺高强又有什么用!举刀口叫：“郭子仪，我可以告诉你，我这座山兵多将勇，三道拦山大寨墙坚如磐石。慢说你们来救人，就是想要上山，都比登天还难!你如听我相劝，投降我武家寨，我叫你当个兵马大元帅，灭大唐，改大周，到那时我登基坐殿，再加封你为保国王。”

郭子仪口叫：“武洪，你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郭子仪是正大光明的英雄好汉，怎能与你这贼寇同流合污?”

武洪闻听大怒，举起门扇大刀，奔郭子仪劈来。郭子仪拧枪往外一架，当啷啷一声巨响，武洪的这口大刀差一点儿松了手，暗叫：哎呀，好厉害的郭子仪!他战了几合，心想：如不早败，有性命之忧l如若是我拨马就这样败下去，恐怕也难逃出他的手。他的马快枪也快，有了，这么办吧!想到这儿，他命令喽兵往上闯，包围郭子仪。喽兵一拥而上，武洪乘机退下。

罗少保、秦洪、燕子机、燕子涛见此情景，摆动兵刃，催马杀来。再看郭子仪这条枪，犹如金龙摆尾，杀得武家寨的喽兵叫苦连天，死尸乱倒。武洪见势不妙，大叫一声：“喽罗兵，长长精神跑哇!”

怎么跑还得长长精神呢?“长长精神”是武洪的一句口头语。他总嫌手下的喽兵精神头儿不足，所以一干什么就让喽兵“长长精神”。如今，喽兵们还真得“长长精神”了，他们让郭子仪给杀蒙了，又上来四员将，一见这气势心里就凉了，要是不“长长精神”，还跑得了吗?

武洪催马带人往大树林跑去，边跑边回头喊：“郭子仪，你敢追来是英雄，不敢来是狗熊!”

郭子仪暗骂：好你个武洪，你将我师母劫上山寨，今又如此猖狂，我岂能容你!他紧催战马，追进树林。此时，喽兵巳到树林中隐避起来。罗洪等人大喊：“大哥别追!”

武洪回头见郭子仪追来，心中大喜：“郭子仪，你只知我败，不知我胜，你只知贪功不舍，不怕我逗引埋伏。我今天让你领教领教我的厉害!”

郭子仪抖枪催马，紧追不放，猛听轰的一声，粉龙驹的前蹄踏上了翻板坑。罗少保等人不由失声大叫：“哎呀，不好!”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四十回 清埋伏军师施妙策 救夫人英雄显奇能

郭子仪催马追赶鬼见愁武洪，突然间，粉龙驹的前蹄踏在翻板坑的翻板上。就在这一刹那间，郭子仪急中生智，忙用粉龙枪尖一拄地，嘿!粉龙驹借着这股劲儿往上一蹿，跨过了翻板坑。紧接着，翻板上的土轰的一声，落在坑底。

武洪见此情景，大吃一惊：哎呀!郭子仪真乃神将也!吓得他催马就跑。等跑在离寨门还挺老远的时候，就急忙呼喊；“长长精神，拉箭放弓!”

这小子一着急，说话都颠倒了，把“拉弓放箭’’说成“拉箭放弓”了。

石头寨墙里的弓箭手，明白武洪的意思，忙让过大寨主，搭箭拉弦，放箭射向郭子仪。郭子仪勒住战马，挥枪拨箭。武洪催马过了寨门，又喊：“快关寨门，放滚木石!”

郭子仪追上前来，见寨门已关，只好圈马顺原路下山。诸葛英等人围了上来。罗少保说：“大哥，我们刚才真替你捏把汗呀!你用枪点地那招，可太绝妙啦!”

郭子仪说：“瞎，我那也是没办法了，憋出来的。”

众人连说带唠，回了大营。用过晚膳，大家聚在帅帐，共议攻山之策。议论了半天，也没议沦出什么良策来。别的且不说，就说寨墙外大树林中的飞箭、飞刀，上山的道上滚刀坑、翻板坑等埋伏，该如何对付?马彪和刘蛟两个人用了一下晌的工夫，去清那四行树的埋伏，不但没清理干净，最后还挨了一箭。林忠、赵豹、郭子仪上山，林忠掉进滚刀坑，马死人伤，捡了条命；赵豹陷入翻板坑，被擒，郭子仪仗着急中生智，才幸得脱险。这事儿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一－明摆着吗它如果不把寨墙之外的埋伏清除干净，就无法攻山。可是，到底怎么清除干净这些埋伏，谁也提不出个好办法来。

最可气的是那五个呆子。他们不琢磨怎么攻山，而是琢磨军师诸葛英，念三七，道四六，冷讽热嘲，连熏带呲儿。

大呆子说：“我说你们这些身为大将的，没事儿乱炝什么汤，吃饱了撑的!当大将就是管打仗，元帅派你打哪儿你打哪儿，出谋划策那是军师的事儿。大将要能出谋划策，还要军师干什么?”

大呆子的话音还没落，二呆子说了：“这话说得对!军师又不上阵打仗。他再不出谋划策，就成天光呆着吃闲饭呀?”

二呆子说到这儿，三呆子又接上话茬儿了：“光吃闲饭不出谋划策的军师，我也能当!”

四呆子一听这话，冲三果子叫道：“你能当，我就不能当啦?”

三呆子又说：“谁说你不能当，那玩艺儿是个人就能当!”

这工夫，五呆子叹了一口气，说道：“瞎，李学士说咱们这位先生是个高人，我就琢磨：先生高在哪儿?琢磨了半天，才琢磨出点儿味儿来，先生也就是比我的个子高点儿吧，别的地方还没看出高来………”

郭子仪一听，喝道：“程有春，你这是怎样讲话?你等如若再信口雌黄，本帅定要严加处置!”

小呆子一听，心想：哎哟，你当元帅了，跟我们也说起官话来啦!哼，你以为我不会说官话呀?想到这儿，上前施礼拜罢，说道：“元帅息怒。依末将之见，称高人者必有高招儿，如无高招儿也称不上高人。想当初三国时，诸葛亮身为蜀国军师，乘江舟草船借箭，借东风火烧战船，空城计吓退敌兵，可谓高人。而如今，诸葛英身为军师，乃是诸葛亮老先生之后人，难道无有攻山之策?非也，非也。他实属居心不良，有计不献，成心难为元帅，有意难为众将。末将请求元帅限定日期，要他拿出攻山之策。倘若他到时拿不出来，应按律处置。”

大呆子也说：“对，军师拿不出计策来，就该按军法问罪!”

郭子仪刚要说话，诸葛英笑了笑，接了话茬儿：“元帅，众将，武家寨大寨墙之外的埋伏太多，不好打；可是，如果清除了那些埋伏，打山就容易了吗?”

程有春说：“寨墙四面没有埋伏，打山不难。”

“那好。众位将军，这样吧，十天之后，我把石头大寨墙之外的埋伏都清除掉，叫大家攻打高山。”

大家一听：哟，先生的口气可太大啦!小呆子程有春问：“先生用什么办法?”

“你们别管。不过，元帅得暂时把兵权让给我，我好派兵。”

郭子仪说：“军师，我让兵权不难，可要知道，林中埋伏甚多，如果咱们的军兵一进去，轻者得受伤，重者得丧命呀!”

“元帅把兵权交给我，你就别管了。如果伤一兵一将，请元帅把我割头号令!”

郭子仪听诸葛英说话如此肯定，料想军师必有妙策。于是让出兵权。诸葛英说：“在这十天里，请元帅和众将一定要歇息好。武家寨如不来讨战，我派兵将的时候，尽量不派众位弟兄。”

不少英雄替军师诸葛英感到为难：大寨墙四周那么多的大树，不知有多少搅刀坑、翻板坑；十天内清除干净，怎么能办得到呢?

众英雄各自回帐。诸葛英派人传来偏将、牙将，一一下令。又对八名牙将说：“你们八人带兵乔装出行。从明天算起，三日内必须买回所需之物，该多少钱就给人家多少钱，不怕多花。违令者斩!”众人领令出帐。

第二天，诸葛英请来郭子仪、罗少保、秦洪，说道：“今请元帅与二位将军不为别事，有劳三位与我去观观山景。”

如今，诸葛英已执掌了兵权，不管是谁，都得听他调遣。三个人二话没说，带好兵刃骑上马，随着诸葛英和十六位偏将、牙将，出了大营。他们一连观看了两天山景。他们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看得确实够仔细的了。第四天，不观山景了，诸葛英同十六位偏将、牙将议论军情，整整议了一天。晚上，派出的那八名牙将都陆续回来交令。诸葛英十分满意。

第五天，诸葛英睡了一天大觉。五个呆子凑到一块儿，嘀咕起来：

“哎，牛鼻子老道说十天之内把大寨墙之外的埋伏清除干净，今儿个都五天了，怎么还一点儿也不动手呢?”

“是啊。前几天还叫子仪大哥他们陪着去逛山玩儿呢，这两天干脆不出大帐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

“这老道准是有点儿祖传秘方，会呼风唤雨。到第十天头儿上，呼来一阵大风，把寨墙外的大树连根拔起刮跑；再唤来一场大雨，把什么滚刀坑、翻板坑都给冲垮……”

“他要是呼来那么大的风，唤来那么大的雨，咱们这些人还活的了吗？”

“瞎，人家呼风唤雨专刮寨墙外的大树，专浇寨墙外的埋伏，别的地方一点儿也刮不着、浇不着。要不，怎么能叫神通广大呢?”

这几个呆子闲着没事儿，乱戗戗。

用过晚膳，诸葛英升帐，把那十六位俯将、牙将分成八对，在桌案上甩木块儿摆成八卦，说：“这就是武家寨四周的八个方位，即：乾、坤、坎、离、震、艮、巽、兑。第一对将占乾，第二对占坤，第三对占坎，第四对占离，第五对占震，第六对占艮，第七对占巽，第八对占兑。三更之前，各就其位，三更一到，立刻行动。违令者斩！”

八对偏将、牙将领令出帐，各自回营准备。有的刚到定更时分，就带兵携物出了大营。他们为什么早走呢?因为道儿远。三更之前，八路人马各就其位，做好一切准备。

一到三更，八路人马同时行动。千什么呀?点燃硫磺火药，放射硫磺火箭，纵火烧山。过不多时；火可就着起来啦!

八方冒青姻，

四周火舌窜。

风助火势烧得猛，

火借风威喷烈焰。

火大无湿柴，

烧红半边天。

只烧得树木噼啪响，

只浇得山石崩碎片。

见此大火神鬼愁，

哎，天下又多了一座火焰山!

武家寨里，武家三弟兄，姚家五虎，闻报山下起了大火，出来放眼看，一个个吓得小脸通红。有人同了：怎么还能吓得脸红了呢?本来他们的脸都吓得煞自，可是，那火光照到他们脸主，就看不出白来了，只能看出一个个通红通红的小脸。他们见火势这么大，知道想要把火扑灭，那是没法办到的事。武洪气急破坏，哇呀呀地大叫：“不用问，这是太行山的人干的!大树林里的埋伏，我花了多少心血呀!这一下子全完啦!”

着急也没用，只好派下大队喽兵，把三道拦山墙保护住，别叫大火连上武家寨。他们在三道寨墙里，指挥喽兵，准备好了救火之物。

第二天一早，郭子仪和众将看见武家寨烧起漫天大火，都齐声夸赞诸葛英的计谋。

这场大火烧了五天五夜。到了第十一天，诸葛英交回兵权，对郭子仪说：“元帅，咱们到山下去看看吧。”

郭子仪和军师带了几十兵将，来到山下一看：树林没了，一眼望到了山上。大树林都没了，那些飞箭、飞刀之类的埋伏，自然也就一干二净了。有人担心。山道上的滚刀坑、翻板坑等埋伏，是不是也清除了?诸葛英说：“元帅和众将只管放心，大树一倒，那些玩艺儿也全都完了。”

郭子仪带人上去察看，果然，那些翻板坑、滚刀坑，差不多被炭灰填平了。郭子仪大喜，心想：这回打山，再不用担心树上、地下的埋伏了。

郭子仪带人刚刚下山，武家寨寨门大开，冲下一队人马。郭子仪说：“本帅亲自出马，众弟兄观阵。”

郭子仪摘枪勒马，抬头观看：只见山上跑来一匹花斑豹，上坐一人，长得比武洪还难看，铜盔铜甲，手端五股托天叉。谁呀?二寨主武刚。

二人通名动手。武刚虽然力大叉沉，但是打不过郭子仪。打了五个回合，郭子仪猛扎一枪，顺甲缝挑到他的左肋上，霎时，鲜血染红了他的战袍。武刚疼得哇哇直叫，大败回山。

郭子仪刚一追赶，又迎来三寨主武强。他铁盔铁甲，胯下青鬃兽，手中两把镔铁锤。他见二哥带伤大败，端锤迎上。二人通名动手。武强这两把大锤上下翻飞，郭子仪一杆大枪变化多端。他趁着和武强两马错镫之时，枪交左手，右手抽出自虎鞭，顺在了枪杆上。接着，二马盘旋，又战在一处。没过三五招儿，两匹马又一错镫，郭子仪左手拿枪，右手举鞭，一回手，冲武强斜肩带背就是一鞭，只打得他甲叶乱飞，口吐鲜血，差一点儿掉下马来。武强不敢再战，急忙拨马逃去。

郭子仪见拦山寨墙上放有滚木、石，墙后还站满喽兵，情知不便追赶，于是高声喊道：“放你逃命去吧!”

郭子仪与众人回营。第二日派将讨阵，武家寨挂出免战牌。接着，一连几天派将攻山，也没攻上去。为什么?因为敌兵居高临下，投放滚木、石，箭密如雨，所以攻山很难。接连数日，山上也没下来人，郭子仪等也没去讨战。如今，马玉飞和赵豹伤已痊愈。郭子仪把师父铁头僧赠给他的药，全让这俩人用了，所以他俩好得很快。马玉飞想了好几天，最后打定主意在元帅面前讨令。干什么?他要上山，把李太白夫人救回来。

郭子仪不肯叫马玉飞再去冒险。军师诸葛英说：“我看可以叫他去。他既讨令上山，就有救夫人的本领。"

刘蛟说：“三哥，我跟你去吧。”

马彪知道：如今大营里能探山的，就是他和刘蛟。到冷寒宫救夫人，稍有差错，就有性命之忧。如果俩人都去，若有个三长两短，大营里连个探山的人都没了。还不如就自己去，救出来更好，救不出来，自己遭到不幸或被抓，刘蛟还可以去探山。所以他对刘蛟说：“刘贤弟，不必了，如果三哥一去不回，你再上山打探。”

郭子仪见马玉飞一定要去，也不好再加阻拦。马彪一协准备妥当，兜囊里带好十三太保的钥匙、拨门的小片刀、爬城索、问路石，收拾了一个头紧脚紧。定更时分，动身奔武家寨。

马彪来到拦山大寨墙外。这石头砌的拦山大寨墙，如同城墙一般。墙外树林被烧掉之后，武家寨增哨加岗，放哨巡更，喽罗们匿着寨墙来回转。马彪的两只眼睛象闪电似地看出好远，等寨墙上的喽兵过去之后，他窜到寨墙下，取出爬城索，扔了上去，如猿猴上树，噌噌噌噌就上去了。接着，斟过爬城索，搭到里墙上，刷!顺索下去了。

第一道墙过来，那两道就比较好过了。为什么?因为一道比一道松。马彪进入武家寨，直奔练功房。这回，他旱想好了：只要地道里的那小子一露头，就一剑把他宰了。他来到蝴蝶练功房，钻进房顶那个圆洞，顺着吊链下去，下了四十八棵梅花桩，摘下钟锤儿连敲三下，放回原处，抽出宝剑，眼睛盯着地面。片刻，吱嘎嘎一响，有入探头说道：“三爷，您来了。”

这句话刚说完，那人发现不是三寨主武强，就要缩回去关门。就在这时，马彪手疾眼快，一剑刺进他的颈嗓咽喉。同时，一把抓住了他的脑袋，将他的尸体轻轻放倒在地。马彪怕台阶上有埋伏，使用宝剑点着试了几磴。还好，没埋伏。他往下一看，见洞口左边墙上，挂着一盏小油灯。马彪把死尸拖到暗姓，又用宝剑点着走下台阶。他定睛观看，这里边地方挺大，离油灯不太远的地方又有灯光。略停片刻，他顺着灯光走了过去。这儿有一间大屋子，灯光是从屋门缝里射出来的。马彪站在门外，听见里边有人说话：“喂，怎么还没把三爷接来呢?走，咱们看看去!”

马彪听了，急中生智，推门而进。他看见里边有三个人，急忙挥舞宝剑，杀死俩，留下一个，剑压他的脖项，低声说道：“别嚷!不然，我就把你宰了!”

“我不嚷，我不嚷。好汉爷饶命!”

“你们这间房里共有几个人?”

“四个人。”

“那一个呢？”

“接三寨主还没回来。”

其实，马彪这是明知故问，就为试试这小子说不说实话。

“我来问你，冷寒宫在什么地方?武家弟兄在不在里边?”

“武家哥儿仨，平时你不来他来，反正准有一个来的。他们来了就是去美人宫，和美女们寻欢取乐。这些日子，二寨主、三寨主都在养伤，大寨主也忙，所以都没来。”

“去冷寒宫怎么走?”

“好汉爷，冷寒宫那地方您是进不去的。”

“别管我进去进不去，你细致点儿说。”

“您一定去，我也不拦。不过，那可太危险啦!由此奔北就是出这间房往前走，一路有灯，去冷寒宫得过五道端门。这五道门也就是五道卡子。这五道卡子可太难通过了。第一道，进门有口大铡刀，铡刀的长短跟那门一边宽。要想进门，往左右躲是躲不开的。如何能破这铡刀，我就不知道了。”

“接着往下说。”

“二道端门有四十八个木头人，每人两口刀，站在左右两厢。你一进口，只要脚一踩地，四十八个木头人就会把你围上，每人那两口刀象剁菜一样乱砍，边砍边往里围，能把人剁成肉泥。”

马彪听到这儿，心想：这个地方比聚宝楼还厉害呀!说道：“往下讲!”

“第三道端门，进门之后，左右无路可走，前面是一片水。水是山涧水，水面亮如明镜。这片水有个名，叫水银天井。究竟有多深，我就不知道了。”

“你们的寨主能过吗?”

“能过。武家弟兄仨都能过。如过不去，怎么去美人宫呢?”

“再往下讲!”

“第四道端门，一进门就能看着俩洞，里边藏着两个大马猴子，每个拿两口剑，能叫来者粉身碎骨。五道端门，堵着门有一尊大炮，两边没路。恐怕你一进门，炮冲你就得响。到底怎么躲开，我就不知道了。过了这五道端门，就到美人宫了。过了美人宫，才是冷寒宫。好汉爷，我知道的全说了，决无半句谎言，请好汉爷饶命!”

马彪本来要饶他一死，想把他绑起来、堵上嘴放个地方。可这小子真该死，他见马彪收起宝剑。就嬉皮笑脸地说：“好汉爷，美人宫里的美人可多了，你挑剩下送给我一个吧!”

马彪说：“好，现在就送你一个!”说罢，一剑就把他的脑袋砍了下去。

马彪提剑出门往前走，路上隔不远就吊着一盏小油灯。他来到头道端门外一看，门关着，门上有两个铜环。他上前把铜环对拧三扣，闪身躲开，吱嘎嘎一响，门分左右开了。马彪抬头往上一看，果然上边有一口大铡刀。再一细看，左右门框里有刀槽儿，确实是铡刀的长短与门宽相等。马彪心想：得破了这口铡刀，我才能进去。他略思片刻，伸右腿用脚尖在门里用力一点地，马上又撤回来，刷l铡刀就下来了。马彪仔细一看：这把铡刀与一般铡刀不同，两头都有刀把儿。他挥剑把两个刀把儿砍断，那口铡刀就上不去了。

马彪进了门，一步一步试着往前走。来到二道端门一看，门开着，里边左右排开四十八个木头人，好象候等迎接客人一样。每个木头人手拿两口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马彪想：这个埋伏的机关在什么地方呢?听那小子说，人往里一进，那木头人就一齐上前，挥刀乱剁。看来，这四十八个木头人都连着，有一个总机关。马彪四下察看，没发现什么，心里琢磨：八成这门和木头人有关连。仔细一瞅，两扇门的门边正冲自己来的方向。他用力往后推左边那扇门，嘎吧一声，再一看，左边那二十四个木头人都向后倒下了。他又用力往回一扳，那二十四个木头人又起来了。他又试了试右边那扇门，也是如此。这下子找着门道啦!他用力把两扇门都往后推了一下，四十八个木头人都躺倒在地。

马彪过了二道门，走不多时，来到第三道端门。这道门也开着，快走近门的时候，听见了缓慢的哗哗流水声。他走近一看，果然水面亮如明镜。再一细瞅，这水不透明，不知有多深，左右还没路。心想：那三个山贼怎么能由此去美人宫呢?他们要能下水，我也能下呀！一边琢磨，一边仔细察看。猛然间，他笑了，哎呀!这不有道暗桥吗?准是从这里过去的!原来，这水里栽着百木桩，百木桩一步远一棵，离出水面有一指，要不细看，可发现不了。马彪试探了一下之后，一步一棵，一步一棵，整整走了一百八十棵。

马彪过了“水银天井”，来到第四道端门一看，门关着，门上有两把铜钩子。他思索了一会儿，把宝剑插入鞘内，伸双手一拉两把铜钩，两扇门呼的一下就开了。马彪急忙退身，抽出宝剑。紧接着，俩大马猴持四把剑，奔他剁来。马彪挥剑速战，虽然把那四把剑削坏了，可是，那两个大马猴蹿蹿跳跳，还是连砍不止。心想：这两个东西跟我玩了命啦!他手疾眼快，突然一剑把一个马猴刺死在地，鲜血四溅。那一个吓得连蹿带蹦往洞里跑去。马彪蹿上前去，一剑将它刺死。

马彪杀死两个大马猴，过了第四道卡子，来到第五道端门一看，门开着，离门一丈来远，冲门架着一尊大炮。这炮筒挺特别，扇子面形，炮筒上凸出个小炮嘴儿，离小炮嘴儿上边二尺来高，吊着一个莲花砣。马彪看罢，心想：我要一进门，那链子上的莲花砣准下来，正砸在小炮嘴儿上，火药一着，火炮就响。嗯，我可得好好琢磨琢磨这玩艺儿!他往门上看，没看出什么门道来；又探头看门框子，见两边门框上各有一个铜环，铜环下边有个朝下弯的钩子。这是怎么回事呢？他又仔细着那两个铜环，发现右边那个铜环非常亮，左边那个已经生了锈。他想：生锈是不常用的，常用的就亮，对！他用手抓住右边的铜环一拧，没拧动，往外一拉，拽出来了，还有链子响声。他一边慢慢地拽链子，一边盯着莲花砣，见那个莲花砣慢慢地往上去。哦，不用问，这钢环上的链子和吊莲花砣的链子是一根。他拽到头儿，把链环挂在那个朝下弯的钩子上了。这道机关也破了。

马彪过了第五道端门，来到美人宫，推门而入。只见里面富丽堂皇，没有一点儿动静。他心想：时辰不早了，这里的人准都睡了。她们不碍我的大事，我也别收拾她们了，救夫人要紧!手是，急忙穿过美人宫，奔冷寒宫而去。来到冷寒宫外，听见里边有人叫道：

“今天你再不答应，别怪我的皮鞭无情!”

“实话告诉你，你不答应就抽死你！”

马彪手提宝剑闯进房中，只见有两个泼妇，手拿皮鞭站在椅子旁，椅子上正绑着李太白夫人林美玉。他见此情景，气冲两肋，噌的一下蹿了过去，嗖，嗖，两剑结果了两个泼妇的性命。紧接着，挑开林美玉的绑绳。林美玉一见马彪，悲喜交加，忙问：“贤弟，你如何来到此处?”

马彪说：“嫂嫂不必多问，快随小弟离开此地!”

二人出了冷寒宫，穿过美人宫，过了两道端门，来到“水银天井”，马彪背着林美玉，走过一百八十棵百木桩，继续行走，又过了两道端门。等上台阶出了地道的时候，马彪为难了。怎么?刚才背着林美玉走百木桩，已经累得够戗了，这四十八棵梅花桩可比那一百八十棵百木桩难多了。可是，不管多难也得上呀!马彪又二次背起林美玉，伸左脚斜登在头一裸桩上，右脚使劲儿一登，两手一把搂住第二棵桩子，右脚一上来，两手又搂住第三棵桩子。就这样手脚配合，借着头一下的冲力，一棵一棵地往上上。中间一点儿也不能停，一停就得掉下去。下边尽是尖刀，掉下去非死不可。所以，咬牙拼命也得一个劲儿地上。上到最后一棵桩子时，啪!伸手抓住吊链，拼尽气力往上到了几把，脚登上了圆洞洞壁，爬了上来。他背着林美玉爬出圆洞之后，全身是汗，精疲力尽，喘了几口粗气，活动活动手脚，忙取出爬城索，搭在圆洞洞沿儿上，把那一头让林美玉抓住，马彪手提绳索，一点儿一点儿往下放。林美玉落在地上松开手，马彪拽上绳索，收起爬城索，装入兜囊。嗖l跳下房去。等他起身一看：哎呀，林美玉踪影皆无!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一回 小英雄误上武家寨 大元帅正娶鲍金花

马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救出李太白夫人林美玉。可他跳下蝴蝶练功房一看，林美玉没啦!由于劳累过度，再加上这股急火，顿时眼前金星直冒，觉得天旋地转，不由倒在地上。过了一会儿，他脑袋清醒了，站起来围着练功房转了一圈儿，往四下望了又望，但是，连个人影也没有。再侧耳细听，山寨里也没有一点儿动静。他心里琢磨。夫人哪儿去了呢?莫非她被武家寨的人抓走了?不能!武家寨的人要是看见我们，也不能只抓她不抓我呀!再说，夫人一声也没有叫喊呀!哎呀，会不会是刘蛟来了，他把夫人背走了?破聚宝楼的时候，我和他开了一个玩笑，这回他又和我开玩笑来了。嗯，十有八成是这么回事儿，今晚我来的时候，他不是就要跟我一块儿来吗?……就是这么回事儿！如今，天也快亮了，我赶紧下山回营吧。想到这儿，他抖起精神，顺原路下山出寨。

天亮的时候，马彪回到大营，面见郭子仪和众英雄，一问才知道刘蛟根本没去武家寨。马彪这一惊非同小可，立时就昏过去了。众人摩胸捶背，马彪缓醒过来，把探山救出林美玉又失散之事一说，众人十分惊奇，谈论不止。暂且不表。

再说武家寨大寨主武洪，他得知冷寒宫中的林美玉已被人救走，立时呆若泥塑。自从武家寨寨外的大树林被烧，他的精神一直萎靡不振。前天，从后山接来了黑氏兄妹；昨天，李林甫和他的长子李松带着兵将来了。武洪刚长起精神来，没曾想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他急忙去见李林甫，报明此事。

李林甫听罢，一阵大笑，说道：“你不必焦急。老夫早已做好安排，如今郭子仪等已成为瓮中之鳖了。”

正在此时，有喽兵来搬：郭子仪带兵前来讨阵。

武洪说：“千岁，郭子仪前来讨阵，请王爷派将吧。”

他这话的意思：“派你手下的将吧，我们打不了郭子仪!”

李林甫问左右：“众位英雄，郭子仪山下讨阵，哪一个出马提拿郭子仪?”

活阎王朱豹上前施礼说：“不才愿下山捉拿郭子仪。”

孙玉操、杨天胜、鲍铜刚、邵刚讨令观阵，五个人全身披挂，带兵下山。

朱豹怎么到这儿来了呢?原来，自四十八将闹东平，这小子逃跑之后，心里怨恨妹妹朱凤兰。他到太原苏家弟兄那儿养好了伤，呆了一阵子，就去京城投奔李林甫，打算捞个一官半职。李林甫正想网罗人，便把他留在身边。这回一同来到武家寨。

朱豹只是听说郭子仪武艺如何高强，还没和他交过战。他们来到山下，孙玉操、杨天胜、鲍铜刚、邵刚压住阵脚，朱豹提刀催马冲上阵去。

郭子仪见来将临近，喝道：“呔，来将通名!”

“我名朱豹。你是郭子仪?”

“既知何必多问!朱豹，你妹妹朱凤兰弃暗投明，降了我们太行山，把终身许配罗少保。今天我郭子仪看在少保和风兰的面儿上，劝你授降太行。你如悬崖勒马，如今还不境，如果执迷不悟，只怕祸到临头后悔迟!”

“郭子仪，你走你的阳关大道，我走我的独木小桥。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郭子仪大怒，催马拧枪，和朱豹杀在一处。一个象蛟龙出水，一个如猛虎下山冈。朱豹一心想要取胜，可是，他把吃奶的劲儿都拿出来了，也胜不了郭子仪。又打了几个回合，心中暗道：不好，再不败，我这活阎王只怕要见真阎王!想到这里，一拨战马，跑了。

郭子仪喊道：“朱豹，本帅今天放你逃走。你若再敢出马，定不饶你!”

朱豹败下，迎面闯出鲍铜刚。郭子仪一看，暗想：看来，十有八九老贼李林甫也到武家寨来了。不然，鲍铜刚怎么会到这儿来呢?曾记得，我山东打擂住在鲍家时，听说鲍金刚有一子叫官保，小时候丢失了。今天，鲍铜刚上阵，我着在鲍金花的面子上，还得手下留情，给鲍家留条后，最好是劝他弃暗授明。想到此处，拦住鲍铜刚，刚要开口相劝，鲍铜刚却大叫：“郭子仪，我和你仇深似海。我兄长和妹妹全死在你手，今天我要为他们报仇!”说着，催马抡刀，奔郭子仪砍来。

论本领，别说一个鲍铜刚，就是两个鲍铜刚绑一块儿，也不是郭子仪的对手。打了几个回合，鲍铜刚就不行了。二马错镫时，郭子仪一回手，往鲍铜刚的马屁股上扎了一枪。这匹马可受不了啦，往上一蹿，鲍铜刚差一点儿掉下来，紧忙抓住铁过梁，这匹马撒开四蹄，落荒而去。鲍铜刚勒马勒不住，知道马受伤了。这匹马跑出不知多远，对面来了一员小将。小将看出对面这匹马受惊了，打算把它拦住。看来小将很内行，如果直接在马前头拦，非都撞死不可；他带马从侧面过来，手举两把大锤一拦，鲍铜刚的马真站住了。鲍铜刚连累带吓，汗流满面，由马上下来，把刀挂在得胜钩上，上前一看拦马的这员小将：十五六岁，五官端正，头戴亮银盔，身挂银叶甲，内衬素罗袍，上绣牡丹花，腰系丝鸾带，肋佩七星剑，胯下宝马银鬃兽，手中两把锤，锤头如虎头一样。鲍铜刚看罢，说道：“小英雄，谢谢你拦马救命。如不是你，我人马就要吃苦头儿啦!请问小英雄贵姓高名，由哪里来，要去何方?”

小将打量了一下鲍铜刚，说：“拦马算什么，何必多谢。我正要问问将军，此地离武家寨还有多远，郭子仪的大营在何处?”

鲍铜刚闻听，吓了一跳：“怎么?他找郭子仪的呀!不知他跟郭子仪是什么关系?我得先问问他，若真是郭子仪的人，我就假意领路，乘机结果他的性命!对!想到这儿，笑着说道：“小将，你找郭子仪，我可以告诉你，你找武家寨，我也可以告诉你。他们是仇敌相争，你是帮哪头来的呀?”

“我要去投奔姑父郭子仪。”

鲍铜刚心里一惊。可是，脸上一点儿也没露神色，说：“哦，郭子仪是你姑父!你叫什么名呀?”

“家住山东济南府，我父鲍金刚，我二叔鲍银刚，我三叔鲍铜刚，我姑母鲍金花，我叫鲍官保。我奉师命下高山，投奔姑父郭子仪，帮他攻打武家寨。”

鲍铜刚抢步上前拉住小将，叫道：“哎呀我的儿啊!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呀!”

小将见此情景，从马上跳下来，问：“这位英雄为何如此称道?”

鲍铜刚长叹了一声：“孩儿啊，你父是我大哥，你二叔是我二哥，我是你三叔，你是我小侄儿呀!”

鲍官保上前见礼：“您是我三叔?那您由哪里而来?”

“侄儿，你投郭子仪是听了谁的话?咱和郭子仪有血海深仇哇!想当年，你舅爷定国王李林甫，叫咱鲍家在山东立擂为国取贤。不料来了一个郭子仪，在擂台以上：用点穴法第一个点死你父；第二个把你二叔踢下擂台，当时丧命，第三个又打败你姑母。当时有个老和尚，他去朝见南海大师，路过咱们济南，咱们把他留在府里。他叫铁头峰，他上擂拿住郭子仪，不但没给咱们报仇，反把你姑母鲍金花许配了他。那和尚原来是郭子仪的师叔。订完亲，和尚走了，我和你姑母定下胭粉计，叫他和你姑母拜堂成亲，入洞房之后，叫你姑母以摔杯为号，三叔带领伏兵捉他。谁知他害死了你姑母。三叔我把他拿住了，正要杀他，为你父、你二叔、你姑母报仇，不料你舅爷来了，把他押回京城。后来，李太白救了他，从此，郭子仪更与咱们为仇作对了。”

鲍官保听了这番话，放声大哭，暗叫：师父，我和郭子仪有这么大的仇恨，您为什么叫我去投他呀?等打完郭子仪，再去告诉您这些事儿吧。他对鲍铜刚说：“三叔，这些事原先我不知道，如今知道也不算晚。三叔你领路，我找郭子仪算账去!”

“侄儿，你远路而来，三叔先领你上山见你舅爷，歇息两天再出马吧。”

“我一点儿也不累，三叔快领我去吧!”

二人上马奔战场而来。

武家寨出下，鲍铜剐落荒跑去之后，杨天胜、孙玉操，朱豹、邵刚用车轮战法战郭子仪。如今，孙玉操正在阵上呢。鲍铜刚领着鲍官保来到山下，说：“侄儿，你来看，那个骑粉龙驹的就是郭子仪。”

鲍官保说：“三叔，你把咱们与郭子仪交手的那人叫回来，待我去捉郭子仪!”

鲍铜刚也不知鲍官保有多大的本领，可是听了这话十分喜欢，喊道：“孙将军撤阵，我侄儿去拿郭子仪!”

孙玉操闻听此言，就坡下驴，拨马而回。鲍官保催马奔去。郭子仪定睛一看：来的这匹战马，长有丈二，高有八尺，头如篓斗大，眼似夜明珠，张着血盆口，牙有铡钉粗，白毛一柞长，尾巴赛扫帚，四个布袋蹄，飞身向前扑。这宝马名为千里银河白龙驹，也叫银鬃兽。再往马上看：一员小将十五六岁，手端两把虎头锤，相貌非凡，真是唇又清、白又秀、齿又白、唇又红，白生生的脸蛋儿，红润润的腮帮儿，红中透白、自中透润，润中透光、光中透亮，亮光之中透出一种粉红的颜色，恰似雨润桃花，明显着俊俏，暗藏着威严。郭子仪一见鲍官保就爱上了，甩枪一点：“来者小将，少往前来。你家住哪里，姓氏名谁?”

鲍官保勒住战马，把郭子仪从上而下打量了半天，喝问一声：“你叫何名?”

“我姓郭名叫郭子仪，大号郭武功。”

鲍官保一听他是郭子仪，抢锤便打。郭子仪没还手，往旁边一带战马，闪开了，口叫：“小英雄，你与我有何冤仇，为何一听我是郭子仪，抢锤就打?你报报真名，我要把你打了，也知道打的是谁；我要败给你，也明白败在谁手。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人不留名，不知张王李赵，雁不留声，难晓春夏秋冬。报名再战，也不为迟。”

“你问我姓名，可以告诉你!我家住山东济南府，我父鲍金刚，我二叔鲍银刚，我三叔鲍铜刚，我姑母鲍金花，我名鲍官保。”

“哎呀，你是侄儿！”

“呸!谁是你侄儿?我是你爷爷!”

“哎呀!官保，你这是怎样讲话?难道不知你姑母早许配我了吗?”

“郭子仪，我可以把实话都告诉你。我师父名叫青光道人，他出家在中条山青光观，他叫我下山投奔你，说你是我姑父，叫我帮你破武家寨；可遇到我三叔才知道，我跟你仇深似海。今天你我见面，我怎能跟你善罢甘休!”说罢，抡锤又打。

郭子仪一闪，口叫：“官保，你师父叫你帮我，你怎么能、违背师命呢?再者说，你不知真情，我与你父在擂台上交手之时，我用点穴法点了他一下，当时有我师叔铁头峰大喊不准动，你二叔过来一拉，把你父拉死了，你二叔如不拉，你父死不了。你二叔和我动手，被我踢下擂台，是看热闹的人动手把他擗死的，并非我将他踢死。你姑母上擂败在我手，我师叔将我拿进你家，把你姑母许配我。我师叔走后，我和你姑母完婚。在绣楼里，你姑母对我说了实话，她说你三叔要害我。要是我不好，你姑母能对我说实话吗?”

“你说到这儿，我要问你，既然我姑母对你好，那你为、何还害死她呢?”

“我并没害你姑母呀!”

“你没害她，她怎么死了呢?”

“不是我害的，她要撞墙，我一把没拉住……”

鲍官保冷笑一声：“哼，不是你害的。我姑母为何要撞墙?”

“这……”郭子仪也说不清这事儿呀!

“郭子仪，你休想用花言巧语骗我!着锤!”

郭子仪又急忙闪开，叫道：“官保，你可知道，姑父我这条枪不是好惹的。如果真和你动手，姑父有眼枪无眼，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姑父怎能对起你那死去的姑母哇?”

“你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我才不信你那一套呢!着锤!”

“小冤家，我容你再一再二再三，可不能容你再四。如果你再动手，我可要还招儿啦!”

“你如不还招儿，那是怕你的小祖宗!”

郭子仪一听，气往上撞，双手一抖粉龙枪，与鲍官保战在一处。郭子仪虽然生气，可想到鲍金花，怎么也不肯下死手。再加上昨天晚上等马彪一宿没睡觉，方才又战朱豹，鲍铜刚、杨天胜、孙玉操等，耗费了多大的力气呀!而鲍官保可什么也不管不顾，恨不得一锤把郭子仪打下马来，报仇雪恨。所以，他越战越勇。他看到郭子仪只是招架之力了，心中暗想：郭子仪就这两下子呀!三叔，你怎么还败给他了呢?

后阵上，众英雄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儿，只以为元帅力战群敌体力不支。于是，张信催马端鞭冲上阵前，叫道：“大哥，杀鸡何用宰牛刀，待小弟来取他的首级!”

郭子仪正在为难，张信一来算是给他解围了。他对张信说：“贤弟，不可伤他!”说完，催马回队。

张信迎住鲍官保，叫道：“呔。你叫什么名?”

“鲍官保。你叫何名?”

“哦，你这名起得好呀，叫保管饱，这辈子可饿不着了。我叫随便吃!”

鲍官保一听可气坏了，不再多言，抡锤就打，张信挥鞭相迎。这可真是：双鞭对双锤。谁也不怕谁；鞭锤丁当响，各自抖虎威!

郭子仪看见如此打法，料到必有一伤。于是，下令鸣金收兵。

鲍铜刚领着鲍官保，上山面见李林甫，说明来历，并说鲍官保在两军阵前胜了郭子仪。老奸贼一听可乐坏了，摆酒庆功不提。

再说郭子仪，他带兵将回营后，大呆子问道：“大哥，你为何不叫我伤那个‘保管饱’?”

郭子仪说出鲍官保的身世和山东立擂与鲍金花成亲之事，众人才恍然大悟。郭子仪又说：“胜鲍官保并不难，难的是如何拿下武家寨。”

小呆子嘴快，接过来说：“军师有妙策。老道，你拿主意吧!”

“贤弟，人多智谋多，大家有计同献，岂不更好?”郭子仪说完，同众英雄合计如何攻山。

不多对，有军兵来报：“营门外来一名道姑，名叫鲍金花，要求见元帅。”

众人闻听，无不惊喜。诸葛英心眼儿来得更快，把郭子仪安排到后帐，自己带众将摆队出迎。只见营门外一位道姑：头戴道冠，身穿浅灰色道袍，腰系黄色丝绦，双垂灯笼穗儿，白袜云鞋，背后斜插一口宝剑，花鲨鱼皮鞘，金什件儿，金镉环儿，金卡子绷簧，金吞口。杏黄色绾手，杏黄穗头儿。手拿马尾拂尘，面如芙蓉，一对俊眼，秀眉弯弯，鼻似悬胆，牙排似玉，精神饱满，站在营门外。张信、王奇一看，正是当初打擂的那位鲍金花。二人抢步上前，愣头愣脑地叫道：“嫂子!”

鲍金花脸一红，忙用袍袖掩面。诸葛英连忙上前见礼，把鲍金花接进大帐，一一引见。之后，鲍金花落座。诸葛英问鲍金花的来历，鲍金花说：“当初山东立擂，郭子仪胜了我，有五台山二长老作主，我与子仪结为姻缘。我大哥、二哥之死，确实不怪子仪。可我三哥非要害子仪不可。洞房内我透露真情，本想子仪能跑就跑，三哥能抓就抓，我一死就了事啦。不料，一头没撞死，我想：既然命不当死，就脱离红尘出家去吧!于是，顺后窗而走，到青云峰青云庵找我恩师青云圣母，心想永不出世。近日师父云游四方回来说，当今天子昏庸无道，天下已成割据之势，势必有一场大乱，便叫我下山投奔太行英雄，助郭子仪一臂之力，为民除害，为国效力。”

众英雄闻听，十分欢喜。诸葛英说：“元帅子仪日夜操劳，今日连战数员敌将，又与鲍官保交战，过于劳累，正在后帐养病。”

诸葛英故意把“鲍官保”这三个字说得特别重。鲍金花听了一怔，问道：“鲍官保?”

“对，就是你的小侄儿。他师父叫他投奔子仪，半路上碰巧正遏见你三哥。不知你三哥对他说了些什么，他上阵就大骂他姑父，抡锤就打。我家元帅看在嫂子你的面子上，也没忍心伤他！可是，鲍官保踩着鼻子上了脸，越打越狠。我家元帅唯恐伤了他，只好下阵。这事儿要放在一般的大将身上，也不算什么，因为胜败乃兵家常事。可是，我家元帅与众不同，那是多大的名声呀!开弓，降兽那些远事儿不说；就说近事儿吧，天下第一擂上力擗邵景亮，武科场上艺压群雄，枪挑千斤链、鲤鱼跳龙门、箭射金钱眼，踢死哈蛮陀，鞭打安禄山……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知道的，这是他让他侄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打不过人家呢!这一窝囊，他回来就病倒在后帐了!”

诸葛英把“病倒”字说得很重，鲍金花忙问：“如今怎么样?”

“快去看看吧。”诸葛英说着，带领鲍金花奔后帐而去。

鲍金花一见郭子仪就抱头痛哭。诸葛英连忙退出帐来。他这样安排，也是为了让夫妻二人好好叙叙旧情。

过了一阵儿，酒宴摆好。诸葛英请郭子仪、鲍金花来到大帐。小呆子程有春说；“大哥病好得真快呀，一见大嫂子，病就没啦!”

其实，大伙都知道，郭子仪根本就没有病。吃酒中间，这几个呆子嘴也真甜，左一口“嫂子”，右一口“嫂子”，光“嫂子”叫了有两筐。诸葛英见到火候了，说道：“大哥、大嫂离散多年，今日喜得相逢，可喜可贺。我看今天就来一个二次拜堂成亲吧。”

众人异口同声叫好。实际上，这都是诸葛英安排的。郭子仪说道：“我身为元帅，如若临阵招亲，怎能治军?”

诸葛英说：“大哥大嫂已经拜堂结为夫妻，今天只是二次拜堂，不算是临阵摇亲。等到大嫂收服官保，还是头功一件呢!”

就这样，郭子仪和鲍金花二次拜了天地，入了洞房。男女英雄，欢天喜地地庆贺了一番。诸葛英下令：鲍金花来营之事，不可外传，违令者斩。

第二天，男女英雄帐中议事。有军兵来报：武家寨鲍官保前来骂阵，要元帅出马上阵。郭子仪问：“先生，这一仗如何打法?”

诸葛英早有谋划。说道：“今明两日不战，后天元帅亲自出马。如此这般，方能拿下武家寨。”

鲍官保一连两天讨阵，不见有人出战。第三天．他正在骂阵，只听三声炮响。再一看太行山大营，军兵鱼贯而出，旌旗招展，三军雁翅排开，当中蹿出一匹战马，马上正是郭子仪。鲍官保用锤一点，大叫：“郭子仪，那天你败下阵去，算便宜了你；这两天你没上阵，算是让你多活两天。今天，我要你的命!”

郭子仪说：“官保侄儿，我并非怕你，而是看在你姑母的面上，不肯下手。我以金石良言，劝你弃暗投明，帮姑父平山灭奸贼吧。”

鲍官保大怒：“郭子仪，你姑父长、姑父短，你是谁的姑父?我还是你姑父呢!着锤!”

郭子仪一连让了他三锤，没还手，鲍官保接着又抡锤打来。郭子仪闪开，怒喝道：“鲍官保，你可知道本帅拉过神弓，降过魔兽，打过天下第一擂，力擗邵景亮，难道说胜不了你鲍官保?你只知有己，不知有人，眼空四海，目无本帅。既然你非战不可，咱就较量较量。休走，着枪!”

郭子仪催动粉龙驹、抖开粉龙枪，和鲍官保打了起来。战了二十几个回合，郭子仪有些发喘，枪法也开始散乱了。鲍官保大喜，心想：今天就是我的报仇之日。他大喝一声：“郭子仪，你拿命来吧!”郭子仪又打了两个回合，便带马落荒败下。鲍官保暗道：郭子仪，你不往你的后阵跑，莫非要来个败中取胜?我倒要领教领教!今天我是非追你不可!你上天，我追你到灵霄殿，你下海，我追你到水晶宫!

郭子仪催马跑出五，六里地，前面不远处有一片树林，他圈马回来，迎住鲍官保，说道：“鲍官保，我再跟你说一遍，我是让你，不是怕你。你如若再动手，恐怕就要丢丑了。”

鲍官保冷笑一声：“哼，你别吹大话!着锤!”

两个人动手刚打了四个回合，忽听有人叫道：“住手!”

两人收兵刃，顺声音一看，不远处有一匹战马，马上一位道姑。道姑上前打量完鲍官保，又打量郭子仪。鲍官保感到莫名其妙，嘲想张日问话，就听道姑说道：“这位将军可是郭子仪?”

郭子仪眼望道姑，说道：“在下正是郭子仪。莫菲你是鲍金花?”

“正是为妻。请夫君宽恕为妻上山出家，致使夫君险些丧命。”

“人各有志，不可相强。鲍金花，你上山出家，为夫不怪。只是这些年来，让我蒙受多少不白之冤哪!”

“什么不白之冤?”

“你一走不要紧，你三哥说我点死你大哥，踢死你二哥，并且还害死你。你来看，你的侄儿鲍官保，为报仇雪恨，他正要杀我!”郭子仪说着用手指向鲍官保。

鲍金花眼望鲍官保，问道：“你就是侄儿鲍官保?”

鲍官保听了半天，心里琢磨：三叔说，我姑母已经死了，怎么如今她又活了呢?这是不是郭子仪使的计呀?嗯，十有八九是这么圈事儿。因为他们打不过我，才想用计抓我。哼，我岂能上当?所以．他很冷淡地说：“我姓鲍名官保。你是何人?”

“我名鲍金花，是你的姑母。”

“你说你是我姑母，可无凭无据，现在我不能认。你先闪在一旁，等我收拾了郭子仪，你随我到武家寨山下见我三叔。你兄妹相认之后，我再认你。”

“侄儿，我可以同你前去；可是，你不能同你姑父郭子仪交战。常言道：二虎相斗，必有一伤。谁伤了谁也不好呀!”

鲍官保心想。怎么样?露馅儿了吧!原来你们就怕我打郭子仪呀！我若不先收拾了郭子仪，跟她一路去武家寨之时，她在半道上加害于我怎么办?哼。我决不能上这个当!说道：“这位道姑，你要着急见我三叔，你就先走，你要不着急呢，就闪在一旁。我跟郭子仪的事儿，你就别管了。”

郭子仪说道：“金花，你说了半天也白费口舌。他既想收拾我，那好，我也正打算教训教训她。”

鲍官保早想动手，一听这话，提马向前：“道姑闪开。郭子仪着锤!”

鲍金花闪在一旁，鲍官保和郭子仪动手交战。打过三个回合，鲍官保就看出郭子仪与以前大不相同，那条粉龙枪确实厉害。郭子仪施展绝技，大显奇能l

枪出犹鸟龙摆尾，

枪收如怪蟒回头；

枪扎赛暴风雨骤，

枪摆似狂风怒吼；

枪一抖柔中有刚，

枪一拧刚中带柔；

枪枪围绕心和肺，

枪枪不寓咽和喉，

枪护身一团白练，

枪盖体滴水不露；

枪法快武林罕见，

枪招妙世上少有!

郭子仪抖动大枪，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真假难辨，虚实难分。鲍官保挥起双锤，防上、防下、防左、防右，上下左右，左右上下，一个劲儿地紧忙活。突然，郭子仪一枪刺向鲍官保前心。鲍官保想防不赶趟，要躲来不及，不由惊叫一声：“哎呀，不好!”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四十二回 鲍金花巧探侄儿意 李林甫乱猜王爷心

郭子仪突然刺来一枪，鲍官保躲防不及，自知性命难保，不由惊叫了一声。郭子仪突然收回枪去，大笑三声，叫道：“官保，姑父没扎着你，你叫唤什么?”

鲍官保臊了个大红脸，抡锤又打。没过几个回合，两匹马一错镫，郭子仪右手拿枪一回身，照着鲍官保那匹马的右腿上扎了一下。那匹马疼痛难忍，猛然往下一坐，扑通!鲍官保跌下马来，摔了个仰面朝天。鲍金花急忙催马过来，翻身下马，来扶鲍官保：“侄儿，摔坏了没有?”

鲍官保又羞又臊，又窝火又憋气，站起身来，把气撒到马身上了：“你是宝马良驹，怎么把我给扔下来啦?”

那匹马咴咴直叫，好象是说：“主人哪，这事儿你可怪不着我。他把我扎伤了，我受得了吗?”

郭子仪二话没说，一带马就走了。鲍金花叫道：“将军，你往何处去?等一等为妻!”

郭子仪勒马转身，说道：“鲍金花，并不是我郭子仪无情，可今天这事，太让我寒心了。说心里话，如若鲍官保能认我这个姑父，我可以认你为妻。他如今我为仇，我怎能认你为妻呢?咱们后会有期。”说完，催马而去。

鲍金花长叹一声，自言自语地说道：“瞎，夫妻离散多年，今日相逢又不得团圆，我的命好苦呀!”说着，用衣袖一捂脸，抽抽泣泣地哭起来了。

鲍官保心里也挺不是滋味儿，暗自盘算：看来，这不是他们使的计。郭子仪真要想刺死我，刚才那一枪也就要了我的命啦!这位道姑若想要我一死，也就不来扶我了，她抽出剑来，一下子就能结果了我的性命!瞎，这些事儿还真得好好琢磨琢磨呢……

这工夫，鲍金花止住哭声，上马说道：“官保，带我去见你三叔吧。”

鲍官保哼了一声，把锤挂在了得胜钩上。他见马的伤势并不重．便扳鞍上马，领着鲍金花奔武家寨方向而去。一路上，鲍官保心里又犯起寻思来了：恩师让我去投奔郭子仪，我三叔却说郭子仪是我的仇人。如今这位道姑又说是我姑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呆一会儿，面见我三叔之后，我再见机行事。

武家寨山下，鲍铜刚等鲍官保，等得十分焦急。鲍官保连着两天讨阵，郭子仪没敢出马，鲍铜刚洋洋自得。今天他讨令给鲍官保观阵，见郭子仪败下，乐得在马上直颠达。这小子乐着乐着又担起心来了：哎呀，郭子仪没回营，是不是这里边有诡计呀?他有心追上去，帮助鲍官保，可一看对面的四员敌将，拉开了一副跃跃欲出的架势，就没敢动。他心想：我要一出去，把敌将引上两个来，那不是自找麻烦吗？他焦急不安地不时抻出脖子，往远处张望。望着望着，一眼看见有两个人，并马而行奔自己这边来了。起初还感到有些奇怪，等稍近一点儿，认出是侄儿和一位道姑。快到近前的时候，只听那道姑叫了他一声“三哥”。他细一打量，认出来了，叫道：“哎呀，原来是妹妹呀！”

鲍官保闻听此言，心中暗想：三叔啊，你说郭子仪害死我姑，我姑也没死呀！你这不是跟我说谎话吗?哎呀，怪不得恩师让我投奔郭子仪呢!

鲍金花下马施礼，拜见鲍铜刚，又指着鲍官保说道：“三哥，拖就是侄儿官保吗?”

“妹妹，他正是官保侄儿。你们怎么遇见的?”

这工夫，鲍官保下马，上前拜见鲍金花：“姑母在上，受小侄一拜，谢姑母救命之恩。”然后，转身对鲍铜刚，说道：“三叔，那郭子仪将我引入无人之处，想取我的性命。多蒙姑母搭救，侄儿才得以脱险。不想，那宝马让他扎了一枪。”

鲍官保为啥要这样说呢?他见鲍铜刚认下鲍金花，就知道他三叔糊弄他了。他料定其中有隐情，在心里寻思：你糊弄我，我也糊弄糊弄你。待我跟姑母亲近亲近，摸摸真情吧。于是就说出了这番话。

鲍金花一听，心中暗自欢喜：我还没等答话呢，侄儿就替我说了。他真是抬头有主意，低头有见识，精灵神儿，机灵鬼儿，会办事儿，不吃亏儿。

鲍铜刚打算问一问鲍金花当初如何离家出走的，可他觉着有侄儿在身边，怕弄巧成拙。想当初，他抓住郭子仪之后，上绣楼一看鲍金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便嫁祸于郭子仪。此后，就硬说郭子仪把他妹妹害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也弄不明白。现在问鲍金花，若说郭子仪害她没害死，这事儿好办，若说郭子仪没害她，这事不就难办了吗?因此，鲍铜刚就没敢问这回事儿，打算避开鲍官保之后再问。也好另想对策。他说：“妹妹，此处不是讲话之所，快上山吧。”

鲍铜刚收兵回山，领着鲍金花、鲍官保一同见过李林甫。李林甫眉开眼笑，说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山寨上战将，与日俱增呀!准备酒宴，给我侄女接风。”

借准备酒宴的机会，鲍铜刚把鲍金花叫到自己房中，问道：“妹妹，咱们那时定下以摔杯为号，捉拿郭子仪，你怎么没摔杯呢?是不是郭子仪发现事情不妙。想要杀你，你害怕了?”

“三哥，郭子仪并没要杀我。那时，他看出我的神色有些慌张，便问我为何面带惊慌。妹妹心想：大哥上擂，被郭子仪用点穴法点了一下，二哥要去拽大哥。二长老听了，忙喊不让动，可是二哥不听，一拉大哥，拉死了，二哥又与郭子仪交手，被郭子仪踢到台下，是让台下人擗为两段的。大哥、二哥之死，并非郭子仪所害。因此，我觉得要害郭子仪，良心不容，便对他讲了真情。郭子仪听完，让我跟他杀出府去。我若随他往外杀，必定与三哥反目为仇。我既不能帮三哥你抓郭子仪，也不能帮郭子仪打你。于是，我只有一死了事。哪知我撞墙之后没死，缓醒过来，便从后窗逃走，投奔恩师出家。”

“你既已出家，如今又为何出世?”

“恩师说，如今天下大乱，命我下山，为民为国扶正抑邪。不想路遇侄儿官保，又遇三哥。三哥，舅父李林甫的为人你也知道，他阴毒奸诈，拓贤嫉能，诛逐贤臣，心怀叵测。你何必追随于他呢?”

这番话，呛着鲍铜刚的肺管子了，仓啷一声，他抽出肋下宝剑：“鲍金花，山东立擂那一年，你就与我三心二意，如今，你又要坏我大事。我岂能容你?”说着，端剑要刺。

鲍金花喝道：“慢!三哥，我有话说。”

“讲。”

“你说我在山东立擂那年，就与你三心二意，我觉得妹妹没有对不起三哥的地方。二长老做主，将我许配郭子仪时，你不是也同意了吗?你拿妹妹我的终身大事当儿戏，让我与郭子仪假入洞房，要捉拿郭子仪。我虽然把实情告诉了他，可是我帮着他打你了吗?你不是也抓住郭子仪了?你为了升官，把郭子仪交给舅父李林甫。以后，郭子仪被李太白救下。你们没杀成郭子仪，这事能怪我吗?我奉师命下山，路遇官保和郭子仪，我没投奔郭子仪，而是同官保一道奔三哥你来了。若不是为了哥哥你，我上这儿来干什么?我念咱兄妹之情，说几句心里话，让你提防一下李林甫，有什么不好?你怎么好坏不分、香臭不辨呢?你要是不愿意妹妹助你一臂之力，不用你亲手杀死我，你张口说一声，我再来一个二次自尽，不就完事儿了吗?何必让你落个亲手杀害亲妹妹的坏名声呢?”

这席话，把鲍铜刚说得哑口无言，他心里暗道：对呀!她若跟我三心二意，不就随郭子仪去了吗?忙收起宝剑，赔笑说道：“妹妹，三哥太鲁莽了，莫要见怪。你既来助三哥，三哥还有一事要对你说明。”

“何事?”

“三哥对侄儿官保说，郭子仪点死咱大哥。踢死咱二哥，把你害死了。等侄儿问你的时候，你也这么说。他要问你怎么活的，你就说郭子仪刺了你一剑没刺死，你被恩师救上山去了。你可一定要记住，千万别说成两样啦!”

“好吧。”

鲍铜刚编造假话，自作聪明。其实，鲍官保就在窗外盗听。这小家伙十分精灵，他见三叔叫走姑母，就悄悄地跟来了。他用手指蘸唾沫洇湿窗户纸，把房中发生的事儿，看得清清楚楚，听得真真切切。他把事儿弄明白了，悄悄地溜回待客厅。酒席宴上，他象什么也不知道似的，对李林甫、鲍铜刚、鲍金花都十分亲近。

当晚，鲍官保故意问鲍铜刚：“三叔，你不是说我姑母被郭子仪害死了吗?可是，我姑母也没有死呀?”

“侄儿，那郭子仪刺了你姑母一剑，以为把她刺死了，他便跳下绣楼，要杀出府去。不料，被三叔拿下。三叔到绣楼去看你姑母时，你姑母巳踪影皆无。一审问郭子仪，他供出了将你姑母刺死之事。这些年来，我也纳闷，尸体哪儿去了呢?酒宴之前，我一问你姑母才知道，她的恩师把她救走了。如今你姑母奉师命下山，助你三叔捉拿大响马郭子仪，以报仇雪恨。”

“哦!我说郭子仪怎么一见我姑母就跑了呢?敢情是这么回事儿呀!”

鲍官保故作不知，又来了个“顺杆爬”。鲍铜刚暗自得意，更觉得自已聪明有高见。

第二天一早，鲍官保去向姑母请安。鲍金花被安排在离练功房不太远的一个小跨院里。这小院里的正房和东厢房，已经安排别人住了，所以她住在西厢房。鲍官保来到房中，拜罢姑母，说道：“姑母，侄儿有一事不明，想问问姑母。”

“官保，有什么事儿你只管问。”

“姑母，想当年，郭子仪刺您一剑，您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呢?”

鲍金花眨了眨跟，没有回答，反问道：“官保，你怎么知道郭子仪刺了我剑呢?”

“姑母，我这也是听人说的。”

“听淮说的?”

“听……听我三叔说的。”

“既然你三叔对你说了，为何又来问我?”

“姑母，我不大相信我三叔。”

“什么?你不相信你三叔?我来问你，你师父让你下山投奔何人?”

“师父让我投奔郭子仪。”

“那你怎么上武家寨来啦?”

“路上遇见我三叔，他跟我说郭子仪与咱们有血海深仇……”

“你这是不相信你三叔吗?你要是不相信他的话．怎么会违背师命呢?”

“我那时候相信，如今不相信了。”

鲍金花心想：哦，原来如此。这就是说，几天来他又知道了一些事儿，这些事儿和他三叔说的肯定不一样，并且他相信了这些事儿。明摆着，这些事不是他三叔告诉他的，我也没告诉他……哎呀!这个小机灵鬼儿，准是昨天偷听了我和他三叔说的话啦!她心里这么想的，可话没这么说，而是似露非露，绕着弯说道：“官保，你明明听到了真情，为何还跟姑母绕圈子呢?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什么不知道呀!”

常言道：姜，老的辣，醋，陈的酸。这话一点儿不假。鲍官保本想探探姑母。是不是象昨天答应三叔那样，一同糊弄他，可是，不但没探出来，倒叫鲍金花把他给诈出来了。鲍官保把昨天偷听之事说出来了，鲍金花问：“侄儿，你既已知道真情，打算怎么办呀?”

“侄儿再见了郭子仪，就叫姑父，让姑母和姑父团圆。侄儿我一切都听姑母的安排，因为姑母是不会给我亏吃的。”

姑侄二人越说越近，开始合计如何倒反武家寨之事，不再细表。

再说郭子仪，他昨日离开鲍金花、鲍官保，收兵回营，与军师诸葛英细说详情。诸葛英说：“破武家寨指日可待。”

今天一早用罢战饭，郭子仪刚要派将讨阵，忽有军兵来报：“启禀元帅，有一队官军，约有五千人马，奔武家寨而去!”

“再探。”

这一来，不能再去讨阵了。怎么?如果去讨阵，官军来抄大营怎么办?过不多时，又有军兵来报：“启禀元帅，有一队官军，约有五万人马，奔武家寨而去!”

“再探!”

这一下子，大帐里立时就乱了。若是两路官军与武家寨的人马一起，三下共同夹击而来，太行山的人马，弄不好就得全军覆没!军情急迫，郭子仪，诸葛英忙与众英雄计议对策。

书中交代。这两队官兵，正是老贼李林甫策划调集来的。那五千人马是安禄山的，那五万人马是薛蛟、薛奎的。安禄山在武科场上被郭子仪打了一鞭，他养了两天伤，就拜别唐玄宗、杨贵妃，回范阳了。他为啥不在京城养伤呢?原来，这小子身为平卢、范阳、河东节度使，一身兼领三镇。东北一带要害之地，都在他一人控制之下。他坐镇范阳，招兵买马，早有谋反之心。朝廷内外，不少人都看出安禄山要叛乱。有的忠臣奏本，揭出安禄山的阴谋，可是，唐玄宗不但不听，还把奏本的忠臣抓起来，押送到范阳，任由安禄山处死。这一来，安禄山越发肆无忌惮，加紧准备力量，伺机发兵。安禄山和杨贵妃、高力士、李林甫的关系，非常密切，就是和杨国忠不对付。为什么?杨国忠想排挤安禄山，安插知己。他曾几次密奏唐玄宗，说安禄山有反心，并出了个主意，让唐玄宗下旨，召安禄山入京。还说，因安禄山有反心，他必不敢来。以此，来试探虚实。

唐玄宗对这事犹豫不决，回到宫中，跟杨贵妃商量。杨贵妃闻听，心里一惊，可是面若无事，说召安禄山入京也好，安禄山如果来京，也就去掉疑心了。唐玄宗依着杨贵妃的话，派内侍甫缪琳，去范阳召安禄山入朝见驾。杨贵妃和安禄山有私情，她偷偷赏给甫缪琳一些珠宝，并让他捎给安禄山一封密信。

甫缪琳带人来到范阳，宣读了皇上手敕。安禄山作贼心虚，担心入京凶多吉少，便摆酒设宴，好好招待甫缪琳，并私下给了他很多金银财宝，想探明唐玄宗为何要召自己入京。甫缪琳把杨贵妃的密信交给了安禄山。密信上说，让安禄山火速到京，千万不要犹豫。就这样，安禄山火速进了长安。唐玄宗大为欢喜，对安禄山说：“不少人说你不能来，朕说你一定能来。如今你果然来了，来得好!”并命他为武科场的镇场官。

安禄山偷偷地面见杨贵妃，杨贵妃偷偷地把实情告诉安禄山。这小子怡夜长梦多，正赶上被郭子仪打了一鞭，于是就以回范阳养伤为借口，匆匆离开了京城。

老贼李林甫得知郭子仪带太行山人马已到武家寨，便密奏唐玄宗，说大响马郭子仪已在武家山兴兵起事，意欲杀奔京城。应速调东北安禄山、西北薛蛟，各带五万兵马，两路夹击，平灭响马。唐玄宗准奏，传旨调兵，并命李林甫办理此事。李林甫把一切安排妥善，便带人来到武家寨。

安禄山回范阳之后，正加紧准备兴兵叛乱，圣旨传下，命他带五万兵马去武家山平灭郭子仪。他正好趁此机会发兵，于是，带领十五万大军起兵范阳。因为他想谋反称帝，把主要兵力都布置到攻打长安上了，所以，只带五千人马，奔往武家山来应付李林甫，来探军情。并请来两位师兄，要除掉郭子仪。

镇边王薛蛟，接到圣旨之后，虽然有些事儿琢磨不透，也只好发兵。他来到长安城外，扎下大营，便进城上殿面君。唐玄宗说大响马郭子仪造反，朝中没有能将剿灭。薛奎虽是能将，但他抱病不上金殿。又让薛蛟去劝说薛奎，一同去武家山。薛蛟答应，去劝说弟弟薛奎。

原来，这薛家功高如山。薛蛟、薛奎这哥儿俩，一个是镇边王，一个是镇西王，他俩还都是皇亲。四帝中宗李显的两个女儿，许配给了薛蛟和薛奎。五帝李旦和李显是兄弟俩，李旦之子就是唐玄宗李隆基。论起来，唐玄宗还是薛蛟、薛奎的小舅子呢!薛奎脾气不好，要是把他惹急了，他可不管那一套，就到小舅子那儿闹一通。唐玄宗对薛奎，一点办法也没有。薛奎托病不上殿，唐玄宗觉着挺太平。薛奎在府里一呆，把儿孙看管好，谁也不准出院，每日在王府里习文练武。

薛蛟下殿去见薛奎，兄弟二人计议一番。第二天，哥儿俩上殿领旨出京，奔向武家寨。

安禄山与薛蛟、薛奎的两路官军，奔往武家寨，太行山大帐里可忙起来了。远探、近探、明探、暗探、流星探马，连着报信，一会儿报武家寨的，一会儿报安禄山的，一会儿又报薛家弟兄的。

武家寨里，早有探子来报，说两路官军奔武家寨而来。老贼李林甫闻报大喜，准备迎接官兵上山。老贼刚做好安排，有军卒来报：安千岁率兵马来到山下。

李林甫带人下出，迎接安禄山。他见安禄山只带来几千人马，心中不悦，只好先接到山上再说。来到山上，李林甫一一引见了众寨圭及众将。安禄山又引见了他的两位老道师兄：阴阳道和铁臂熊。李林甫问道：“安千岁带来多少兵马？”

李林甫说这话，是弦外有音哪!那意思是在问。万岁下旨，命你带领五万兵马。你怎么才带来这么点儿呢?

安禄山早胸有成竹，说道：“老千岁，我遵圣谕带五万兵马而来，将四万五千兵马埋伏三处，以断太行山响马的后路。所以，只带五千精兵到此。如今，太行山响马已成网中之鱼，此次定要把他们一网打尽。老千岁，请放心，我不是夸海口、卖浪言，有我的两位师兄取郭子仪性命，如探囊取物一般。”

这工夫，再看阴阳道和铁臂熊，全都挺着胸、端着肩、仰着头、眯着眼、撇着嘴，那嘴撇得跟烂柿子似的。

正在这时，有军卒来报：“薛千岁带兵来到山下!”

李林甫带人下山前去迎接。这老贼已经打好主意了：把薛家弟兄接上山来，叫他们和郭子仪亮队交锋。如果他们败给太行山，愿死多少兵就死多少兵，愿损多少将就损多少将，反正我也不心疼。如果他们胜了太行山，我来个大摆酒宴，明中庆功，暗中用药酒毒死薛家弟兄、安禄山和武家三鬼，我统领三路兵马杀进长安，也当当天子吧!他带人下山，要接薛蛟、薛奎上山，可是，薛家弟兄俩不来。薛蛟对李林甫说：“山上有定国王的兵将，又来了安千岁的兵马，我们就不上山添麻烦了。我们打算在山外扎营，亮队战太行，胜了也好，败了也好，对圣上也好交代。”

老贼一听：哦，我明白了，你们薛家老哥儿俩，一个镇边王，一个镇西王，论官职比不上我这定国王。一来，你们只怕上山之后，兵权由我执掌，二来，恼打败了太行山的兵马，我分你们薛家的功劳。这样也好，反正你们怎么蹦达，也跑不出我的手心!

其实，这老贼是胡思瞎猜乱琢磨，人家薛家弟兄根本不是这么想的。怎么想的呢?后文交代。

李林甫寒暄了几句，带人回山。薛家弟兄远离武家山，选吉地扎下营帐。这一来，武家寨、太行山大营、薛家大营，三处成了一个“品”字形。镇边王薛蛟有六十多岁了，他有四子十三孙。四子是。薛志杰、薛瑞杰、薛忠杰、薛孝杰；十三孙是薛克龙、薛克虎、薛克豹、薛克彪，薛克寒、薛克冷、薛克林、薛克松、薛克天、薛克地、薛克云、薛克彩、薛克峰。薛奎不到六十岁，有二子二孙。二子是：薛文杰、薛武杰，二孙是：薛克勤、薛克俭。这老哥儿俩，把儿孙全带来了。这群儿孙当中本领最大的，一个是薛克峰，一个是薛克勤。薛克峰手使一对八棱紫金锤，坐下骑一匹宝马，名叫鸡足爬山兽，力大锤沉，勇猛无比。薛克勤手使一对人面鎏金锤，是一员敢打、敢冲、敢杀、敢拼，生死不怕的战将。

扎下营帐之后，薛蛟升坐帅帐，薛奎一旁搭坐，儿孙及军中大将两旁站立。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丑的、俊的、黑的、白的，一个个耀武扬威，精神百倍，单等元帅一声令下，讨敌打阵。薛蛟下令：歇兵三日，再出马临敌。有几个愣小子，一听歇息三天，真有点儿憋不住了!可谁也不敢违犯军规，只好耐心待命。薛蛟又派将布兵，严守军营。

太行山的大帐中，探子探明来报：五千官军上武家寨，五万官军山外扎营。五个呆子一听，又吵吵上了。

大呆子说：“本来咱们就攻不下武家寨。这下子又来了五万五千兵将，这不够咱们戗吗?”

二呆子说：“他们这么多兵将，要是把咱们夹在当间儿一块儿动手，那怎么办呢？”

三呆子、四呆子吵吵：“军师快想招儿吧!要不，咱这一万人马就玩几完啦!”

小呆子说：“你们几个瞎吵吵什么！我有一条妙计，保准杀退官军!”

众将不约而同地问：“什么妙计?”

欲知何计，下回分解。

第四十三回 小孙子走马擒三将 老王爷上阵探二魁

小呆子程有春。说他有一条杀退官军的妙计，众人齐声问询。小呆子故意拿一把儿，先瞪眼瞅了瞅军师诸葛英，又故意咳嗽了一声，说道：“两路官军，一路五千人马，上了武家寨，一路五万人马，在山外扎下大营。我看，咱们就先收抬这五万人马的官军．怎么收拾呢?常言道：行军百里，不战自乏．他们今天刚到，必然疲惫不堪。咱们后半夜，趁他们熟睡的时候，来个偷营杀察，保准杀他们个落花流水！”

几个呆子听罢，连声叫好。有的将官也说：“事到如今，只能如此。不然，叫他们歇过乏来，再打可就难了。武家寨要与两路官军兵合一处，将并一家，一齐出动。围住咱们乱杀，咱们可就吃大亏啦!”

诸葛英说：“此计不可取。”

小呆子指着军师，说：“你说我的妙计不可取，误了军机大事，我们就先拿你这个牛鼻子老道问罪!”

郭子仪摇头，说：“不行，这是小人的战法。容他们几天再战。”

五个呆子还挺不服气呢，可是也得听从。三天过后，听远处三声炮响。接着，有军兵来报：“山下唐营闯出大队人马。一员十六七岁的小将前来讨阵，要元帅亲自出马!”

军师诸葛英跟元帅嘀咕了几句，元帅点了点头。帐前左右男女英雄，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纷纷讨令出战。哪知元帅却来了一个点将出马，说道：“秦洪听令，本帅派你出马。”

“得令。”

“罗少保听令，本帅命你给秦洪观阵。”

“得令。”

二人刚要走，元帅说：“且慢。本帅今天派你二人带兵五百上阵，只可战胜对方．不可伤害来者的性命。不然，你二人回来，本帅定斩不饶!”

二人闻听，觉得奇怪：元帅为什么这样下令?但不敢违令，只好答应遵令。小呆子程有春跟大呆子张信小声嘀咕：“这都是诸葛英的主意。大哥总听老道的话，非倒霉不可!”

秦洪带兵出营，让罗少保压住阵脚。这时，火工司放了三声大炮，秦洪催马端枪，奔战场而来。他来到阵前，勒马观看敌将，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哎呀，好一位英雄!只见他

头顶铜盔生灵云，

上嵌明珠喜煞人。

盔上红缨血红色，

双龙紧抱明珠心。

．青铜抹额光华闪，

蓝绒一朵押顶门。

身披一件青铜铠，

蓝缎战袍正合身。

护心宝镜赛明月，

勒甲丝绦九股分。

丝鸾大带腰间系，

太阿宝剑龙口吞。

天地兽的鱼褐尾，

钩挂横担马鞍心。

蓝缎征裙绣荷叶，

虎头战靴镫内伸。

左挎弯弓龙角面，

右有狼牙箭数根。

坐骑鸡足爬山兽，

追风赶月赛麒麟。

朱砂眉毛斜入鬓，

一双虎目有精神。

秤砣鼻子火盆口，

面如蓝靛大耳轮。

手端八棱紫金锤，

亚赛天将下凡尘!

秦洪看罢，暗暗称赞，叫道：“来者通名!”

来者正是镇边王薛蛟的第十三个孙子，也是本领最大的一个，名叫薛克峰。他后边观阵的是薛奎最有能为的一个孙子，名叫薛克勤。他二人今天讨令上阵，老将薛蛟告诉他二人：不论太行山的哪一员将出马，只要活的，不要死的；活捉有功，伤了来将，一定斩首。

薛克峰报过姓名，秦洪又问：“你爹爹、你爷爷叫何名?”

薛克峰说：“我还全告诉你呀?你问得可真够全的l”他也不问来者姓名，抡锤就打。

秦洪带马闪开，拧枪刺去。薛克峰举锤往外一架，大叫一声：“开!”

秦洪被震得两膀发麻，差一点儿让人家把枪磕飞。他心中暗想：元帅还不叫我伤他呢，我也打不过人家呀!不如快败!他刚一拨马，薛克峰催动宝马鸡足爬山兽，就追了上来。这位英雄刚要抡锤打，又想：不行!别说打死他，就是伤了他，我爷爷也不饶我!他把右手锤交在左手，紧催宝马，追了一个马头并马尾，说时迟，那时快，往前一探身，伸右手抓住秦洪的绊甲绦，猛地往怀里一拉，叫道：“你给我过来吧！”他活捉大将秦洪，拨马往回就跑，高叫：“来人，绑!”

有人跑过来绑上秦洪，押到后阵。

罗少保催马来救秦洪，薛克峰端锤迎上。二人没过两句话，就动上手了。罗少保刚进招就犬吃一惊：不好!怪不得秦洪被他活擒，只怕我也难胜他!罗少保这条枪，可以说是枪法超群；可是，有绝招不敢用，怕伤了来者。如果不用绝招，又实在难以取胜。论力气，两个罗少保也顶不住一个薛克峰。罗少保见势不妙，圈马想走。哪知后边薛克峰催动宝马赶来，他也被人家生擒活捉。

有军兵报进大帐，郭子仪闻听，看了看军师。程有春听罢，跟大呆子说：“元帅下令，不准咱们的人伤人家，哼，这叫什么规矩?我早就知道秦洪和罗少保够戗。怎么样，让人家活捉了吧？要知道，人家那叫善者不来，来者不善!”

这时，报事的军兵又报，来将连胜两阵还不收兵，堵营大骂要元帅出马。军师谙葛英和郭子仪嘀咕了几句，郭子仪点头，看了看两旁众将，说道：“程有春听令。”

“有!”

“本帅命你单人独马去会来将。只许活捉，不准伤害。如若违令，按律斩首!”

“是。”程有春说完，心中暗骂：牛鼻子，你这是跟我过不去呀!他大嘴一咧，说道：“郭大哥。我这两下子你也知道，象我秦大哥，少保贤弟那样的全不行，我不是白白去送死吗?”

郭子仪说：“你敢违令吗?”

“不敢，不敢。”

诸葛英笑了一笑，说：“去吧。你不是说过吗?军师就是出谋划策，犬将就是打仗。再者说，身为大将，宁死阵前，不死阵后。不去算抗令不遵。要杀头哇!”

程有春无奈，只好叫人鞲马抬斧子。他使劲儿挤了几滴眼泪，说：“众位弟兄，你们多看我几眼吧。我是肉包子打狗一－一去回不来了。如果我死了，我不恨大哥，我知道我叫诸葛英给暗算了。”说到这几，又看了一下那四个呆子，说：“我如死了也是屈死的．你们四个别忘了给我报仇呀!”哭了两声，转身出了大帐，纫镫扳鞍，端斧子上阵去了。

薛克峰拿住二将押到后阵，又来讨战。工夫不大，一没听见炮响，二没见军兵亮队，只见单人独马来了一员将。他大喊一声：“来将站住!若敢多走一步，我要你的命!”

别看程有春在大帐里又挤眼泪又说熊话，可一上阵就什么都不怕了。他出大帐的时候，就琢磨好了：上阵就是对命。什么抓活的、不要死的，我才不管它那一套呢!掏死一个够本，掏死俩赚一个!他来到阵前，故意多走了一步才勒马，叫道：“喂。你真是三岁长胡子，瞧那个小老样!你是什么人?”

“我名薛克峰。你叫何名?”

“我是小祖宗。”

“哎呀，好恼!”

小呆子是祖传的三斧子。捣嘴、剜眼、掏耳朵。第一下子就是捣嘴，他的斧子纂儿奔薛克峰的嘴捣去。如果捣上，整个脸就得满面开花。薛克峰闪开．没等还手，程有春大斧子一转，拨回斧纂，又献斧子头剜眼。这要是剜上，脑袋就得掉下来。薛克峰一低头，斧子过去了。他刚一抬头，程有春一翻手腕掏耳朵，刷的一下，喀嚓一声，斧子又回来了。薛克峰大叫：“哎呀，厉害!”

程有春大笑：“掏了一个!”再定睛一看。哟，对方脑袋没掉，头盔被掏下去了。

这一来，薛克峰可气坏了，他哇呀呀大叫起来，端双锤奔程有春就砸。程有春说：“刚才没掏好，这回再从头来。”又是捣嘴、剜眼、掏耳朵。没掏上，还从头来。

薛克峰大叫：“你就会这三下呀?”

“对，多一下就是你教的啦!”说着，大斧子一抡，又掏了过去。

薛克峰双锤往外一架，大喝一声：“开!”

程有春被震坏了，斧子也扔了，人也从马上掉了下去。他哇呀呀地大叫起来：“哎呀，完喽!”

薛克峰举锤刚要去砸程有春，后阵薛克勤高喊：“别打!要活的!”

薛克峰自言自语地说：“让这小子气得我把爷爷的军令都给忘了。”接着，大喊一声：“来人，给我绑!”

后边冲来军兵，绑上小呆子。霎时间，押人的押入，牵马的牵马，抬斧子的抬斧子，奔向后阵。

此时，有人报与郭子仪：程有春又被来将活捉。两旁众将摩拳擦掌，都等着出马对敌。郭子仪说：“今天不战了。”

薛克峰骂了一阵儿，不见来人，只好收兵回营。薛克勤说：“我今天白来一趟，三员将都是你一人抓的。”

薛克峰说：“哥哥，别生气，这三个人算咱俩抓的。”

这二人回营下马，有人把马接过。此时，早有报事兵报到帅帐。薛蛟、薛奎闻听，非常高兴。薛克峰、薛克勤进帐交令，把阵前之事说了一遍。镇边王、镇西王大笑起来：“还得说将门出虎子呀!把生擒的三个人押进来!”

工夫不大，一军兵押进三员将：前边是秦洪、罗少保，后边是小呆子。薛蛟一看这三个人，俊的是真俊，丑的是真丑哪!不管丑的还是俊的，都挺胸昂头，横眉立目，真有股英雄气派。薛蛟看罢，暗中称赞。他用手一指：“下边站立的三员将．为何面见本王．立而不跪?”

秦洪、罗少保齐说：“我们上跪天，下跪地，中跪父母。怎能跑你这老匹夫?”

薛克峰上前就要动手，却被镇边王喝退。镇边王又说：“好，跪也罢，不跪也罢，你们两个人叫什幺名字?还有后边那个丑鬼，你叫什么名?”

“我好说，叫小呆子，也叫小祖宗。”

“嗯?不许你出口不逊!你三人说出真名，才算英雄好汉。”

秦洪说：“我在阵前已经通名，老匹夫既问，还可以叫你知道知道。我头辈爷爷叫秦琼，二辈爷爷叫秦怀玉。三辈爷爷叫秦英，四辈爷爷叫秦文，我父秦双，我名秦洪。”

罗少保说：“我头辈爷爷罗成，二辈爷爷罗通，三辈爷爷罗章，四辈爷爷罗辊，我父罗洪，我名罗少保。”

薛蛟听罢，又看看小呆子：“你叫什么名?”

“他们俩都说了，我也说吧。老家伙，快伸手捂住你的天灵盖!”

“干什么?”

“你如不捂住天灵盖，我一道名，天灵盖叭的一声崩开了，你的魂就吓飞了，我还得为你找魂去!”

“我不那么胆小。”

“听着！我头辈爷爷程咬金，瓦岗察上当过大德天子混世魔王，二辈爷爷程铁牛，三辈爷爷程月虎，四辈爷爷程万户，我父程孝彪，我名程有春，外号程丑鬼、小呆子、小祖宗!”

老将听罢，忙走下来，拉住三员将，热泪滚滚，说道：“唉，我的儿啊!”

小呆子说：“我是你爹!”

两旁兵将听了，哭笑不得。薛奎喝道：“你这小子太混帐了，就冲这句话，也应当宰了你！”

薛蛟说：“还不是随他家的门风，跟当年的程咬金老千岁一样啊!来人，松绑!”

刚有人把他三人的绑绳解开，薛蚊又叫人准备座位。秦洪、罗少保忙同：“老将军，为何管我们叫儿?”

“我叫得着啊！如叫不着，我也不叫。我姓薛，我名薛蛟，官拜镇边王。他是我兄弟薛奎，官拜镇西王。当年李道宗害我曾祖薛仁贵，多亏了老千岁程咬金和驸马秦怀玉、扫北王罗通搭救。秦家，罗家、程家是我薛家的救命恩人。从我们的老前辈来论，我和镇西王都比你们的爹爹岁数大，你们三个人叫我们伯父吧!’

秦洪，罗少保、程有春听了，急忙过来磕头，见过二位伯父。薛蛟、薛奎又叫过他们的儿子薛志杰、薛瑞杰、薛忠杰、薛孝杰、薛文杰、薛武杰，和秦洪、罗少保、程有春见礼，以弟兄相称。还叫过十五个孙子，拜见三位叔权。薛克峰见了秦洪、罗少保，说：“二位叔父，我有罪。”

二人说：“哪里哪里，我们还要谢谢小侄儿手下留情呢!”

薛克峰过来又见了程有春：“叔叔，我给您见礼，我有罪。”

“滚起来吧。如不是叔父我手下留情。三斧子就要了你的命啦!”

大家一听都乐了，觉得这个小呆子挺有意思。薛蛟马上吩咐摆酒宴。程有春边吃边喝边问：“二位伯父，你们带来多少兵?”

“五万。”

“你们怎么不上山呢?”

“这……你不必多问了。明天我们老哥儿俩亲自出马，要见见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郭子仪!”

罗少保说：“伯父，我们和郭子仪是金兰友好。太行山的这些人，全跟我们有交情，这个仗您还打吗?”

“我们是奉旨发兵，来抄拿太行山人马的。这个仗如不打，你们能投降吗?”

秦洪说：“伯父，我们降，我郭大哥也不能降。就是他降了，林忠也不能降，他一家一百八十多口，全死在李林甫之手。就是杀了李林甫，他降了，太行山的英雄们也不能降。当今天子沉迷酒色，昏庸无道，是非不分，忠奸不辨，谁保这样的昏君呀!说来说去一句话，我们谁也不能降。伯父，您奉旨来捉拿我们，看来这个仗是非打不可啦!”

薛奎说：“对喽!别看拿住你们不杀，如果拿住别人，那可就不饶了。”

三个人说：“二位伯父，我们既然当年有交情，你们能不能退兵?”

薛蛟说：“兵不能退。今晚你们回营，面见郭子仪，叫他明天带兵将出马，我要看一看他是怎样的一个英雄!”

罗少保说：“伯父，他是一个了不起的英雄，可说是世间不多呀!”

薛蛟听罢，点了点头，又说：“少保，你过奖了吧?”

秦洪插话说：“不!伯父，少保说的是实话，郭子仪跟五台山大长老铁头僧学艺，以后又被李太白、叶法善收为徒儿。他外号人称赛孟尝、如专诸、似秦琼、郭小善人。他开弓、降兽，天下第一擂上擗死邵景亮，武科场夺魁，鞭打安禄山，名扬四海。他的事儿太多了，三天三夜和伯父也说不完!今天他点将派兵时，立下军令。只可胜对方，不可伤害来者，违令定斩不饶。”

小呆子程有春，连忙接过话茬儿说：“要不是元帅有令，我手中的斧子一歪歪，小侄的脑袋就得搬家!”

他就会那三斧子，还没完没了地吹着唠呢！

酒宴完毕，天色已黑。薛蛟叫人给他们三个把马鞴好，兵刃挂好，三人拜别薛家众将，上马回营。

秦洪、罗少保、程有春，三入进大帐拜见元帅郭子仪。男女众将见了，喜出望外。诸葛英问：“他们为何把你们放回来啦?”

三个人从头至尾把事情说了一遍。只见郭子仪和诸葛英相对而笑，也不知他俩笑什么。

第二天，薛蛟点兵亮队，薛家众将全部临阵。郭子仪闻报，率将领兵出营亮队。霎时间，金鼓震天，号角齐鸣，惊天动地，八面威风!

号炮连天震九霄，

大队人马似海潮。

将如太行下山虎，

马似北海出水蛟。

刀枪密布如麦穗，

旌旗猎猎空中飘。

一龙旗珠缨双坠，

二凤旗五彩缭饶，

三虎旗虎张血口，

四豹旗豹探利爪，

五子登科旗上绣贵子，

六顺旗顺风飘摇，

七星旗旗有北斗，

八卦旗黄缎闪耀，

九宫旗五颜六色，

十面埋伏旗后边高挑。

众将中有男有女，

跨战马有矮有高，

有的细腰膀，

有的虎背熊腰，

有的金盔金甲红缎遮身。

有的银盔银甲索罗战袍，

有的铜盔铜甲紫缎罩体，

有的铁盔铁甲穿青挂皂。

员员将杀气腾腾，

匹匹马踢跳咆哮。

其势如开闸洪水，

猛泄出千尺波涛!

郭子仪带领兵将来到阵前，放眼观望，但见对阵旗幡飘扬，刀枪明亮。有一字长蛇旗，二龙出水旗，三才分立旗，四门兜底旗，五虎巴山旗、六甲迷魂旗、七星北斗旗，八卦阴阳旗，九宫连环旗，士面埋伏旗，三十六杆天罡旗，七十二杆地煞旗，一百单八杆压阵旗。青龙旗、白虎旗、飞凤旗、飞豹旗。正当中闪出一杆坐纛旗，边拉青绒穗，金飘带双垂，大旗之上绣着“三军司命”，四个黑字，正当中飞火焰，白月光上绣着一个斗大的“薛”字。那真是旗挨旗、旗挤旗、旗碰旗、旗靠旗。旗下战马踢跳，马有乌雅马，胭脂马、艾叶青、干草黄、火焰驹、青鬃兽、小白龙、玉顶骥；旗下兵刃密摆，刀有大砍刀、小砍刀、鬼头刀、鹅头刀、三尖两刃刀、七星古月刀、八卦电光刀、九耳八环刀，枪有鸡嘴枪、鸭嘴枪、金锋枪、银杆枪、镔铁点钢枪、素缨亮银枪、丈八蛇矛枪、虎头金纂枪，剑有斩虎剑、屠龙剑、青平剑、七首剑、分天刽、划地剑、七星剑、八卦刽，戟有盘龙戟、豹尾戟，亮银方天戟、画杆描金戟，斧有宣华斧、车轮斧、日月加钢斧、八卦开山斧，钺有牛头钺，凤尾钺，亮银鸳鸯钺、金纂劈山铖，钩有羊角钩、蜈蚣钩、凤尾钩、蝎子钩，叉有三股托天叉、烈焰大钢叉，五钩神飞叉、七股扎鱼叉，有风翅、雁翅、短把无须、长把牛头，棍有丧门棍、吊客耘、镔铁齐眉棍、五行焰火辊，槊有掌槊、拳槊、开天槊、劈地槊、四棱虎头槊、金顶娃娃槊，棒有行者棒、蒺藜捧、青铜狼牙捧、镔铁螺丝棒，鞭有霸王鞭、链子鞭、虎尾钢鞭、豹尾钢鞭，锏有金装锏、银装锏、熟铜锏、镔铁锏，锤有鸳鸯锤、子母锤、青铜倭瓜锤、八棱亮银锤，抓有走线飞抓、鹰爪神抓、鸡爪链子抓、龟背驮龙抓，拐有龙头拐、虎头拐、七星拐、九节拐，链有钩链、钐链、鸡爪链、连环链。短刀手、长枪手、弓弩手、藤牌手，一行行、一列列，队伍森严。真是兵如云，将如雨，军容肃穆，阵势威武。

太行众将正在观看之时，对面蹿出两匹战马，马上端坐黑白二位老将：一位面如银盆，五绺花白须髯，头戴帅子盔，二龙斗宝，身穿帅子甲，白缎战袍，上绣团龙，两扇征裙分为左右，大红中衣，五彩战靴，胯下白龙马，掌中镔铁枪；另一位头戴乌金盔，身穿乌金甲，青缎战袍，两扇飞虎裙，大红中衣，虎头战靴，坐骑乌骓马，双手端人面鎏金锤，面如锅底，黑中透亮，亮中透黑，真如同烟熏的太岁、火燎的金刚，颏下一部黑髯。白脸的是薛蛟，黑脸的是薛奎。

此时，郭子仪催马上前。二位老将勒马打量郭子仪：头上粉龙盔，身上粉龙甲，粉龙袍半披半挂，护心镜如同明月，左肋挎三尺剑，壶中有箭，袋里有弓，身后背白虎鞭，两扇战裙上钉银钉，大红中农，五彩战靴，胯下独角粉龙驹，手中粉龙枪，往脸上看，面如冠玉，剑眉虎目，鼻直口阔，好一位出色的英雄!薛奎口叫：“哥哥，你来问他!”

薛蛟用枪点指：“对面来将，家住哪里?通名上来!”

郭子仪说：“二位老将，我家住山西汾阳县郭家村，我姓郭名子仪，大号郭武功。请问二位老将军贵姓大名!”

薛蛟说：“我姓薛叫薛蛟，官拜镇边王。他是我兄弟薛奎，官拜镇西王。我们老哥儿俩奉旨带兵．前来抄拿你们太行山的响马。”

郭子仪听罢此言，不但不怒，反把粉龙枪挂在得胜钩上，抱拳拱手，口尊：“二位老王爷，恕晚生郭子仪盔甲在身，又在马上，不能大礼参拜。”

薛奎哼了一声，看了看薛蛟。薛蛟说：“郭子仪，我们是仇敌相见，你为何这样对待我弟兄二人?”

“二位老王爷，咱们一无仇二无恨，何谈‘仇敌’：字?我们有我们的主张，这阵前不便谈话，二位老王爷能否赐光赏脸，请进我太行山大营一叙?”

薛蛟一点头：“我倒要进你们大营问个清楚，我也说说我们的主张。”

“二位老王爷，我们的大营，地方狭窄，容不下王爷这么多的大军。是不是请挑选一下保驾的将官，其他兵将可以回营等候呢?”

没等薛蛟说话，薛奎大喝一声：“不行!别看老夫上了年岁，是个有勇无谋之人，可我已经听出，你话中有诈!你叫我们老哥儿俩只带几个保驾的，进你们大营商谈军情，只怕你们一声令下，我们便孤身陷入重围之中!”

此时，诸葛英催马上前，问明一切，笑道：“二位王爷，不要担心。我是太行山的军师诸葛英。”

薛蛟、薛奎见这个道士仪表不凡、仙风道骨，心想：哦，听说郭子仪手下有一个才高智广的军师，他是三国年间诸葛亮的后人。薛奎问：“你想说什么?”

军师说：“方才听我家元帅说，请二位老王爷进我们营中一叙，怎奈二位老王爷怕我们有计。看来，二位老王爷还不了解我们。我倒有个主意，王爷不愿到我们大营，我愿和我家元帅不带兵将，跟二位老王爷去唐营一叙。但不知二位老王爷意下如何？”

薛奎说：“可以。”

薛蛟一拨马，口叫：“郭子仪、诸葛英，请吧。”

郭子仪转身往回一摆手，太行山众将收兵回营。元帅郭子仪与军师诸葛英要进唐营申明主张，定计攻打武家寨。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四十四回 二元帅虎帐诉衷肠 三恶贼疆场下毒手

郭子仪、诸葛英跟随二位老王爷，来到唐营外，薛蛟下马，吩咐将郭子仪和诸葛英的战马接过去，转身对郭子仪、诸葛英说：“你二人放心，我们决不会伤害你们。”

郭子仪一笑，说：“二位老王爷，我们二人既来就不怕。着怕也就不来了，再说，象二位老王爷这样身分，怎么能做出小人之事呢?”

薛蛟听罢，心里怦怦跳了几下，我们老哥儿俩还没和人家商谈，就已经输给人家了。我们不敢进人家的大营，可人家却泰然自若地进了我们营中。人家落个艺高胆大之名，我们弟兄俩成了贪生伯死之辈啦!他不由脸上发一阵烧。

老哥儿俩把郭子仪和诸葛英让进帅帐，薛蛟上坐，薛奎搭陪坐，儿孙们立于身后，郭子仪和诸葛英搭陪坐。削刀手、捆绑手、云箭手、刽子手分列两厢，横眉立目，虎视眈眈。胆小的别说坐了，连看都不敢看．可是，郭子仪、诸葛英如同坐在自己大帐一样，神态从容，谈笑风生。薛家三代对这二人，无不暗自称赞。薛蛟问郭子仪为何不为国报效，而在太行山集兵，为何兴师攻打武家寨。郭子仪说：“老王爷，说来话长了。”

“只管从头讲来。”

郭子仪从投奔娘舅张方，一直说到攻打武家寨，这中间把恩师李太白进京科考、武家寨遭劫的那些事儿也都说了，讲了差不多有一个时辰。最后说道：“恩师李太白和我及众家弟兄，都有为国出力之心，而朝中李林甫、杨国忠、高力士之辈，却朋比为奸，结党营私，陷害忠良，为非作歹，他们罪恶累累，罄竹难书。当今天子，迷宫恋色，怠于朝政，忠奸不辨，不重人才，宠信权奸，内倚李林甫，外靠安禄山。李林甫、安禄山各怀鬼胎。那安禄山由平卢节度使升为平卢、范阳节度使，又升为平卢、范阳、河东节度使，这贼子招兵买马、屯集粮草，打造军械，拉帮结伙，妄图夺大唐江山!有多少忠臣、贤士为社稷担忧，纷纷有人进谏朝廷。可怜哪，却被当今天子缚送范阳，任凭安禄山处死。关心社稷之人，谁不见安禄山必反之势?天下必有一场大乱，黎民百姓必有一场大难哪!我等实不忍黎民百姓受倒悬之灾、流离之苦，才在太行山聚义集兵，准备平灭反贼。我等攻打武家寨，一是为救出李太白夫人，为民除害；二来也借此练兵，好与安贼交战。据我等看来，二位老王爷明察秋毫，也早巳看出奸贼的野心，决不会助纣为虐，与我们为敌。”

薛蛟放声大笑：“说得好，说得好!”

薛奎叫道：“我们老哥儿俩也看出安禄山必反这步棋了，也早有打算啦!”

确实如此，这老哥儿俩早有打算。薛蛟进京面君下殿，就去见兄弟薛奎。薛奎说：“咱这个小舅子，是个酒色昏君，不理朝政，捧着屁股亲嘴儿不知香臭!就信着李林甫，安禄山那些奸臣贼子了。李太白解表、识珠，那叫人才；郭子仪开弓、降兽，武科场夺魁，那是英雄。可咱那小舅子不光是不重用人家，却把李太白挤兑出京，还要捉拿郭子仪!那李林甫是个什么东西?地地道道的大奸贼!那安禄山算什么玩意儿?谁不知道他要谋反!我看，他是不想坐殿了，早晚得有遭罪的那一天。那几个奸贼勾勾搭搭，弄得朝中乱七八糟。我去找了他几回，可啥事不顶。所以，我也不上殿了，来个站在府里观狗斗，扒在桥头看水流。如今，要捉拿郭子仪，咱那小舅子也没找我，他情知找也白找，才把哥哥你调来。哥哥，我看这旨不能领!”

“兄弟，旨是要领的，武家寨是要去的。不过，到那儿之后，打不打、怎么打，不都是咱们说了算吗?对郭子仪我是只知其名，未见其人。到了那儿，咱们看看，他若真是位英雄，还许助他一臂之力呢。”

“咱们要是助郭子仪一臂之力，老贼李林甫还不得奏上一本，说咱们私通响马呀?”

“咱们不会暗中相助吗?再者说，咱们把家眷都带去，还怕他什么!”

“好，就这么办!”

老哥儿俩商量已毕，第二天上殿领旨。下殿后，东平王张巡埋怨薛蛟、薛奎：“你们俩怎么能去打郭子仪呢?郭子仪是位大英雄呀!”

薛家弟兄和张巡的友情深厚，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张巡。张巡恍然大悟，夸赞薛家弟兄有心计。

薛蛟、薛奎带着家誊出京。领兵来到武家寨山下，李林甫、安禄山等下山迎接。毒哥儿俩原来就没打算上山，一见安禄山，更不能上山了。所以，在山外扎下营帐。他俩合计：既然到这儿了，不管怎么，也得上阵打呀！老哥儿俩的打算没跟儿孙们讲，想在摸清郭子仪的底儿之后再说。因此，在派将时，下令只准活捉，不准伤害太行山的将领。

诸葛英深谋远虑，从太行山往武家寨发兵的时候，就往京城派出了暗探，探听朝中的动静。李林甫是密奏一本溜出京城的，所以暗探并不知道。薛家是明着出京的，暗探从东平王张巡那儿把底儿掏来了。等薛家带兵到武家山外扎寨的第二天，暗探也来到大营，面见诸葛英，细报详情。诸葛英知道秦洪、罗少保和程有春的祖辈和薛蛟、薛奎的祖辈豹关系，因此，他告诉郭子仪，才点派这三员将上阵。这三员将被捉去。又被放回来。郭子仪和诸葛英合计，请薛家二位老王爷进太行山大营，或他们俩去唐营，申明主张，求得双方罢兵不战，这样就可以集中兵力打武家寨了。因为薛蛟、薛奎对郭子仪等还不太摸底，所以就没去太行山大营，而把郭子仪、诸葛英请到自己太营里来了。

如今，薛家老哥儿俩见郭子仪、诸葛英的举动，觉得太行将领有股子英雄气派。听了郭子仪的一番话，十分高兴，忙吩咐摆设酒宴。酒宴上，薛家老哥儿俩把他们的打算说了一番。两下唠得挺投机，最后订下，双方罢战，薛家愿意先把最有本领的两员小将薛克峰、薛克勤借给太行山，攻打武家寨。如再需薛家兵将，只管提出来。郭子仪一看，十分感激两位老王爷，诸葛英提出，明天双方来一个假交战，把两员小将和他俩的父亲，“捉”进太行山太营。一来，两员小将与武家寨交战就有了借口，二来，两位老王爷也有不出战的理由了：“我们若出战，太行山的响马就要杀我们的儿孙，待想出妙计、救出儿孙之后，定要平灭太行山响马!”两位老王爷连连点头，依计而行。天黑之后，郭子仪、诸葛英，辞别两位老王爷回营。

第二天，照计行事，双方交战，“擒”来薛孝杰、薛克峰、薛文杰、薛克勤。薛蛟收兵，写了一封书信，派人送往武家寨。书信的太意说，歇兵后与太行山响马头一次交战，擒住三员敌将。不料被太行山高人夜入牢营，杀死军兵，将敌将救出；第二日，郭子仪率领兵将亮队，他只是显了显威风，并不交战；第三日交战，擒去我儿孙四人，并扬言说，如着我再出兵，就将我儿孙四人斩首，待我想出妙计，救出儿孙后，誓同太行山响马决一死战！

李林甫看完这封信，也未分辨出真假。因为薛家初战太行山，活捉三将，武家寨的探卒看见了。可是，秦洪等三人是在晚间出唐营的，武家寨的人并不知道。武家寨的探子第二日报。双方亮队，不知为何，并未交战。因为双方亮队，两阵对圆，兵如云，将如雨，旌旗如麻林，刀枪如树丛，郭子仪、诸葛英等都在阵中，探子根本看不见。郭子仪与诸葛英也是夜晚出唐营的，武家寨的人也不知道。今天，探子来报：太行山响马擒去唐营四将。李林甫手拿这封信，心里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什么破绽。

安禄山在一旁着急了，他提出要同两位师兄一起下山讨阵。这小子一心想早点儿把郭子仪收拾掉，好带兵杀奔长安。他亲眼看见郭子仪武科场艺压群雄，自己也和郭子仪较量过，还挨了一鞭，知道如不除掉郭子仪，就是夺下江山也坐不牢。因此请来两位师兄助战。要将郭子仪置于死地。

李林甫心里也盘算好了：如果安禄山打败郭子仪，我再设计害死安禄山。有了这小子，唐室江山难到我手!说道：“安千岁与二位道长要多加小心。”

安禄山命人鞴马抬刀，带兵三千下山。阴阳道，铁背熊观阵，安禄山打头一阵。他手端金风刀，催动五尾驹，来到阵前讨战。有探事的军兵报进大营，说今天敌将不讨别人，要郭元帅出马。郭子仪听罢，暗想：不知来者是何人，为什么指名道姓要本帅出马?他刚要叫人鞴马，有人叫道：“杀鸡何用宰牛刀?末将愿往。”

元帅顺声音一看，原来是薛克峰。元帅问：“何人观阵?”

小呆子答道：“我给我小侄儿观阵。”

二人点兵一千，上马出营。火工司助炮三声。这二人都抢着上阵，薛克峰说：“我先讨的令，我得打头阵!你这个当叔叔的，怎么还与侄儿争呢?”

“好，叔叔我不和你争了，你要多加小心呀!”

“料也无妨。”薛克峰催动鸡足爬山兽，手端两把大锤，冲上疆场。

安禄山一看，对面来将岁数不大，但很威风。他用指一点：“小娃娃，报名受死!”

“薛克峰。”

安禄山闻听，大怒：“哎呀，原来是薛门之后。你为何投降响马?”

“不是我投降他们，是他们太厉害了，捉拿了我父子两代四个人。我要不出兵，他们就杀我父兄呀!你叫什么名?”

“我名安禄山。”

“太好啦!你可把我成全了。”

“此话怎讲?”

“他们说，我若抓住你或者打死你，就放我们四人回营。”

“哇呀，气死我也，着刀!”

安禄山真气坏了，催马摆刀就剁。小将端锤，接架相迎。五尾驹是宝马，鸡足爬山兽也是宝马。两匹宝马盘旋，八只兽蹄登开，安禄山和薛克峰杀在一处，真是风不让雪，雪不让风，刀锤并举，上下翻飞。

安禄山手中的金风刀：刀尖儿尖，刀把儿牢，刀背儿厚，刀刃儿薄。舞动起来，上砍头，下砍腿；虚点东西，实砍南北，下盖风不透，上遮雨不淋；蜻蜒点水莫测，怪蟒出洞难防，淅沥沥寒风扑面，冷森森恶气袭人!

薛克峰掌中的两把八棱紫金锤，上下翻飞，左右横扫，变化多端，勇猛无敌!

上打插花盖顶锤，

下打枯树盘根锤，

左打金童玉女锤，

右打罗汉金刚锤。

追魂取命有三锤：

一是流星赶月锤，

二是野马分鬃锤，

三是鹞手钻天锤。

安禄山虽然有万夫不挡之勇，可是，要想胜薛克峰，那比登天还难。就在两个人二马错镫之后，突然间，噗的一声，薛克峰的战袍烧着了，他不敢再战，忙圈马败下。小呆子程有春见了，急忙大叫：“快，下地打滚儿！”

薛克峰快到后阵的时候，扔双锤，下战马。倒在地上滚了一会儿，把火压灭了。可是，身已受伤，不能再战。军兵跑上前来，牵马抬锤，把他搀回营中。

薛克峰身上怎么起火呢?这是安禄山的二师兄铁臂熊干的。这小子见薛克峰十分骁勇，看出师弟安禄山要败，便催马上阵。他知道自已上去也难以取胜，使从兜囊中取出一个小葫芦来。这小葫芦是特制的，底部有绷簧，里边装着硫磺火药球。一按绷黉，硫磺火药球就会从葫芦嘴儿喷射出去。他手拿小葫芦，对者薛克峰，嗖嗖嗖，连着打出三个硫磺火药球。

小呆子程有春，见没见这小子打硫磺火药球呢？见了。小呆子只以为这小子上阵替换安禄山，可没想到他突然来了这么一手。等他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已经晚了。小呆子气得胸脯直呼扇，催马上前，大声叫道：“你们是俩打一呀，还是一对一?要是一对一的话，放火的邢个牛鼻子老道你给我过来!”

“师弟，待为兄取他的性命。”铁臂熊说着，带马上了疆场。

小呆子见安禄山催马回到后阵，便上下打量铁臂熊：只见他身高体大，虎背熊腰，年纪三十多岁，头戴灰色九梁道冠，身穿灰色道袍，一巴掌宽的青缎护领相衬。金银线纳成的八卦，分为乾、坤、坎、离、震、艮、巽、兑。正中间日月太极圈，腰系杏黄丝绦，双垂灯笼穗儿，右肋下有一灰色兜囊，左肋下佩带一口宝剑，绿鲨鱼皮鞘，金什件，金吞口，杏黄缩手，杏黄穗头，手拿金顶娃娃槊，胯下青鬃兽，往脸上看，面似猪肝头象瓢，三角跟睛秃眉毛，酒糟鼻子辩歪长，紫黑嘴唇翻翻着，一排上牙龇唇外，七长八短黄焦焦，左耳大来右耳小，左耳低来右耳高，螳螂脖子长又细，就象一根笤帚苗!小呆子看罢，立时化怒为喜，哈哈大笑起来。这一笑把铁臂熊笑蒙了，他眨巴了几下三角眼，问道：“你发笑为何?”

“别着急，我一会儿告诉你。你先说说你叫什么名字?”

“要问我名，铁臂熊。”

“哎呀!我说铁臂熊哎，原先我还以为人世上数我程丑鬼最丑呢，一看见你，我就乐了。怎么?你长得比我还丑!”

铁臂熊一听，整点儿气了个倒仰!大嘴一咧，哇呀呀大叫：“你通名上来，我槊下不死无名之鬼!”

“铁臂熊，你叫唤什么?我跟你交个底儿吧!刚上阵的时候。我心想拿出绝招儿八八六十四斧子，取你的性命，为我那被烧伤的侄儿报仇。可是，我一看你这长相就改变主意了，我拿出三斧子的本领。来修理修理你吧!”

铁臂熊再也听不下去了，也不管对方通不通名姓，催马举槊就奔小呆子而来。小呆子挥起斧子，大叫：“捣嘴，剜眼，掏耳朵!”

这回，小呆子程有春可真露脸了。别看他平时说牢骚话，抹眼泪，可一上了阵，他是全无惧色，愣跟人家对命!常言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小呆子就是一个不要命的主。不管对方多凶多猛，他毫不在乎。铁臂熊气急败坏，来势凶猛，举槊刚要进招，小呆子就用斧纂儿捣嘴。铁臂熊急忙收槊往外磕，一下子磕空了。这时，耳听小果子“剜眼”一声喊叫，眼看第二斧子又来了，铁臂熊一低头，躲了过去。他刚一抬头，小呆子的第三斧子随着“掏耳朵”的叫声，又劈来了。铁臂熊紧闪慢闪没闪开，噗哧!把他右边那个小耳朵给掏下去了，九梁道冠也掉了，血也流出来了。这小子拨马就跑。

小呆子心里乐坏了：这把掏上啦!这小子虽然跑了，我可不能瞎追。他会放火，别把我再给烧了!他大声叫道：“别着急，慢点儿跑，我今天不修理你啦!”

铁臂熊能慢着跑吗?他一是痛得慌，急着跑回去治伤，二是心里害怕：这小子实在厉害!他侄儿就够厉害的了，他比他侄儿还厉害!说用三斧子，他就只用了三斧子；说掏耳朵，就把我耳朵掏下去了。幸亏他没用“削脑袋”，他再来个“削脑袋”，我的小命就扔到这儿啦!

这小子哪里知道，小呆子就会这三斧子!

安禄山见二师兄受伤败下阵来，催开五尾驹，冲上疆场。这工夫，太行山大营三声炮声，旗幡招展，涌出大队人马，当中蹿出了一骥粉龙驹。来者正是元帅郭子仪。刚才，薛克峰身上带火往回败．军兵就报进大帐。郭子仪闻报，不由一惊：来者不善哪，难怪点名要我上阵!我得赶快出马，免得让程有春再受火烧之苦!于是，带领兵将，亲自出征。

小呆子见元帅来了，心想：大哥来得正是时候，我见好就收吧！这时。安禄山已到阵前，喝道：“呔!你竟敢伤我二师兄，快快通名受死!”

“我名程有春，外号小呆子，小祖宗。你不用叫唤，你来晚了，我今天就修理一个。你看，有人替我来了，别着急，他来收拾你!”小呆子说完，拨马而回。

郭子仪看见小呆子，勒马问道：“贤弟，何人将克峰烧伤?你胜败如何?”

小呆子勒住战马，挺起胸脯，答道：“大哥，放火烧咱侄儿的那个牛鼻子老道叫铁臂熊，他让我给修理啦!”

郭子仪不明白这话的意思：“怎么修理啦?”

“让我把他的耳朵给掏下一个。他败下阵去，安禄山上来了。大哥，你收拾他吧!”

小呆子这回可有吹的了，一到后阵就吵吵起来：“哎呀，你们怎么才出来呀?若早来一步，不就看着我修理铁臂熊啦!那小子放火烧了克峰，我上去只用了三斧子，捣嘴、剜眼、掏耳朵，噗哧!把他的耳朵掏下一个。”

大呆子问：“你怎么不把他的脑袋削下去呢?”

“我要削他的脑袋，那不太容易了!手往下一歪歪就妥了。可是，我不能要他的命，得留着他!”

“留他干什么?”

“你们不知道，我长得丑．那小子比我还丑。我要是把他砍死，我不就成了最丑的啦？”

不提小呆子，再说郭子仪。他来到阵前，勒马一看，对面正是安禄山。安禄山看见郭子仪，白眼球变成了翡翠色，都绿啦!大叫：“郭子仪，今天我要报武科场那一鞭之仇!”

郭子仪冷笑一声：“安禄山，只怕那一鞭之仇难报!你口蜜腹剑，蒙骗当今天子，暗中招兵买马，意欲夺敢大唐江山。哼，真乃痴心妄想!有我太行英雄，岂能各你胡作非为!”

安禄山听罢，暗想：好一个郭子仪!若不将你除掉，我是难得大唐江山哪！叫道：“郭子仪，休要猖狂，我今天与你决一雌雄!”

郭子仪这条枪疾如骤雨，安禄山那口刀快似闪电。两阵战鼓齐催，响如爆豆。双方杀声喊声，响彻云关。此时，老将薛蛟和薛奎，带着儿孙及众将，出营正在观阵，无不赞叹郭子仪的高超本领，也都看出来，安禄山必败无疑。结果，安禄山还真拨马败了下去。郭子仪见安禄山败走，心中明白：又要问他的五尾驹败中敢胜，心中便有了主意。果然不假，安禄山回头见郭子仪追来，忙把刀交左手，右手在马的屁股上猛击了三掌。可是，五尾骑漫往外甩尾巴。它上回在武科场甩出五条尾巴，让粉龙骑给咬断了两条。这回一见粉龙驹，它就打怵，心想：你愿打就打吧，反正我这三条尾巴是不往外甩了。若甩出去，再让它咬断怎么办?安禄山可真气坏了，一怒之下，用金凤刀的刀背，在马屁股上又打了三下。这下子，五尾驹可受不了啦!屁股往后一坐，刷的一下，把那三条尾巴甩了出去。郭子仪早有准备，早把枪挂在得胜钩上，从背后抽出了白虎鞭。他一看安禄山用刀背打马屁股，就扳了一下粉龙驹的犄角。那粉龙驹突然一停，又猛地一蹿，没等三条尾巴回去，一张口又咬住了两条．就在这个节骨跟儿上，安禄山这小子下毒手了，呜的一声，甩手打出了走线铜锤。郭子仪手疾眼快，啪!一鞭将铜锤打开。五尾驹的尾巴又被咬断两根，庠得撒开蹄子，猛往前跑。

这匹五尾驹更恨安禄山了，原先五条尾巴，打一仗去两条，如今成了独尾驹啦!

郭子仪催马正在追赶安禄山，猛听对面传来三声炮响。抬头一看：八卦旗左右分开。旗脚下跑来一只八叉梅花鹿。郭子仪带马收起白虎鞭，摘下粉龙枪，仔细观看：梅花鹿上坐着一个老道，他的脸半边黑半边白，两道眉毛也是一道黑一道白，一双蛤蟆眼，蒜头鼻子血盆口，头戴玄冠，身穿青道袍，腰系水火丝绦，白袜青履，手中端叉条杖，左肋挎着一个兜囊，不知里边装有何物。郭子仪看罢，用枪一点：“这位道士出家在哪座山?道号何名?为何来到两军阵前?”

“我出家九顶山八宝洞，我名阴阳道，是安禄山的大师兄。前来武家寨助战。莫非你就是郭子仪不成?”

“正是本帅。你既然出家，就应以方便为门，慈悲为本，怎能到疆场大开杀戒?听我相劝，你马上回山，修身养性，如要不听，只怕你来时容易回去难哪!”

“好恼!”

阴阳道说罢，摆开叉条杖，奔郭子仪打来。郭子仪拧枪接架相还。一匹独角粉龙驹，一头八叉梅花鹿，来来往往，战在疆场。阴阳道虽说有多年苦功，却实在难以战胜郭子仪。打不多时，一带梅花鹿，败下阵去。郭子仪催马追赶。阴阳道左手往兜囊里一插，把一只皮手套戴在手上。接着，往下抓了一把，急忙回身朝郭子仪张手。郭子仪知道这小子要打暗器，早有准备。见他一张手，便马上躲闪身形。可不好了，这暗器打出来不是一条线，而是一大片，如雨点一般，哗!正打在郭子仪的脸上。郭子仪大叫一声，拨马败下。阴阳道催鹿紧追，举起叉条杖大叫：“郭子仪哪里逃!拿命来!”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四十五回 阴阳道败打罗少保 黑赛玉暗杀鲍金花

阴阳道用暗器打中郭子仪，郭子仪受伤败下阵去。他刚到后阵，就从马上掉到地下。阴阳道手举叉条杖正在追赶，猛听迎面有人高喊：“老道休逞凶狂，某家来也!”

阴阳道带住梅花鹿，抬头观看：见来将盔明甲亮，光彩照人，眉清日秀，相貌英俊；手端大枪，坐骑白马，精神抖擞，杀气腾腾。来者是谁呀?罗少保。罗少保勒马怒喝：“呔！你这出家人，竟敢下毒手打伤我郭大哥。你叫何名?”

“阴阳道。你通名受死!”

“我名罗少保。”说罢就是一枪。老道接架相还。

罗少保抖起大枪。阴扎阳反，阳扎阴合，阴阳把一顺。扑棱棱开斗口长缨，好象那狮子摇头、猛虎下山，蛟龙腾空、怪蟒翻身。上三枪、下三枪、左三枪、右三枪、中三枪，一枪更比。枪快，枪枪扎要害。阴阳道暗想：这条枪实在厉害!他不敢再战，一拨梅花鹿，败了下去。罗少保一心要为郭子仪报仇，他催马就追。阴阳道又掏出暗器，回身冲罗少保打来，哗！一大片，躲不开呀!罗少保被暗器打在脸上，“不好!”他大叫一声，圈马败回．

阴阳道得意洋洋，圈鹿追来．张信、王奇两员步下将。一个双鞭，一个双斧，闯上阵去，迎住阴阳道。阴阳道问：“你二人叫何名?”

“大祖宗。”

“二祖宗。”

阴阳道闻听，举叉条杖奔二将打来。二人步下行动灵活，左绕右转，比老道的梅花鹿转得快。阴阳道对付不了他俩，只好败下，又想用暗器职胜。张信、王奇刚要追赶，一下子想到元帅和罗少保都已遭受暗算，便停下丁脚步。二将大声喝道：“阴阳道．二位祖宗不追你，放你一条命吧!”

阴阳道圈鹿回来，问道：“你二人为何不追?”

“怕上当!”

阴阳道哈哈大笑，叫道：“你二人回去告诉你们主将。如不投降，郭子仪五天之内必死!”说罢，圈鹿收兵。

诸葛英收兵回营。此时，郭子仪和罗少保已放在大营里的软床上。军中大夫这阵子可忙坏了，刚给薛克峰上完药，又来看元帅和罗少保。述两位满脸青肿，昏迷不醒，大夫不知道是被什么暗器打伤的，只是断定那种暗器带毒，但不清楚是什么毒，连药方也没敢开，让军帅诸葛英赶快另请高明。男女众将束手无策，心急如火。

正在这时，军兵报：林忠、花月姑和尉迟钵三位将军来到营门外。

前文书说过，尉迟钵二次上山从师学艺。前些天，师父对他说：“安禄山招兵买马，势必要反。你回太行山吧，要扶正抑邪!”尉迟钵奉师命来到太行山，见林忠伤已痊愈，就和林忠夫妻二人结伴下山，来到前敌。

诸葛英带众将把三人接进大帐。他们得知郭子仪、罗少保受伤，忙去探望。看罢只是唉声叹气，没有解救办法。薛蛟、薛奎得知郭子仪、罗少保、薛克峰受伤，晚上过来探看。薛克峰被火烧伤，伤势不重，过些天就可治好，二位老王爷并不担心，担心的是郭子仪和罗少保，他俩有性命之忧啊!诸葛英说：“二位老王爷，时辰不早了，请回营歇息吧。我等定要设法救活子仪和少保。”

送走薛蛟、薛奎，诸葛英与众将计议如何救郭子仪与罗少保。议论了一阵，也没有什么良策。小呆子程有春说：“如今看来，只有一个办法能救元帅和少保。”

那四个呆子忙问：“什么办法?”

“阴阳道既用暗器伤人，必定有解药。只有上山抓住阴阳道或者偷来解药，元帅和少保才能得救。”

大伙觉得这是个办法。马彪说：“如今也只有这么办了。待我上山走一趟吧。”

刘蛟说：“三哥，你病刚好，去不得。小弟我去吧！”

“贤弟，不要争了，还是我去吧。”

刘蛟一听这话，有点儿急了：“三哥，这么说，你是信不过我刘蛟啦！”

“贤弟，愚兄没有这个意思……”

“好，三哥没有这个意思，那我就得去!”

诸葛英说：“二位贤弟，上山抓阴阳道也好，盗药也好，犹如虎口拔牙，真是险而又险。你二人都愿自己走险，而不愿朋友遭难，这番心意众人皆知。我看也不必争了，马彪贤弟病体刚愈，还是刘蛟贤弟去吧。刘贤弟，你上山定要万分当心，得下手则下手，如不好下手，决不可贸然行事。最好能找到大嫂鲍金花，与她共议对策。”

刘蛟领命，换好夜行衣，刚过二更，出营奔武家寨而去。

简短截说。刘蛟来到武家寨里，转悠了半天，连个喽兵也没敢抓。怎么回事儿呢?自从马彪从冷寒宫救出林美玉，武家三弟兄和姚家五虎一合计，断定此事定是山寨中的人走露了消息。但是，查了半天也没查出来。为防备探山之人抓喽兵得消息，他们立下了一个新规矩：夜晚无论是打更的，还是巡哨的，最少是五个人一伙。喽兵出营房也不例外，必须是五个人。要是有一个人闹肚子怎么办呢?哎，那四个人也得跟着来回折腾!这是死规矩，违犯者斩。安禄山带兵上山，觉得这招儿挺好，也就采用了。所以，刘蛟上山后，很难下手抓人问路。他正在琢磨，用什么法儿抓喽兵呢，忽然有两个人影，从不远处闪过。刘蛟急忙追了过去。追不多时，见那俩人进了一个小跨院。他疾步来到正房的东山墙下，探头一看，那俩人都是女子。再一细看，不由大喜。怎么?原来这俩人当中，有一位正是鲍金花。那一女子进了正房，鲍金花进了西厢房。刘蛟见房中亮了灯，闪身来到西厢房门前，轻轻拍了两下门。接着，门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刘蛟轻声叫道：“嫂子，我是刘蛟。”

鲍金花听到叫声，急忙开门，将刘蛟让进屋内。鲍金花又进里间屋，换下夜行衣，出来问刘蛟为何上山。刘蛟简要说明了来意。这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鲍金花说：“无妨，自己人，黑小姐来了。"说着，迈步前去开门，迎进了一位姑娘。

这位姑娘真似琼瑶玉宇神仙降，月里嫦娥下凡尘!

长成闭月羞花貌，

真有沉鱼落雁容。

乌云巧挽仙人髻，

发鬓刀裁墨染成，

头上并无珠和玉，

翡翠梳簪别顶中，

两道蛾眉弯又细，

弯弯好似月初升，

一双秋波杏子眼，

对面观婧似亮星，

宜嗔宜喜芙蓉面，

二唇涂朱一点红，

身穿缎衫藕荷色，

落落大方脚步轻。

鲍金花将姑娘接进房中，与刘蛟引见，说：“这是我的贤弟刘蛟将军。这是我的贤妹黑赛玉小姐。”

有人问了。黑赛玉是个什么人呢?鲍金花为何称她为妹妹呢?这里面还有一段故事。

前文书说过，武家寨三弟兄见山寨吃紧，便请来了黑氏兄妹。这黑氏兄妹就是黑赛文、黑赛武和黑赛玉。黑氏兄妹父母双亡，由姑母养大。他们的姑父曾为太原知府，后被奸贼李林甫给害了。姑母从此病倒，日益加重，含恨而死。兄妹三人来到离武家寨八十多里的犬牙山，招兵买马，伺机报仇。他们将犬牙山改名为黑风寨。武家寨和黑风寨有些来往，关系不远也不近。武家三弟兄想要吞并黑风寨，但知道黑氏兄妹武艺高强，也就未敢轻举妄动。前些日子山寨吃紧，武家弟兄派人下书，请黑氏兄妹前来协助守山。黑氏兄妹从书信中得知，奸贼李林甫要到武家寨，认为这是报仇的好时机。于是，便带领随从来到武家寨。

武家三鬼把黑氏兄妹接上武家寨，将黑赛玉和丫环婆子安排在小跨院内。第二天，李林甫带人也到了。晚上，山寨大摆酒宴，黑赛玉说身体不爽，也没前去。三更过后，她换好夜行衣，去探了探路，得便想刺杀李林甫。老贼李林甫防范甚严，黑赛玉没敢下手。她回来的时候，正赶上马彪从蝴蝶练功房上，往下放林美玉。黑赛玉上前捂住林美玉的嘴，夹起来就跑。所以，当马彪收起爬城索、下了练功房时，林美玉已人影皆无。

黑赛玉把林美玉夹进房中放下，丫环掌灯，林美玉斥问黑赛玉：“你是什么人?将我抢至此处，要干什么?”

黑赛玉说：“我是黑风寨的。武家寨下书，请我兄妹前来守山。我兄妹得知定国王李林甫也到此山，便来此寨。”

林美玉一听李林甫三个字，立时破口大骂：“你个下贱的丫头，真是不知羞耻，竟与那奸贼李林甫同流合污！”

“这位夫人息怒，莫非你与李林甫有什么仇恨不成?”

“我与那奸贼仇深似海，他杀了我家一百八十五口!”

“夫人请落座，我不会伤害于你。请问夫人贵姓高名，因何至此?”

林美玉见黑赛玉没有敌意，便一一回答。黑赛玉上前赔礼道歉：“原来是李夫人，恕我有眼不识金镶玉。”接着，又把自己兄妹为何来武家寨及方才要刺李林甫之事，告诉了林美玉，又问：“不知救夫人那人是谁?”

“他是我夫的盟弟马彪马玉飞。”

“哦。怪我不知内情，误了你们的大事。我一定寻找机会，送夫人下山。如今，只好在我这里委屈一时。为保夫人平安，在外人面前，我与夫人还需以主仆相称。”

就这样，林美玉换上丫环衣裳，住在小跨院的西厢房里。黑赛玉派了两名丫环，特意伺候着她。不料，鲍金花上山来了，也住到这小跨院内。黑赛玉只好请林美玉和自己住在一处。林美玉说，还是住东厢房方便，就与丫环住在了一处。黑赛玉嘱咐丫环婆子：“新住进来的那位道姑是李林甫的外甥女，咱们少和她来往。事事处处要多加提防。”

晚上，黑赛玉和林美玉正在谈论军情，丫环秋菊跑进来说：“小姐，那位道姑要来见您。”

黑赛玉刚要叫林美玉进里间屋躲一躲，哪知鲍金花一步闯了进来。林美玉也不好再躲了，只得站在一旁。黑赛玉心中暗道：这道姑真不懂礼节，竟然自己闯了进来!起身说道：“不知道姑到此，有失远迎，望多海涵。”

“黑小姐何必客气。”

“道姑请坐。”

鲍金花扫视了一下众丫环，一眼落到林美玉身上，便端相起来。黑赛玉心中暗骂：这道姑实在可恶，居然看个没完没了!冷冷说道：“请坐。不知道姑到此何事?”

鲍金花坐下，说道：“小姐，我们同住此院，往后还要多亲多近。”

“道姑，我性情孤僻，不爱走动。”

“哦，小姐不爱走动没什么，我常来也就是了。”

黑赛玉心中说道：这个人多讨厌!她干脆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鲍金花说：“小姐，我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儿?”“我打算向小姐借一名丫环，待平灭了太行山的响马之后，再还给小姐。”

黑赛玉巴不得立时把鲍金花打发走，便说：“好。秋菊，你去伺候道姑吧。”

“是。”秋菊巳看出黑小姐的意思，上前对鲍金花说：“道姑，请吧，我去服侍您歇息。”

鲍金花没动地方，用手往黑赛玉身后一指，说道：“小姐，那个丫环我一见就有缘，请小姐把她借给我吧!”

黑赛玉回头一看，见她指的是林美玉，不由大吃一惊，说道：“这可不行。实在对不起道姑，那个丫环从小就伺候我，我一时也离不了她。”

鲍金花为什么单要林美玉呢?原来，鲍金花临上山之前，诸葛英告诉她：你此番上山，一是要收服鲍官保，便于里应外合，拿下武家寨；二是要探听李太白夫人林美玉的下落，并把林美玉的身材长相告诉了她。鲍金花上山后，从闲谈中听武洪说，林美玉已被太行山来的人救走了。她想：这其中必有缘故!不是被山中的人藏了起来，就是武洪撒谎。看来，十有八、九还在山寨里。当她得知自己同黑赛玉住在一个院时，就向武洪打听：“黑赛玉是什么人?”

武洪说；“黑赛玉和她的两位哥哥都是黑风寨的。从前武家寨和黑风寨关系不远不近。不过，这次挺够意思，一请就来了。”

鲍金花想要探探黑赛玉的底儿，就到上房来了。进屋一打量那几个丫环，看到其中的一个与诸葛英说的林美玉相仿，心里又惊又喜，她灵机一动，心想：我何不向黑小姐以借丫环为名，把她借到我身边，我再探明真假。如若真是林美玉，那可太好啦!如若不是，也没有什么妨碍。于是，就向黑赛玉借丫环，并且单借林美玉。

可是，黑赛玉说什么也不借。鲍金花善于察言观色，发现黑赛玉和林美玉二人有些异常，心想：这其中定有缘故，以后寻找机会再探真假吧!说道：“那好，我就借秋菊吧。”说着，告辞黑赛玉，领秋菊回房。

秋菊来到西厢房，把被褥铺好，床帐放下，收拾了一番。鲍金花盘问秋菊，想从中得到点儿音信。可是，什么也没问出来，便把秋菊打发走了。秋菊走出西厢房，鲍金花关好房门，吹灭灯，躺在了床上。

秋菊回到东厢房，杲了一会儿，就又悄悄到了正房，将方才鲍金花如何盘问她的事儿说了一遍。黑赛玉向秋菊耳语一番，秋菊回房歇息。黑赛玉已拿定主意。这道姑是老贼李林甫的外甥女，她准是看出什么破绽来了。若不及早除掉，必招来大祸。干脆杀死她。到那时，我就装做不知此事。反正他们也知道，太行山常有人夜入山寨!打定主意，到了三更天，黑赛玉青绢帕包头，短衣襟小打扮，手提一口薄片

刀，刚刚收拾妥当，秋菊也来了。二人来到西厢房门前，秋菊巡风，黑赛玉侧耳贴到门缝儿那儿听了听，里边没什么动静，她把刀顺门缝插进去上下一划，用刀轻轻把门拨开，推开半扇门，侧身进屋。原先，林美玉就住在这屋，黑赛玉常一来，所以对这儿很熟悉。她蹑手蹑脚进了里间屋，来到床前，听到帐里有均匀的喘气声。她左手一撩床帐，拦腰就是一刀。她为什么拦腰砍呢?因为睡觉之人蒙头盖脚，看不出头瓤哪边，她伯掀被子耽误事儿，所以想先砍一刀再说。这一刀下去，她知道不好，刀象砍在棉花上差不多，忙掀被子一看，床上没人。刚要转身，床下伸出两只手来，一下抓住了她的两只脚脖子，猛地一拽，扑通!黑赛玉跌倒在地，手中刀也甩出去了。

原来，鲍金花躺在床上并没睡着。她听到院里有脚步声，便下了床。又听到拨门声，就把枕头放在被子里，钻到床下，发出均句的喘气声，以此来迷惑黑赛玉。鲍金花从床下钻出来，绑上黑赛玉，说道：“黑小姐，你性情孤僻，不爱走动，怎么还到我屋里来了?”

黑赛玉一听这话，气坏了：“废话少说，杀剐随你!”

“我来问你，那个丫环是不是叫林美玉?”

“不是！”

房门外，秋菊听到屋里扑通、仓啷两声响，料到出事儿了，到窗下一听，知道黑小姐被擒，忙跑回东厢房，叫醒林美玉和众丫环，把小姐行刺来成被擒之事简要一说，又道：“夫人，你赶快躲一躲吧，我们想法儿搭救小姐!”

林美玉说：“那道姑既要找我，我若走了，小姐必定吃苦。待我前去见那道姑，你们设法救小姐!”说着，走出东厢房。

鲍金花已经把灯点上了，正在逼问黑赛玉，猛听有人叫递：“休得对小姐无理，林美玉来啦!”

话音未落，林美玉走进房中，对鲍金花说道：“我就是你要抓的林美玉，绑吧！你快些放开黑小姐！”说着双手倒背，侧身而立。

鲍金花问道：“你当真是林美玉?”

“当真。”

“请问何人将你救出冷寒宫?”

“贤弟马彪。”

“你可认识郭子仪?”

“那是我夫李太白的徒儿。”

“马彪与郭子仪如何称呼?”

“他二人是师兄弟。"

“师娘在上。”鲍金花听到这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林美玉和黑赛玉一下子都愣了。林美玉闻道：“你是何人?”

“我是郭子仪之妻鲍金花，奉命前来探听师娘下落。”

刚才，鲍金花为什么再三盘问林美玉呢?虽然诸葛英对她说了林美玉的长相，可是世上长得相象的人也不少，她怕认错了耽误大事，故而仔细盘问。先问她是谁救出来的，她若不是林美玉，决不会说出马彪的名字来。这一问，鲍金花的心里就有底儿了。可是，还觉着不十分托底儿，就又问了两句。别看就两句，但弯子绕得大。如果对方不是林美玉，决答不准!因为李太白和郭子仪是以师徒相称，郭子仪与马彪是师兄弟，而李太白与马彪又是盟兄弟。当初二人结拜时，马彪说什么也不干，他觉得自己哪能和师兄郭子仪的恩师拜为兄弟呢?这不乱套了吗?以后称呼起来没法论呀!但李太白非要结拜不可，说“各论各的”。马彪被逼无奈，只好与李太白结为金兰。所以，如不是李太白夫人，哪能对答如流说得准呢?

林美玉听郭子仪说过，在山东打擂时曾招了一房妻，名叫鲍金花。可是，在洞房里，她一头撞在墙上，再以后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林美玉想问问怎么回事儿，一看人家还在那儿跪着呢，忙上前搀扶说道：“快快起来。”她见鲍金花站起身来，又说：“黑小姐乃是我的恩人。”

鲍金花忙上前给黑赛玉松绑，施礼道歉：“黑小姐，恕我多有冒犯。”

“哪里哪里，我差一点儿结果了你的性命。”黑赛玉转身又说：“夫人，还是请到上房一叙吧。”

三个人走出西厢房。黑赛玉叫秋菊到上房伺候。秋菊出来一看，也愣神了：怎么眨眼之间就烟消云散了呢?忙去告诉众姐妹。众人一听，忙到上房给夫人、小姐道惊。黑赛玉只留下秋菊，让其余人回房。林美玉不知鲍金花撞墙之后到哪儿去了，为何来到武家寨，鲍金花弄不清马彪救出林美玉，林美玉怎么来到小跨院，黑赛玉弄不清鲍金花和她舅舅是不是一条心，鲍金花弄不清黑赛玉和武家三弟兄是不是一伙的……灯不拨不明，话不说不透，三个人互相说了一番，顿释疑团。黑赛玉说，她和两位兄长，可以和鲍金花一起，倒反武家寨。两人越说越热乎。黑赛玉提出，要与鲍金花结为干姐妹，鲍金花也有此意。就这样，两个人成了干姐妹，鲍金花为姐，黑赛玉为妹。

书接前言。鲍金花给刘蛟与黑赛玉引见之后，二人相互见礼。黑赛玉打量刘蛟：只见他身高八尺，膀宽腰细，青绢帕包头，身穿三岔通口夜行衣，三排骨头扣儿，青兜裆裤，鱼鳞裹腿，青护膝，青快靴，一口钢刀插在牛皮软鞘之中，刀鞘上自带罗汉股，系丝绦背在背后，胸前双打鸳鸯结，走线飘带垂掖在肋下，往脸上看，面色红润，五官端正，两道剑眉斜插入鬓，一对眸子闪闪放光，精神饱满，好不气派!黑赛玉看罢，问道：“不知刘将军上山所为何情?”

鲍金花接过话茬儿，说道：“瞎，也是为了盗药之事。”她又对刘蛟说：“我们姐妹二人，得知阴阳道下毒手，伤了子仪和少保，非常着急，也想去除掉他，弄来解药。怎奈他们师兄弟都住在大营之中，而大营防范又太严，实难下手。我二人只好另想对策。”她又告诉刘蛟。说李太白夫人正在此处，平安无恙，鲍官保也已收服。

三个人议论了一顿，也没想出什么良策。刘蛟说：“嫂子，你们和官保再合计合计，我回去再与军师、众家兄弟商量商量。明天夜晚我还来，再定如何行动。”

“好吧。”

刘蛟辞别鲍金花、黑赛玉，下山回到大营，面见诸葛英，细禀详情．

第二天，武家寨里，安禄山和阴阳道向李林甫讨令上阵。他二人点齐兵马之后，安禄山带了几十个随从，从后山就跑下去了。这小子最怕李林甫。不是怕他别的，就伯遭他暗算。所以，来了一个不辞而别。他干什么去了呢?后文自有交代．阴阳道从前山下去讨阵，骂了半天，太行山大营无人出马，他只好带兵回山，面见李林甫交令。李林甫一看安禄山没回来，便问道；“安千岁为何来归?”

阴阳道说：“我师弟调兵马去了。他要与李千岁两下夹击，一同平灭太行山响马。”

李林甫笑道：“此计甚好！”心中暗驾：他妈的，这小子不辞而别不是好事儿，回不回来还很难说。他若回来，眼下无事，他若不回来，怕是要反!

太行山大营里，诸葛英与众战将，正计议弄解药、救元帅和罗少保之事。有的说：“干脆攻打武家寨，拼它个鱼死网破，去捉阴阳道。”

有的说：“明天阴阳道若来讨阵，咱们一拥而上。豁出一些人受伤，也要抓住他。”

正在这对，忽有军兵来报，营门外来了一员将，言说是元帅的师兄，要见元帅。

众人闻听，不由一愣!因为谁都知道，郭子仪只有两个师弟，一个是马彪，一个是林忠。从哪儿又出来一个师兄呢?诸葛英说：“众位弟兄，咱们摆队相迎，看看来者何人！”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六回 程有春斧削铁臂熊 徐汉文箭射阴阳道

诸葛英与众英雄，听说郭子仪的师兄来了，都感到莫名其妙。因为谁都知道郭子仪没有师兄．只有两个师弟。既然人家自称是郭子仪的师兄，投奔这儿来了，不管怎么的，也得出去看一看呀!诸葛英一声令下，鼓乐齐鸣，列队相迎。众人来到营门，抬头观看：战马左侧站立一人，精神饱满。英俊魁梧!

头戴一顶乌金盔，

斗大皂缨脑后垂，

二龙斗宝金抹额，

明珠冠顶颤微微；

搂颏带上金钉密，

包耳护项闪光辉；

身披乌金龙鳞铠，

绊甲丝绦九股勒，

内衬杏黄袍一件，

护心宝镜如秋水；

吞口兽，鱼蹋尾，

丝鸾大带腰间围，

宝雕弓，悬右肋，

狼牙利箭装壶内，

太和剑，左肋佩，

下垂半尺灯笼穗，

足登一双虎头靴，

不长不短又不肥；

五官端正方圆脸，

两道浓黑卧蚕眉；

二目炯炯光闪闪，

鼻直口方大耳垂。

站立好似黄金塔，

浑身上下透雄威!

众人看罢，心中无不赞叹：哎，好一位英雄!再看英雄身旁那匹战马，嗬，真是一匹良驹!

身高有八尺，

头尾丈二长；

一对竹签耳，

两眼明亮亮；

蹄子半尺高，

四腿粗又壮；

站如一团火，

周身放红光，

就看这长相，

知它多优长。

一能日行千里，

二能登山越冈，

三能赴汤蹈火，

四能渡河涉江，

五能阵前救主，

六能临敌不慌，

七能躲闪枪箭，

八能夜不迷向。

英雄骑它征战，

万马营中任闯!

这匹马名叫火焰驹。得胜钩上挂着一对鎏金和一个黄缎子包。众人看过，都觉着这位英雄骑这匹宝马，那可太相当啦!

那位英雄见来了这么多兵将，列队相迎，忙上前拱手，说道：“众位英雄，不知哪一位是郭子仪?”

诸葛英答道：“我家元帅身体不爽，未能前来。请问英雄贵姓高名。”

“我名徐汉文，奉师命下山，投奔师弟郭子仪。”

有人问了：怎么净奉师命来投郭子仪的呢?鲍官保、鲍金花、尉迟钵刚来，这又来了一个徐汉文!哎，一点儿不错，后边还有呢!

原来，世外高人张果云游四方，跟什么人都接触，上至达官显宦，下至山民农夫。至于武林，那就更甭说了，那些上了年纪的高手，差不多都认识张果。不仅如此，就连皇上他都见过。一个道士，怎么能见着皇上呢?咱们顺便交代几句。

唐玄宗不但迷恋酒色。而且还迷信道术。他一心想长生不死，永享富贵。他听说有一道士叫张果，道术高，便命人四处寻访，将他召入长安。唐玄宗见张果鹤发童颜，满面红光，确实不同俗人，便问长生之道。世上哪有长生不死之道呢?张果只说了些“息心养气，延年益寿”之类的话语。唐玄宗把张果留在了集贤院。他又数次询问长生之道。张果差不多还是那套嗑儿。唐玄宗心想：张果必是仙人．那长生之道岂可轻传?朕若将我妹妹玉真公主许配于他，与他结成至亲，他定然会传给寡人。玉真公主是睿宗李旦的女儿，原本叫崇昌公主。因为她愿作女道士，自请出家，睿宗便给他修了玉真观，所以改号为玉真。唐玄宗下了御敕，由中使到集贤院传达给张果：“朕之妹玉真公主愿嫁先生，望先生不要推却。”

张果听罢，放声大笑：“哈哈哈哈!皇上以为我是仙人，可我实在不是。皇上要把我当作尘俗凡人，也就不会把公主许配给我了。请转奏皇上，我张果告辞回山了。”

中使是帝王宫廷中派出的太监。中使一走，集贤院中不少人都埋怨张果：“哎呀，这是个大喜事儿呀。你怎么不干呢?常言道：‘娶妇得公主，平地升公府’呀!”

张果说：“你们看这事可喜，我倒看着可怕!”

这些日子，张果耳濡目染了朝中、宫中那些腐败糜烂之事，再也不打算果下去了。唐玄宗得知张果要走，再三挽留。张果假说过个一年半载，再回京城。临走时，唐玄宗派人送来了金银珠宝、丝帛绸缎。张果什么也不要，扬长而去。

张果在京城时，就听到一些人谈论安禄山的事儿。离京之后，他到范阳一带转了一圈儿，看出了安禄山叛反之势。他从范阳回来，到山东访友救了李太白。后来，他到隐贤山访友，又赶上李太白遭劫，驴受伤跑去了。张果从李太白口里得知郭子仪等聚义太行山，他治好驴伤之后，离开了隐贤山。一打听，知道郭子仪已兵发武家寨，便骑驴四处奔走游说，说安禄山一反，就得仗郭子仪的人马平灭安贼。他让那些高人打发徒儿，投奔郭子仪，解救黎民百姓、挟保社稷。就这样，鲍金花、鲍官保、尉迟钵、徐汉文等人，各奉师命，下山投奔郭子仪。

书中交代：叶法善与张果关系非常密切。叶法善本在山东灵泉洞，张果在终南山金华洞。邵景亮摆天下第一擂时，张果出外访友去了，叶法善就在张果的金华洞向郭子仪传艺。这次，就是张果不来找叶法善，叶法善也要派徒儿徐汉文下山。因为叶法善得知阴阳道和铁臂熊这两个恶道，已被安禄山请去打郭子仪。张果来了一说，二人不谋而合，叶法善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命徐汉文下山。徐汉文是徐懋功的后

代，他学艺在先，郭子仪是叶法善后收的徒儿，当然徐汉文是郭子仪的师兄了。

书接前文。徐汉文来到太行山大营，面见众英雄，报过名号。众英雄面面相觑，谁也没听说过这个名。甭说众英雄不知道，就连郭子仪也不知道呀!因为叶法善没告诉过郭子仪，郭子仪哪能知道呢!还是军师诸葛英脑瓜儿灵，来得快，一下子想起郭子仪的三个师父来了。从第一个师父铁头僧那儿说，收了仨徒儿：郭子仪、马彪、林忠，再收徒弟也排不到郭子仪前边；第二个师父李太白，除郭子仪以外，再没收徒弟。看来，那就是第三个师父叶法善收的这位徐汉文了。诸葛英对徐汉文说道：“莫非徐将军是奉叶老道长之命来的?”

“正是奉恩师叶法善道长之命前来。”

大伙儿一听，都明白了，如众星捧月一般，要将徐汉文接进大营。此时，有人来牵火焰驹，徐汉文从得胜钩上摘下黄缎子包，与众人走进大帐。诸葛英吩咐随从打水，徐汉文卸下盔甲，漱口净面。诸葛英向徐汉文一一引见了男女众将，有人献上了茶点。徐汉文落座，问道：“先生，我那师弟为何身体不爽?”

诸葛英把郭子仪和罗少保被阴阳道打伤之事说了一遍。小呆子程有春叫道：“徐大哥，你快请师父下山，给你师弟治伤吧!不然，他就没命啦!我们这些人是干着急，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哇!”

徐汉文说道：“不必。恩师知道阴阳道与铁臂熊善打暗器，所以，把解药都交给我了。”

“徐大哥，那两个牛鼻子打的是什么暗器?”

“阴阳道打的是五毒神飞砂．铁臂熊打的是琉璜火药球。”说完，又转身对诸葛英说：“先生，我先去给子仪他们治伤吧。”

“好。”诸葛英陪着徐汉文来到后帐。郭子仪与罗少保仍然昏迷不醒。徐汉文看过病情之后，打开黄缎子包．从葫芦里例出散毒丹，用黄酒给二人服下，又给薛克峰在烧伤处敷上药，回到大帐。众人问元帅与罗少保的病情如何，徐汉文说道：鼻不必担心，二人七天之内定能复原。薛将军伤势不重，三五天便可痊愈。”

诸葛英说：“众将官，阴阳道、铁臂熊倚仗暗器伤人，我等七日之内不能出战。哪一个私自上阵，割头号令。”

徐汉文听罢，暗中着急。哪一员大将报号之后，不想立功呀?林忠、尉迟钵都想上阵，徐汉文更想上阵。因为要是除掉了阴阳道和铁臂熊，不单是立功，也给师弟郭子仪的脸上添彩呀!

诸葛英知道这三位的心思。特别是徐汉文，或许能胜两个恶道。但谁都知道，两军阵上胜负难说呀!万一再伤两员将怎么办?如今有三位受伤的了，再要有两位受伤，军心就会浮动，士气就会低落。七天后，郭子仪、罗少保、薛克峰都已复原，就是伤两员将也没关系。如果能胜阴阳道和铁臂熊，那就更好了，可趁热打铁，与鲍金花等里应外合。攻打武家寨。所以，才传下命令，七日之内不出战。诸葛英下完令，紧接着又为徐汉文摆酒设宴。

酒宴完毕。诸葛英安排徐汉文歇息，而后对刘蛟说：“贤弟，今晚你上武家寨，把徐汉文报号之事告诉大嫂，让她们做好准备。七天之后：里应外合攻打武家寨。至于哪一天、什么时辰，怎么打，以后再定。”

夜晚，刘蛟上了武家寨，来到小跨院。他见上房亮着灯光，上前轻轻敲了三下门。黑赛玉开门，刘蛟进屋一看，除了鲍金花之外，还有两个男子。这二人：身高七尺开外，穿戴打扮俱都一样，长相好似双胞胎，目如朗星，眉分八彩，鼻直口方，大耳朝怀，青缎扎巾头上戴，左鬓菊花颜色白，内穿短打一身青，腰间系着皮鞋带，背后斜插两口剑。十字绒绳绊胸怀，足登一双燕云靴，对花开氅披身外。

黑赛玉过来引见：“这是我的两位兄长黑赛文、黑赛武；这位就是刘蛟刘将军。”

刘蛟与黑氏兄弟见过礼后，把徐汉文报号，郭子仪、罗少保已用过解药及诸葛英的嘱咐说了一遍。众人听了，无不高兴，鲍金花喜笑颜开，说道：“这就好了，只等到时候里应外合，拿下山寨了。官保正在带兵巡哨，过一阵儿才能回来，贤弟，过一会儿就能见到他。"

刘蚊说：“我不等了。军师诸葛英这些天日夜操劳，我早些回营交令，也好让他歇息。你们一定要保护好李夫人哪!”

众人说：“只管放心。”

刘蛟辞别众人，下山回营交令。

再说阴阳道，他带兵一连几日讨阵，太行山大营无人出战。这一天，带兵回山，对李林甫说：“郭子仪被我打伤己有六天，他定死无疑了。”

老贼李林甫摇了摇头说：“未必如此。那太行山响马之中能人颇多，说不定正在医治大响马郭子仪呢!”

“不能，不能。”阴阳道脑袋摇得象个拨浪皴似的。

“莫非道长看见响马营中高搭了灵棚?”

“这个……”阴阳道答不上来了。他心想。是啊，如若是响马营中的元帅死了，必有办理丧事的动静。如今一点儿举动没有，怎么回事儿呢?莫非郭子仪没死?说道：“即便郭子仪如今没死，料想也出不了三五天啦i”

其实，如若郭子仪死了，太行山的兵马也平了，那李林甫与阴阳道也有一方必死。怎么?因为他们各怀鬼胎。李林南早就打算借平灭太行山兵马庆功之机，毒死安禄山、阴阳道、铁臂熊及薛家众将，而后率兵进长安，夺取皇位。安禄山临走之．前也早安排好了，让阴阳道与铁臂熊在平灭太行山兵马之后，立即除掉李林甫一伙，占据武家察，再打薜家将。如今，双方都有准备，也都有戒备之心。

又过了三天，阴阳道和铁臂熊正在骂阵，只听三声炮响，但见太行山大营军兵鱼贯而出，门旗一分，跑出两匹战马。铁臂熊对阴阳道说：“师兄，我打头阵。”

“多加小心。”

“不劳嘱咐。”

阴阳道圈鹿回后阵，铁臂熊抬头观看：见对面飞来一将，金盔金甲，胯下火焰驹，掌中鎏金。哎!真好似火炼金刚一般!

太行山大营上阵的这员大将，正是徐汉文。观阵的是小呆子程有春。徐汉文来到阵前，勒住宝马，和铁臂熊相互打量完毕，刚要通名，小呆子程有春催马提斧，来到徐汉文近前，说：“大哥，我跟您商量个事儿。”

“什么事儿？”

“您看见没有?那个牛鼻子老道只有一个耳朵，那个耳朵上回让我给修理下去了。您把头一阵让给我，我多了不打，就三斧子，把他这个耳朵再修理下去。”

徐汉文是个爽快人，心想。算了，别跟他磨叨啦!有磨叨的工夫，他三斧子打完了。于是，便点头答应，圈马退在一旁。小呆子大大咧咧地叫道：“铁臂熊，上回我说就拿出三斧子来修理修理你，怎么样?一斧子没多用，就把你右边那个小耳朵给修理下去了。今天，我还用三斧子，再修理修理你左边这个大耳朵。你过来吧!”

铁臂熊恨透了程有春!上回被削下右耳朵，他还以为小呆子多么厉害呢!回山跟众人一说，人家哈哈大笑，说那个小丑鬼多了不会，就会那三斧子捣嘴、剜眼、掏耳朵。铁臂熊一听，又羞得慌，又气得慌，真是王八钻灶坑憋气又窝火!他憋着气要跟小果子算账，没曾想小呆子又来了。他心中暗骂：好你个小丑鬼，我今天不报那一斧之耻，誓不为人!你今天打完三斧子还能跑呀，拿命来吧!

小呆子见铁臂熊凶狠狠地上来了，挥斧大叫：“捣嘴、剜眼、掏耳朵!”

铁臂熊已经知道这三斧子了，连闪三下，躲过捣嘴、剜眼、掏耳朵，一抬头，嗬，这下子倒霉啦!

怎么回事儿呢?上回小呆子把铁臂熊的耳朵削下一个来，回去好一顿吹乎，吹起来没完没了，几个呆子把他好一顿褒贬。

大呆子说：“谁过年还不吃顿饺子?你就别吹啦!”

二呆子说：“你跟外人吹，还能唬一阵子，咱们哥儿们，谁不知道你就会三斧子呀?”

三呆子说：“你呀，那叫瞎猫碰死耗子!”

四呆子说：“哼，你这辈子开张，也就是削个耳朵。武科场上，你削下邵刚一个耳朵来，这回你才掏下铁臂熊的一个小耳朵来，连个大耳朵都没掏着!等你什么时候能把敌将的脑袋削下来，你再来跟我们吹，现在就别吹啦!”

小呆子听了这些话，心里挺憋气，心想：我就不能争口气，再琢磨出一招来，免得让人家笑话我?这些天，他也没事儿，就翻来复去地琢磨。你别说，还真琢磨出一招来：第三斧子掏耳朵完了，一反手削脑袋。琢磨完了，他没事儿就比划，自己觉着还挺顺手。今天，他把这一招给铁臂熊用上了。

铁臂熊只知道小呆子那三斧子，哪曾想又添了一斧子呀!小呆子一翻手，喀嚓一声，把铁臂熊的脑袋就削下来了。只听扑通一声，铁臂熊尸体跌在地上，战马落荒跑去。小呆子乐得嘴都闭不上了，大叫：“削下来啦!这一斧子干净、利索、漂亮，太好啦!”喊完，把斧子挂在得胜钩上，离鞍下马。

阴阳道看见师弟死了，催动梅花鹿，冲了上来。小呆子大叫一声：“徐大哥，没我的事儿了，上来的这个你收拾他吧!”

徐汉文催马而上，迎住阴阳道。小呆子来到铁臂熊尸体旁解下兜囊，纫镫扳鞍，圈马跑回后阵。

阴阳道和徐汉文通报姓名，动手交锋。梅花鹿、火焰驹翻蹄亮掌，叉条杖、鎏金锐一来一往。阴阳道武艺高强，徐汉文勇猛异常，好一场厮杀。但只见：

双一分牛金牛。

瑞园偷桃觜火猴；

亢金龙张牙舞爪，

房日兔翻滚绣球，

虚日鼠穿墙过壁，

尾火虎蹿涧跳沟，

危月燕过帘寻巢，

女土蝠坐洞行修，

室火猪泥洼打滚，

箕水豹浮浪逐流，

昴日鸡晨翅报晓，

参水猿探臂巧僚，

轸水蚓张口吐雾，

翼火蛇喷芯摇头；

张月鹿行高就矮，

壁水猗海面寻鸥；

斗木獬施威行勇，

柳土獐越山过丘；

角木蛟跃身出水，

氐土貉陆地行舟；

奎木狼伤人夺命，

娄金狗报主杀仇；

毕月乌遮天展翅，

胃土雉摇尾不休；

井木犴遮风挡月，

鬼金羊登阁升楼，

心月狐飞身出洞，

星日马腾云邀游，

二十八宿取魂，

谁人见它不发愁?

阴阳道抵挡不住徐汉文的鎏金，虚晃一杖，拨鹿败下。他把手伸进兜囊戴皮手套，要用五毒神飞砂打徐汉文。徐汉文早有准备，把双锐挂在得胜钩上，摘弓搭箭，弓满似圆月，箭快如流星，嗖的一声射向阴阳道!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七回 阵前定计假擒三杰 山后布兵真分五体

阴阳道战不过徐汉文，拨鹿败下，想要败中取胜。他只顾戴那皮手套，抓五毒神飞砂了，猛听背后有风声。大叫：“哎呀，不好!”急忙闪躲。可是，来不及了，那箭也快，射的劲儿也大，噗!一箭射中后心，箭头从前胸穿出半推多长，扑通!阴阳道一头从鹿背上栽下来，鲜血顺着伤口咕咚咕咚往外直冒，都灌到兜囊里去了。他咧咧嘴儿，登登腿儿，气绝身亡。梅花鹿也落荒跑去。

徐汉文收弓摘，用锐点指敌兵，高声叫道：“尔等哪一个不怕死，过来一战!”

太行山大帐里，听军兵报：程将军斧削敌将铁臂熊。众英雄喜出望外，议论纷纷。笑容还没收呢，又听军兵报。徐将军一箭射死阴阳道。众英雄大喜，帐内欢呼雀跃。诸葛英说：“元帅，两个恶道已除，收兵吧。”

“对。”郭子仪下令收兵。

徐汉文正在讨阵，听到锣声，不敢违令，忙圈马归来。他和小呆子回营下马，进大帐交令。郭子仪给徐汉文、程有春各记一大功，吩咐摆酒庆功。

武家寨上，早有军卒禀报军情。李林甫闻听铁臂熊、阴阳道都已战死，大吃一惊。细一询问，才知道铁臂熊被程有春四斧子削下脑袋，阴阳道被徐汉文一箭射死。鲍官保说：“这两个老道该死。”

李林甫问道：“此话怎讲?”

“他们俩眼空四海，目中无人。常言说：自古骄兵必败。他们俩要是没有那么大的傲气，凭着那身本领，铁臂熊能让人家把脑袋削下去吗?阴阳道能让人家射死吗?”

鲍铜刚、鲍金花、孙玉操、杨天胜等人，也都说那两个老道盛气凌人，看不起山寨上的众家英雄。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一番之后，李林甫与众人又计议军情。武家三鬼和姚家五虎只是竖耳细听，也不搭言。这几位寨主早就商定好了，要采用“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策。这几位寨主的意思是：让李林甫的兵将与太行山的人马争斗，最后他们得利。

武家寨的寨主们不搭言、不讨战，孙玉操、杨天胜、鲍铜刚、朱豹等人知道，就是上阵也难以取胜，便撺掇鲍金花、鲍官保上阵。鲍金花说：“今日不宜出战。待明天，我和侄儿官保，定与太行山响马决一胜负！”

鲍铜刚说：“对。明天我给妹妹和侄儿观敌嘹阵。”

第二天，鲍家三人点兵下山。鲍官保，鲍铜刚压住阵脚，鲍金花前去讨战。

太行山大帐里，郭子仪，诸葛英与众将在合计破武家寨的事儿。本来，鲍金花上山收服了鲍官保，就可以里应外合攻打武家寨；不料，安禄山带着阴阳道、铁臂熊来到武家寨。他们插了这一杠子，把攻山之战给耽误了这么些夭。如今，阴阳道、铁臂熊已被除掉，可以照旧行事了。诸葛英考虑：元帅郭子仪，还是先不露面为好。这样，可以迷惑老贼李林甫等，让他们以为郭子仪伤还没好，或以为已不在人世，给他们一个“宽心丸”吃。先稳住他们，然后再好好收拾他们。众英雄也都认为这么办挺好，于是，郭子仪、罗少保、薛克峰等都不出马，由诸葛英带领兵将前去讨阵。诸葛英点过一千兵马，正要出营，有军兵来报，武家寨大队人马下山，鲍金花前来讨战。

诸葛英大喜，忙带领兵将出营。摆开阵势之后，诸葛英说：“众家弟兄，今日上阵与往日不同。不管是谁，没有我的命令，不准随意出马。”

众将齐说：“军师放心。”

“好。这头一阵由我出马。”

诸葛英抽出肋下宝剑，拍马上阵。有人问了。诸葛英会武吗?他会是会，算不上高强。如今他上阵不是交锋，而是要和鲍金花商订何时攻山。这事儿是暗中交谈的，明着还得装模作样。所以，得把宝剑亮出来，让敌阵的兵将看出交战的气势来。诸葛英来到阵前，勒马一看。对面正是鲍金花，手中端着绣绒大刀。他挥起手中的宝剑，一点鲍金花，小声说道：“嫂子，一元帅的伤势已好，请放宽心。”

鲍金花听了，心里很高兴，说道：“先生，如何攻山?”

“白天攻山很难，还是夜晚里应外合，奇袭为宜。不知嫂子你做内应有无难处?”

“武家寨防范甚严，兵将又多。如今只有我与官保，再加上黑氏三兄妹，共五人，还要保护好李太白夫人……”

“嫂子还需要几员将?”

“最好再有四员大将。”

“好。一会儿交锋，嫂子可以假擒三员将。后天晚上二更过后，马彪、刘蛟再上山做内应，共去五员将如何?”

“好。这么说，后天晚上就要攻打山寨了?”

“对，三更动手。另外，要如此这般。”

“先生只管放心。”

这工夫，鲍铜刚拍马跑上来了。因为鲍金花和诸葛英都离后阵挺远，说话声音又小，后阵听不见。所以，鲍铜刚只看见两个人指指点点，象是势不两立的样子，可是不见动手。他心中埋怨：妹妹呀，你跟他有什么好讲的，打吧!这小子着急了，跑来催鲍金花快点儿动手。

诸葛英见敌阵跑来一匹马，小声对鲍金花说道：“后阵有人来了。”紧接着，又用剑指着叫道：“鲍金花，我太行山大将几十员，战将几百个，军兵过万人。慢说少一个郭子仪，就是少个三五位，也照样征战。尔等如若献山，还则罢了，不然，我等就要平山灭寨!”

鲍金花故意冷笑两声，叫道：“诸葛英，休要猖狂，你撒马过来受死!”

“鲍金花，我不杀你，有人来取你的项上首级!”诸葛英说罢，圈马跑回后阵。

鲍铜刚已经听到这番话了。此时，他上前说道：“妹妹，你跟他罗嗦什么!”

鲍金花说：“兰哥，你不知道，他一上来就说阴阳道和铁臂熊已经死去，咱们已无良将，让咱们献山。我说：‘我们死了阴阳道、铁臂熊不假，可是你们的郭子仪、罗少保不是也完了吗?’我与他正戗戗这事儿，三哥你就上来了。三哥，你别着急，你就瞧好的吧!”

鲍铜刚问：“妹妹，郭子仪已经死了吗?”

“我看死了。他要是还在的话，为什么不上阵呢?”

二人正说着呢，对面跑来一匹战马，来将到阵前停下。二人抬头观看，只见来将身高体大，头戴狮子盔，身穿麒麟甲，大红中衣，虎头战靴，左肋挎剑，身后背鞭，面如锅底，剑眉虎目，狮鼻方口，大耳如轮，胯下乌骓马，手端乌龙枪。鲍金花看罢，喝道：“来将通名受死!”

“本帅尉迟钵。你二人莫非要双战本帅吗?本帅不惧，快通名上来，本帅枪下不死无名之鬼!”

“与你这响马交锋，何用双战?我名鲍金花，待我来战你!”鲍金花说到这儿，对鲍铜刚道：“三哥回去，我来战他。”

尉迟钵、鲍金花拧枪挥刀，打了起来。尉迟钵见鲍铜刚已回后阵，边打边说：“嫂子，军师让我假冒元帅上阵，咱俩顶少也得打过二十个回合，而后你再擒我。”

“好。贤弟，我在军营之中，怎么没见过你呢?”

“我是在大哥受伤之后才来大营的。”

二人打了二十几个回合，鲍金花说：“贤弟，二马错镫时，我可要抓你往马下扔了。”

“行。”

俩人合计好了，二马错镫，鲍金花刀交左手，忙探右臂，抓住尉迟钵的绊甲丝绦，叫道：“过来吧!”

尉迟钵故意大叫：“哎呀，不好!”

扑通一声，鲍金花把尉迟钵扔在地上，小声问道：“贤弟，摔疼了吧?”

“嫂子，你真摔呀!这也好，省得让人看出破绽。”

这时，后阵闯上来军卒，捆上尉迟钵，抬枪牵马，押了下去。这工夫，秦洪手端大枪来到阵前。二人打了十几个回合，鲍金花说：“贤弟，我这回得变个招儿了，用刀纂儿一点你的后背，你就落马。”

“好！”

就这样，秦洪又被擒了过去。第三个上阵的是小呆子程有春。他一见鲍金花就说：“嫂子，军师说了，你可不能把我擒过去。我砍几斧子就往回跑，你追我，军师再派人上阵。”

鲍金花一听，心中暗暗佩服诸葛英：先生真有心计呀!如若让我连擒三将，伯让人看出假来。如今让我假擒二将，胜一将后再擒一将，就显不出假来了。小呆子抡起斧子大叫：“捣嘴、剜眼、掏耳朵，又添了一招儿削脑袋!哎呀，上回削铁臂熊就用的新招儿，这回怎么不灵了呢?从头儿来!”

小呆子心眼儿多，在五个呆子里，他最会装傻充愣。他的斧子招儿不多，可是特别快。所以，邵刚被他削掉耳朵，薛克峰曾被他削掉头盔，铗臂熊死在他斧下。他今天跟鲍金花打，那斧子就慢了，但他装得挺象，连喊带叫，砍了八斧子之后，圈马就往后阵跑。鲍金花催马追赶，金钱豹于成龙手端双枪上来迎住，二人打在一处。于成龙说：“嫂子，军师让你把我也擒过去。”

“好。再打两个回合，我败你追，我用飞抓擒你。”

“擒一个人换一个招儿，太好啦!”

又打了两个回合，鲍金花拨马败下。于成龙催马，边追边喊：“鲍金花，你往哪里逃?拿命来!”

鲍金花刀交左手，右手从兜囊中取出飞抓，回身一甩，刷!抓住于成龙的勒甲丝绦，往怀里一带，把子成龙抓下马来。此时，徐汉文飞马而来，要搭救于成龙。鲍铜刚见此情景，忙叫鲍官保前去迎战。有军卒闯来，将于成龙捆上，押了下去。于成龙大骂：“你个下贱的丫头，倚仗暗器抓人，算什么能耐!”

鲍金花收起飞抓，来到后阵。鲍铜刚唰开大嘴，笑嘻嘻地说：“妹妹，你这几仗打得太好啦!往后，不管是谁，也得高看咱兄妹一眼！”

“那是自然。”鲍金花随声附和地说了一声，见鲍官保正与来将大战，扭头又对鲍铜刚说：“三哥你看，那员敌将，十分凶猛。常言说：两军阵前，胜负难料。我看咱们见好就收吧。”

“对。”鲍铜刚下令鸣金收兵。

鲍宫保听到锣声，圈马回阵。徐汉文催马追了上来。鲍金花大叫一声：“弓箭手伺候!”

弓箭手搭箭拉弓，只等令下。鲍金花带马往前走了几步，高声喝道：“呔!敌将少往前行。若多走一步，乱箭穿身！”

徐汉文勒马暴叫：“泼妇，你撤马过来，徐某与你决一死战!”

鲍金花发出一阵冷笑，叫道：“敌将听了，你回去告诉你家军师，从明日算起，三天之内如若投降，便有这三人的性命，三日之内如不投降，就让他们到西天报号!”说罢，圈马与鲍铜刚、鲍官保带兵回山．

徐汉文见前面有弓箭手拦挡，只好拨马回去。

鲍铜刚、鲍金花、鲍官保三人进了聚义厅交令，细禀军情。李林甫大喜，下令将擒住的三员将押了上来。尉迟钵、秦洪和于成龙走进大厅。立定身形，怒目而视。李林甫叫道：“尔等面见本王，为何立而不跪?”

尉迟钵狠狠唾了一口：“呸!本帅岂能跪你这老匹夫!”

秦洪哈哈大笑：“老贼，你真不知天下有羞耻二字，还想让我等给你下跪?”

于成龙叫道：“你们倚仗暗器抓人，算什么能耐?老东西你休要多讲，要杀动手，吃肉张口!”

李林甫又问了几句，三人闭口不管。老贼大怒：“来人，推出去杀!”

有人将三人推出太厅。鲍金花说道：“且慢!”

李林甫问道：“为何?”

“这三个人暂时不杀为宜．我在两军阵前，已让敌将转告他们的军师，从明日起，三天之内如要投降，可保这三人性命，不然就斩首。那些响马最讲义气，为保全这三人的性命，或许能降。即使不降，我们也不吃亏，到那时再杀也不迟。如若近几天响马来攻山，我们可将这三人押上寨墙，让他们退兵。他们退兵则罢，如若不退。我们再杀也不迟．再则，我们还可用这三人，与响马来一个走马换将。或是用尉迟钵一个人。或是用那两个人，去换被他们擒去的薛家父子四人。我们先和薛蛟讲下，换回薛家父子四人来，让他交出帅印，在咱们帐下听点。想那薛蛟、薛奎爱子孙如命，必定答应。如薛家兄弟不答应，我们也不吃亏，再杀三人也不迟。到那时，薛家弟兄可就怪不着我们了。我们杀了这仨响马，激起响马的火，让响马杀死薛家父子四人，薛家必定要找响马报仇。到那时，我们就可以坐山观虎斗了。如若现在杀这仨响马，薛家弟兄的儿孙四人被杀，那火不就冲着咱们来了吗?总而言之，暂不杀这仨人。事事主动。处处有利．如若现在杀了这仨人，不单是响马要与我们以死相拼，那薛家也会怨恨我们，说不定还会倒戈攻打山寨。到那时，我们如何是好?我们兵将虽说不少，可是，上疆场征战者能有几人?”

李林甫闻听此言，头头是道，众将不约而同称赞，言之有理。老贼下令，先将兰人押进牢营，严加看管，又吩咐摆酒庆功。吃酒中间，老贼说出想要采用走马换将之策，换得薛蛟的帅印。这样一来，兵多将广，利于平灭响马。众人齐口夸赞。酒宴过后，老贼修书一封，派人下山，送与薛蛟。

薛蛟不知太行山大营的内情，看过书信，对下书人说：“你回去禀告李千岁，容本王三思，明日回信。”

天黑之后，薛蛟派人请来诸葛英，商定如何复信。诸葛英笑了笑说：‘这老贼绕来绕去，就是为要帅印。老王爷，您复信时只管答应他，我等自有妙策。”

第二天，薛蛟派人上山下书．李林甫看罢，喜笑颜开。紧接着，他又给太行山大营修书一封，大致意思是：要走马换将，以秦洪、于成龙换薛家父子四人。诸葛英回信说，可以走马换将。但是，以薛家父子四人，换秦洪、于成龙，还是换尉迟钵，须三日后两军阵前再定。李林甫看过回信，暗想：哦，他们这是到时候看看这三个人是不是都活着呀!

其实，诸葛英这是故布疑阵，迷惑老贼呢!

简短截说。到了走马换将的头一天晚上，郭子仪升坐帅帐。点派兵将：“马彪、刘蛟!”

“在!”

“本帅命你二人上山。刘蛟护好李太白夫人；马彪与鲍金花等将，三更时打开武家寨前山寨门。以上下提灯为号！”

“遵命。”

“花龙、花虎!”

“在!”

“命你二人各自带兵五百，从左右两侧，扫荡第一道寨墙里的敌兵。”

“遵命!”

“花豹、花彪!”

“在!”

“你二人各自带兵五百，从左右两侧，扫荡第二道寨墙里的敌兵。”

“遵命!”

“燕子机、燕子涛!”

“在!”

“你二人各自带兵五百，从左右两惯，扫荡第三道寨墙里的敌兵。”

“遵命!”

“你六人带兵，从前山两侧，杀向后山寨门时，不可出去截杀从后山逃跑的敌兵，只可杀那往寨墙里逃窜的敌兵。”

“是。”

“林忠、张信、王奇、洪亮、尤海、程有春、邬仁、邬义、邬忠、邬孝、邬智、邬勇、邬双、邬全!”

“在!”

“本帅命你们带兵两千，埋伏在武家察后山寨门外，截杀逃跑的敌军，但决不可攻山。”

“遵命。”

“马龙、马虎、李万书、李万利!”

“在!”

“你四人带兵一千，看守大营，听军师调遣。”

“遵命。”

“其余众将随同本帅带四千人马，从前山攻打武家寨。”

“是。”

“众将官!”

“有!”

“遇到朱豹、鲍铜刚，只可活捉，不可斩杀。”

“是。”

郭子仪点将派兵完毕，众将离帐各自准备。林忠、五个呆子和邬家八兄弟，带两千兵马先走了。因为他们要绕路而行，而且路又远。二更时，马彪、刘蛟换好夜行衣，奔向武家寨而去。

二人上山，来到小跨院，黑赛玉开门，二人进屋一看，只有鲍金花一人，问道：“嫂子，官保他们呢?”

鲍金花说道：“官保在巡守牢营，赛文、赛武在巡守前山寨门。”

二人一听：哦，敢情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下手啦!马彪忙把元帅的命令说了一遍。鲍金花说：“好。妹妹和刘贤弟一定要护好我师母。马贤弟，你套上这套衣服。”说着，递给马彪一套喽兵的号坎。

马彪把衣裳套在外面，换上帽子，提着灯笼，随鲍金花出院，奔向牢营．牢营外，鲍官保正着急呢。他见姑母来了，忙迎上前去。鲍金花小声说：“动手。”

三个人进牢营，杀死看守，给尉迟钵、秦洪、于成龙松开绑绳。鲍金花说：“官保，我和你马彪舅舅先走一步，你和你这三位舅舅带上兵刃，速去攻占前山第一道寨门。”

“姑母放心吧，侄儿都准备好了。”

鲍金花和马彪离开牢营，来到前山寨门，见黑赛文、黑赛武正在寨门不远处巡望，故意叫道：“前面可是二位黑寨主吗?”

“正是。”

“千岁传令，要二位将军巡视第二道寨墙。我到第三道寨墙去看一看，一会儿，官保小将军就到第一道寨墙来。”

黑家二弟兄一听，明白了这话的意思，说道：“放心吧，我二人这就去。”

守门军卒听到刚才的喊话，忙打开寨门．鲍金花对军卒说：“先不要关了，我下去转一转就回来。”

“是。”

鲍金花和马彪来到第二道寨门。军卒开门之后，鲍金花还是叫他们先不要关门，又走向第三道寨门．

不大一会儿，鲍官保领着尉迟钵、秦洪、于成龙来了。守门的军卒和鲍官保打过招呼，一看后边那三位，不认识，就问：“鲍将军，那三位是谁?”

鲍官保说：“是你祖宗！”说着，催马抡锤就砸．

尉迟钵、秦洪、于成龙三人，抖枪上前便剌．军卒“哎呀”、“妈呀”这一喊叫，黑赛文、黑赛武、鲍金花、马彪也都动手了，杀死守门的军率．马彪挥起湛护宝剑，将门锁砍断，打开了寨门，左手提灯，上下晃动。

花龙、花虎、花豹、花彪、燕子机、燕子涛早就埋伏好了。一见灯晃，带兵蜂拥而上。左右分开杀击。郭子仪率将催马，冲上山去，军兵随后紧跟．

这时，巳有军卒报与武家三兄弟和老贼李林甫，他们急忙派将。带兵迎战。武家寨和官军的兵将放眼一看：前山和三道拦山寨墙里，亮子油松，亮如白昼。再一听，喊杀之声，震天动地。前山的敌军为给自己壮胆，也连喊杀声，有一些兵将往前迎战，有一些兵将吓得往后山跑．那些官军的营帐扎在山当中，他们慌慌张张刚出营帐，前山逃跑的兵将手举兵刃就跑来了．官军以为是攻山的兵将来了，于是，口喊杀声，手挥兵刃，急忙迎战。前山逃跑的兵将一看：怎么?你们要断我们的后路?拼了吧!

他们自己跟自己杀起来了，杀得还挺来劲儿呢!

武家寨只有前山、后山两个寨门。太行山的兵将，从前山平推向后山杀，所以，敌军只有后山一条退路。太行山用兵妙就妙在不前后夹击，因为黑夜里前后夹击，一是容易杀乱，二是容易使敌军“狗急跳墙”，有从一处突围的可能。从前山往后山杀。让敌军觉得有后山之路可逃。实际上呢?他们逃不了。后山寨外，有十四员大将、两千兵马埋伏好了，等着他们呢!

杀了一个多时辰，老贼李林甫见大势已去，忙带保驾官员，向后山逃去．他们跑下后山，惊魂未定，就让林忠等人截住了。大呆子张信，一鞭把鲍铜刚昀马腿打折了，抓住了鲍铜刚。洪亮，尤海两个呆子，一个打马前腿的，一个打马后腿的，擒住了朱豹。邬仁、邬义枪挑了孙玉操、李松，邬智、邬勇，结果了杨天胜，邵刚，三下五除二，杀得就剩下一个李林甫了．这老贼原是武将出身，手端一口大刀，左晃右晃，乘乱杀之际，想要逃跑，正遇上林忠。林忠一见老贼，怒火烧胸，白眼珠上立时起了红线，拧抢刺去。老贼不敢恋战，带马闪开就跑。他刚跑出几步，扑通一声，跌下马来。原来，小呆子程有春一斧子欢断了他的马腿。林忠上来抖枪，叫道：“老贼，你也有今天!”

噗哧!一抢扎进李林市的肚子。老贼疼得哇呀哇呀直叫。林忠又要扎第二枪，小呆子叫道：“别扎死他，这老贼作恶多端，哪能这么便宜就让他死呢!”说着，跪下马来，又叫道：“四个呆子，快过来!”

四个呆子听到喊声，跑了过来，问道：“小呆子，什么事儿?”

“来，咱们哥儿五个，给这老贼来个五体分家吧!”

什么叫五体分家呢?五体就是指两手，两膝和头这五部分。五体分家也就是把这五部分给断开．

小呆子一声吩咐，大呆子、二呆子拽手，三呆子、四果子拽脚，他自己拧老贼的脑袋。一喊号，把老贼李林甫给断开了。这也是李林甫应有的下场!

武家寨上这场大战，杀到天亮才算结束。武家三鬼、姚家五虎全死了。郭子仪下令打扫战场，把大营迁到山上。那些投降的喽兵和军兵，愿意回家的，每人给五两银子，让他们回家，愿意留下当兵的，分到各营。郭子仪拜见了师母。林美玉见到林忠，抱头痛哭。

元帅升帐，押上鲍铜刚，朱豹。郭子仪说道：“按你二人所作所为，本当处死。本帅念鲍金花、鲍官保、朱凤兰、黄玉霞求情，饶放你二人。你们如若再继续作恶，以后捉住，定斩不饶!”说罢，将他二人放下山去。

林美玉出面作媒：刘蛟与黑赛玉结成姻缘．有人布置洞房，二人拜了花堂。

一切该办的事办完了，郭子仪下令，大摆酒宴，犒赏三军。他与诸葛英带人下山，请来薛蛟、薛奎二位老王爷和薛家众将，共饮庆功酒和喜酒。

众英雄吃酒正吃到劲头儿上的时候，忽有山下唐营军兵来报：“启辫千岁，大事不好！”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四十八回 安禄山称帝打潼关 薛千岁让帅收义子

太行山英雄与薛家众将正在饮酒，唐营军兵来禀报薛蛟，说大事不好。薛蛟忙问：“出了什么事?”

“安禄山反了，自称大燕皇帝，带领大军杀奔潼关!”

书中交代：安禄山早巳准备谋反。唐玄杀下诏书，命他平灭太行山兵马，他借机调集十五万大军，起兵范阳。他和大师兄阴阳道、二师兄铁臂熊，只带了五千兵马，来到武家寨。那十几万大军兵分两路，一路河北，一路河东。他到武家寨，主要是想除掉郭子仪。原先，他以为中原没有能胜他的战将，不想武科场上，被郭子仪一鞭打得抱鞍吐血。这一鞭把他打明白了。不除郭子仪，难进中原。所以，才请出两拉师兄助战。阴阳道上阵，用五毒神飞砂打伤郭子仪，又说郭子仪五天之内必死．安禄山大喜，就要离开武家寨，挥兵杀奔京城。他深知李林甫诡计多端，十分奸诈，怕不放他走，所以，假借调兵、夹击太行山响马为名，和李林甫来了一个不辞而别。临行前，他已做好安排，让阴阳道、铁臂熊除掉郭子仪等主要战将之后，再收抬李林甫及其手下主将，最后平灭薛家将。安禄山离开武家寨就传下密令，以讨杀杨国忠为名，两路大军抢关攻城。

李林甫、杨国忠、高力士这帮奸贼，悬秤卖官，各培植各的势力。地方上的那些官，多是他们的爪牙，靠贿略、溜须，奉承上来的，根本没有什么本事，哪能上得了阵呢!再者说，他们整天升官发财，根本也不练兵。武器、战衣在兵库里都生锈、腐烂了，那还能用吗?所以，安禄山杀来，他们有的开关献城，有的弃关而连，有的闻风先溜了。这样，安禄山的兵马，顺利地长驱直入。安禄山手下的兵将奸淫烧杀，无恶不作。这一下可苦了黎民百姓啦!那真是；妻离子散，四处逃难，家破人亡，肝肠痛断。

这时候，唐玄宗和杨贵妃正在华清宫督令凿池子呢!凿池子干什么呀?等于儿子安禄山到来的对候，给他洗尘。哪知他这干儿子已经反啦!唐玄宗和杨贵妃在内殿庭中饮酒，杨国忠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禀报：“万岁，安禄山反啦!”

唐玄宗一皱眉头，说道：“还能有这种事?这是从哪儿来的谣言？”

杨贵妃笑着说道：“不会的，万岁待禄山情同父子，他哪能造反呢?”

唐玄宗又说：“这是谣言，或许又有人诬陷禄山。你要不信，就去探一探!”

杨国忠碰了一鼻子灰出来了，唐玄宗和杨贵妃继续饮酒作乐。第二天，有几个弃城逃跑的官吏，陆续来到京城，向杨国忠说安禄山造反之事。杨国忠知道内侍甫缪琳与安禄山关系密切，就带人去抄他。这样来，还真把安禄山让甫缪琳作内应的反书抄出来了。这回人证、物证都有了，杨国忠又禀报唐玄宗。唐玄宗大吃一惊：“竟有这种事!爱卿，你看如何是好?”

杨国忠十分得意，夸口说道：“臣早就料到安禄山必反。万岁，不必担忧。用不了十天，就把反贼安禄山押进京城。”接着，他就荐举自己的亲信，带兵征讨安禄山．

唐玄宗一一封官。他又下诏书，宣李林甫回京。李林甫都已经尸分五体了，他回得来吗?杨国忠的亲信跟杨国忠一个味儿，都是三吹六唠的主儿，这个说不取下安禄山的首级不回京，那个说定要活捉安禄山来拜见万岁。唐玄宗就愿意听这些话，顷刻之间，转忧为喜，又与杨贵圮寻欢作乐去了。

接连几日，警报不断传来：叛军占领北都之后，连克数关，叛军攻占东都，反贼安禄山称大燕皇帝，叛军兵奔潼关。

唐代有三都：长安为西都，洛阳为东都，太原为北部。泣关是长安的屏障，如若失守，京城难保呀!唐玄宗闻报之后，可真坐不住金銮殿了，立即下诏书御驾亲征，令太子李亨代管国事。杨国忠心想：太子李亨一直嫉恨我和贵妃。如今，皇上御驾亲征，离京出走，李亨留守京城代管国事，那还能有我们的好吗?他把这事儿赶忙告诉了杨贵妃。杨贵妃说：“这事儿你不用管，我自有办法。”

她有什么办法呢?唐玄宗正与文武群臣计议军情的时候，杨贵妃口里叼着一块黄土，爬上金盔殿，一边叩头，一边哭泣。唐玄宗愣丁，忙问：“爱妃，这是为何？”

杨贵妃伸手拿下黄土，哭着说道：“如今兵凶战危，万岁为何偏要御驾亲征、去冒风险呢?妾受皇恩深厚，实不忍心离开万岁。可是，妾又不能随驾出征。如万岁定要御驾亲征。妾就只好一头撞死阶前，身赴黄泉……”说着，趴在地上大哭。

这一招儿还真灵!唐玄宗立时下了一道诏书，停止御驾亲征之令，才把杨贵妃打发回宫。杨国忠暗中佩服妹妹的招法绝妙。

书归正传。薛蛟、薛奎，郭子仪、诸葛英等，闻听安禄山称帝，杀向潼关，他们酒也不喝了；薛家将下山回营，计议军情，郭子仪，诸葛英与众将在聚义厅商定战策。这工夫，诸葛英派出的暗探回来了，说安禄山有十几万大军，兵分河北、河东两路杀向京城。沿路官吏弃城而逃，乱军大肆屠杀百姓。安禄山已在东都洛阳称帝，乱军气焰甚为嚣张，正杀往潼关。

众将听罢，群情激昂。纷纷要求出兵，杀乱军、教黎民．黑赛文说：“我兄妹三人愿带黑风山五千兵马，到元帅枨下听点，解救黎民百姓的刀兵之灾!”

众将一听，更来劲儿了。几个呆子吵吵：“快出兵吧!”

诸葛英说：“众位弟兄不要心急。咱们来了一万军兵，攻山连死带伤近千人．添补新兵不足五百，再加上黑氏兄妹的五千兵马，总共才一万四千余众。兵马太少呀!”

几个呆子又叫：“照你这么说，就不用打啦!”

“怎么能不打呢?”

“你快说，怎么打?”

“咱们应与薛王兵合一处，将并一家，共打安禄山。”

郭子仪说：“先生所言极是。我看只有如此，才能利于破敌。”

大呆子说：“大哥，不能听牛鼻子老道的!人家兵多，咱们兵少，合到一块儿，咱们就得听人家的了，你也甭想当元帅啦!”

二呆子说：“要合兵也行，一定跟他们先讲下，得郭大哥当元帅。要不，咱们就不跟他们合!”

那几个呆子齐声叫：“对，要不咱们就不跟他们合!”

郭子仪喝道：“休要胡言乱语!大难当头，当以大局为重。如与薛王兵合一处，共讨乱贼，我愿在薛王帐下听点。”

这一下子，再也没有敢吵吵的了。

郭子仪与诸葛英带人下山，去唐营商定合兵之事。薛蛟、薛奎相互看了一眼，哈哈大笑，连连叫好．郭子仪说：“二位老千岁，不知我等何时到帐前听点?”

薛蛟眉开眼笑，说道：“两家合兵一处，定能平灭乱贼。拯黎民出水火，救百姓脱苦难。子仪，不必着急。咱们难得聚在一处叙谈。来，你我谈谈兵法如何?”

“晚生愿洗耳恭昕。”

“不，后生可畏呀!孙子兵法上说：国君不可因愤怒而兴师，将帅不可因气愤而出战。子仪，你说这是为何?”

“因为愤怒可以恢复到喜悦，气愤可以恢复到高兴，但国亡了就不能生存，人死了就不能再复生。”

“好。兵书《三略》你可曾读过?”

“晚生读过．汉初黄石公著有《黄石公三略》，后人简称《三略》。全书分为上略、中略、下略三卷。讲的是作为将帅，须上晓天文，会观日月星辰，知阴阳运行变化；要善于利用地形，出奇制胜，应知已知彼，扬己之长，破敌之短。”

“《六韬》呢?”

“相传《六韬》为周代姜太公所作，分为六卷，即：文韬、武韬、龙韬、虎韬、豹韬、犬韬。说的是：文韬治国、武韬安邦、尤韬使水、虎韬使火、豹韬能战、犬韬能守。”

薛奎插话问道：“太行山大营中有何军律?”

“有十七条大律。”接着，郭子仪就一一细说

第一条，闻鼓不进，闻金不止，举旗不起，掩旗不伏，此为悖军。斩之。

第二条：呼名不应，点卯不到，师出失律，违期不至，此为慢军。斩之。

第三条：夜传习斗，怠而不报，更筹无度，声号不明，此为懈军。斩之。

第四条：多出怨言，毁谤主将，不听约束，梗教难治，此为横军。斩之。

第五条：扬声笑语，晓詈军门，藐视禁约，此为轻军．斩之。

第六条：弓弩绝弦，箭无羽镞，剑戟不利，旌纛凋零，此为欺军．斩之。

第七条：捏造鬼神，假托梦寐，大肆邪说，蛊惑将士，此为妖军。斩之。

第八条：奸舌利齿挑拨离间，妄言妄语拨弄是非，此为谤军。斩之。

第九条：所到之处凌侮百姓，毁坏房田，逼淫妇女，此为奸军。斩之。

第十条：窃人财物以为已有，夺人首级以为己功，此为盗军。斩之。

第十一条：营中聚众密议军情，私在帐下探听机密，此为探军。斩之。

第十二条：或闻所谋，或闻号令，漏泄于外，使敌知之，此为叛军。斩之。

第十三条：调用之际结舌不应，低眉俯首，面有难色，此为怯军。斩之。

第十四条：出越行伍，瞻前顾后，言语喧哗，不遵禁约，此为乱军。斩之。

第十五条：假伤托病以避征战，负伤诈死进而逃脱，此为诈军。斩之。

第十六条：主管钱粮克扣军饷，行赏之时营私舞弊，此为弊军。斩之。

第十七条：观寇不察，探贼不详，到不言到，多则言少，少则言多，此为误军。斩之。

薛奎听完，说道：“哥哥呀，咱们问一，子仪答十，而且对答如流，我看咱们别往下问了。”

“好。”薛蛟说完，面向郭子仪说：“子仪，我们从山上回来，计议了军情，也都以为咱们应该兵合一处。合兵之后谁为元帅合适呢?我们老哥儿俩琢磨来琢磨去，觉得你挺合适，可就是不知道你是否熟读兵书战策，所以刚才同了一番。如今，我们哥儿俩十分放心了。子仪，你就做两家的兵马大元帅吧。”

“二位老王爷，此事不可，我情愿把太行山大营的兵权交与镇边王执掌，我在老王爷帐下听令。”

薛蛟说：“这可不行。别看我们官职比你大，论本领，如今我们可不如当年了。我帐下的众将、我的四子十三孙、我弟镇西王的二平二孙，都不够元帅之才，我情愿把兵权交给你。我们祖孙三代及众将，都愿在你帐下听令。”

“二位老王爷，这万万使不得!”

诸葛英说：“我替我郭大哥说句话，这么多兵将交给他，说实在的，真不行。”

“为什么不行?”

“他能带太行兵，可带不了大唐兵。”

“这是为何?”

“他能带太行兵，是因为我们大伙对他敬佩。”

“我如不敬佩，能把兵权交给他吗?”

“是啊，别看他是太行山的元帅，到今天他连帅印还没有呢!王爷把兵权交给他，没有帅印，人家能听他的调遣吗?”

镇边王哈哈大笑：“原来如此啊!好，我把帅印交给郭子仪。”

郭子仪说什么也不肯接帅印．诸葛英说：“我再说几句吧。听说当年尉迟恭让贤，把帅印交给薛仁贵的时候，薛仁贵不肯接印。尉迟恭说：‘为什么不接?’薛仁贵说：‘元帅帐前这么多战将，’我只怕大家不服。’尉迟恭说：‘我有办法，让他们都服。’结果收下薛仁贵为螟蛉义子，薛仁贵才接了帅印。这叫子代父职。今天，我郭大哥不肯接印，老王爷又从心里愿意让．我看，您也效法古人，收我大哥为义子吧，也来个子代父职，您看如何?”

“好哇!这么出色的一位大英雄，能拜我为义父吗?”

郭子仪跪倒，说：“父帅在上，孩儿拜见。”

薛蛟立时心花怒放，赶忙扶起郭子仪．郭子仪又拜过薛奎。四人计议，明日由郭子仪登台拜帅。薛蛟说：“搭帅台和其它一切准备，我们老哥儿俩全包了．子仪和先生不用操心，你们都好好歇一歇吧!”

第二日，山上山下兵合一处，将并一家，郭子仪登台拜帅。众兵将情绪高涨，纷纷请战。郭子仪、诸葛英与二位老王爷，商定如何平灭乱军。薛蚊说：“思前想后，我看应当兵分两路。一路打安禄山，一路北取范阳，捣他的老巢，使乱军内溃。”

郭子仪和诸葛英非常赞同．薛蛟又说：“既然元帅和军师都认为这样用兵好，我们老哥儿俩愿讨一支大令，带领子孙与一万兵马，北取范阳。”

郭子仪、诸葛英见二位老王爷抢担重任，很受感动，都说带一万兵马太少，要让他们带三万兵马。薛蛟说：“不行．我们老哥儿俩一路上还可以招募一些兵士，两路兵力决不可平分。不然。于军不利。”

两厢又争了半天，由三万降到两万，二位老王爷还是不干。非要带一万兵马不可。诸葛英说：“我看都别争了，二位老王爷带一万五千兵马吧！”

这事儿就这样商议妥了。郭子仪又把马彪、马龙和邬家八兄弟这十员大将，拨给二位老王爷。为什么?因为这十员将对北边一带很熟悉．再者，马彪高来高往，探城探关，大有用场。薛蛟哈哈大笑：“我干儿想得真周到呀!好，那我把薛孝杰、薛克峰留给你们，他父子二人熟悉长安、潼关一带的地理。就这样了，明天兵奔范阳。”

第二天，北取范阳的一万五千兵马起程。郭子仪带领众将，与薛蛟，薛奎和马彪、马龙等人拜别．郭子仪他们回大营的时候，看见营门处聚集着一二百老百姓．有军兵过来禀报。说这些人都是前两天在武家寨上放回家的喽兵和官兵，他们半道上得知乱军巳杀过他们的家乡，都回来要求从军。郭子仪和众将刚走上前，有一老头儿领一壮士就迎了上来．老头儿说：“元帅，这是我儿子程小六，原先叫武家三鬼给抓上山。得亏你们破了武家寨，我们父子才得团圆。如今，我把我儿子给你们送来了，让他从军，跟你们一道去杀安禄山那些贼寇吧!”

刘蛟看了看这老头儿，想起来了：这不正是自己和马彪来武家寨探山时，遇见的那个抬粪的老头儿吗?刘蛟连忙上前拜谢老者。郭子仪等不知怎么回事儿，刘蛟诉说原委。郭子仪上前谢过老者，说：“老伯，您如今只有这一个儿子了，还是让他留在您身边行孝吧。”

“元帅，常言道，自古忠孝不能两全．我既把我儿送来，就没打算再领回去。您要是把我当个人看，就收下他；您要是不把我当个人看，就别收他。”

郭子仪一听这话，他都说绝了，只好收下。那一、二百人也要从军去杀乱军，都被收留录用．郭子仪等送走了老者。回到营中，把新兵分到各营，把攻打武家寨中受伤的兵将留在山上养伤。诸事安排已毕，大元帅一声令下，兵奔潼关。哎。旌旗飘飘，征尘滚滚，浩浩荡荡，地动山摇！

不表郭子仪兵发潼关，再说京城长安金銮殿上．此时，唐玄宗正在派将。他原本要御驾亲征，让杨贵妃一闹腾，他停止了亲征之令。杨国忠说：“万岁下诏停止亲征，实乃英明决策。臣料想万岁派出的几员大将，不日便可传来捷报。”

文班中有位大臣名叫葛太古，这个人刚直不阿，嫉恶如仇。他见了李林甫、杨国忠、高力士、安禄山那几个家伙，要不就不说话，要说话就带刺儿，不是讽刺便是挖苦。那几个家伙挺恨他。因为他曾请来李道长，给皇上治好了眼睛，也算是有功之臣，所以想整他，也不是轻而易举的率。再加上，葛太古处处提防他们，所以在朝中还有个立锥之地。葛太古听完杨国忠的话，心中暗骂：就是你们这群狗男女误国害民，如今国难当头，你小子还胡吹乱拍呢!他出班奏道：“万岁，微臣以为御驾亲征乃为上策。既然已下诏停止亲征之令，不好再变，那就应派将出征，至少也应派将前往潼关，助潼关元帅李子康固守要塞。”

唐玄宗听前边那话不大入耳，可觉得后边这话还有些道理，就问道：“哪位爱卿前去与李子康共守潼关?”

奸贼们一听这话，都不搭茬儿了。东平王张巡答道：“臣愿往。”

葛太古也出班了。杨国忠看了看他，讥笑地说：“莫非葛大人也要去守潼关?”

葛太古冷冷一笑：“我向来不会藏奸。在此国难当头之时，意欲献出微薄之力，让杨大人见笑了。”

这话刚中有柔，柔中有刚，刚柔并济，一下子把杨国忠顶回去了，杨国忠臊了一个大红脸。葛太古避开杨国忠，面向唐玄宗，说道：“万岁，微臣愿送小女明霞助守潼关，为国报效。”

谁都知道，葛太古的独生女葛明霞，相貌出众、武艺高强。可是，谁也没想到葛太古此时把女儿送往前敌。杨国忠暗笑：“这老东西真是老糊涂了，这不是让他姑娘去送死吗?”

唐玄宗准奏．第二天，张巡、葛明霞出京，带两万兵马，奔在潼关。

简短截说。他们来到潼关，潼关元帅李子康带领先锋官刘滨和众将出关，把东平王和葛明霞接进关中，共议抗敌之策。

不多时，城外炮声连天。探兵来报：敌军大队人马扎下大营。元帅李子康说：“东平王，我要出马上阵，先杀他个措手不及!”

“元帅，杀鸡何用宰牛刀，有事末将服其劳．待末将上阵!”

李子康顺声音回头一看，原来是先锋官刘滨，说道：“你要小心!”

“得令。”

刘滨披挂整齐，提枪上马，带兵三千，放炮出城。张巡、李子康、葛明霞观敌嘹阵．这时，对面三声炮响。飞来一匹卷毛狮子兽，上坐一员敌将：见此人身高过丈，膀腰圆，青铜盔甲，狐狸尾，雉鸡翎，面似出水蟹，说黑不黑，说绿不绿，说灰不灰，狮子眉，豹子眼，秤砣鼻子，血盆口，颏下撒着黑钢辩，手中端八卦电光力。刘滨来到阵前看罢，用枪点指，大喝一声：“贼将通名受死!”

“我乃是渤海都督哈元陀。我胞兄哈蛮陀死在郭子仪之手。这次我来中原，要替兄报仇。如今我大燕皇帝，已亲自带兵来到潼关。听我忠言相告，及早献关，如若不听，叫你在我的刀下丧命！”

先锋大怒，口叫：“哈元陀，潼关先锋刘滨要看看你有多大本领!”说罢，催马拧抢便刺。

哈元陀手撰八卦电光刀，接架相还。刘滨与哈元陀一动手，就知道这小子很厉害。打丁十几个回合，刘滨被哈元陀一刀砍下马来。

元帅李子康见先锋一死，心如刀绞，提刀催马上阵。就在这时，有军兵抢下先锋死尸，抬回城去。啥元陀打量李子康：见他约有五十开外，如跳下马来，有九尺身躯，膀阔腰圆，浓眉虎目，大鼻子，大嘴岔，头戴帅子紫金盔，周围绒球相配，盔顶上有个三股叉头，身披紫金连环甲，内衬一件紫战袍，护心宝镜如球盘大小，亮如秋水，系着杏黄色绊甲绦，腰煞丝鸾带，护裆鱼塌尾三叠倒挂，吞天兽口含金环，横搭在铁过梁上，左右飞虎征裙，大红中农，足登五彩战靴，牢踏紫金镫，手中端着一口雁翎刀，胯下骑一匹五花驹。哈元陀看罢，叫道：“来者通名!”

“我乃潼关元帅李子康。你是什么人?”

“哈元陀。方才你的先锋不听我良言相劝，死在我的刀下。李子康，你已知道都督我的厉害，快快献关!”

李子康一心要为先锋报仇，哪还有话跟他多讲?他举刀就劈。啥元陀接刀架开。两口大刀上下飞舞，如同闪电，两军阵前战鼓齐催，恰似爆豆。二人大战三十个回合。不分胜败。看来，李子康要想打败哈元陀，也很困难．此时，李子康忽听后阵锣响。闻鼓则进，闻金则退，违令斩首，这是军规。他不敢再战，只好拨马而回，心想：给我敲锣干什么呢?一抬头，看见葛明霞乘马提刀来了。李子康问道：“姑娘，谁叫你来上阵?”

“元帅，东平王叫我出马，请元帅回后阵。”

“姑娘，贼将厉害，你要当心!”

葛明霞答应一声，来到阵前。啥元陀见对面来了一员女将：十八九岁，顶盔贯甲，光彩照人，穿戴打扮非同一般，面似桃花，柳眉杏眼，鼻如悬胆，樱桃小口，坐下桃花马，手中绣城刀。哈元陀看罢，一阵狂笑：“杀死先锋，打败元帅，不想杀出一个黄毛丫头来!通名受死!”

“葛明霞。你叫何名?”

“哈元陀。”说罢，举刀与姑娘杀在一处。

哈元陀目中无人，眼空四海，没把姑娘放在心上。他这一骄傲，可倒了霉啦!姑娘来了个一马三刀，第一刀立劈头顶，哈元陀用刀往外磕开，姑娘又来了一个切菜削瓜，哈元陀一低头，闪了过去。但姑娘没撒刀，一翻手腕子，刀又回来了。这小子刚一抬头，喀嚓!脑袋被削了下来，扑通!死尸落地。

后阵东平王张巡和元帅李子康见了，不由连声喝彩。

姑娘横刀，高声呐喊：“尔等快把哈元陀的死尸抬回去，叫你们为首主将出来迎战!”

工夫不大，敌营内传来三声炮响。紧接着，见对面旗幡招展，号带飘扬，刀枪乱举，涌出大队兵将。一匹战马首当其冲，飞蹿而来。

来者正是安禄山。这小子麾兵抢关夺城，一直很顺利，所以越发猖狂，他以为过潼关、打长安，易如反掌。来到潼关扎下营察，哈元陀讨令出马，连胜两阵，他更忘乎所以了。没想到军卒刚报完哈元陀打败潼关元帅李子康，不大工夫，又报哈元陀被一女将削下了首级．这小子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哎呀，中原竟有这样武艺出奇的战将，而且还是一个女子?我倒要见识见识!想到此处，这才亲自出马。他来到阵前，勒马打量一番。二人报过姓名，安禄山心想；我在京城时，听说老匹夫葛太古的女儿葛明霞武艺高强，不想在此相遇!大叫：“丫头，你父与我作对，你又杀了我的都督哈元陀。我岂能跟你善罢甘休!”

葛明霞大骂：“安禄山!你惨杀无辜，涂炭生灵，连禽兽都不如。不砍下你的狗头。怎解我心头之恨!”

二人催马，挥刀大战。葛明霞这口刀分量轻，钢口好，刀背厚，刀刃薄。她受过商传，刀法确实玄妙。安禄山难以取胜，心想。我堂堂的大燕皇帝，若胜不了一个中原女子，岂不被手下众将耻笑?我还是败中取胜吧!于是，拨马假败．葛明霞不明就理，催马就追．安禄山回头一看，见桃花马快追上了，用刀背连打了三下马屁股。他的五尾驹，在武科场时，被郭子仪的粉龙驹咬下两条；在武家家时，又被咬下两条，如今就剩一条尾巴了。这条尾巴刷的一下，甩了出来，啪！正打在葛明霞那匹桃花马的脑门子上，把她的马给打蒙了。桃花马惊叫一声，扭头侧身，落荒而去。

安禄山心想：我不能叫丫头跑了。马受伤了，她跑也跑不了多远。我能捉活的就提个活的，把她捉回来，搂抱在怀中耍笑耍笑，老匹夫葛太古知道这事儿，准得气死!想到这儿，他大叫一声，吩咐后阵兵将，攻打潼关，自己单刀匹马，追葛明霞去了。

葛明霞勒马，马不听使唤，桃花马猛跑了一段路，就渐渐慢下来了。安禄山催动五尾驹，边追边喊：“葛明霞，你跑不了啦!”

桃花马也确实跑不动了，慢说它受了仿，就是不受伤，也跑不过五尾驹呀!葛明霞知道自己的马不能再跑了，只好圈马，与安禄山决一死战。安禄山勒马，说道：“丫头，这回你还有说的吗?你长得如花似玉，答应把终身许配我吧。如若应允，不但留你一条命，杀进京时把你父母也留下!”

葛明霞恨不得一刀把他剁了，大骂：“你这禽兽，看刀!”

安禄山挥刀架开，二人杀在一处。这一回，葛明霞可顶不住了。因为马不昕使唤，腿脚太慢，所以越杀越吃力。安禄山却越战越勇。葛明霞气喘吁吁，两膀酸痛，只有招架之功，无有还手之力，眼看性命难保。

正在此时，忽听一声高喊：“安禄山休要猖狂，李太白来也!”

献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四十九回 李太白壶打安禄山 郭子仪枪挑铁天柱

葛明霞大战安禄山，正在危急之时，李太白来了。他怎么到这儿来了呢?原来，他在太行山养病，近些日子已经痊愈。得知安禄山兴兵谋反，他心中更加惦念郭子仪与太行山众英雄，就和蔡文龙、吉文虎下山，奔往武家寨。一路上，他们见到的是兵荒马乱、百姓逃难，房屋倒塌、妻离子散．他心中又疼又恨又怨，心疼的是百姓受苦遭难，恼恨的是安禄山乱国害民，怨愤的是唐玄宗昏庸无道．途中，听说安禄山已在洛阳称大燕皇帝，并且兵奔潼关。他知道潼关乃是通往长安的咽喉要道，如果潼关失守，京城就难保了。他想到潼关看一看，如果安禄山还没打潼关，他就进潼关当个谋士，再派人搬兵，让郭子仪前来，如果安禄山已打潼关，就快去搬请郭子仪。他和蔡文龙、吉文虎行走之间，看见一男一女骑马大战，跟看那女将有性命之忧。他催马上前一看，原来一个是安禄山，一个是葛太古的女儿葛明霞．于是，高声喝道：“安禄山休要猖狂，李太白来也!”

安禄山听到喊声，心头不由一愣，暗想：他怎么来了呢?葛明霞已经筋疲力尽，借机带马，退在一旁。安禄山收刀一看：李太白一身道士打扮，肋下佩一口宝剑，怀里鼓鼓囊囊，不知揣着什么东西．喝道：“李太白，你来干什么?”

“我来收拾你这混账东西!你欺君乱宫、结党营私、兴兵谋反，涂炭生灵。你身披人皮不干人事，真连禽兽都不如!”

安禄山大怒，挥刀砍向李太白。李太白看他来势凶猛，忙带马闪开，顺手从怀里掏出小酒壶，一甩手，叫道：“着法宝!”

安禄山一刀没砍着，刚一转身，小酒壶啪一下于，正打在这小子脸上。这酒壶是铜的，一下子把他打得鼻子流血，嘴角出血，眼睛淌泪，耳朵嗡嗡作响。这小子疼得哇呀呀直叫，心想：什么法宝这么厉害?怪不得李林甫说李太白不是凡人呢!他不敢再战，拨马就跑。

李太白见了，放声朗朗大笑。刚才，蔡文龙、吉文虎刚要上前迎战安禄山，没想李太白一下子把酒壶甩出去了，而且打得这么快、这么准，也不由面面相对，嘿嘿直笑。葛明霞心想：李叔父真有意思，用酒壶就把安禄山打跑啦!她也憋不住乐。蔡文龙下马，拣起酒壶一看，还没坏，擦了擦递给李太白。葛明霞下马，拜见李太白：“多谢叔父救命之恩。”

李太白揣起酒壶，说道：“快快起来。你怎么和他在这儿打起来了?”

葛明霞起身，把事情说了一遍。李太白说：“走，咱们一同去潼关吧。”

四个人骑马奔向潼关。不多时，远远望见潼关。细一看，潼关城门关闭，城外遍地都是乱军。李太白说：“咱们进不去了，快搬请郭子仪吧。”说罢，四人奔武家寨而去。

方才，东平王张巡见安禄山去追葛明霞，就要催马去追安禄山．可是，被冲上的乱军兵将挡住了。敌将来势凶猛，李子康和张巡抵挡一阵。惟恐敌军攻进潼关，便收兵败回城中。东平王惦念葛明霞，吃不下，喝不下，长吁短叹，心想，葛明霞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有什么脸面去见葛太古?李子康再三相劝，东平王说：“元帅，这潼关是要道，如果失守，只怕长安难保。因此，万岁才派孤王和葛小姐前来助守。真没想到，小姐被安禄山打败，生死不知。敌军来势凶猛，兵多将广。如今咱们只宜据险地而固守，不宜出战。一定要挑选可靠之将，轮番日夜巡守。”

李子康说道：“请千岁放心。”而后安排姜桑镇、周守信、潘继勋、曹刚这四员大将，日夜巡守高关。

一连三天，敌将来讨战。唐军闭关不出，乱军几次攻城，都被打退。晚上，元帅李子康对东平王说：“如今关中粮草不足了。常言道：粮是将中胆，兵是将中威。我早已里过折报，可时至今日，仍未调来粮草。那杨国忠素来与我不和，瞎，请千岁早想办法吧!”

东平王说：“待孤王写折报，请万岁传旨，派人送粮。”

“越快越好!”

东平王立时写下折报，派人送往京城。

原来，上一次的粮饷，就让杨国忠给克扣了。这次，李子康写折报时，说上次粮草不足数，又再次请调粮草。杨国忠看过折报，奸笑两声，心想：这回，半月的粮草，我拖你五天。给你十天的足数，看你还说什么?这五天的归我。哼，当这么些年官儿，还不明白，这叫背着抱着一般沉!所以，粮草至今来到。

城中大小官员、兵将，哪知道这里头的学问呀?他们没见粮草到来，心里发慌啊!第四天晚上，张巡、李子康查完城，回到帅府计议军情。不多对，有人来报：“千岁，元帅，大事不好!”

“何事惊慌?”

“敌兵偷揄爬城，有军兵发现，报与曹刚。曹刚亲手杀死姜桑镇将军，与心腹之人倒卖了高关，敌兵杀进城来!”

李子康闻报，大叫一声：“哎呀，曹刚贼子!他，他，他断送了我们潼关城的兵将、父老百姓啊!”

他心如刀割，怨恨自己错看了曹刚。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和张巡披挂齐整，出府上马，端刀提枪，带兵去战敌军。李子康带兵出府不远，看见敌军正在大肆乱杀，也不管哪是官兵，哪是百姓，真是杀人不眨眼呀!李子康怒发冲冠，烈火烧胸，猛一扭头，见曹刚领着敌兵敌将，奔元帅府杀来。李子康催马冲上前去，手举雁翎刀，奔曹刚就砍。曹刚一见元帅，吓掉三魂，刚想转身逃走，元帅大刀落下，真是一个葫芦两块藕，这小子当时丧命。

张巡大叫：“众兵将，我等誓与潼关共存亡!”喊着，跃马抖枪，杀向敌群。

众兵将高喊：“誓与潼关共存亡!”一个个挥干舞戈，与敌军拼杀起来。

潼关城里杀乱了，刀枪碰，火星迸，四处起杀声。敌军凶猛，唐军拼命，只杀得天昏地暗，星斗不明，死尸遍地，神鬼心惊。唐军死得不知有多少，敌军死得更是不计其数．张巡抖起手中大枪，东挑西扎，勇似黄忠。他和李子康带领兵将，由三更杀到天亮，由天亮又杀到晌午。唐军越杀人越少，敌军源源不断地涌进关来，越来人越多。张巡这位老王爷，只累得抱鞍吐血。他和李子康、周守信、潘继勋以及众兵将，终因寡不敌众，俱都为国为民捐躯。

安禄山占了潼关城，一声夸下，打扫战场，准备兵发长安。

潼关失守的警报传进宫中，唐玄宗立时呆若木鸡。过了半天，叹了一口气，心想：瞎，要是李太白、郭子仪在朝就好了。如今也不知他们身在何处!这时候，他才想起李太白、郭子仪这些保国的忠良来啦!唐玄宗命内侍，宣杨国忠进宫。

杨国忠闻听潼关失守，略思片刻，说道：‘万岁，事到如今，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但不能明走，尚须如此这般……”

“好，就依爱卿之计。”

第二天早朝，唐玄宗下诏，御驾亲征。可是。到了三更之后，他带着皇妃、皇子、皇孙和杨国忠，高力士等心腹之人，由龙武大将军陈元礼率领御林军护驾，暗中出了延秋门，向西逃去。逃到咸阳，进了望贤宫，唐玄宗下旨，宣召地方官，速供膳食。地方官也都逃跑了，谁来供应膳食呀?天过半响了，连一粒米还没沾牙呢!杨国忠出去买了几张饼，献给唐玄宗。唐玄宗又命黎民百姓献饭。黎民百姓哪有什么好吃的，献上的都是五谷杂粮粗食。那些皇子、皇孙们，用手捧起来就吃，一个个狼吞虎咽。走到马嵬坡时，御林军不再往前行进，将士们暗暗商量一番，把误国害民的杨国忠给乱刃分尸，把他儿子杨龙贵也宰了。龙武大将军陈元礼对高力士说：“杨国忠父子既然被杀，贵妃也不宜供奉万岁，请万岁割爱正法。”

军士也都大喊：‘不杀贵妃，誓不随驾!”

高力士把这话禀报给唐玄宗。唐玄宗舍不得杀杨贵妃，说道：‘贵妃犯了什么罪?为何非要杀她?”

话音来落，驿门处大乱，军士们吵若要进来杀杨贵妃。唐玄宗见势不妙，老泪纵横，自言自语说道：“爱妃，如今我也顾不得你啦!”于是，下旨让杨贵妃自尽。杨贵妃死了，御林军才又往前行进。

不提唐玄宗西逃，话说郭子仪率领五万大军，奔往潼关。他们行进之间，有探子来报。前面有乱军挡住去路。

书中暗表。这支乱军是安禄山派往武家寨，增援接应阴阳道、铁臂熊的，三万人，元帅邬文亨，先锋铁天柱。副先锋冯天弼。邬文亨昨天在这儿安营扎察。今天一早，有探子来报：郭子仪率领大军，奔潼关方向而来。邬文亨知道军情有变，命探子再探，忙与众将计议如何迎战。如今，郭子仪带兵奔潼关正好遇上他们。

郭子仪和诸葛英选吉地扎下营寨，刚刚升坐帅帐，有军兵来报，敌军先锋铁天柱前来讨阵。

郭子仪略思片刻，对诸葛英说：‘先生，我看咱们对这支敌军，是不是先动口相劝?他们如若不听，咱们再动手。如何？”

“元帅言之有理。”

郭子仪一声令下。炮声震天，号角齐鸣，大队兵马涌出营门。郭子仪催动粉龙驹来到阵前，只见对面将。青铜盔，青铜甲，蓝靛脸，朱砂眉，豹子眼，蒜头鼻，四方海口厚嘴唇，络腮胡子似钢针，胯下一匹杏黄战马，手中端一口春秋大刀。郭子仪看罢，喝道：“你是何人?”

“邬元帅帐下先锋铁天柱。来将通名受死！”

“我乃征讨叛贼安禄山兵马大元帅郭子仪。铁天柱，那安禄山涂炭生灵，伤天害理，罪行累累，十恶不赦。你等怎能与他同流合污?听我良言相劝，你等速降，如若不然，只怕难以收场！”

“郭子仪，休要多讲，着刀!”

郭子仪大怒，抖枪磕刀，嗖嗖嗖，刷刷刷，上三枪，下三枪，左三枪，右三枪，阴三枪，阳三枪，犹如摇头的狮子，抖威的猛虎，出洞的大蟒，腾空的蛟龙，扑扑棱棱，快似流星，噗哧一枪，挑死了铁天柱。

铁天柱的女儿铁玉环，提刀催动桃红马，蹿出后阵。趁此工夫，有军卒上前，抢回铁天柱的尸体。铁玉环来到阵前勒住战马，大骂郭子仪。郭子仪问过姑娘名姓，口叫：“铁玉环，本帅再三相劝你父，可他不听。因此，本帅才扎了他一枪。”

铁玉环正在火头儿上，哪里听得进去，催马大叫：“着刀!”

郭子仪刚刚带马闪开，就听后边有人大叫：“哥哥撤阵。好男不跟女斗，把她交给我!”

郭子仪回头一看，原来是张信。只见他手提两把锕鞭，撒腿跑上阵来。郭子仪心想：贤弟呀，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呀?不让我跟她打，你却来跟她斗，难道你不是好人呀!郭子仪在阵前还不好多说，只得圈马回阵。

张信举鞭一指，大叫：“丫头，你叫何名?”

“铁玉环。你通上名来!”

“铁玉环，你父死去了也不冤。生有处，死有地，该着!我叫张信，人送美称草上飞。我在太行山也是数得着的英雄，可是到现在我还打光棍呢!你爹也死了，干脆你投降太行山，把终身许配我算啦!”

姑娘闻听，臊得粉脸通红，举起绣绒刀，奔张信砍来。张信也不怠慢，挥鞭招架。二人一个马上，一个步下，打了起来。张信打着打着，心生一计。他围着铁玉环的桃红战马直转圈儿，把姑娘转得头晕目眩。铁玉环心中暗骂：这小子不说人话，还不正经打，一个劲儿穷转，真坏!

正在这个时候，张信绕到姑娘马后，一鞭把马的后腿打断了一条，桃红马扑通一声倒下去了。姑娘打算抓住铁过梁，不料稍慢了一点儿，由马上掉了下来．张信上前，一把抓住铁玉环，叫道：“抓住了一个！”

后阵闯上军兵，把铁玉环捆上押走．副先锋冯天弼冲上阵来，打算抢救铁玉环，张信上前迎住。二人通名报姓，刚要动手，林忠催马上来，换下张信，与冯天弼变战。

冯天弼一抖手中大枪，蚊龙出海，猛虎穿山，大鹏展翅，猴子偷丹，招法多变，快似闪电。那真是：朵朵梨花雪斑斑，嗖嗖冷气光闪闪。别看他的枪法出奇，可是，林忠的枪法更出奇。打了二十几个回合，林忠一枪刺中冯天弼的咽喉，冯天弼当时丧命。林忠大叫：“对面兵卒听着!快把你家主将抬回去，叫你家元帅速来上阵！”

言还未尽，对面跑来一匹战马。林忠一看，哟，是一位姑娘，明盔亮甲，狐狸尾，雉鸡翎，二十来岁，手中一口刀。来者正是冯天弼的女儿冯玉莲．冯玉莲正要来战林忠。王奇撒腿跑来了，他边跑边喊：“兄弟，这阵让给我吧!”

林忠听出是王奇的喊声，口叫：“丫头，我林忠不跟你交战了!”说罢，圈马回后阵去．

冯玉莲催马要追，王奇手举双斧，迎面挡住，口叫：“丫头，你叫何名？”

“冯玉莲！”

“我叫王奇，还没娶媳妇儿呢!”

“呸！休要胡说!”

“丫头别生气．你父和铁天柱有交情吗?”

“生死过命。”

“那就对了。你爹找铁天柱去啦!你想死，就跟我动手，想活，咱俩拜花堂。我外号叫赛瘟神!”

姑娘气炸两肋连肝肺，错响口中玉美牙，挥刀和王奇动起手来．王奇先是转圈儿，冷不防跳到马后。一斧子砍折了她的一条马腿。他见姑娘从马上掉下来，也大叫一声：“我也抓住一个!”

这时，又有军兵冲来，绑上冯玉莲，押向后阵。诸葛英说：“元帅，今天就到此收兵吧。”

郭子仪下令收兵回营．大呆子、二呆子俩人一台计，把诸葛英拽到了一边。大呆子笑呵呵地说：“军师哥哥，我们俩有件大事，得求您帮个忙。”

二呆子呵呵笑着说：“军师哥哥，连事儿成不成可全在您啦!”

诸葛英一看这二位，真是与往日大不相同，未曾说话，脸上先挂三分美容；听他俩说话，嘴上象抹了蜂蜜似的，真够甜的啦!他猜出了这两个呆子的心事，故意问道：“什么事儿呀?”

大呆子说：“我们俩都老大不小了，还没有媳妇儿呢!”

“啊，没媳妇儿就来找军师?军师是管给你们找媳妇儿的！”

二呆子说：“军师哥哥，这事儿您要不给我们张罗，人家谁给张罗呀?”

“可也是。不过，你们俩这脾气太不好了，我要是给你们俩说上媳妇儿．人家不得骂我一辈子呀!”

两个呆子又好一顿央求：“军师哥哥，你放心，我们这脾气一定改。”

“那好，这事儿我尽力办吧。不过，不太好办呀!”

二呆子问：“军师哥哥，您知道我们哥儿俩相中的是谁吗?”

“不就是刚才你们抓的那两员女将吗?”

大呆子叫道：“哥哥真是神机妙算!”

诸葛英又去和郭子仪嘀咕了一番，该安排的安排好了，诸葛英升坐帅帐，众将分列两旁。有人带进铁玉环、冯玉莲。二位姑娘看了看两旁的男女英雄，见上坐一个出家人，岁数不大，仙风道骨。二位姑娘一站，不言不语．诸葛英口叫：“二位姑娘，你们叫什么名字？”

“铁玉环。”

“冯玉莲。”

诸葛英说道：“二位姑娘，你们要知道，安禄山逃不出中原英雄的手掌。你们俩如能投降，能保性命；如不降，可别说我们不对了。”

二位姑娘说：“杀父之仇，怎能不报?你们要杀就杀吧！”

“推出去，杀!”

军兵推出二位姑娘，正在要杀的时候，忽听有人喊：“刀下留人！”

此对，走过三位女将：朱凤兰、黄玉霞、黑赛玉。这三个人上前围住二位姑娘，一个接一个地自己说自己的身世、婚事。

黄玉霞说：“我父黄霸，是独家城的逍遥王。他勾结朝中定国王李林甫，陷害患良，要谋反篡位。太行山的英雄们破了独家城，我父兄都已身亡，我降了太行山，终身许配太行山英雄罗少保。”

“我叫朱凤兰，是黄霸的外甥女。见他们胡作非为，我也弃暗投明，许配了罗少保。”

“我叫黑赛玉．原先和我两位兄长帮助武家寨打太行山。后来我兄妹倒反归顺了太行山。我已与刘蛟结为夫妻。如果太行山人不好，我们三个能全投他们吗?要知道，我们相劝是为了你们好。你们的爹爹拼命讨阵，不听我家元帅忠言相告，才命丧黄泉。人有眼刀枪无眼，也怪不得元帅和林忠．你们俩可妄知道，我们元帅、我们军师，杀个人可是小事一件，不过他们是不杀好人的。”

黄玉霞又说：“你二人在我们大营里找个主，以后咱们姐妹在一起，那有多好呀!你们没看见吗，大营里的男女将军可不少哇!不是离开你们二人就不行了，更不是非得用你们去打安禄山．你二人再三思量思量吧!”

铁玉环、冯玉莲两个人，真让这三员女将说得心活了。朱凤兰接着说：“我看你们俩，就把终身许配给抓你们的那两员大将吧。他俩就是嘴不好，别的都挺好。你俩能跟爹娘过一辈子呀?日后还不得靠丈夫疼爱。你俩还有什么亲人?”

铁玉环说：“我无兄弟无姐妹，就有一个继母。”

冯玉莲说：“我连个继母都没有。”

仨女将一听，全笑了。黑赛玉说：“如此讲来，你们更应当投降了。以后你们家住中原，咱们就象同胞姐妹一样，多亲多近不更好吗?”

铗玉环、冯玉莲点头应下了，女将们回报了诸葛英．张信、王奇乐坏了，心都差一点儿蹦出来。诸葛英命人把二位姑娘放回来，二人拜见了军师。军师说：“丁是丁，卯是卯。今日拜堂今日好。你们四人就拜堂成亲吧。”

诸葛英做主，三位女将为媒，铁玉环和张信，冯玉莲和王奇。双双拜了花堂。摆酒喜庆一番。

第二天，有人报：有一女将前来讨阵．元帅问：“哪个出马?”

铁玉环、冯玉莲说道：‘元帅，我二人愿往。”

“你二人可知来者是什么人?”

铁玉环说：“知道。来的是元帅邬文亨之女邬凤英，我二人和她以姐妹相称．论武艺。她比我二人强得多。我二人打算去劝她投降。她要是能降更好，如不能降，元帅再派将去交战。”

“好!众将，哪一个给二位女将观阵?”

还没等女将们来讨令，张信、王奇齐说：“末将愿往。”

有人给二位女将鞲好两匹新战驹胭脂马。男女四人，马上、步下，带兵出营。元帅思前想后，放心不下，说道：“众将，随本帅出营，给二位女将观敌阵。”

张信、王奇边走边嘱咐铁玉环、冯玉莲：“你们姐妹可要小心。既然知道来者厉害，就该千万注意。”

二位女将点了点头。张信、王奇叫火工司放炮三声，姐妹二人催动胭脂马砖到阵前，抬头一看，正是邬凤英．姐妹勒住战马，说道：“来者可是姐姐邬凤英?”

邬凤英怒冲冲说道：“正是我邬凤英。铁玉环、冯玉莲，你们二人被拿，为什么不死呢?”

“我姐妹已经投降啦!”

邬凤英听完这话，举刀就剁。二姐妹带马闪开，口叫：“姐姐，且慢!”

“呸!谁是你们的姐姐?你二人还有脸来见我?竟不顾羞耻，说出‘投降’二字!你二人如与我念姐妹之情，听我相劝，帮我拿郭子仪!”

“姐姐，这可办不到了，我们姐妹已与张信、王奇拜了天地。听说姐姐来讨阵，我姐妹才特来劝姐姐投降。”

邬凤英一听，气更大了，举刀便歇。她一怒之下，二个人战铁玉环，冯玉莲。三口绣绒刀上下翻飞，霎时间，疆场上尘土飞扬。张信、王奇沉不住气了，撒腿如飞，一个举双鞭，一个摆双斧，闯到阵前，换下了铁玉环、冯玉莲。二人一报名，邬风英知道这二人正是铁玉环、冯玉莲的丈夫，更来气了，恨不得一刀一个，杀死他二人．张信、王奇二人，边战边说气人的话：“小姐，投降吧，我们大营里，没娶媳妇儿的还不少呢!”

邬凤英都快气疯了。张信、王奇想来个冷不防，上去打伤马腿，抓住邬风英；可是，邬风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那口刀嗖嗖嗖嗖，护自己，护马前、护马后、护马左，护马右，还在两个人的眼前直晃，不让两个呆子靠近。正在这时，二人听后阵鸣锣。于是，他二人大叫：“邬凤英，后阵鸣锣，我二人不能再战，回头再见！”

“你们哪里跑!”

“有地方跑。”

“我要你们的命！”

“我们不给!”

邬凤英正在追赶，听前边炮响三声，见门旗下跑来一匹战骥。来者正是郭子仪。本来元帅没想上阵，再说，身边男女英雄那么多人，能叫元帅上阵吗?可是，军师说：“张信、王奇俩人打一个，胜不了人家，可见这一女将很厉害。别人上阵怕难以取胜。我看，还是元帅上阵吧!”因此，元帅才叫人放炮，亲自出马。

邬凤英抬头观看郭子仪：呀，如天将临凡!粉龙盔、粉龙甲、粉龙袍、粉龙驹、粉龙枪、白虎鞭、宝雕弓、穿云箭；面如玉盘，剑眉虎目，鼻直口阔，八面威风。邬凤英看罢，马上横刀，拦住郭子仪。郭子仪勒马打量邬凤英，只见她

柳叶蛾眉弯又细。

杏眼含威有精神，

悬胆鼻子樱桃口。

玉美牙齿白如银，

面似芙蓉刚出水，

好似仙女落凡尘。

头戴百鸟朝凤盔，

五色珠缨罩顶门。

闪亮金簪压双鬓，

脑后雉翎插两根。

双肩搭着狐狸尾。

绣花艳甲穿在身，

粉缸战袍金线绣，

护心宝镜似月轮，

勒甲丝绦系得紧，

护背旗上绣彩云，

腰系一条金凤带，

肋佩宝剑龙口吞，

坐下一匹五花马，

绣城大刀手中拎，

凤靴斜插葵花镫，

此女人间难找寻!

郭子仪看罢，口叫：“女将通名!”

“邬凤英．你叫何名?”

“本帅郭子仪。邬风英，听我忠言相告，及早劝你父帅投降，如果不听，只怕你后悔不及!”

“姓郭的，休夸海口。你若胜我手中刀，退兵不难；若胜不了，哼，我要踏平你的大营!”

二人话不投机，举刀抖枪，杀在一处。粉龙枪如金鸡抖翅，绣绒刀似秋风扫叶．邬凤英的刀法玄妙多端，真是下遮风不透，上遮雨不淋，变化七十二，见刀不见人。好刀法!可是，怎么打也胜不了郭子仪。二人打了五六十个回合，邬凤英实不能再战，拨马败下。她刀交左手，从鞍鞒下取出一条小链子锤来，回身朝郭子仪打去。哪知郭子仪早有防备，已经把白虎鞭抽了出来。他见链子锤打来，挥鞭一打，啦！这鞭正打在锤头上，把锤头打回去了，这锤头啪的一下，正打在马的后胯上．马疼得往起一蹿，邬凤英手抓住铁过梁往右一带，才没掉下来。可是，这匹五花马也往右一转，嗒嗒嗒嗒，落荒而逃。郭子仪见她没回营，就知道她的马惊炸了，一催粉龙骑。紧追下去．

邬凤英不知败下来多远，五花马浑身汗水淋淋，还是往前奔跑。邬凤英回头一看，郭子仪仍然在追自己，心中更加焦急。打，打不过他，跑，越跑高大营越远呀!她再抬头往前一看，对面是山，心想。哎呀不好，山涧!她知道带不住马了，一咬牙，催马过去吧!有道是人慌失智，马都累成那样了，能蹿得过去吗?这下子连人带马全落下去了，她一闭眼，完啦!真巧，这山涧不太深，水也很少。咕咚一声，马腿捧折，趴在那儿一动不动了，邬凤英也受了伤．她自言自语地念叨：五花马呀，你也活不成了，把我也害啦！

此时，听到迸处传来马蹄声响。她心里说：哎呀，准是郭子仪赶来了，这可怎么办?她正在为难之际，从对面走来了一个人．她心中暗想。看来，有出去的路。要不然，他怎么能下来呢?此时，那人越来越近。邬凤英仔细一看：来的那人有二十岁左右，个头儿不高，头戴素白缎英雄壮帽，迎面高挑三道弯儿、七道折儿、风吹不倒的茨菇叶；当中是英雄压顶大疙瘩，外罩千佛枝儿。颤巍巍；穿一身白缎的英雄软靠，走金边儿，扎银线儿，巧手绣成荷花瓣儿，十三太保的小扣鼻儿，青丝绒打就的十字袢；足穿一双抓地虎的缎靴，背后背着双刀；往脸上看：眉清目秀，鼻直口阔，面皮恰似雨润桃花，人字脖，元宝耳，通红的嘴唇儿，雪白的牙齿，明显着俊俏，暗藏着威严。邬风英正茶呆呆地打量着那个人，只见那个人已来到她的身边。他看见邬凤英和马都受了伤，便问：“这位姑娘，你怎么掉到这个山涧里啦?看样子你走不了啦。你家住哪儿，离这儿多远，姓什么，叫什么，能告诉我吗?如能告诉我，我可以去送个信儿，叫你们家里的人来接你。跑个腿，学个舌，我还能帮你这个忙。”

邬凤英心想：这个人不单是长得俊，心也好。他是中原人，我是来打人家中原的。我若说了实话，还有我的好吗?她灵机一动，说道：“我被仇人赶到此处，马受了惊，才掉下山涧。马摔坏了，家离这儿很远。英雄，你是从哪儿下来的，如有路，我能上去就好办了。”

那人一笑，说：“姑娘，你跟我可比不了，我这身打扮多利索，蹿上跳下也方便。你身穿铠甲，还带着仿，自己能蹿上去吗?”

正在这时，马蹄声嗒嗒嗒嗒越来越近了。邬凤英说：“英雄，你快离开此地，别连累了你，我的仇人来啦!”

那人说：‘姑娘，你别害怕。天下英雄管天下事．姑娘巳这样可怜，他还赶尽杀绝，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这样狠毒!我把你那个仇人也许赶跑，也许杀掉．到那时，我再来救你！”

那人说完，一纵身形，噌噌噌噌，燕子钻云，蹿上山崖。他要为邬凤英抱打不平!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五十回 卧豹坡二彪砸凶豹 绝龙冈五虎缚苍龙

那人要为邬凤英抱打不平，纵身形蹿上山崖．

郭子仪勒马四下观望，寻找邬风英。突然，他见从山涧里蹿上一个人来．那人跑过来，怒冲冲地拦住郭子仪：“呔!你是哪里来的狂徒，竟敢把一个姑娘赶的跳了山涧?报名受死！”

郭子仪打量来人：好英俊哪!就是个头儿不高，看样子是个中原人．他和邬凤英是什么关系呢?听他说的那话，他不认识丫头．嗯这准是个爱管闲事的人。问道：“你和丫头沾亲?”

“不沾亲。”

“带故?”

“不带故。”

“一不沾亲，二不带故，为什么拦住我的去路?你可别忘了，你也是一个中原人!安禄山兴兵作乱，侵入中原，奸淫烧杀，无恶不作．他手下的元帅邬文亨之女邬凤英与我交战败下，我才追赶至此．你应助我一臂之力，将她捉拿才是。你快决闪开，待我擒她，如若不然，叫你立即死在我的枪下!”

那个人一听，立时愣住了，暗想：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呀!瞎，我怎么自已也没问个青红皂白，就把马上这人拦住了呢?幸亏没亮出双刀去杀这人，背不住他还是自已人呢!他连忙笑脸相迎，口叫：“马上英雄，恕我太冒失了，不知姑娘是敌将，多有得罪。你放心，那个丫头跑不了啦。待我去拿她。先问一下，你贵姓高名?”

“我姓郭名子仪，大号郭武功。”

那人听到这儿，连忙抢步上前，躬身施礼，口叫：“姐夫哇，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郭子仪一听那人叫“姐夫”，愣啦!说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跟我这样相称?”

那人一声长叹，口叫：“姐夫，我家住长安，我父虞士南，我母铁氏，我叫虞文俊。从小随恩师赤足真人，在金石山避阴洞学艺．他老人家时常下山，四处化缘，得知姐夫为救我母和我姐姐，差一点儿搭上性命，我姐姐虞赛花才许配了你。近日，张果道长到避阴洞去了一艟，恩师才命我下山投奔姐夫，平灭贼寇。没曾想我差一点儿帮了倒忙！”

郭子仪闻听大喜，说：“如此讲来，快先拿邬凤英。”

虞文俊答应一声，转身跳下山涧，擒住邬风英，与郭子仪一同回营。

双方早巳收兵。郭子仪回营后说明经过，又给大家指引了虞文俊．郭手仪与诸葛英合计，对邬凤英没审也没押，派下铁玉环、冯玉莲绐她松了绑绳，看护她。又派军中大夫给她治伤。邬凤英只是小腿磕肿了，伤也不重，上过药后，朱凤兰，黄玉霞、黑赛玉和鲍金花，你劝了她又劝，铁玉环、冯玉莲在一边也紧着溜缝儿。鲍金花说：“安禄山乱国害民，罪恶深重。小姐怎能助纣为虐呢?古语说得好：多行不义必自毙。安禄山必然要自取灭亡。小姐如降了，还能保住你父兄的性命。不然的话，后果可想而知呀！”

朱凤兰又说：“我哥哥朱豹和金花的哥哥鲍铜刚，都叫元帅给保住了。要没有我们，他俩还想活吗?那武家寨上有多少大将呀，什么武家三鬼，姚家五虎的，都死了。武家寨多难打呀，可是一夜之间就被拿下来了。小姐如果不降。难保你父兄性命。到那时，只怕小姐后悔也晚了。”

铁玉环紧接着说：“姐姐的武艺，在三军中数是首屈一指的了，却还败在元帅手下。他们那些人还想胜吗？”

邬凤英边听边想：人家说得有理呀!瞎，降了吧。说道：“我要降了，可一定得保全我父兄的性命。”

女将们点头答应下来，带她去帅帐，禀报给元帅和军师。郭子仪说：“姑娘只管放心，保你父兄平安，本帅决不食言。”

诸葛英说：“我们听铁、冯二位姑娘说。小姐还没选称心如意的好丈夫。我诸葛英愿意当个媒人。说事不成，可不算无能。小姐如不愿意，我不勉强。我打算把小姐终身许配虞文俊，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邬凤英闻听。心里一阵扑腾，暗想：虞文俊相貌出色，不过不知他武艺如何！此时，虞文俊走过来，冲先生作了一揖，说道：“多谢军师为媒做主。”

邬凤英一听：哟，我还没答应呢，他倒干脆！两旁众将全都哄堂大笑。邬凤英憋不住，噗哧一声也笑了。铁玉环、冯玉莲小声齐说：“姐姐，你应下吧，这位英雄多好哇!”

邬凤英一点头，答应了。

军师诸葛英一见邬凤英应下婚事，就说：“丁日丁卯，目下就好．今天是好日子，现在是好时刻。快来摆香寨，叫他夫妻拜堂。”

就这样，邬凤英和虞文俊拜了花堂．大营里悬灯结彩，锣鼓喧天，摆设酒宴，喜庆一番．

第二天，有人来报：邬凤山、邬凤海前来讨阵，叫把小姐进出。郭子仪问众将，哪一个上阵?邬凤英上前讨令，上阵劝降，虞文俊讨令观阵。元帅带是将，压住阵脚。虞文俊是步下将，嘱咐邬凤英千万当心．邬凤英答应一声，催动新战驹桃红马上阵，抬头一看：正是二位兄长．二位少帅见妹妹上阵，不由一愣．邬凤山说：“妹妹，你被郭子仪打败，落荒而逃，父帅派人打探，探子回报说妹妹被郭子仪活捉。如今，妹妹太平无事上阵，这是为何?”

邬凤英说：“不瞒二位兄长，我已降了郭子仪，将终身许给他的内弟虞文俊了。”

“好丫头，你胆量也太大啦!”

“二位兄长，郭子仪他们是好人。安禄山多行不义，我们不该助纣为虐．听我相劝，二位兄长和爹爹也都降了吧。”

“呸!不顾羞耻的丫头，看你哪里走!”

邬凤山、邬凤诲每人一口大刀，同时并举，奔小姐砍来。小姐不肯伤害二位兄长，只是招架，并不还手。虞文俊怕小姐有闪失，摆双刀来到战场，口叫：“小姐闪开，我来战他们!”

邬凤英带马退下，说：“虞将军手下留情。”

“小姐放心!”

邬凤山、邬凤海火撞顶梁，两口大刀来战虞文俊的双刀．邬凤英提心吊胆，既怕丈夫伤害了二位兄长，又怕二位兄长杀了丈夫。虞文俊走如风，站如钉，轻似狸猫，快似猿猴，手中两口刀土下飞舞，围绕他二人转来转去。工夫不大，虞文俊乖人不备，突然蹿在邬凤山的马上，站在他的身后，双刀平压在他的肩上。他大叫一声：“邬凤山快扔刀．不然，我的双刀就把你的脑袋切下。”

邬凤山吓得魂飞天外，急忙扔下手中大刀．此时，邬凤海刚要举刀冲上来救大哥，虞文俊高喊：“你快停下！如胆敢往前多走一步，我就叫你大哥的人头落地!”

邬凤海一看，不政再往前走了。虞文俊大叫：“来人哪!”

后阵军兵闯上来，他把邬凤山一脚踢下马去。虞文俊的工夫太好了，站在马身上，就象扎了根一样。他跳下马来，叫军兵押着邬凤山，牵马回后阵，又来战邬凤海。邬凤海十分小心，生怕自已也和大哥一样下场。他只顾注意马后，哪知虞文俊在马前下手了。他用双刀刃尖一扎马腿，马疼得一抬腿．他摆起右手刀，刷!一下子把马的左蹄子给削下来了，扑通!马栽倒丁，邬凤海从马上掉丁下来。虞文俊大叫：“来人，给我绑上!”

有军兵上来，绑上邬凤海。邬凤英心中暗赞：文俊真是高人哪!

此时，军卒把军情报进帅帐。邬文亨闻听，吃惊非小。

都督韩沙讨令出马。可是，没有喝碗茶的工夫，军卒来报：“报元帅，都督韩沙被擒。郭子仪点名道姓叫元帅出马，言说元帅如不出马．二位少帅和都督难活!”

邬文亨大惊失色，命人鞲马抬刀，带领兵将出营。邬文亨提刀催马上前，抬头观看。对阵兵层层，将层层，再看自己的两个儿子和都督韩沙，被五花大绑押在队伍的最前边。刀斧手手举鬼头大刀，明晃晃，亮堂堂，耀人眼目。邬文亨看罢，暗叫：不好！

这时，郭子仪上前，与邬文亨报过姓名之后，说：“邬元帅。如今你只有归降这一条路可走。如不投降，你三军性命难保，你邬家也要断于绝孙!”

邬文亨听罢，心里一阵疼痛。他正左右为难，忽又听得对阵炮响，只见两杆八卦旗分为左右，旗下跑来一匹马，马上坐一位出家的道士，催马米到阵前。来者正是诸葛英，他问道：“你可是邬元帅？”

“正是本帅。你是何人?”

“请葛英。我上阵不为交锋，只想以忠言相告。安禄山胡作非为，十恶不赦。别看他正在猖獗，实际上己死到临头。他在武科场上，被我家元帅郭子仪打得抱鞍吐血，在武家寨又败在我家郭元帅手下，靠他师兄才逃脱一死。他若等三次再遇上郭元帅，那就定死无疑了．我们兵如云，将如雨，个个能征惯战，其势锐不可当，你们在这儿不是螳臂当车，自我其死吗?你们头一天交战，先锋阵亡，副先锋丧命，两员女将被擒，第二天交战，你的女儿被拿，今天交战。须臾之间，你的两个儿子和都督韩沙一一被捉，你说，这仗你们还怎么打?只有归降，才是一条活路。常言道，识对务者为俊杰。请邬元帅三思。”

诸葛英这番话，句句入耳，字字敲心．邬文亨思前想后，长叹一声，把刀挂在得胜钩上，抱拳拱手，说道：“请郭元帅与诸葛先生保全三军和我一家人性命。我情愿带兵将归附元帅，在帐下听点。容我回营安排一下，再过营请罪。”

邬文亨降了，放了邬凤山、邬凤海和韩沙。郭子仪与诸葛英摆酒宴，款待邬家父子、韩沙等．正在此时，李太白、蔡文龙、吉文虎、葛明霞来了。郭子仪、诸葛英等，将他们接进大帐，引见过后，李太白又去见过夫人林美玉，回来共同饮酒叙谈。李太白把在路上听到潼关失守的消息告诉了众人。邬文亨说：“元帅，请给我一支将令，我带部下去取潼关，愿戴罪立功。”

郭子仪说道：“邬元帅何谈罪字，带三军投诚。已是首功一件。”

李太白说潼关据险难攻，还是设法智取为上策。他又问诸葛英有何妙计，诸葛英说：“容我三思。”

席间，蔡文龙说出李太白壶打安禄山之事，众人大笑不止。大家一边饮洒，一边谈论军情。郭子仪说：“如今咱们已有八万兵马．二位老王爷北取范阳。只有万五千兵马。依我之见，应再派出两万兵马，助二位老王爷一臂之力。”

诸葛英十分赞同，说：“可派于成龙统率兵马前往。至于大将，可派马虎和花家四鬼夫妻。”

邬文亨暗中称赞：郭子仪与诸葛英真是深谋远虑，早巳派出兵马，去抄安禄山的老巢，安禄山定败无疑！说道：“我愿与韩沙二人随军前往，我二人对范阳一带了如指掌。”

郭于仪说：“那可太好啦!邬元帅前去，应统帅三军。”

邬文亨说什么也不干，情愿在于成龙帐前听点。诸葛英说：“我看邬元帅就做监军吧。”这事儿才算定了下来。

酒宴巳毕，各自回帐戢息。傍天黑的时侯，暗探回来报与诸葛英：潼关失守，如今乱军由哈非陀、哈密陀镇守。安禄山封他弟兄二人为潼关正，副元帅。这哥儿俩是哈蛮陀的弟弟。他们一共哥四个，老大哈蛮陀，在武科场彩山殿上，被郭子仪一脚踢死了；老二哈元陀，打潼关时，被葛明霞一刀砍死了，老三哈非陀，老四哈密陀。诸葛英闻报之后，思索良久，眼睛一亮，起身去找郭子仪。

郭子仪正和李太白在叙谈，诸葛英兴冲冲地进来说道：“有取潼关的妙策了。”

二人异口同声问道：“什么妙策?”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妙!”二人齐声夸赞。

第二天一早，诸葛英授意邬文亨，给潼关哈非陀、哈密陀写了一封信。邬文亨对一名亲信嘱咐再三，那个亲信乘快马奔潼关而去。

郭子仪由原有的五万军兵和邬文亨的三万降兵中，各调出一万，由于成龙、邬文亨，马虎、韩沙和花家四鬼夫妻，带领北进范阳．郭子仪带领原有的四万军兵和邬文亭的两万降兵，卷起郭子仪的帅旅，打着邬文亨的帅旗，奔向潼关。

镇守潼关的敌帅哈非陀、哈密陀接到邬文亨的书信。十分高兴。邬文亨那封书信的意思是说：他带兵偷袭郭子仪的大营，大获全胜．郭子仪带兵不足千人，冲出重围逃向潼关。请哈非陀、哈密陀二位元帅。务必在潼关一带拦劫。他已分成三路兵马，向澶关一带围剿郭子仪．如今，郭子仪已成为网中之鱼．

哈非陀、哈密陀与哈蛮陀、哈元陀在渤海郡号称四豹，膂力过人，武艺高强．兵进中原时，就发誓要替兄长报仇。如今，得知仇人郭子仪向潼关一带败逃，以为时机难得，一可以替兄报仇，二可擒住或杀死郭子仪。立大功得重赏．所以。二人派出三路探马，命他们随探随报。一路探马来报。城东南发现一队溃军，不足千人，行伍不齐，一杆旗上写着‘郭’字。哈非陀、哈密陀命大将曹江守关，二人带五千兵马，出城奔东南而去．

此时，郭子仪带领张信，王奇、洪亮，尤海、燕子机、燕子涛，薛孝杰、薛克峰、鲍官保及八百精兵，佯装溃军，正在山坡上歇息．这山坡的坡顶象一只趴着的凶豹，人称卧豹坡。众兵将东一堆儿，西一伙儿，横七竖八，席地而卧。

哈非陀、哈密陀与手下兵将见此情景，不由冷笑起来。郭子仪上马提抢，拦住哈非陀、哈密陀，刚一报过姓名，二人各端一杆描金戟，奔郭子仪杀来。薛克峰、鲍官保催马端锤迎上。换下元帅，四人打了起来．战不多时，啥非陀见赢不了对手，就想以多胜少．他大叫一声：“儿郎们，杀!”

乱军的将官听罢，率兵围了上来。郭子仪和张信、王奇等早有准备，立时带兵迎上．将猛兵勇，各显神威，杀得敌军兵将叫苦连天。

薛克峰和鲍官保象两只小老虎，越战越猛；哈非陀和哈密陀象两头恶豹，越打越凶。这俩小子恨不得一戟刺死对手，再去战郭子仪，以替兄报仇。晗非陀抖戟猛刺薛克蜂．薛克峰摆动左手锤把戟磕开，同时抡起右手锤，盖顶砸下，把哈非陀砸了个人死马亡．此时，鲍官保趁与哈密陀二马错镫之机，回手一锤，正砸在他的后背上，扑通一声，死尸落地。

敌军兵将本来就被杀得狼狈不堪，如今见主帅已死，便哭喊着仓皇逃命．他们笑着跑出来，有一半哭着逃回去，那一半连哭也没捞着，都死在这儿了。

书中暗表：鲍金花、黑赛玉、铁玉环，冯玉莲、黑赛文，黑赛武、李万书，李万利，带领两千兵马，在离卧豹坡二里多地的地方等着呢．诸葛英吩咐，一旦元帅带领的八百精兵失利，他们这两千兵马便上前接应。结果，还没用他们动手，就把敌军打败了。

潼关城里，敌将曹江闻报：邬凤山、邬凤海二位少帅带领三千兵马，奔潼关而来。过了片刻，又听探子禀报：捉拿郭子仪的兵将败回关来！曹江顶盔挂甲，带兵出关接应。这工夫，邬凤山、邬凤海带三千兵马，来到了潼关城下。刘蛟、虞文俊两员步下将，扮作邬家兄弟的马童．后边是徐汉文，尉迟钵、林忠、罗少保、赵豹、沈金龙这六员大将。邬凤山对曹江说道：“曹将军，我弟兄二人奉父帅之命，带兵前来提拿郭子仪。那边军卒为何败逃?莫非郭子仪又在逞凶?”

曹江说：“少帅，二位哈元帅已带兵击捉拿郭子仪。不知何故，败下阵来?”

“曹将军，你们只管守住潼关，待我等在此捉拿郭子仪！”

“有劳二位少帅了。”这小子说完，拨马下令，命兵将回关。虞文俊抽出双刀，一纵身跳到曹江那匹战马上，噗的一声，挥手就把曹江的脑袋削了下来，这小子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邬凤山、邬凤海、虞文俊、刘蛟率一千军兵，上前截杀由卧豹坡败下来的乱军，徐汉文、尉迟钵、林忠、罗少保、赵豹、沈金龙带两千军兵，杀进潼关。郭子仪、张信、王奇等与邬凤山、邬凤海等两下夹击，杀得那两千多敌军死的死、降的降。鲍金花等率两千军兵赶来，冲进潼关。郭子仪让副将、偏将带八百精兵，看押敌军降兵，他率领那九员大将入关。紧接着，秦洪、程有春、刘天表、王良、李忠、邬凤英、钱月娥、罗赛金带一万兵马，也涌入潼关。这三十六员大将带一万五千多军兵，把敌军杀得焦头烂额。等到诸葛英、李太白、蔡文龙、吉文虎，铁成金、铁成银、葛明霞等，率大军来到潼关的时候，仗已经打完了。郭子仪将诸事安排好，下令犒赏三军，歇兵两日。

这两天里，潼关一带的黎民百姓，来投军的接连不断，有一万多大，潼关敌军归降的近一万人；长安败逃的官军得知郭子仪带兵夺回潼关，也纷纷投奔而来，这些官军有两万多。再加上原有的六万，总共有十万多兵马。郭子仪派沈金龙、刘天表、王良、李忠带一万兵马，镇守潼关。他率领九万多人，号称十万大军，奔往长安．

话说安禄山兵进长安之后，大肆掠夺财宝，屠杀无辜，到处搜寻唐玄宗、杨贵妃。他搜了三天，连个人影儿也没见着。又派人打探他们的下落。安禄山效仿唐玄宗，整天寻欢作乐。这一天，忽有入报：潼关失守，郭子仪率十万大军，杀奔长安。安禄山惊恐不已，心中暗想：我如今占长安号称十万大军，实际上只有六万兵马。着郭子仪带兵围困，我里少粮草，外无救兵，日子一长，硬田也能把我困死。不如我带兵出城，与他决一雌雄．胜了更好。胜不了我还可以跑！这小子拿定主意，忙在长安城外选吉地，安营扎察。他命渤海元帅雷昆：郭子仪带兵一到，你就派将前去讨阵。雷昆领命，派下远探、近探，命探子随探随报。雷昆有二子一女，二子是：雷天霸、雷天祥，一女是雷天燃。他与儿女，众将正在议论军情，有探子来报：郭子仪带兵来到，正在扎营。雷昆下令，命两个儿子出马讨阵。他俩每人一口大砍刀，全身披挂，带兵三千，出营奔向战场。雷天霸叫兄弟押住阵脚，他催马前去讨阵。

郭子仪刚升坐帅帐，军兵报敌将讨阵。罗少保、罗赛金讨夸上阵，徐汉文讨令观阵。三人带兵出营，罗少保攻打头阵。他催马来到阵前，只见敌将：镔铁盔，镔铁甲，坐下青鬃马，手端大砍刀，往脸上看，粗短眉毛大环眼，秤砣彝子大嘴岔。面似瓦灰，相貌凶恶．罗少保看罢，用枪点指，喝道：“来将通名!”

“我名雷天霸。你叫何名?”

“罗少保。”

二人大战三十多个回合，罗少保拖枪欢下，雷天霸催马紧追。罗少保见时机已到，使了一个回身枪，噗!刺进雷天霸的小腹。这小子大叫一声，掉下战马，当时丧命。后阵雷天祥一看，火撞顶桨，催马上阵，要为兄长报仇。

这时。罗赛金提枪催马奔来，口叫：“少保闪开，别叫姐姐白来！”

罗少保嘱咐姐姐小心，自己带马退下。罗赛金和雷天洋通名动手。战了二十多个回合，来分胜负。雷天祥心想：我身为少帅，要是连一个女子都胜不了，岂不被众兵将耻笑?这小子一走神，被罗赛金一枪刺中咽喉，大叫一声，找他哥哥去啦!

有军卒报与雷昆；二位少帅阵亡．雷昆立时目瞪口呆。雷天燃放声痛哭，叫人鞲马抬刀。她顶盔挂甲，上马出营，来到阵前，叫人把二位兄长的尸体拾回大营，她和罗赛金通名交战．雷天燃在渤海来说，算是出名的女将，可要跟罗赛金比起来，还差一截子。她二人打了十几个回合，被罗赛金一抡挑掉头盔，头发也散了，她不敢再战，圈马败回营去。雷昆见女儿败回阵来，便亲自出马迎战。

徐汉文见罗赛金连战两阵，就上前将她换下。雷昆手端两把青铜倭瓜锤，胯下骑一匹花斑豹，来到阵前。二人报过姓名，动手交战。双锤对双，丁当直响，打了十几个回合，徐汉文挥起右手，接头盖脑砸击，雷昆举双锤往上一架，大叫一声：“开!”他把也架开了，血也从嗓子眼儿冒上来了。他知道不好，紧闭嘴唇，拨马就跑。他刚跑到后阵，哗，吐出一口鲜血，忙下令收兵。罗少保、罗赛金、徐汉文带兵回营交令。

有人报知安禄山，他闻听雷家四人死了俩，败伤了一对，不由二目呆直。过了老半天，才开口说道：“传朕的谕旨，先犒赏三军。三更时分，众将到帐前听点，朕亲自布兵一战灭敌。”

众兵将大吃大喝一通，躺下安睡。三更时分，安禄山在金顶黄罗帐派将布兵，要偷袭郭子仪大营．这小子还没派完将呢，有人来报：敌军偷营放火啦!

原来，罗少保等回营交令之后，郭子仪又同众英雄议论军情．李太白说：看来，安杯山要狗急跪墙，咱们一定要严加防备。诸葛英说：应先下手偷营。众英雄合计来合计去，认为先放火烧敌营，而后再动手打为上策。谁去放火呢?小呆子程有春．因为他有铁臂熊的火葫芦。郭子仪、李太白、诸葛英计议一番，郭子仪便开始派将，布下了天罗地网。过了二更天，程有春让那四个呆子为他保驾，这五个人悄悄出营，奔敌营的上风头而去。一到三更，小呆子对着敌营的帐篷，按动火葫芦的绷簧，打开了琉璜火药球。放完火，五个人跑回营交令。

火一着起来，可就不好救了。火起时，火舌呼呼飞窜，烟发处，浓烟滚滚遮天。火借风势，风助火碱，不多时，火起千条焰，映照满天红。安禄山下令，忙命兵将救火。怎么救呀?一扑，火星子直避，火球直滚。一个个被烟呛得眼泪直流、咳嗽不止，被火烧着浑身冒汗，焦头烂额。救了有一个时辰，火势刚小了一点儿，罗少保、张信、王奇、程有春、黑赛文、黑赛武、铁玉环、冯玉莲这八员大将率两万兵马。从上风头铺天盖地而来。他们派弓箭手射箭。万箭齐发，敌兵将死的死，伤的伤，火势又烧起来了。安禄山无奈，只好一边派弓箭手、藤牌手，射箭、挡箭，一边再扑火。敌兵在下风头，烟熏火燎，可遭了罪啦!这时，秦洪、赵豹、邬凤山、邬凤海、鲍金花、钱月娥六员大将率一万五千兵马从左翼，虞文俊、燕子机，燕子涛、邬凤英、刘豹、罗赛金六员大将率一万五千兵马从右翼，同时围上敌营．这六万大军连为一体，成一个马蹄形。安禄山连忙派兵将往外冲杀，可是几次都败了回来。三面被围，只有一面可逃．他见势不妙，带兵将跑出“马蹄口”，向右逃去。

这工夫，天色微明。安禄山带领残兵败将正跑之对，忽听有人喊道：“安禄山，我久候多时啦!”

安禄山勒马一看，是鲍官保。原来，元帅派下鲍官保、李万书、李万利率五千兵马，在马蹄口外右翼截杀敌兵。派下薛家父子和葛明霞率五千兵马，在马蹄口外左翼截杀敌兵。安禄山在武家寨时，认识了鲍官保。如今一见就说：“鲍官保，你与郭子仪有杀父之仇，怎么还降了他呢?”

鲍官保啐了一口唾沫：“呸!你还有脸说这话!我姑父已给你撤下天罗地网，俺这条狗命保不住啦!着锤!”

安禄山手举金凤刀，和鲍官保战在一处。两个人八仙过海，各显奇能．安棘山暗想：我不宜与他久战，还是用五尾驹胜他，冲杀出去吧!想到这儿，虚点一刀，往下大致。鲍官保健动宝马银鬃兽，追了下去。安禄山回头见鲍官保离他不远了，用刀背儿连砍了三下马屁股，五尾驹把仅剩的那条尾巴甩了出去。鲍官保自攻下武家寨与郭子仪重逢之后，郭子仪待他亲如父子。他知道姑父的粉龙驹把安禄山的五尾驹咬下四条尾巴来，就抽空训练他的银鬃兽。哎，还真没白下功夫，今天在这儿用上了。银鬃兽见五尾驹的尾巴甩过来，张开大口，一下子就把那个肉疙瘩咬住了。五尾驹往前一蹿，尾巴断了，这回可真成了无尾巴驹了。安禄山不敢再战，只好往绝龙冈方向逃去．鲍官保知他述不出去，并没追赶，忙与李万书、李万利带领兵将。往里围杀敌兵。此时，薛家父子和葛明霞也带兵围杀过来。这一来，敌兵可遭难了：在大营里面，有火烧，往外跑，有人截杀。他们走投无路，败了个落花流水。

安禄山正在奔逃，前面迎来一队兵马，为首一员大将好似烟熏的太岁，跃马横抢，拦住去路，大喝一声：“尉迟钵在此，你往哪里逃!”

安禄山催马挥刀就砍，尉迟钵端枪迎战。二人打了十几个回合，安禄山见尉迟钵骁勇异常，枪法绝伦，知道再打下去非吃亏不可，便虚晃一刀，往左一带马，两脚一端镫，催马逃去．

跑不多时，前面涌来一队人马，为首一员大将狁如火燎的金刚，脖下骑火焰驹，手端双，大喝一声：“呔，你哪里逃？徐汉文在此！”

安禄山心想：哎呀，处处有人拦挡，难道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不成?我与他拼了吧!想罢，抡刀劈头盖脑砍去。徐汉文举往上一架，大叫：“开!”

哎，这一下子，差点儿把金凤刀磕飞!安禄山虎口震裂，两膀酸麻，不由大叫：“哎呀，不好！”他往左一带马，又拼命逃去。

这小子惶惶如惊弓之鸟，匆匆似漏网之鱼，奔逃之间，见前面又闯来一队兵马，旗幡招展，刀抢林立，为首主将飞马迎来。来者正是玉蝴蝶林忠。林忠带马拦住安禄山，喝道：“林忠来也，你拿命来!”喊罢，抖枪就刺。

安禄山挥刀拨开，暗想：看来，我就得从他这儿冲杀出去了；不然，遇上郭子仪就难以迷命啦!这小子打定主意，跟林忠玩几上命了。林忠心想：元帅派我独挡一面，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跑掉!他们俩都用上劲儿了。那真是：

一个挥动亮银抢，一个舞动金凤刀，四条臂膀半空抖，八个马蹄地上跑。刀来枪去寒光闪，枪磕刀撞火光冒。刀要破上准没命，枪要刺中命难保，安贼杀得红了眼，林忠心急似火烧。二人大战十回合，高低胜负难分晓。

二人打到第十一个回合，林忠奔安禄山小腹虚晃了一枪。安禄山挥刀一磕，磕空了，林忠忙抖枪刺向他的面门。安禄山一看不好，急忙低头闪躲，闪得稍馒了点儿，噗!一枪把盔上的红缨给挑了下来．安禄山立时出了一身冷汗，往左一带战马，又逃命而去。

这小子惊魂未定，前边又涌来大队兵马。只见刀枪密摆，旌旗蔽日，大纛旗呼啦啦室中飘动，为首者四人，当中是李太白、郭子仪，两旁是诸葛英、刘蛟。刘蛟没骑马，手端独龙刺。李太白端坐马上，手掐小酒壶，叫道：“安禄山，你还逃得了吗?”

郭子仪一抖粉龙枪，吗道：“安禄山，你快快束手伏绑!”

安禄山一看见李太白那把小酒壶、郭子仪那条粉龙枪，不禁毛骨悚然，可他又一想：反正我也活不了啦!杀一个够本，杀俩赚一个!他吼叫一声，健马奔向李太白。郭子仪催马抖枪迎上。二人交锋，不过五个回合，郭子仪虚晃咽喉实刺小腹，安禄山知道躲不开了，两脚甩镫往后一纵身，跳下马来。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没摔倒，站到地上啦!刘蛟纵身上来，叫道：“元帅，待我擒他!”

安禄山在步下又和刘蚊打上了。刘蛟舞动双刺，招法玄妙，非比寻常。这真是：

阴阳手，上下分，

双刺飞舞一团云。

前刺二龙探海，

后刺怪蟒缠身，

右刺熊肚剜胆，

左刺虎腹掏心，

上刺凤凰奴展翅，

下刺玉女巧穿针。

刺剌快似闪电，

刺刺取命夺魂！

安禄山顶盔挂甲．在步下溺战可不方便。刘蛟是步下的英雄。打安禄山那可真是囊中取物。战不多时，安禄山汗透衣衫，筋疲力尽。刘蛟嗖的一下窜到他身后，!冲着安禄山的腰眼儿就是一脚，眶啷!这小子把刀也扔了，一个嘴啃泥就趴在了地上，门牙搏了俩，嘴唇、鼻子也出血了。他刚要翻身爬起来，郭子仪、尉迟钵、林忠的三条大枪和徐汉文的双就把他逼住了。紧接着，刘蛟用绳索绑上了安禄山。这

正是：

昏君无道宠贼奸，

社稷愤危民倒悬，

文武男士英雄会，

诛奸扫寇灭狼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