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铁陀要炮打五凤楼，暂且不表，单说郭子仪、张信，王奇兄弟三人继续观灯。他们瞧哪儿热闹就往哪儿去。三人走到学士街，看到一家门外放出百鸟朝风灯，纸糊的大山上有裸大树，树枝上落着一百只小鸟，当中落着一只凤凰。这一百只小鸟，什么姿势都有：张嘴儿的，扇翅儿的，扭头的，翘尾巴的…小鸟下边拴有细绳，细绳下边坠着铜钱，只要稍有点儿风吹，小鸟就动弹，象活的一样。门外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位老家人，名叫虞安。这家的主人原是翰林学士虞士南，已经去世了。他的夫人铁氏老太太生有一儿一女，儿子文俊，五岁那年被高人带走，上山学艺。姑娘是文俊的姐姐，叫虞赛花，习文不习武，国色天姿，心灵手巧。只因唐玄宗有旨：正月十五这天，家家放灯，谁家的灯放得好，有赏；谁家不放灯或放得不好，受罚。所以，姑娘精心做下这百鸟朝凤灯。她怕人多手杂，动手乱摆弄，特派老家人虞安看守，还在大门上挂了一个竹帘，姑娘和老太太坐在竹帘后边。门里不掌灯，很黑。门外看不清门里，门里可以看清门外。再者说，还能听到人们对这百鸟朝凤灯的议论。

郭子仪、张信、王奇看见百鸟朝凤灯，齐声喝彩：这灯太好啦!看灯人越来越多。老家人全神贯注地看守着百鸟朝凤灯。

突然，一阵风刮来，把一只小鸟肚子里的蜡烛刮倒了，老家人笨手笨脚，急忙上前用手去扶，不巧，没扶好，把纸糊的小鸟给烧着了。老家人一着急，忙用大袖子扑打，不一会儿的工夫，好几只小鸟都被火烧着了。看灯的人也很着急，但是不知怎么办才好，都帮不上这个忙。门里的姑娘一看可着急啦：查灯的还没来，这百鸟朝凤灯一旦全被烧坏，自费心机事小，受罚可怎么办?她急忙挑起竹帘。跑出门来，嚷道：“老哥哥闪开，让我来。”

姑娘扑了过去，先把火弄灭。仔细一看，有几只小鸟烧坏了。她打算把烧坏的几个撤下来，正在这个时候，来了一帮人，一个个歪戴着帽子，手拿着棍棒和皮鞭。人群中有一匹马，马上坐着一人，穿戴打扮与众不同。头戴绿缎武生公子巾，身穿绿缎袍，外披绿缎开氅，足蹬一双绿缎靴，腰挎宝剑。瞧他那副模样，真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舅母过来拧两把！四邻不合的脑袋瓜儿，蚕豆角于眉，扁豆角子眼，蒜头鼻子，蛤蟆嘴，难死画匠，气死木匠，四面下线，连个尜也旋不出来!他是谁呀?奸贼定国王李林甫的次子李贵。今天晚上，他奉令查街，一查谁家没放灯，二查街面上有没有坏人捣乱。实际上，李贵居心不良，明中查街，暗中另有图谋。他的身后，有心腹家人抬着一乘五彩花轿，轿里却没人。为啥抬空轿呢?他要抢人。他知道，今晚逛灯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少不了。李贵虽然家有结发妻，但他不满足，打算今晚借查街的机会，抢个美貌的女子，回府拜堂成亲。

在李贵身后，还有一个押轿的，逸人长得尖嘴猴腮，黄眉毛，身穿一身青，身后背一口单刀。他是李府的教习，名叫杨天胜，外号飞腿蜈蚣，高来高往，一口刀能杀善战。

这帮家伙来到学士街，连声喊喝，叫看灯人闪开。郭子仪、张信、王奇往后退出很远。李贵在马上一眼看见了虞赛花，立时勒住马仔细打量；姑娘头上青丝犹如墨染，扎着红绒绳，柳叶眉毛又弯又细，一对水灵灵的俊眼，悬胆鼻子樱桃小口。这小子看直了眼啦!心想：这是谁家的姑娘?犹如仙女下凡，长得太美啦!苍天有眼，把她给我送来了。今晚和她拜花堂、入洞房，也算没白来阳世上一趟!想到此，他忙吩咐打手们往上拥。虞赛花见事不妙，刚要退，已来不及，几个打手把她拦住了。

李贵甩镫离鞍下马，走上前去，狞笑几声，说道：“美娘子，我是定国王之子李贵。凭你那客貌，凭我这长相，咱二人可以说是郎才女貌。两朵鲜花并为一盆，实乃天意。”

姑娘一听他是李林甫的儿子，怒火更大了，暗想：我父在朝为官乃是忠臣，你父李林甫上款君王，下压百姓，悬秤卖官，任意横行，一文不值!只因我父参李林甫一本，不想皇上昏庸，当成耳旁风，你父倒打一耙，将我父气死!如今，你这贼子又欺我孤儿寡母，真乃豺狼!想到此，她大声骂道：“小奸佞，天子脚下你竟敢胡行！难道说你家没有姐妹?我看你连禽兽都不如!”

李贵听罢，一阵狂笑：“姑娘，你骂得多好听!来人。给我把她捆走!”

几个人上前绑住小姐，堵上嘴，往轿里推。老家人虞安冲上前去要教姑娘，李贵拉出宝剑，恶狠狠刺去，老家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死了。这时，老太太挑门帘走出，见此情景，上前论理。李贵笑着说：“老丈母娘，甭出来送啦!你快回府听喜信吧。我和你姑娘今晚拜花堂、入洞房，三天回门再来看你这个老不死的!”

这小子多不是玩意儿!铁氏老太太冲上前去要跟李贵拼命，李责气势汹汹，一脚把老太走给踹倒了。他扳鞍纫镫上马，吩咐快抬姑娘回府。

学士街观灯的百姓看在眼里，气在心中，个个敢怒不敢言。张信，王奇不约而同地说：“大哥，你我路遇这等不平之事，哪能眼巴巴看着他们胡作非为?”

郭子仪早就压不住心头怒火了，他一个箭步蹿了过去，大声喊道：“胆大贼子，休要无理!”

李贵一看，感到事情不妙，忙叫飞腿蜈蚣杨天胜上前与郭子仪交手，他带人抬着花轿里的姑娘跑了。

杨天胜抽刀，郭子仪取锏，二人打在一处。刀锏飞舞，各显奇能。杨天胜受过高传，他使这口刀，名叫鹅头刀。这口刀上下翻飞，如同闪电，一刀快似一刀!

鹅头刀在手中抡，

先把使刀门路分，

团团似瑞雪，

飘飘赛疾舌。

凤凰单展翅，

鲤鱼跳龙门，

一路分二路，

四路八路分，

八八六十四，

见刀不见人。

四周风不连，

上遮雨不淋!

郭子仪暗想：一般人如要遇上这口刀，恐怕很难取胜!他摆动双锏，施展绝技。这两柄锕变化多端，神出鬼没!

银装锏，闪奇光，

银子打，金子镶，

出手快，把命伤，

千将怕，万将慌，

上山打猛虎，

下海把龙降，

打在人身上，

一命见阎王！

郭子仪手摆双锏，行走如风，锏法纯熟，那本领真是出奇!飞腿蜈蚣杨天胜虽然刀法玄妙，可时间一长就顶不住了，只觉得两膀酸麻刀发沉。他知道，如果再战下去，凶多吉少。于是，一抖身形上房跑了。郭于仪将身一纵，忙去追赶杨天胜。

那位说：郭子仪大战杨天胜，张信、王奇上哪儿去了?他二人先把铁氏老太太扶进家中，安慰一番，说他们兄弟三人一定拿住李贵，给老家人报仇，救小姐回府。老太太千恩万谢。二人走出府门，见郭子仪与杨天胜交手，已占上风，就没上前相助。二人绕道而行，来到李贵面前，拦住去路。张信大喊一声：“站住!你小子吃了熊心，吞了豹胆，竟敢抢姑娘，杀人?你可知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你快把姑娘放出来，你快趴在地上伏绑，如若不然，叫你死在我的手下!”

有人急忙报与李贵，李贵命人看好花轿。姑娘被他们捆绑之后，不仅腿脚不能动，连嘴也给堵上了。姑娘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又气又急，晕了过去。张信拦路喊叫，她是一点儿也不知道。

李贵问道：“你俩是哪个衙门挑泔水的?真是三个鼻孔，多出一股闲气，快快报名，前来受死。”

张信说：“我是大祖宗，他是二祖宗。”

李贵大怒，从得胜钩上摘下枪来，朝张信刺去。张信抢鞭，往上一架，叭!李贵的枪被磕飞了。李贵想要拨马逃跑，王奇早有准备，飞身上前，给李贵来了个冷不防，双斧一摆，把马腿砍断了。李贵哎呀一声，掉下马来。王奇刚要拾斧砍去，张信喊道：“别动，给我留着，是我把他那枪打飞的。”

王奇说：“是我砍的马腿。我要不砍马腿，他能掉下马来吗?”

这两个呆子为抢李贵争吵起来。这时，李贵的那帮打手一拥而上，要动手。王奇急了，大声喝道：“谁敢往前再走一步，我就把他的狗头砍下来!”

李贵大喊大叫：“小子们。后退，后退!”

张信，王奇一商量，干脆来个哥儿俩分家吧。二人各自抓住李贵的左右脚，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同时用力，喀嚓!把李贵给擗两半儿了。哎，这下子可乱啦!那帮家奴打手们眼睁睁地看着少王爷让人家给擗死了，谁还敢上前呢?劈哩啪啦，象下饺子似的，都钻进人群里跑了。

张信、王奇急忙来到轿前，救出姑娘。这工夫，郭子仪追赶杨天胜追到这儿，看见了花轿。他想：我别追他了，先救姑娘吧。张信、王奇看见大哥来了，就把方才擗死李贵之事说了一遍。郭子仪闻听。知道坏了，这祸惹大啦!再一瞧姑娘，已经昏过去丁。郭子仪说道：“你二人，不论哪个，快把姑娘背回家去。”

两个人，你瞧我看，谁也不吱声，谁也不靠前。郭子仪急了：“别磨蹭了，快点儿吧。”

张信慢声慢语地说：“大哥，你叫谁背呀?我看，大哥你来背吧!”说完，转身跑了。

王奇见此情景说：“对，大哥背吧。”他也镣啦!

郭子但又气又急，万般无奈，忙上前给姑娘解绑，也没注意姑娘嘴里还堵着手帕，一猫腰，背起姑娘急忙追赶张信、王奇。

铁氏老太太不知女儿凶吉，站在门口正焦急地东张西望呢，一瞧，有三个人跑过来了。张信看见老太太就喊：“你姑娘回来了!”

老太太不知如何感谢是好，把三个人让进门，到了房中。郭子仪放下姑娘，觉得挺不好意思，脸上有些发烧。怎么救了人还不好意思?那年头封建，男女授受不亲嘛!要不，张信、王奇为什么不愿意背姑娘呢!

老太太连声呼唤：“女儿，醒醒．女儿醒醒。”

姑娘一声不哼。老太太仔细一看，原来嘴里还堵着一块手帕。老太太急忙掏出手帕，工夫不大，姑娘醒过来了，睁眼一看。扑进母亲怀中，放声大哭。老太太说明三位恩公救了母女二人，姑娘向他们拜谢。郭子仪心中暗想，李贵之死，事情闹大了，此处不可久留。想到此，他急忙说：“老人家，我们兄弟三人告辞了。你母女也应速往别处躲避一下为好。”

老太太伸手拉住郭子仪说：“恩公上哪儿去?”

“出长安。”

老太太闻听此言，泪如雨下，口尊：“三位恩公，我夫原是翰林学士，死在奸贼李林甫之手。我有一儿虞文俊，上山学艺，至今未归。想那老贼李林甫知他儿子为我女而死，决不会放过我母女。我俩在京城已无法再住下去，愿随三位愚公一路同行。请问：三位恩公贵姓高名?”

没等郭子仪搭言，张信便说：“我叫张信，他叫王奇。背你女儿的是我大哥，家住山西汾阳县郭家村，父亲去世，母亲张氏。人们都说：‘打遍天下无对手，莫遇汾阳郭子仪。’他就是郭子仪。大号郭武功，人送外号‘赛孟尝如专诸似秦琼郭小善人’。”

郭子仪说：“贤弟说得太罗嗦了。老人家，你母女跟我们同行多有不便，还是另想别的办法吧。”说完就要走。

老太太拉住郭子仪死死不放，非要跟他三人走不可。

正在这时，可不好了。只昕外边大喊：“拿呀!绑呀!别放跑了闹花灯的响马哇!”

原来，杨天胜得知李贵死后，急忙调兵派将，来包围学士府，他自己跑去给李林甫报信。李林甫正在得意洋洋闪在一旁，等着费铁陀下令开炮。费铁陀吩咐心腹之人点炮。没想到火药捻儿刺溜一下，象闪电一样，冒了一溜火星，灭了，九尊炮一炮也没响。李林甫可着急啦!忙让费铁陀查找原因。

毛病在哪儿?火药全湿了。怎么湿的?有人给倒上水了。谁干的?骑驴的那位老道。老道究竟是谁，他为什么倒水?后文自有交代。

可巧，这工夫杨天性跑来了，见到李林甫，他气喘吁吁地说：“千岁，大事不好啦!我和少王爷带着随从查街，少王爷看中了虞士南的姑娘虞赛花，在带回府的路上，遇到八个响马将我国住，等我打败了响马，才知道那些响马擗死了少王爷，抢走了虞赛花。”

这小子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把自己好一顿吹捧。

李林甫听说儿子被擗身亡，差点儿死了过去。他两眼发直，愣了片刻，突然大叫一声：“快!”

杨天胜不由一怔：“快?快干什么呀?”他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呢！

费铁陀明白这话的意思：快找出毛病来。快点炮。毛病倒是找出来了，可是炮点不成啦!费铁陀又急又气，说道：“药全湿了，完啦!”

李林甫见炮打五凤楼这事没指望了，快处理儿子这事吧!他噔噔噔噔，上了五凤楼，面见唐玄宗，禀道：“万岁．大事不好!”

“李爱卿，何事惊慌?”

“一伙响马进入京城，强抢民女，大闹花灯，臣子李贵带人查街，欲捉拿响马，怎奈响马众多，将臣子李贵打死，扬言要杀奔五凤楼。臣来讨旨，前去捉拿响马。为保万岁平安，臣请万岁起驾回宫。”

李林甫编造了这番话，用意是：把唐玄宗吓唬回宫，观灯就此为止，费铁陀点炮未成这事也就稀里糊涂拉倒了。他一心想去抓擗死他儿子的响马。

唐玄宗宠信李林甫，信以为真，心中非常害怕，忙说：“就依爱卿之见，爱卿速去捉拿响马。”

“遵命。”

李林甫刚走，东平王张巡上前奏道：“万岁，方才微臣看见大宛的九狮图灯火星一闪，好象药捻儿似的，会不会里面有什么东西?微臣想去察看一下。”

“爱卿，速带兵将前去察看。”

“遵命。”

张巡走后，唐玄宗起驾回宫。张巡带领兵将前去察看九狮图灯，暂且不表。

话说郭子仪弟兄三人，听到外面传来叫喊捉拿响马之声，张信忙说：“老太太，你不能再拦我们了，快让我们走吧!”

铁氏老太太说：“三位恩公若不带我母女走，我二人只好碰头一死。”说罢，就要自寻短见。

郭子仪一把拉住老太太，说：“那我们就一同走吧。”

王奇说：“她母女怎能跟得上我们呢?如一杀乱，上哪儿找她俩呀!”

郭子仪说：“事到如今，也只有你们俩一个背老夫人，一个背小姐了，我这两把双锏开道打头阵。”

张信心想：这母女二人，我怎么也得背一个。忙抢着过来，背起老太太，解下自己的英雄大带，把老太太系好，这样可以腾出双手交战。王奇一看、张信腿快、手快，已经把老太太背好了，心想：我要背就得背姑娘了，这姑娘我不能背呀!想到此，他把扳斧一举，大喊一声：“大哥，你从花轿里把姑娘背回来；如今往外杀，还是你来背吧!”说罢，举斧跑出去了。

郭子仪只好解下大带去背姑娘。勒紧大带后，说：“小姐，不管如何厮杀，你别害怕，我弟兄三人准能杀出去!”

姑娘说：“恩人，你要多加小心。”

“姑娘不用担心。”

三人冲出大门，只见官兵密摆刀枪，但闻喊杀之声犹如海啸。王奇挥起双斧，大吲．一声，响似霹雷：“闪开!郭子仪来啦!想要活命的．赶快闪开!”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