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子仪见鲍金花要撞墙，大叫一声，急忙蹿过去，伸手拽她。郭子仪也拽住鲍金花的胳膊了，鲍金花的头也撞在墙上了。“哎呀，不好!”郭子仪不由叫了一声，抱住鲍金花一看，小姐脑袋也耷拉了，眼睛也闭上了。

鲍铜刚听到楼上传来喊叫声，急忙命人上楼。此时郭子仪泪水夺眶而出。他听到有人上楼，知道不好，自言自语地说：“好心的小姐，你死得冤，你是叫你三哥给害了呀!我定要拿你三哥给你报仇！”

郭子仪放下鲍金花，抹了一把泪水，仓啷!从墙上抽出镇宅宝剑，噗！一口气把灯吹灭。这时，院中已掌起灯笼火把。郭子仪拎起一把椅子，踹开楼门，扔了下去，大喊：“鲍铜刚，我郭子仪下去啦!”

椅子一落地，不少人摆动刀枪，乱砍乱剌。郭子仪随后跳下，挥剑厮杀。鲍铜刚吩咐官兵包围郭子仪。他们虽然人多势众，可是哪能挡得住郭子仪呀!死的死，伤的伤，哭的哭，叫的叫，乱了套啦!郭子仪跑不出去，众官兵也抓不住他。郭子仪越杀越再，官兵越来越蔫。鲍铜刚一看，照这样打下去，郭子仪非跑了不可。他眼珠一转，心生一计，叫人撒下绊腿绳。郭子仪只顾动手，不小心中了绊腿绳，摔倒在地，官兵一拥而上，急忙按住郭子仪，绑上绳索。

转眼，天已大亮，鲍钢刚才想起带人上楼去看他妹妹。可是，鲍金花已踪影皆无。要说她活着，不见人，要说她死了，又不见尸。鲍铜刚只好带人下楼，吩咐打扫战场，掩埋死尸。他叫人在府中搭起灵棚，放好八仙桌，摆上五供，把二位兄长的灵牌写好，供在桌上，在灵牌前栽好桩橛，叫人把郭子仪绑在桩橛上。鲍铜刚问郭子仪：“我妹妹哪里去了?”

“她撞墙自尽了。”

“死尸在何处?”

“就在楼上。”

“为何不见?”

郭子仪一听，感到非常奇怪；“姑娘死尸就在楼上，为什么会不见了呢?”

鲍铜刚得知妹妹已死，反正也找不着了，就没再追问，叫人准备放三声追魂炮，把郭子仪的心摘出来祭灵。

正在此时，有人来报：定国王驾到。

李林甫怎么到这儿来了呢?原来，这老贼在京城没拿住郭子仪、张信、王奇，东平王张巡却捉住了费铁陀。唐玄宗命李林甫审理费铁陀。李林甫暗想：费铁陀要是一招供，我一家全活不了呀!于是，他派出心腹人把费铁陀害死在牢里了。随后，上殿一交旨，说费铁陀服毒自杀。这件事马马虎虎就算完了。这老贼又在金殿上动本，说闹灯的响马杀死多少官兵，擗了他的儿子，为保天下太平，他打算带兵出京捉拿响马。唐玄宗稀里糊涂，也就准奏了。

其实，李林甫这次出行，乃是假借捉响马之名，去干自己的勾当。他要到济南去看看立擂网罗了多少干将。他想：我要是聚集天下武林之中的高人，何愁不得皇位?再者说，一路上看看哪些官员和自己接近，可以提拔提拔，哪些官员与自己作对，可以撤换撤换。当然，一路上的州城府县都有财宝，再划拉划拉。然后，再定下一步棋怎么走。

李林甫带着大队人马出了京城，随身保驾的有：府上的总教习三支镖孙玉操，心腹教习飞腿蜈蚣杨天胜。还有孙玉操的四个徒弟：赵龙、钱虎、孙彪、李豹。一路上，吃喝玩乐，划拉财宝，不必细表。这一天，离济南城还有十里地呢，就下令不走了。为啥?等着来人迎接。他就要摆这个谱。

书接前文。鲍铜刚听说舅父来了，急忙下令，先把郭子仪看押起来，他带着人去迎接李林甫。见了老贼，他放声痛哭。老贼不知出了什么事儿，连忙追问。鲍铜刚把立擂的情况简要地说了一遍，而后，把李林甫等接进城，安排到府衙里，摆下酒宴。等吃喝完毕，李林甫想要看看郭子仪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便下令押进厅堂。鲍铜刚叫人带来郭子仪。杨天胜一看，呀!这不正是正月十五在京城学士街跟我动手的那位吗?杨天胜俯下身，在李林甫耳边嘀咕了一阵子。李林甫叫道：“郭子仪，你带领响马，正月十五大闹京城，已闯下了大祸。我正抓你不到，不料你已束手被捕!哎，那两个响马呢?”

鲍铜刚大声叫嚷：“对，那两个响马呢?舅父，这大响马郭子仪上台打擂，把我二哥踢下台去，台下有两个响马擗死我二哥，我带兵捉拿，不想那两个小子跑出了济南。”

李林甫冷笑了两声，说：“他们俩也跑不了。抓住了大响马，何愁抓不住小响马?郭子仪，那两个小响马何处去了?他二人叫什么名字?”

郭子仪昂首挺胸，发出一阵大笑：“哈哈，老贼，你少说废话，你支起油锅，我跳；你栽上刀山，我上；你就是把刀压在我脖子上，也休想让我招出我的好友!”

鲍铜刚说：“舅父，宰了他吧!”

老贼说：“如今不能杀，老夫把他押回长安，面见万岁交旨。一，要出郭子仪的口供，他的同伙共有多少，都在何处；二，为你死去的兄妹报仇；三，你捉拿响马有功，老天回朝奏上一本。提拔提拔你。”

鲍铜刚说不出别的来，只有点头称谢。老贼命人准备木笼囚车，过了两天，李林甫带人将郭子仪押解回京。

这一天，回到长安城。李林市命人将郭子仪送到刑部监牢之中，自己上殿见驾。唐玄宗问：“李爱卿，此次出行如何?”

李林甫忙奏：“微臣到山东济南，正赶上三个响马又在杀人放火，被我三个外甥带兵囤拿。不想，三个响马跑了两个，最后，捉住了为首的大响马，他叫郭子仪。厮杀之中，郭子仪打死微臣的两个外甥鲍金刚、鲍银刚，还刺死了微臣的外甥女鲍金花。万岁，微臣的外甥死得冤枉呀!”

这老贼又胡说了一遍，一点儿没提立擂打擂的事儿。唐玄宗说：“李爱卿，不必难过，你外甥死的追封，活的加封，也就是了。看来这大响马万分可恶，押上殿来，朕要龙楼御审。”

李林甫一听，吓坏了，暗想：这可不行，如果押上郭子仪来一审。他说出山东立擂打插之事就糟啦!老贼急忙动本说：“万岁，依微臣之见，这响马再大，也值不得圣上御审。”

唐玄宗一琢磨：可也是。问道：“哪位爱卿领旨审问此案?”

李林甫保举了两个人：一个是殿申侍御史澹台杰，一个是监察御史罗希爽。三堂会审得三个人，还少一位呢。唐玄宗亲自点派了一人：翰林学士林士玉。李林甫知道林士玉不是自己人，也知道这位大公无私，秉公行事，因此，心里觉着不大得劲儿。可他又一想，那两位是我的人，何惧他一个?唐玄宗传下旨意：三天后开堂会审。

散朝之后，林士玉回到府中，坐在书房，有书童献上茶来，大人喝着茶，盘算着三天后这个案子如何审问。这工夫，从书房外走进一个人来，此人十八、九岁，头藏武生巾，身上穿白挂素，足登一双缎靴；看相貌，天庭满，地额圆，面皮白，似粉团，眉清目秀，两耳垂肩。此人是林大人的儿子林忠，绰号玉蝴蝶。林忠进书房后，见爹爹眼睛发直，默默无言，好象在想什么，他急忙上前施礼，口尊：“爹爹，您在想什么呀?”

林大人说：“我儿哪里知道，那定国王李林甫在山东拿来闹花灯，闹济南的响马，万岁传旨，三天后开堂会审，有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还有为父。为父在想，如何审问这响马?”

“爹爹，这响马叫什么名字?”

“他叫郭子仪。”

林忠一听郭子仪这名，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立时吓得不知说什么好了。林大人不由一怔，说道：“儿呀，莫非你认识此人?”

“认识。”

林大人听了这话很不安。为什么?因郭子仪是大响马，京城闹花灯，到济南又杀人放火。如果儿子认识这样一个人，让李林甫知道了，那还有好吗?林大人忙问：“儿啊，你认识郭子仪，为父怎么不知道呢?你什么时候与他结识?来往过吗?”

“爹爹，您别害怕。那一年，五台山的大长老名叫铁头僧来京城，也是与孩儿有缘才收孩儿为徒，在此传授武艺。临回山时，对孩儿讲，说我有一个大师兄，家住山西汾阳郭家村，名叫郭子仪，号武功，人称赛孟尝、如专诸、似秦琼、郭小善人。爹爹，您就听听大家送的这个外号吧，这个人太好啦!恩师说，孩儿还有一个二师兄，家住后山马家寨，名叫马彪，字玉飞，也是个好样的。恩师还说，日后孩儿如见到他们应多多亲近，如果大师兄来到长安，叫孩儿好好跟他学学武艺，还嘱咐孩儿要多照应他。不想。奸贼李林甫由山东把他拿来，说他是闹花灯的响马，杀人凶犯。如果郭子仪真是这样的一个人，恩师就不会夸奖他是天下的英雄了，大家也不会送他赛孟尝、如专诸，似秦琼、郭小善人的美称了。”

“孩子．不必担心。你师父既说郭子仪这么好，如今捉拿的这个，可能不是你师父说的那个。天下之大，同名同姓，不足为奇。我儿不要胡思乱想了。”

“爹爹，万里有个一，要真是他，爹爹，你可要保护才是呀!那李林甫是个奸贼，他要跟谁有仇就陷害谁。他的为人谁不知道呀?”

“知道。三天后开堂会审时，为父一定详细盘问。他要是你的大师兄，如果确实又杀人，又放火，为父也救不了他，那是他罪有应得；如果老贼李林甫有意诬陷，为父定要设法救他一命。”

这里，林家父子合计郭子仪的事儿；那边，定国王王府里也在谋划此事。老贼李林甫命入找来殿中侍御史谵台杰、监察御史罗希爽，说：“响马郭子仪闹花灯、抢亲，还伙同两个响马擗了老夫之子李贵，又闹济南，打死老夫的外甥、外甥女。你们一定叫郭子仪招供，并且招出他的同伙。事成之后，老夫定有重赏。”

澹台杰说：“请千岁放心，叫响马招供那有何难?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罗希爽说：“让郭子仪招供，易如反掌。请千岁放心。”

这俩小子一个比一个能吹!

开堂这天，林士玉、澹台杰、罗希爽到齐，见礼之后，打鼓升堂。大堂上摆着案桌，长七尺，宽三尺五，桌上有红黑砚台，三山笔架、笔筒，左边放印匣，右边放着签筒。迎面挂着一块匾，上写四个字：明镜高悬。正中悬挂圣旨。皂班，壮班、快班，吏房、户房、礼房，兵房、刑房、工房，这三班六房分列两旁。皂班是掌刑的，壮班是带案的，快班是抓人的。左右九后有六扇屏风，问案时，官太太可以在这儿听堂。上坐林大人，左右是两个御史。这些人再加上护堂军，有一百多人。没等林大人说话，澹台杰吩咐：提犯人郭子仪。壮班的衙役噔噔噔噔奔向监牢。

不多时，郭子仪戴着三大件重刑，哗罗哗罗，着走上堂来。只见他站稳身形，二日如闪电似的一扫，看见堂上坐着仨官。林大人吩咐：“来人，把犯人的脖锁，手铐去掉。”

“是。”

因为郭子仪的案子太重，所以没去脚镣。郭子仪跪下说：“小民给三位大人叩头。”

澹台杰和罗希爽早就合计好了，要一嘱一和审理此案，把林士玉架空。所以没等林大人说话，这俩小子抢先问上了。谵台杰一拍桌案，叫道：“下跪者，你可是大响马郭子仪?”

紧接着，罗希爽又猛拍桌案，喝道：“快快招来!”

这俩小子一问，林大人就不能审了，只好先侧耳倾听。

郭子仪答道：“小民正是郭子仪，但不是响马。”

二奸贼哪容郭子仪讲理呀!澹台杰用手指着郭子仪，大叫：“你正月十五在京城闹花灯、抢亲、抢走虞士南之女虞赛花，后来，又和你同伙擗死了少王爷李贵，杀死无数官军；又大闹山东济南，杀官夺印，还不是响马吗?”

罗希爽指着郭子仪，喊道：“你同伙有多少人，叫什么名字，都住在什么地方?快快招来!说了实话便罢，如若不说，可要知道：王法镇乾坤，大刑不饶人?招!”

郭子仪说：“我不是响马，我从来没抢过亲，山东济南打擂，事出有因……”

郭子仪要接着往下讲，澹台杰断喝一声：“住口。不准你信口开河!”

这话刚出口，罗希爽紧忙接着叫道：“朽木不可雕，不打他不招。你既不肯招出闹花灯、抢亲、山东杀人之事，也好!来人哪!”

“有!”

“把郭子仪拉下堂去，重打八十大板!”

“是。”

皂班的衙役上前按住郭子仪，要推下去功刑。林大人说：“慢!”

二奸贼四只眼睛一对光，问道：“林大人，怎么，不应该动刑吗?”

林大人微微一笑：“审案自然可以动刑。不过，二位大人如此审案，未免有些简单吧。来人!”

“有!”

“把郭子仪提上来1”

“是。”

衙役把郭子仪带到林大人面前，郭子仪忙又跪见林大人。林大人问道：“郭子仪，你家住哪里，父母何名，正月十五日几个人进长安，为什么闹花灯擗死李贵，又为什么到山东杀人，从头至尾慢慢讲来。”

“大人请听。我家住山西汾阳郭家村，我父郭招才巳去世，我母张氏。我上无兄，下无弟，没有姐妹。我姓郭名子仪，大号武功…”

“你还有外人送的绰号吗?”

“有，小人小敢说。”

“只管讲来。”

“人送绰号赛孟尝、如专诸、似秦琼、郭小善人。”

林大人听到这儿，心里明白了：哦，此人正是我儿的大师兄。

那两个奸贼不耐烦了，非常生气，暗想：干什么问这么详细呀?

林大人说：“郭子仪，接着往下讲。”

郭子仪把自己与张信、王奇如何投奔舅父，如何来到京城；正月十五观灯之时，李贵如何调戏虞赛花，刺死老家人，抢走小姐，弟兄三人如何救铁氏母女之事，一一述说。

林大人扭头问道：“此口供可都记下?”

“俱已记下。”

林大人转脸说道：“郭子仪，你讲讲山东济南之事。”

“是。我到山东济南，病在店房。病好之后，店家对我说，山东立擂，一是英雄擂，二是招贤擂，三是招夫擂。我到擂台下一看，果真如此。立搞的正是李林甫的三个外甥、一个外甥女：鲍金刚、鲍银刚、鲍铜刚和鲍金花。说是幸万岁圣旨立擂，以武会友，为国招贤……”

林大人听到这儿，不由一阵暗想：老贼李林甫叫他外甥立擂是何用意?定有野心!怪不得李贼门下的这两个鹰犬。急于让郭子仪按他们之言招供呢!今天我也让你俩知道知道我林士玉不是好惹的!想到这儿，故意高声说道：“哎呀，奉万岁圣旨为国招贤立擂，实乃大事，本官身为翰林学士，为何从未听说?”说到这儿，先瞟了两个奸贼一眼，又扭头问道：“此口供可都记下?”

“俱巳记下。”

林大人转脸又让郭子仪往下讲，郭子仪从打擂说到被押进京城。林大人昕完。又问：“郭子仪，你所说之言，句句属实吗?”

“句句实话，没有半句谎言。”

林大人瞅了瞰澹台杰和罗希爽，说：“二位大人，此案重大，非你我之辈所能处置。只好审至此处，奏请万岁。”

两个奸贼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说了一声：“也好。”

有人问了，这俩奸贼在李林南面前吹了一通，如今不但没让郭子仪招出假供来，却让林士玉把真供都问出来了，他们怎么向老贼李林甫交差呀?哎，这俩小子预料到这步棋了，因此也就密谋好了：走到这一步，就买通牢头，让牢头一更天报郭子仪病，二更天报重，三更天报死。在牢中害死郭子仪。天亮之前，办完此事。所以，两个奸贼也没争辩，说了声“也好”，起身就要退堂。

林大人说：“慢!”

二奸贼问：“还有何事?”

“有。请稍坐片刻。来人，传牢头上堂，把秤抬上堂来。”

工夫不大，牢头来了，秤也抬上来了。林大人叫郭子仪公堂过秤，看看身体有多重，记下来，对牢头说：“郭子仪如今多重，出狱时就得多重，只许多，不许少。如果少了，拿你问罪!别说他有个三长两短，就是他身上少一根汗毛，也要你的脑袋!”

“是。”

澹台杰、罗希爽两个奸贼见此情景，大眼儿瞪小眼儿。小眼儿瞪大眼儿，全都傻了眼儿！

林士玉让郭子仪在供词上画完押，说道：“带下郭子仪，退堂！”

林大人要上殿面君动本：龙楼御审郭子仪。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