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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王家店店东识壮士 招夫擂擂主会英雄

白脸大汉一问,知道老太太姓铁,抱住老人放声大哭起来。原来,这白脸大汉是铁氏老太太的侄子,叫铁成银,那黄脸大汉叫铁成金。铁成银哭着给姑母松绑,命喽罗放开张信,三人一同走进聚义厅。

铁成银对大哥铁成金把来人作了引见,铁成金急忙叩头,老太太扶起大侄子。问:“你父亲呢?”

铁氏兄弟听这一问,不由二目流泪,说:“父亲在去年下世了。”二人问,姑母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老太太把前后经过说了一遍,又指着身旁的张信说:“这位英雄叫张信,是我母女的救命恩公。”

兄弟二人急忙赔礼认错。铁成金说:“我二人占山乃是自种自吃,并不胡作非为。刚才喽罗报,山下有人背着一个女人跑来,我寻思:你是个来历不明的人,下山拦问时,你说你是‘大祖宗’,我火性大发,才拿你上山。确实多有冒犯,望恩人莫怪。”

张信忙说:“哪里哪里,不知者不怪罪。”

铁氏兄弟下令大摆酒宴,招待张信。张信吃完之后,对老太太说:“你既然有了安身之处,我该去找我大哥郭子仪和我嫂子了,顺便打听打听王奇的下落。”

老太太说:“有什么信儿,一定回来告我。”

铁氏兄弟说:“此山叫铁球山。我们已经派出喽罗四处找寻。张恩公要离开这里,我们真是舍不得啊。”

张信说:“别拦了,说什么我也得走,如果找不到大哥他们。我就回二龙山。我们那山上有个老道,叫诸葛英,他是诸葛亮的后人,会算卦,我叫他算算就能知道他们在哪儿。”

铁氏兄弟取出银两,给张信作为盘川。张信说:“这我就不客气了,我得带着。老太太,您就安心在山上听信儿吧。”

铁氏兄弟送张信下山。张信找了几天,谁也没找着,无奈,只好回二龙山,找老道算卦去了。

再表郭子仪追赶猛虎。他不知追出多远了,忽然,前面有道山涧,郭子仪撒开右手,飞出一锏,打在了老虎的屁股上。这工夫,老虎正在纵身越涧,锏打中了它,疼得老虎不由张口吼叫,它一张口,虞赛花掉在山涧里了。那只虎越涧而逃。这时,只见姑娘顺水漂走。郭子仪不会水,四处不见人,水里又没船,他焦急万分,没法搭救,眼巴巴瞧着姑娘被水给冲没影了。郭子仪二目落泪,万分份心,无奈何。只好拾起锏,按原路回去。他打算对老太太说明此事,然后把老人带回家去养着。当他返回松林时,不见老太太,也不见张信,心中埋怨:张信,你把老太太带走。怎么不等我昵!埋怨也没用,只好先奔二龙山去看看再说。一路之上可苦了郭子仪啦!要吃饭,没有钱,不吃饭,饿得慌。怎么办?只好走到哪儿,要到哪儿,好请多说,能要多少就吃多少。

这一天,鄣子仪走到山东济南,实在走不了啦!因为他想虞赛花,想王奇,惦念铁氏老太太,惦念张信,连累带急,病了。只得找家店房住下。这家店房在济南北街,叫王家店。掌柜的叫王劳好,他为人正直,心肠好,因此人们都叫他王老好。他对郭子仪挺好。尽管郭子仪身无分文,可是掌柜的还为他包了一个单间。王老好见郭子仪气度不凡,又随身带有双锏,心想;这个人一定武艺高强,如今落难,我得帮他一把。因此,他对郭子仪格外照顾。郭子仪住了半个月,病好了,他对王老好说:“我带病住店,身上没带银两,你对我百般照顾,我感激不尽。如今我病好了,咱们算算账。”

王老好笑了笑:“郭英雄,你没钱,算的什么账啊?”

“眼下虽说我没钱,可是想和店家商量一下,我把双锏先放在这儿押账,回家取来银两再取锏还店账,你看如何?”

“你回家取银两,再返回来还店账,太麻烦。我看不必,店账就算付了,只当咱俩交个朋友,怎么样?我打算告诉你一件事,如令,我们山东立擂台了:一是英雄擂,二是招贤擂,三是招夫擂。”

“此话怎讲?”

“这英雄擂是以武会友,这招贤擂,如果有人打了立擂人,可以做官,招夫擂嘛,擂台有位姑娘,如果谁胜了姑娘,姑娘就许配谁。你如上擂,有什么好处呢?拿英雄擂来说吧,擂台有俩教习:一个叫杨青,一个叫柏勇。如果你打教习一拳,他给纹银十两,踢他一脚,五十两,把他打倒了,一百两。我是这么想的,你要是赢了他们,回去也就有路费啦!过去有个秦琼,病在店房当锏卖马,那是他没遇上好人!我可不是那样狠心的店主,我这是为你好。万一招贤擂,招夫擂你全打下来了,那不就是又做官又娶媳妇儿吗?”

“请问店家,这招贤擂怎个打法?”

“招贤擂就不和教习打了,是和擂主打。有兄弟三人是立擂擂主,老大鲍金刚,老二鲍银刚,老三鲍铜刚。如果打了这仨人,那就做官了。要打了他们的妹妹鲍金花,那就和姑娘拜花堂。这好处多了,只动拳腿,又不动刀枪,我看你应当去!”

郭子仪听完,想了又想,说:“店家,鲍氏兄妹的势力不小吧?”

“对,他们的舅父是朝中的定国王李林甫。听说这个擂是鲍氏兄妹奉旨立擂,为国招贤。”

书中暗表:此擂根本不是奉圣旨立的,唐玄宗根本不知道这回事儿。老贼李林甫密授鲍氏三兄弟在山东济南立下擂台,打着为国招贤的招牌,选拔武艺超群之人,帮他们干坏事儿,愿意干的留下来,不愿干的就害死。李林南想借此扩大自己的势力,一旦时机成熟,好夺取皇位。

郭子仪问清擂台地址后,说:“店家,我先把双锏放在你这儿,去擂台看看,回来再说。”

“也好。”

郭子仪用完早膳走出店房。去擂台的人太多了,不用打听道,随着人流走就行了。

擂台高有一丈五、六,台上高搭天棚,扎着五色彩绸。台柱上贴着一副对联,上联写:拳打南山斑斓虎;下联配:足踢北海混江龙。横批四个字:以武会友。擂台左右还搭着看台,上边摆着桌椅、板凳,擂台四面有护台军兵把守。要从人群中往外边看“三里五里,八里十里,缕缕行行,人流不断。哎,擂台四周甭提多热闹啦!推车的、担担儿的、锔锅的、卖饭的、卖米的、卖面的、卖葱的、卖蒜的、卖盆儿的,卖罐儿的、卖针的、卖线儿的,还有打把式的、卖艺的、说书的,唱戏的、卖膏药的、摆茶摊的、卖大力丸的,卖鸡蛋的哎呀,五花八门。全啦!

郭子仪往前行走,突然人群一阵大乱:“闪开,闪开!让我们过去!”擂台下闪出一条道来。四匹马上有三男一女,人们纷纷议论:鲍家兄妹来了!郭子仪心想:这仨男的准是鲍金刚、鲍银刚和鲍铜刚,女的是鲍金花喽。这位姑娘足登一双红缎彩鞋,鞋尖两朵红绒球,往脸上看,长得漂亮,可以说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再往后看,郭子仪不由一愣。怎么?后边有一匹驴,驴上坐着一个和尚。这和尚面似锅底,黑中透亮,两道浓眉,眼似明灯,身穿灰色僧衣,白大领,白甩袖,腰系杏黄丝绦,高勒的白布袜子,下穿憎鞋,好不威风!郭子仪暗想:怎么立擂还有和尚呢?

工夫不大,和尚和鲍家兄妹全上了擂台。台下一阵乱嚷嚷:“兄弟呀,时辰到了,看今天谁敢上擂吧!”

“立擂的日子不少了,慢说是打鲍家兄妹,连两个教习全打不了哇!”

这时,上来一个收拾擂台的,在东北角上放了一张桌子,又端出一个大托盘放在桌子上,托盘里大包小包全是包好的银子,十两的,五十两的,还有一百两的。台上收拾利索了,又从后台走上一人。谁呀?大教习杨青。此人二十多岁,穿一身青。他走到台前,冲台下高喊:“各位武士,各路英雄,我们奉旨摆擂,为国招贤,打了擂的大小取个功名,打不了擂的也没亏吃。打了我,拿银子,打了我们擂主,得功名;打了我们姑娘,龙风呈祥。好事儿这么多,怎么没人敢上擂呢?”

他正在卖狂,台下惊动了郭子仪。他刚要往台上纵身。突然,有四只大手抓住了他的双肩:“可找到你啦!”

郭子仪吓了一跳,急忙往左右一看,呀!原来是张信、王奇这两个呆子。郭子仪又惊又喜。忙带二人到一个背静之处,问道:“二位贤弟上哪儿去了?怎么又一同到这儿来了呢?”

张信把老太太上吊,铁球山被拿,巧遇铁成金,铁成银,老太太姑侄相认,他回二龙山,见到王奇之事说了一遍。

王奇怎么回山的呢?当郭子仪,张信背着铁氏母女跑走之后,王奇心想:他俩背人跑得慢,我要跟他们跑,官兵追上可怎么办?我还是把官兵引开吧。别看他果,还真有点儿心眼儿呢!他把官兵引走之后,就返回了二龙山。没隔两天,张信也回来了。两个人在山上住了些日子,心里总惦念郭子仪,不知他追虎救小姐。结果怎么样,如今落到哪儿啦?二人一合计,走,下山寻找。来到济南,听说鲍家兄妹摆擂,张信、王奇都想到擂台那儿看看去,万一遇到大哥呢!不科,真碰上了。

郭子仪把自己经过的事讲了一遍,接着告诉他俩:“店家说,如果打教习一拳,得银十两;踢一脚,五十两;打倒了,一百两。我真想上擂打教习几拳,还了店账再回家。不想,见到二位贤弟,这回不打擂了,走吧。”

二人说;“干什么去?”

“替哥哥还店账去。”

大呆子说:“我们出来没带钱。”

二呆子说:“照直讲,有钱也不替你还!我二人不来,你就上擂;我二人一来,你就不上擂,叫我们还账。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别的,怕你们惹祸。”

二呆子说:“你打你的擂,我们俩能惹祸吗?你上擂台会会他们,压压他们的傲气,挣他们点儿银儿还账,有什么不好?”

大呆子说:“打擂不打擂另说着,咱们去看看还不行吗?”说着,拽住郭子仪进入了人群。

此时,擂台上又喊开了:“众位,既在江边站,必有望景心。怎么这么多看热闹的,连一个会武的都没有吗?”

张信大喊:“小子,休要卖狂,某家上擂啦!”说完,一推郭子仪;“大哥,快上吧!”

台上、台下的人顺声全都看郭子仪,这一来把郭子仪弄得不好意思了,说:“二位贤弟,你们在台下千万别惹祸呀!”

“请大哥放心,我俩决不惹祸。”

郭子仪走近台前,一纵身,蹿上擂台。杨青往后一退,打擂吗?”

“正想领教领教。”

“你叫何名?”

“休要多问。”

“请。”

两个人拉开架式,一个上西,一个上东,一个南走,一个北行,上打插花盖顶,下用举火烧天,左使怀中拖月,右用跨虎登山。杨青的拳脚不一般,郭子仪的拳脚受过高传,工夫不大,郭子仪左手抓住杨青的脖领,右手在他背上一连打了五拳,边打边说:“十两!十两!十两!十两!十两!”紧跟着一脚:“五十两,共一百两!”

“好哇!好哇!”台下喝彩声响成一片,张信、王奇喊得嗓门儿更大。杨青的脸臊得通红。这时,鲍金刚来到台上,叫杨青退下。郭子仪一看,上来的这个人:头戴英雄壮帽,身穿短打青缎,腰系大带,足穿软底缎靴,粗眉毛,大眼睛,不到三十岁,杀气腾腾。鲍金刚说:“打擂人,一百两银子少不了你的,把我打了一块儿算!”说话之间就进招儿了。

郭子仪无奈,只好还招儿。俩人一交手,郭子仪感觉到鲍金刚比杨青可强多了。鲍银刚、鲍铜刚、鲍金花目不转睛地观看郭子仪的拳脚。老和尚边看边想:这人打的拳、踢的腿,好眼熟哇!

郭子仪不想打的时间过长,于是变换招法,施展奇能。

此拳出自五台山,

要讲交手能占先。

双拳神威震八面,

黑虎独立一座山,

进步打双峰贯耳,

转身形二郎担山。

小洪拳偷桃摘果,

扫腿步步连环,

上步打出冲天地,

回带顺手把羊牵,

闪展腾跃施绝技,

对手吓得心胆寒。

郭手仪与鲍金刚交手,台下人不住地给郭子仪叫好。郭子仪心想:如果打了立擂的擂主,惹了祸怎么办?哎,有了,我这么办吧!想到这儿,往后一退,鲍金刚一上步,郭子仪闪开,一个箭步蹿过去,用手指一点,使点穴法把鲍金刚给点得蹲在那儿了,一动不能动!看热闹的人们不知是怎么回事儿,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擂主怎么不动了?我也没看见他挨打呀!”

“这是怎么回事呀?如果不行,快下去不就完了嘛,干吗蹲在那儿不动呀?”

“他八成在那儿运气呢!”

“瞎,哪有这么运气的!”

这工夫,鲍银刚坐不稳板凳了,心想:大哥,你不行,快下来不就得了吗?在那儿一蹲,千人瞧,万人看,你不怕丢人吗?想到这儿,噌!一个箭步蹿过去就拉他大哥,老和尚急忙大叫:“银刚,别动,别动!”

老和尚为啥要喊呢?因为他是内行。如果用点穴法点上了,会用活穴法的人一活穴,马上就好了;如果不会活穴的,硬拉硬拽,准死。鲍银刚是个外行,他昕着喊了吗?听着了。可是他想:别动?那多丢人哪!先把大哥拽下来再说吧!因此,他没听老和尚的,上去猛一拉,把他大哥给拉死了。只见鲍金刚躺在台上,一翻白眼儿,一伸腿儿,一咧嘴儿,一点儿气也没有了。鲍银刚见此情景,心疼坏了:“大哥,你死得好苦,等我给你报仇。”

鲍银刚起身指着郭子仪,喝道:“你是什么人?竟敢打死我兄长鲍金刚!”

鲍银刚报仇心切,刚问完话,没等郭子仪张口回答,一个恶虎扑食就奔郭子仪打来。郭子仪不打也不行了,一看鲍银刚来势凶猛,只得急忙招架。没过三招两趟,鲍银刚被郭子仪一脚踢在屁股上,踉踉跄跄掉下擂台。台上有人喊:“接住!接住!”

台下有人叫:“闪开!闪开!砸着!”

说来也巧,正掉在张信、王奇眼前,他俩乐坏了,张信说:“兄弟,咱大哥真讲义气,打死了一个,只怕咱哥儿俩白来,还给咱俩送下来一个。怎么办呢?咱俩还是来个哥俩分家吧!”说着话,二人上前各自抓住了鲍银刚一条腿。

鲍银刚忙喊:“干什么?”

两个呆子二话没说,往左右一分,喀嚓一声,把鲍银刚擗为两半。

台上,三擂主鲍铜刚见二哥掉下擂台,急忙带人下来找他二哥。姑娘鲍金花见此情景,火撞顶梁,都顾不得哭了,口尊:“师父,您等候。”

老和尚说:“我去。”哪知姑娘已蹿了出去。

鲍金花眼望郭子仪,口叫;“响马,休要撒野,姑娘来了!”

郭子仪顺声一看,只见这位姑娘:

头上巧挽盘龙鬏,

膏丝如墨黑黝黝,

两道眉毛弯如柳,

一对杏眼樱桃口,

耳坠八宝如意钩,

身穿一件藕色绸,

沿边本是金线绣,

红缎彩鞋钉绒球。

郭子仪打量了一下姑娘,问:“你是何人?”

“鲍金花。”

郭子仪一听这名,猛地想起店东对他说招夫擂那事来了,不由心中琢磨:我根本就没想打招夫擂,不能跟她打!可是,只怕她不会跟我善罢甘休,怎么办呢?

没容郭子仪再往下想,姑娘打来了。郭子仪想不打也不行了,只好与鲍金花动手。别看鲍金花是个女子,论功夫,她胜过她的三个兄长。郭子仪跟五台山铁头僧大长老学艺。学会三百六十五路神洪拳,七十二路连环鸳鸯腿,一百单八路点穴法。这二位一交手,可有看头儿了。

老和尚看着看着,心想:打擂人用的拳脚,是我们门中教出来的呀!

姑娘打了一阵,败了,可她没下擂。上哪儿去了?

擂台天棚上吊着一个得胜金圈儿,这是专门给姑娘准备的。如果姑娘打了败仗,可以用这得胜金圈儿败中取胜。怎么取胜呢?她往上一蹿,双手一台,钻进得胜金圈儿里,腰担在圈儿上,脸朝下,双腿一伸,俩手一分,这叫海鸭伏水式。如果对手不知道这是败中取胜之法,往上一蹦,想把姑娘双腿一抱往下拉,那可就坏了。红缎彩鞋的大绒球里边藏有铜钩,谁一拉她的腿,她蜷着的那条腿一仲,用铜钩就钩谁的脸。你想,那谁受得了呀!只要对手一带伤,姑娘就跳下来了,那还赢不了吗?鲍金花一看,打不过郭子仪,就打算用这招儿取胜。

郭子仪受过高人传授,看破了姑娘这一招儿,心想:这个丫头好厉害呀,要用败中取胜之法赢我!既然如此,我也拿出一招儿,叫丫头知道知道我郭子仪不是平常之辈!想到这儿,郭子仪来到圈儿下边,仰面朝天,躺在台板上了,一条腿伸着,一条腿蜷着,双手护着前胸,这叫仙人睡床。下边这位躺在那儿挺自在,上边那位可受不了啦!

欲知鲍金花如何下来,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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