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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张士诚乘虚犯境 刘伯温稳坐退兵

江州大捷的消息传到平江,张士诚坐不住了。

他原本打着坐山观虎斗的主意,想着朱元璋和陈友谅两虎相争,自己好坐收渔利。没想到陈友谅这么不经打,连丢安庆、江州,被朱元璋打得节节败退。

照这个势头下去,等朱元璋收拾完陈友谅,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了。

张士诚的弟弟张士信劝道:“大哥,不能再等了。朱元璋主力都在西线,应天空虚。我们趁机发兵,攻打长兴、宜兴,抄他的后路,就算拿不下应天,也能抢些地盘,壮大实力。”

张士诚犹豫道:“朱元璋有刘伯温辅佐,诡计多端。我们贸然出兵,会不会中了圈套?”

“大哥多虑了。” 张士信道,“刘伯温再厉害,也远在江州,远水解不了近渴。况且我们兵多将广,朱元璋守兵不足,只要速战速决,等他回师,我们已经占了城池,他能奈我何?”

张士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早就眼红浙西的地盘了,此时确实是个好机会。

当即下令,派大将吕珍率五万大军,进攻长兴;另派大军攻打宜兴、江阴等地,多路并进,直扑朱元璋的后方。

消息传到应天,朝野震动。

此时明军主力都在西线,应天及周边守军不足三万,兵力空虚。若是张士诚全力来攻,确实危险。

留守应天的李善长一面组织防守,一面派人快马加鞭赶往江州,向朱元璋告急,请大军速速回援。

告急文书送到江州大营时,朱元璋正与众将商议攻打武昌之事。看完文书,朱元璋眉头紧锁:“张九四(张士诚小名)果然趁虚而入了!诸位,怎么办?”

常遇春当即道:“主公,末将愿率一支人马回援,定能击退张士诚!”

“不可。” 徐达反对,“如今陈友谅就在武昌,我军若分兵回援,兵力减弱,陈友谅必然反扑。到时候腹背受敌,进退两难。”

“那怎么办?” 常遇春急道,“难道眼睁睁看着后方被打?应天若是丢了,我们就无家可归了!”

众将议论纷纷,主战主回,各执一词。

朱元璋看向一直沉默的刘伯温:“先生,你怎么看?”

刘伯温缓缓站起身,语气平静:“主公,诸位将军,不必慌张。张士诚此人,我了解。他器小易盈,胆子不大,从不敢孤注一掷。这次派兵来犯,不过是想趁火打劫,占点便宜,绝不敢真的和我们死拼。”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东线的城池:“长兴守将耿炳文,善守;江阴守将吴良,沉稳。二人手下虽兵不多,守住城池绰绰有余。张士诚的军队,战斗力本就一般,攻坚更是不行。只要我们的守将坚守不出,他短期内绝对拿不下城池。”

“那我们就不管了?” 有人问。

“不是不管,是不用大军回援。” 刘伯温道,“主公可派一员偏将,率一万精兵回援,不用主动出战,只要在应天周边虚张声势,做出大军回援的样子。张士诚本就心虚,见我们有了防备,必然不敢久留,用不了多久就会退兵。”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我们的主力,非但不能回,还要继续西进,摆出攻打武昌的架势。陈友谅被打怕了,见我们不退兵,必然不敢轻举妄动。等东线战事平息,我们再集中兵力,彻底解决陈友谅。”

一番话,条理分明,将敌我双方的心理、态势分析得透透彻彻。

朱元璋听完,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先生说得有道理。张九四向来首鼠两端,确实没那个胆子和我们死拼。就依先生之计,派华高率一万人马回援,多带旗帜,虚张声势。其余各部,继续整军备战,准备攻打武昌!”

命令传下去,众将各司其职。

华高领了一万兵马,星夜赶回应天。依照刘伯温的计策,他让士兵们每人举着两面旗帜,白天沿着江边来回走动,夜里多点灯笼火把,做出大军回援的假象。

再说东线战场。吕珍率大军围攻长兴,耿炳文果然防守得滴水不漏。汉军攻了十几天,损兵折将,连城墙都没摸到。吕珍正着急,忽然听说朱元璋的大军已经回援应天,正向长兴而来。

吕珍心里犯了嘀咕。他本来就是来捡便宜的,没打算和明军主力硬拼。若是真的等朱元璋大军到了,里外夹击,他这点兵马还不够塞牙缝的。

他连忙派人去平江请示张士诚。

张士诚接到消息,也慌了。他本来就怕朱元璋,听说大军回援,更是没了斗志,当即下令:“撤!全军撤回平江!”

吕珍接到命令,连夜拔营,撤得干干净净。

攻打宜兴、江阴的军队,见主力撤了,也都跟着退了回去。

一场来势汹汹的进犯,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结束了。前后不过二十天,张士诚寸土未得,反倒折了不少兵马粮草。

消息传到江州大营,众将无不佩服。

常遇春拍着大腿道:“先生真是神人!坐在千里之外,就把张士诚那点心思摸得透透的!”

刘伯温淡淡一笑:“不过是知人论世罢了。张士诚出身私盐贩子,格局太小,有了点地盘就贪图享乐,没有进取之心。这种人,守成尚且不足,更别说争霸天下了。不足为惧。”

朱元璋笑道:“有先生在,我何愁张九四、陈友谅不平!”

东线危机解除,明军再无后顾之忧,全力西进,围攻武昌。

陈友谅龟缩在武昌城里,不敢出战。他一面坚守,一面派人去联络四川的明玉珍,想请他出兵相助。可明玉珍只想割据四川,根本不想趟这浑水,借口路途遥远,粮草不济,一口回绝了。

围困了两个多月,武昌城内粮草渐渐不济,军心浮动。

陈友谅急得团团转,最后实在没办法,竟想出个昏招 —— 打造巨型战船,准备从水路突围,退回岳州。

他下令把全城的木材都拆了,造了上百艘巨舰,每艘船都有几层楼高,可容纳上千人,号称 “混江龙”。

这日,陈友谅打开水门,率船队突围。

明军早有防备,冯国胜的水师在江面上严阵以待。见汉军巨舰冲来,冯国胜下令放箭,可船太高,箭射上去作用不大。

眼看汉军就要冲出包围圈,刘伯温对朱元璋道:“主公,敌军巨舰虽大,却笨重不灵,而且挤在一起,转不开身。我们可以用小船火攻,就像赤壁之战那样。”

朱元璋当即下令,准备火船。

几百艘装满火油柴草的小船,顺流而下,直冲汉军船队。风助火势,火船撞上巨舰,瞬间燃起大火。汉军的巨舰挤在一起,躲避不开,一艘接一艘地烧了起来。

江面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汉军士兵哭爹喊娘,跳江的、烧死的,不计其数。

陈友谅见突围失败,只得又退回武昌城里。经此一役,他的水师损失大半,士气更是跌到了谷底。

武昌城破,只是时间问题了。

可就在这时,后方又传来了消息。

不是张士诚,而是小明王韩林儿那边出了事。

刘福通的红巾军被元军打败,韩林儿被困在安丰,危在旦夕,派人来向朱元璋求救。

朱元璋接到求救信,有些犹豫。韩林儿是红巾军名义上的皇帝,朱元璋名义上也是红巾军的一支,尊韩林儿为主。若是不救,于理不合,会被人说忘恩负义;可若是去救,就得从武昌前线分兵,万一陈友谅趁机反扑,前功尽弃。

他召集众将商议。

多数人都觉得该救。毕竟都是红巾军一脉,见死不救,说不过去。

只有刘伯温明确反对。

“主公,不能救。” 刘伯温语气坚决,“韩林儿不过是个傀儡,救回来有什么用?救回来了,您是听他的,还是不听?听他的,您就成了他的臣子;不听,就是抗旨。平白给自己找个主子,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我们现在围攻武昌,正是关键时刻。一旦分兵,陈友谅必然死灰复燃。孰轻孰重,主公三思。”

朱元璋沉默了。

他心里其实也觉得救韩林儿没什么用,可毕竟名义上还是君臣,不救的话,怕寒了红巾军旧部的心。

“先生,话虽如此,可安丰若是丢了,元军就会直接打到应天边上,也不是小事。” 朱元璋道。

刘伯温道:“元军现在也只是强弩之末,就算拿下安丰,也无力南下。我们只要守住江淮一线,就没问题。倒是陈友谅,才是我们的心腹大患。万万不能因小失大。”

朱元璋思索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先生,我意已决。安丰不能不救。我亲自带一支人马去救,这里交给你和徐达,继续围困武昌。记住,只围不攻,等我回来。”

刘伯温还想再劝,朱元璋却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再说。

刘伯温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他知道,朱元璋有自己的考量。他要的不只是地盘,还有人心,还有名分。救小明王,虽然麻烦,却能捞个 “忠义” 的名声,对收拢人心有好处。

只是这一步棋,终究是险了些。

朱元璋走后,刘伯温与徐达继续围困武昌。他知道,陈友谅得到消息,必然会有所动作。

果然,没过几天,陈友谅听说朱元璋带兵去了安丰,顿时来了精神。他知道,这是他翻盘的唯一机会。

他当即决定,放弃武昌,倾全国之兵,号称六十万,全部压上去,直扑洪都,然后顺江而下,直取应天。

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大决战,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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