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尼姑的俗世情缘更多地见诸一些文学作品,而在正式的史料记载中,有关这方面的记载却相当匮乏。如清代佚名所撰小说《山水情》,就相当细腻地刻画了苏州寒山庵中尼姑云仙为情欲所困的矛盾心理。一方面,她自己还能意识到,作为出家人,应该六根清净,断绝情欲,亦即她自己所言“可惜我年二十,虽然出家,身尚未破,何可以一时欲念之萌,而丧终身之行,论起来只是不可”;另一方面,转眼一想,她又不得不坦然道:“呸!我的出家原为父母将身错放,蠢子怨命,立志投入空门,真个什么身具佛骨,心种佛心,必要修炼上西天的。”所以,最后还是情欲战胜了佛心,面对俊俏郎君,她就不能白白无故放过去,转而去学“陈妙常的故事”,在破色戒上去走一遭再说。
这无疑就是佛性与人性的矛盾冲突。在清代的尼姑群体中,固然不乏清修之人,且能以坚韧的佛性修行压抑内在人性的萌动,但通观清代尼姑的行为,确实出现了不少不能戒除色欲的行径,尤以与人私通为甚。究尼姑私情相通之例,大抵表现为以下两类。一为尼姑与和尚私通,如北直隶固安县尼姑静定即为典型一例。史称静定俗姓王氏,原先是一个势宦之家的婢女,美色殊甚,被主人纳之后房,宠冠同列。主人死后,她请求主妇,愿意披剃为尼,以报厚恩,实则想借此摆脱羁绊,过自己自由自在的生活。主妇喜其诚心,替她在近郭建一座尼庵,极其壮丽。庵内专供南海大士之像,故号称“观音庵”。静定遁入法门之后,此庵香火众盛,又收了几位女徒,日益纵恣。距庵仅半里之遥,有一座法祥寺,寺中壮年之僧,“皆与往来,绸缪无虚夕”。奇怪的是,静定自建此庵之后,终日门户紧闭,朝饔夕餐,凡有所需,每日请一贫妇购办,此外不再启闭。除斋醮之外,她自己与徒弟绝不轻出,“人因以清净称之,鲜有疑其秽者”。然事情最后还是因为引起地方官员的怀疑而败露。为此,作者长白浩歌子感叹道:“尼之为尼,至今愈不可问矣。肆欲宣淫,恬不知耻。如静定者,犹存羞恶之良者也。脱非许二漏言,依然清水洁玉,孰得议其后者。”所言可谓不虚。二是尼姑与民间普通人士私通。如苏州盘门内泮环巷,有如意、凤池两座尼庵。山门并列而起,门内设有小窗,可以互通往来。如意庵有二三个乡尼,整日斋鱼粥鼓,颇自清修。春夏则灌种蔬菜,秋冬则纺织棉花,操作勤劳,仅堪度日。凤池庵亦有尼姑数人,其中有一位中年尼姑,年华半老,性尚风骚,与一位小贩私通。又清末海州百子庵尼姑守先,与人通奸一事,更是上了报纸的新闻,其中《时事报》的图画新闻,对其事有详细记载。从报纸记载可知,尼姑守先,长得美而艳,性尤淫荡。其初与州衙门的差人赵美有染,继而与州衙门的书役葛双喜姘识,竟疏远赵氏而亲近葛氏。后又与碧霞宫僧人善隆私通,于是开始疏远葛氏。葛氏愤愤不平。为此,就邀请赵美到一家饭馆晚饮。醉后,同往百子庵,意在杀僧人善隆。扣门时,守先正与善隆“参欢喜禅”,听到葛氏怒骂,就让善隆越墙先遁,然后开门。葛氏搜索善隆不得,即将守先拖至门外,以刀劈其面,守先昏绝在地,又与赵美一起连砍十数刀,守先登时毕命。次日早晨,地保报案相验,知州谢元洪私访舆论,立将葛双喜、赵美、善隆抓获到案,三人均直供不讳。报纸为了吸引大众的眼球,特意将葛、赵二人之饮酒,僧人善隆之越墙,女尼守先之受刀,图绘精详,形神逼肖,致使此事引起民间一时的轰动。
作为佛门弟子,尼姑尘心未净,不耐禅房寂寞,甚或还俗嫁人,如此之例,在清代并不少见。即使如此,然大多姻缘草草,如同私奔。就此而论,光绪二十七、二十八年间(1901-1902),苏州城内染香庵尼姑松月公开与程秀才成婚一事,堪称一则尼姑还俗佳话。这桩姻缘,不仅仅是“百两相迎,六礼咸备,委禽纳币”的正式结婚,而且其所嫁者为“诗书之子”,且出身“阀阅之家”,“御轮亲迎”,真可谓“歌宜家宜室之诗”。
清代尼姑不但色欲难戒,且从其生活观念乃至日常行为与生活来看,亦有世俗化之势。这大抵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加以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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