氓

　　氓

　　【题解】

　　这首诗写了一个痴情女子负心汉的古老故事。女子通过回忆，生动地叙述了和氓恋爱、结婚、受虐、被弃的过程。表达了她的悔恨和决心忘掉往事的态度。对于悲剧产生的原因，论者多数认为是古代男尊女卑的社会原因所致，这当然是对的，但还要看到个人因素。清人方玉润指出，悲剧的发生是由于“所托非人”，即女子找的不是品德端正、表里如一、忠诚可靠的男人。这种说法是有道理的，可为后人借鉴。此诗故事完整，叙事性强，议论和细节描写也自然生动，把爱、恨、悔交织在一起，细腻地刻画了女子的心理活动，像一首自编自唱的哀歌，十分感人。

　　氓之蚩蚩[1]，
　　抱布贸丝[2]。
　　匪来贸丝，
　　来即我谋[3]。
　　送子涉淇[4]，
　　至于顿丘[5]。
　　匪我愆期[6]，
　　子无良媒。
　　将子无怒[7]，
　　秋以为期。

　　【译文】

　　小伙走来笑嘻嘻，
　　抱着布币来买丝。
　　可他不是真买丝，
　　借此商量婚姻事。
　　那天送你渡淇水，
　　送到顿丘才告辞。
　　非我有意误婚期，
　　你没托媒来联系。
　　请你不要生我气，
　　订下秋天为婚期。

　　【注释】

　　[1]氓（méng）：流亡的民。诗中的氓，可能是一个丧失土地流亡到卫国的人。蚩蚩：笑嘻嘻。蚩，通“嗤”。

　　[2]布：货币。《毛传》：“布，币也”。《郑笺》：“币者，所以贸买物也。”贸：交换，买。

　　[3]即：就，靠近。谋：商量婚事。

　　[4]子：指男子。涉：渡。淇水：水名。在今河南淇县。

　　[5]顿丘：地名。在今河南丰县。

　　[6]愆（qiān）：过期。

　　[7]将（qiāng）：愿，请。

　　乘彼垝垣[8]，
　　以望复关[9]。
　　不见复关，
　　泣涕涟涟[10]。
　　既见复关，
　　载笑载言[11]。
　　尔卜尔筮[12]，
　　体无咎言[13]。
　　以尔车来，
　　以我贿迁[14]。

　　【译文】

　　登上残缺破城墙，
　　遥望复关盼情郎。
　　望穿双眼看不见，
　　焦急伤心泪涟涟。
　　既见郎从复关来，
　　又说又笑乐开颜。
　　你已求神又问卜，
　　卦上没有不吉言。
　　赶着你的马车来，
　　快将我的嫁妆搬。

　　【注释】

　　[8]垝（guǐ）垣：断墙，破颓的墙。

　　[9]复关：地名，男子的住地。

　　[10]涟涟：泪下流的样子。

　　[11]载：语助词，则，就。

　　[12]尔：你。卜：用龟甲卜吉凶。筮（shì）：用蓍草占吉凶。

　　[13]体：占卜显示的兆象。咎言：不吉之言。

　　[14]贿：财物。这里指嫁妆。

　　桑之未落，
　　其叶沃若[15]。
　　于嗟鸠兮[16]，
　　无食桑葚[17]。
　　于嗟女兮，
　　无与士耽[18]。
　　士之耽兮，
　　犹可说也[19]。
　　女之耽兮，
　　不可说也。

　　【译文】

　　桑树叶子未落时，
　　嫩绿润泽又繁盛。
　　小斑鸠呀小斑鸠，
　　千万莫要吃桑葚。
　　年轻姑娘听我言，
　　别把男人太迷恋。
　　男人如把女人恋，
　　说甩就甩他不管。
　　女人若是恋男人，
　　就会永远记心间。

　　【注释】

　　[15]沃若：润泽的样子。

　　[16]于嗟：感叹词。鸠：斑鸠。

　　[17]桑葚：桑树的果实。传说斑鸠吃桑葚过多会醉。

　　[18]耽（dān）：沉醉，迷恋。

　　[19]说：通“脱”，摆脱，丢开。

　　桑之落矣，
　　其黄而陨[20]。
　　自我徂尔[21]，
　　三岁食贫[22]。
　　淇水汤汤[23]，
　　渐车帷裳[24]。
　　女也不爽[25]，
　　士贰其行[26]。
　　士也罔极[27]，
　　二三其德[28]。

　　【译文】

　　看那桑树叶落时，
　　枯黄憔悴任飘零。
　　自从我到你家来，
　　多年吃苦受贫穷。
　　淇水滔滔送我回，
　　溅湿我的车幔裳。
　　我做妻子没过错，
　　你的行为却两样。
　　反复无常没准则，
　　前后不一少德行。

　　【注释】

　　[20]陨（yǔn）：坠落，落下。用叶黄落下比喻女子色衰。

　　[21]徂（cú）尔：往你家，嫁与你。

　　[22]三岁：多年。三，表示多数，非实指。食贫：食物缺乏。

　　[23]汤汤（shāng）：水势很大的样子。

　　[24]渐：浸湿。帷裳：车上的布幔。

　　[25]爽：差错，过失。

　　[26]贰：不专一。

　　[27]罔极：没有准则。罔，无。极，止。

　　[28]二三其德：三心二意。指男子道德行为有变化。

　　三岁为妇，
　　靡室劳矣[29]。
　　夙兴夜寐[30]，
　　靡有朝矣[31]。
　　言既遂矣[32]，
　　至于暴矣。
　　兄弟不知，
　　咥其笑矣[33]。
　　静言思之，
　　躬自悼矣[34]。

　　【译文】

　　成婚多年守妇道，
　　全家事务我操劳。
　　早起晚睡不怕苦，
　　累死累活非一朝。
　　你的愿望都达到，
　　翻脸对我施狂暴。
　　兄弟不知我处境，
　　见我回家乐得笑。
　　仔细思考反复想，
　　只有独自把心伤。

　　【注释】

　　[29]靡室劳矣：不以家务事为劳苦。靡，不。

　　[30]夙兴夜寐：早起晚睡。

　　[31]靡有朝矣：不止某一天如此。这里是叙说婚后辛劳。

　　[32]遂：顺心。

　　[33]咥（xì）：笑的样子。

　　[34]躬：自己，自身。悼：伤心。

　　及尔偕老[35]，
　　老使我怨。
　　淇则有岸，
　　隰则有泮[36]。
　　总角之宴[37]，
　　言笑晏晏[38]。
　　信誓旦旦[39]，
　　不思其反[40]。
　　反是不思，
　　亦已焉哉[41]！

　　【译文】

　　当年你说“共偕老”，
　　这样到老使我怨。
　　淇水虽宽有堤岸，
　　沼泽虽阔有涯畔。
　　回忆两小无猜时，
　　说说笑笑乐得欢。
　　海誓山盟犹在耳，
　　未料你却把心变。
　　誓言全部忘一边，
　　从此分开不相干。

　　【注释】

　　[35]及尔偕老：与你共同生活到老。

　　[36]隰（xí）：低湿的地。泮（pàn）：通“畔”，岸，水边。

　　[37]总角：束发。古时儿童把头发扎成髻。这里指童年。宴：安乐。

　　[38]晏晏：温和融洽。

　　[39]信誓：真诚的誓言。旦旦：诚恳的样子。

　　[40]不思：想不到。反：反复，变心。

　　[41]已焉哉：也就算了吧。已，止。焉载，语助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