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小说书库 / 时间的代价 / 正文
点评
后记 天翻地覆时

只要有别的国家因为负利率而得利,美国也应该要收下这份「大礼」!数字为大!

──川普推文,2020年5月

其实,这让人觉得不太对劲。

──伊隆‧马斯克,2021年3月(他拒绝发行110万美元非同质化代币〔nonfungible token〕,之后推文评论)

2019年将尽时,莫文‧金恩在一场演说上指出全球债务在国内生产毛额中的占比高于2008年。这位英国央行前任总裁说,债台高筑加上不确定性升高会抑制消费,货币政策无法化解这种低成长陷阱,只会掩盖问题。此外,复杂且高成本的新金融规范营造出虚假的安全印象。金恩爵士总结,我们是在梦游当中走向另一场危机。他的演说题目是「天翻地覆了」(The World Turned Upside Down); (注1) 他还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2020年3月12日星期四,全世界金融市场崩盘。可能有人会认为,这反映的是新冠肺炎疫情愈来愈严重,但这并不是一场一般的市场错置风暴。如果说全球金融危机是一场慢动作的火车相撞意外,这一次就是「史上速度最快且最暴力的碰撞」。 (注2) 道琼指数单日跌了10%,义大利的MIB指数(MIB index)则跌了将近18%。信贷市场上的流动性全不见了,公司债的利差大幅拉开,市政债券则经历了「现代史上最糟糕的一天」。 (注3) 债券基金的价格与根本价值相比之下大幅折价,新兴市场的货币和债券都出现跳水式下跌。几档赌波动幅度很低的避险基金(所谓的「波动性买卖」〔vol shop〕)缴不出追缴的保险金,因此倒闭。

当金融市场分崩离析,投资人通常会去美国政府公债上寻找安全感。这些时候,公债价格大涨,债券殖利率下跌。但此时十年期政府公债的殖利率也开始上涨。经纪人瞪着空白的萤幕,这本来是全世界最深且流动性最强的金融市场,此时却全无交易。一位债券造市商之后对《金融时报》说:「我们眼睁睁看着最后审判日来到。」 (注4)

多年来,寻求收益的行为、低劣宽松的贷放标准以及不断提高的杠杆,让金融市场面对突发性的震荡时格外脆弱。太多投资人靠着购买无流动性的证券或卖出波动性(实际上,就是赌市场平静无波)勉强多赚点钱,新冠肺炎造成的崩盘凸显出这些「之前就有的问题」(pre-existing condition);这个医学上的用语因为疫情而流行起来,用在这里恰如其分。当从事杠杆操作的人忙着修补手上的部位,就看到了急欲「求现金」的行为。

白宫政府推出「曲速行动」(Operation Warp Speed)来开发新冠肺炎的疫苗,全世界的央行更加快速度,希望赶紧结束市场的骚动。德拉吉最有名的一句话叫「不惜一切代价」,各国央行官员也同声一气或者讲出其他相似的话。联准会主席鲍尔大声呼吁要拿出「敦克尔克精神」(Dunkirk spirit):「现在要上船把大家救起来,没时间去检核查验纪录这类东西了。」联准会把基准利率砍到零,并承诺会买进7,000亿美元的美国公债和不动产抵押贷款证券。再来就是用各种词汇堆叠出来的紧急货币政策:初级市场公司信用机制(Primary Market Corporate Facility)、货币市场共同基金流动性工具(Money Market Mutual Fund Liquidity Facility)、中小企业贷款方案(Main Street Business Lending Program),诸如此类的。有史以来第一次,联准会购买证券的范畴扩及到包含垃圾债券的债券基金。《彭博社》报导:「目前买债行动的规模,已经让上一次金融危机之后执行的购置方案瞠乎其后。」 (注5)

接下来几个月,联准会的资产负债表规模翻倍(从4兆美元变成8兆美元),其他央行也跟进;综合来看,他们创造出来的货币超过雷曼兄弟银行倒闭后这些年来的总和。各国央行用失业津贴、停工补助方案、支持受创企业以及其他数也数不完的应急支出提供金援,度过大封城。除了战时之外,政府不曾借这么多钱、用这么廉价的成本借钱与花钱花得这么快;政府也不曾一边关闭经济体中的绝大部分,一边还要维持、有时候甚至要提高人民的所得。这个世界真的天翻地覆了。

新的经济学派支持印钞与公共支出。现代货币理论的拥护者主张,货币是政府的产物。一旦从这个角度理解货币最根本的本质之后,跟着就推演出很多激进的结论。他们甚至不用加税或发行债券来替支出融资,只要多印钱就好。如果政府想要的话,明天就可以清偿国家的债务。财政赤字不是问题,反而是解方。他们主张,政府借钱可以创造出民间储蓄。

现代货币论者主张,利息是「政策变数」,应该尽可能压低。由央行提供资金让政府花钱,「是对抗贫富不均、贫穷与经济停滞的犀利武器」。 (注6) 无政府主义者普鲁东和巴斯夏辩论时,他的论点差不多也就是这些。从理论上来说,主流经济学家对这些概念嗤之以鼻;但从政策实务来说,人们可是很用力地摇这棵摇钱树。2020年间,联邦政府赤字来到4兆美元,这个数字几乎就等于联邦政府创造出来的新钱。

封城期间,人被分进自己所属的泡泡(意指一小群可以彼此安全互动的特定人)里:社交泡泡、支持泡泡、阶级泡泡和差旅泡泡。金融市场可是泡泡的领头羊。华尔街崩盘之后,又出现更戏剧性的崩盘。资产泡沫处处可见:股市与债市泡沫、房地产与家庭财富泡沫、加密货币与数位艺术泡沫、奢侈品(超跑和瑞士钟表)泡沫和家庭宠物泡沫(一只可卡犬要卖5,000美元)和收藏品泡沫(棒球卡和宝可梦卡),无物不泡沫。一位纽约基金经理人与前华尔街分析师理察‧伯恩斯坦(Richard Bernstein)编制了一份「泡沫检核表」,里面的元素包括流动性提高、杠杆放大、市场交易量加大、出现新发行热潮以及「市场自由化」; (注7) 这些制造泡沫的条件如今都备齐了。

美国股市的估值来到前所未见的高点;美国房价上涨的速度快过房地产泡沫期间;美国家庭财富成长的速度快过以往,冲上新高。美国政府公债经历一开始的错位之后,殖利率又跌到历史新低。美国垃圾债券的殖利率也跌到最低点。全世界约有18兆美元债券的殖利率低于零。在欧洲,被认定为高收益的债券殖利率为负值。巴菲特的长期伙伴查理‧蒙格(Charlie Munger)说,此时的市场狂热是「全世界的金融史上出现过最戏剧化的情况」。 (注8) 他没夸张。

美国刺激方案撒出来的资金,涌进网路券商平台罗宾汉市场(Robinhood Markets)上新开的几百万个帐户里。这家券商的应用程式不收取交易佣金,保证金贷款的利率为2%,还有散户也可做的选择权交易,并把矽谷开发出来吸引用户使用应用程式的技术和赌城开发出来让赌徒沉迷的技术混合在一起。新手投机客群聚在网路布告栏系统下的一个论坛华尔街赌场(WallStreetBets)里,自称弱智人(retard)、自闭人(autist)和堕落人(degen),这些华尔街赌场上的群众嘲弄着投资准则,他们的操作方法是找出下一档「迷因」股(‘meme’stock)、也就是他们所说的「重炮股」(stonk)。 ① 他们交易时奉行的名言是:YOLO–You Only Live Once(人只能活一次)。驱动他们行事的动机是贪婪,也是恐惧,唯恐自己错过赚钱的机会。冲到很高水准的价格,称为「月球价」(mooner)。

美国2020年的公开发行案子募得的资本超过过去任何一个年头,连网路热最高潮时也不算什么。三个世纪前随着南海泡沫一同出现的泡沫型公司里,有一家「从事一种大有优势但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业务」的公司,如今,几十家的空白支票公司(blank-cheque vehicle) ② 出现在市场上,这些所谓的特殊目的收购公司(Special Purpose Acquisition Company,简称SPAC),专营收购投机性事业,包括电动车科技、航空旅游、叫车服务、种植大麻以及「强化人类以增进生产力和安全性」的公司。就像最原始的泡沫公司一样,这些特殊目的收购公司有些明显是诈骗,有些也不把自己当一回事,用表情符号来当成股票代码(比方说LMFAO,代表「laughing my fucking arse off」,意为「笑到屁滚尿流」)。

迷因股并不限于新科技。自称自闭人的这一群也炒红了破产股(比方说赫兹租车〔Hertz〕)和接近破产股(比方说游戏驿站〔GameStop〕和AMC娱乐控股〔AMC Entertainment〕)。他们的赌局是用股票选择权和保证金贷款杠杆操作资金,把华尔街放空的人挤掉。游戏驿站是一家陷入困境的电玩零售商,在散户疯狂买进之下,股价从2021年1月初的20美元起涨,几个星期后涨破480美元。这里面没有太多罗宾汉市场标榜的金融民主化,比较像是暴民统治。

加密货币也加入这场嘉年华。从2020年1月到2021年4月,比特币的价格涨了近乎十倍,市值也首度超过1兆美元。与其他名气没这么响亮的加密货币相比,这又不算什么了。一开始被视为山寨版比特币的狗狗币(Dogecoin),涨了接近一百五十倍。号称山寨版狗狗币的柴犬币(Shiba Inu)也不遑多让,表现更佳。一幅转化成「非同质代币」、简称NFT的数位拼贴,在佳士得以6,900万美元卖出,一幅内含狗狗币图像的NFT被分成好几份,价值上看几亿美元。一位义大利概念艺术家更进一步,把用……嗯,虚无 (注9) 构成的「非物质雕塑」拿出来拍卖。财富从来不曾像现在这般虚无。

波士顿避险基金经理人赛斯‧卡拉曼(Seth Klarman)指出,极端的货币政策正在投资世界里孕育出极端的自满。卡拉曼在年终致客户函中写道:

认为利率会一直维持在低点的想法,钻进了每一个地方:投资人思维、市场预测、通膨预期、估值模型、杠杆比率、债务评等、可负担指标、房价、企业行为……此外,由于限缩了下跌时的波动幅度、抢先行动不让企业倒闭与延后算总帐的日子,这类政策说服投资人风险会蛰伏或根本就消失了。 (注10)

巴菲特同意,撑起超高估值的是超低利率。「利率,」这位奥玛哈的贤人(Sage of Omaha)说,「对资产价值的重要性来说,就相当于地心引力对于物质的重要性。」 (注11) 一旦地心引力消失,狗狗币、非同质代币、迷因股和其他投机资产就会自由自在飘浮到极高处。

金融与实质世界脱钩,是所有重大泡沫的核心。笛福就说约翰‧罗的密西西比系统是「养出一种纯以空气和幻影构成的难以想像物种……创造出纯粹的投机,什么都做,并自行经营各式业务」。1928年时,苏黎世的银行家费利克斯‧索马里对凯因斯发出警示,指「表面与实际的差距」意味着股市要崩盘。在新冠肺炎疫情时代,经常在推特上推荐股票、号称「当冲大卫」(Davey Day Trader)的名人大卫‧波特尼(Dave Portnoy)贴出一部影片:他从拼字游戏字母袋里随意抓取,据此选股。「好消息是,」波特尼发推文表示,「我知道这个市场被掌控了……股市和现实脱了钩。股市投资完全就是老鼠会骗局,我们都生活在母体世界里。」

写出《爱丽丝梦游仙境》(Alice in Wonderland)的路易斯‧卡罗(Lewis Carroll)或许也可以想像出一个金融仙境,在这里,买债券要扣下利息,独角兽企业垂涎着丰美的货币粮草,倒闭的企业还比继续经营的更值钱;在这里,无法用来交易的货币价值涨到天边;在这里,央行靠印钱创造财富,政府用赤字创造民间存款。到头来,卡罗还真的想到其中一大部分。他出了另一本没那么知名的小说《席薇儿与布鲁诺》(Sylvie and Bruno),书中的化外之境大帝(Outland Emperor)希望让子民富裕两倍,有人提出一项「新货币行动」(new Money-act),把每一种硬币和纸钞的价值都变成两倍。「我很好奇,为何之前都没人想到!」大帝的顾问化外之境教授说,「你一定没看过这种普天同庆的局面!店面里日日夜夜都挤满了人,大家拼命地买买买!」

在镜子 ③ 的另一边,卡罗颠倒了传统价值:两颗鸡蛋的成本低于一颗,「(烟)喷一次(『喷』是双关语,隐喻助长投机)要1,000英镑」。这位作家甚至发明了他自己的加密货币秩序。卡罗在书里玩弄时间:在疯帽客(Mad Hatter)茶会上,时间是静止的,疯帽客自己被控「谋杀时间」(原因是他唱歌走了调),爱丽丝则被控浪费时间。时间很宝贵(「1秒钟值1,000英镑」),时间的箭头可以逆转,国王的信差还没犯下罪行就遭到惩罚,皇后预期到针会刺到她的手指,所以先叫了出来。在《席薇儿与布鲁诺》里,钱还没有借出去就要先清偿债券。化外之境教授拥有一只时针会反转的表,事情可以用倒过来的顺序发生。

卡罗想必是理解到当时间的价格被设定成一文不值甚至是负值,当央行可以无限量印钱,金融就会变得很荒谬。华尔街赌场里的自闭人认为这种情况极为有趣,认真严谨的投资人,比方说卡拉曼,则会觉得这非常让人忧心。

小说家米榭‧韦勒贝克(Michel Houellebecq)说,「新冠病毒」这种「没什么了不起的病毒」,改变不了任何事。悲观的韦勒贝克在法国的电台上说:「我们并没有因为被封进新世界而清醒,一切都将维持原样,但只是更糟一点。」新冠肺炎疫情确实让现有的问题更加严重。在金融世界里,随着封城而来的,是政府印了更多钞票、借了更多债务以及把利息调得更低,大企业蓬蓬勃勃,小企业关门大吉。大型科技公司凭着垄断地位赚得的利润,因为强制实施只能靠各种萤幕虚拟联系而赚得更饱。超级富豪更加富有,顺势买下超级游艇,并搭乘火箭一游太空。老一辈继续受惠,牺牲掉年轻一辈。人们愈来愈买不起房子。政府的赤字愈来愈高,川普总统便以他惯有的直言无讳说了:「谁在乎预算?」官进,而且是弹跳跃进。

然而,当这些倾向加速发展时,也就愈来愈接近终点。在中国,疫情带动房市超高速运作。截至目前,中国有近三分之一的经济活动都和房地产开发有关,中国房地产股票的价值将近是国内生产毛额的四倍。习近平决定快刀斩乱麻。2020年将尽时,北京当局宣告了「三条红线」,推出相关措施,意在降低房地产开发商使用的杠杆。到了隔年夏天,中国规模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恒大集团负债约3,000亿美元,濒临倒闭边缘。房屋销不出去了,这个「永远不会破的泡沫」破了。

房市泡沫破灭,通常伴随着通缩,但在西方,疫情带来的却是爆发通膨。随着各国封城,全球供应链断链。封城解禁之后,美国与其他西方国家则面临劳工短缺。薪资加速成长。原油的价格在2020年4月时短暂跌入负值,如今已涨破每桶75美元,而且还继续在涨。欧美的货币供给量大增,新创造出来的资金流进人民的口袋。美国消费者物价在2021年初时年化成长率来到5%以上,但联准会坚称通膨只是暂时的。

联准会主席鲍尔2020年夏天时宣称:「我们没有想过要升息,我们甚至没有想过要去思考是否升息。」联准会副主席理查‧克拉里达(Richard Clarida)之后平平淡淡地补充说道:「全球金融危机之后政策中性利率下滑,这是全球性的现象,做预测的人与金融市场都普遍预期这种现象还会持续多年。」然而,以金融来说,很少有什么比利率的走向更难预测。

债市很少出现转折,大约几十年才一次,每次出现时总是让大多数的专家大出意外。1899年,公平人寿(Equitable Life)的总裁征询几位受人尊敬的美国金融家,请教他们长期利率未来的走势。当时,债券的殖利率已经跌了几十年了。这些华尔街的贤人认为趋势会继续。公平人寿收到了六十九份回覆,没有一个人预期会有任何改变。当时的财政部长莱曼‧盖奇认为,利率的走向是「长期走跌」。 (注12) 盖奇错了。债市的牛市已经结束,在接下来几十年里,美国政府公债的殖利率都在涨。

债市熊市于19世纪末结束,刚好和全球化逆转的时间相吻合。1945年之后美国债市又开始走空头,这是因为美国利率被刻意压在低点,而且联准会各家银行直接借钱给美国政府为战事融资。战后通膨出现报复性上扬,公债殖利率在接下来的三十五年也跟着上涨。我们不难得出这些期间与新冠肺炎疫情期间的相似性。

安德鲁‧霍尔丹2021年中辞去英国央行首席经济学家的职务,他提出警告,指风险的平衡已经偏向通膨。霍尔丹说,央行的功能是要在派对一开始时端走鸡尾酒缸,他预言,「如果我们一直倒酒,明日将经历严重宿醉。」到了这时,倒进来的酒已经太多了。 (注13) 随着全球化趋势逆转与中国的劳动人口减少,通膨很可能走高,要抑制通膨就必须升息。 (注14) 波瑞欧所说的「定义世代的天崩地裂」(高通膨、金融与贸易保护主义和停滞的恶性综合),再也不是遥远的未来才会发生的事了。

和凯因斯同时代的经济学家丹尼斯‧罗伯森对路易斯‧卡罗很着迷。罗伯森自己写了《货币》(Money)一书,书里每一章都用《爱丽丝梦游仙境》与《爱丽丝镜中奇遇》里的文字当引言。罗伯森认为凯因斯的利率理论就像那只紫郡猫的笑容那样不实在。 (注15) 罗伯森跟凯因斯不一样,他相信利率有其必要:

必须要有个什么,以确保卖方愿意卖入市场上的茶量等于买方愿意买的茶量,这个什么显然就是茶的价格。同样地,必须要有个什么,以确保放款人愿意放到市场上的可贷资金等于借钱的人愿意借的资金,这个什么显然就是利率。 (注16)

德意志帝国银行总裁亚尔马‧沙赫特所说的「真实利率」,反映的是实际存款的供需。我们之前已经看到,是否来到这个真实利率(或说自然利率)的水准,不见得可透过是否有明显的通缩或通膨出现判断。央行官员参考消费者物价指数来制定利率,根本就是自寻失败。问题的源头是,资本有限,但央行(手握法定货币)和商业银行(手握贷放资金)联手,可无限量创造用来移转存款的媒介(也就是货币),因此,贷款的利率和存款脱钩。

海耶克设想过一个世界,在这里,货币由民间银行发行,他们要彼此竞争,让人民接受自家的货币。他预言,这样可让良币驱逐劣币。利率太低的银行就会失去客户。 (注17) 加密货币问世,有可能实现海耶克的愿景。很多平台已经开始贷放加密货币(其中一个自称「复合平台」〔Compound〕),加密货币贷款收取的利息极高,指向可能存在庞氏骗局,加密货币早期历史中充满各式卑鄙做法,而且也并不确定加密货币是否真的具备稀有性,但有一天还是有可能出现一种可以安全储存价值、有效率进行交易且供给有限的加密货币。麻烦的是,政府不会自愿放弃货币的独占权。

这是一个替代方案。各国央行正在开发数位货币,和毫不受拘束的加密货币相竞争。央行的数位货币或许可以用来买政府公债,这就有了资产担保。如果发行量限于不超过经济体的趋势成长率,那这种货币就会和黄金一样好。 (注18) 与传统的金本位相比,数位金本位有一些优势,缺点少一点。其中一项优点,是央行官员再也无法推行主动式的货币政策,借钱的成本会更精准反映实际存款的供需。在市场看不见的手导引之下,利率总会找到自然率。

①译注:迷因股指体质不佳但在网路上莫名受到吹捧而快速起涨的股票。stonk是刻意拼错stock,故意出错是一种制造迷因的手法。 ↑

②译注:一种没有明确营收和资产的空壳公司,唯一的目的是要收购其他公司。 ↑

③译注:指卡罗的另一本书《爱丽丝镜中奇遇》(Through the Looking-glass)。 ↑

纠错
加书签
详情
加书架
打赏
投票
自动滚动
设置
夜间

评论 0条

加载中...

设置

阅读主题
正文字体
字体大小
18
页面宽度
滚动速度
5
语音朗读
翻页模式
💎

余额不足

您的水晶或能量余额不足,请充值后再试。

立即前往充值

🎫 投月票

1 张月票 = 1.00 水晶。感谢支持!

🎁 打赏作品

打赏将直接扣除水晶余额,鼓励作者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