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是个真正的疯人院。他们把我和一个叫弗雷德的家伙关在一个房间,他在这儿已经待了将近一年。他一见面就告诉我我要对付怎样的疯子。有一个家伙毒死了六个人,另一个人用切肉刀砍自己的亲妈。这里的人做过各种各样的鸟事——谋杀、强奸,自称西班牙国王,或者拿破仑。最后,我问弗雷德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说因为他用斧头砍死过人,不过,再过一个星期左右,他们就放他出去了。
我到那儿的第二天,他们让我去我的精神科医生沃尔顿医生的办公室报到。结果,沃尔顿医生是个女的。她说,首先,她要给我做一个小测试,然后给我体检。她让我在一张桌子旁边坐下,开始给我看一些上面有墨渍的卡片,问我觉得它们是什么。我一直说“墨渍”,后来,她生气了,让我说点儿别的,于是我开始瞎编。接着,她递给我一张很长的试卷让我做。我做完后,她说:“把衣服脱下来。”
哦,除了一两次例外,每次我脱衣服,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所以,我说,还是别脱了,她记下这个情况,然后对我说,要么我自己脱,要么她让护理员来帮我脱。看来非脱不可了。
我开始脱衣服,当我把屁股露出来时,她走进房间,上下打量我,说:“哎呀,哎呀——你真是男性的典范!”
总之,她开始用一把小橡胶锤敲我的膝盖,就像在大学里他们对我做的那样,然后,她捅捅这儿,戳戳那儿,但始终没让我“弯腰”,为此我非常感激。然后,她说我可以穿好衣服,回我的房间了。回去的路上,我路过一个有玻璃门的房间,里面有一群矮小的家伙,坐着,或躺着,流口水,痉挛,用拳头捶打地板。我站在那儿好一会儿,往里面看,我真为他们感到难过——这让我回想起我在傻瓜学校的那段日子。
几天后,他们又让我去沃尔顿医生的办公室报到。到了她的办公室,我发现她和另外两个医生模样的人在一起,她说他们是公爵医生和伯爵医生——他们都来自国家心理卫生研究所。她说,他们对我的情况很感兴趣。
公爵医生和伯爵医生让我坐下来,开始问我问题——各种各样的问题——他们俩轮流用橡胶锤敲我的膝盖。公爵医生说:“听我说,阿甘,我们已经拿到了你的测试成绩,你在数学方面表现得非常出色。所以,我们想让你做一些其他的测试。”他们拿出试卷让我做,这次比第一次复杂得多,但我觉得我做得还不错。如果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一定会故意考砸。
“阿甘,”伯爵医生说,“这太惊人了。你的大脑像电脑一样。我不知道你的推理能力如何——这可能就是你当初来这里的原因——我反正从来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你知道,乔治,”公爵医生说,“这个人真的非同寻常。前一阵子,我为宇航局做过一些工作,我认为我们应该把他送到休斯敦的航空航天中心去,让他们给他检查一下。他们一直在找这种人。”
所有医生盯着我,点头,然后他们又用锤子敲我的膝盖,看样子我又要离开这里了。
他们用一架大飞机把我送到得克萨斯州的休斯敦,飞机上除了我和公爵医生,没有别人,不过,这是一次愉快的旅行——除了他们把我的手脚拴在座位上。
“听我说,阿甘,”公爵医生说,“这笔交易是这样的。你用勋章砸中参议院书记员惹了大祸。你可能会因此入狱十年。但如果你和宇航局的这些人合作,我会确保你获释——你觉得怎么样?”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必须出狱,我要见到珍妮。我太想她了。
我在位于休斯敦的宇航局待了大约一个月。他们检查我、测试我,还问了我很多问题,我感觉我要上约翰尼·卡森的节目似的。
当然不是。
一天,他们把我拖到一个大房间,告诉我他们的打算。
“阿甘,”他们说,“我们想让你参加一次外太空之旅。就像公爵医生说的那样,你的头脑就像一台电脑,甚至比电脑更强。如果我们能给它设计正确的程序,你将对美国的太空计划十分有用。你觉得怎么样?”
我想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最好先问一下我妈妈,但他们提出了一个更强有力的论据——比如接下来的十年我在监狱里度过。
于是,我说“好”,通常,这个“好”字每次都会给我惹麻烦。
他们想出的主意是把我放到一艘宇宙飞船上,发射到太空,绕着地球转上大约一百万英里。他们把人送上过月球,但没在那儿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所以,接下来,他们打算访问火星。幸好,他们目前并不打算去火星——相反,这次算是一项训练任务,他们想弄清楚哪种人最适合火星之旅。
除了我,他们还挑选了一个女人和一只猿猴同行。
这个女人是珍妮特·弗里奇少校,看上去脾气很坏,她应该是美国第一位女宇航员,只是没有人知道她,因为这一切都是最高机密。她个子很矮,发型好像是头上扣了只碗剪出来的,她似乎对我和那只猿猴都没有多大用处。
说实在的,那只猿猴不错。那是一只个头很大、名叫苏的母猩猩,是他们从苏门答腊岛还是什么地方的丛林里抓来的。其实,他们这里有一大群猿猴,而且早就被送上过太空,但他们说,苏最适合这次旅行,因为她是母猴,母猴比公猴友善,而且,这将是她的第三次太空之旅。当我了解这一情况后,我不禁纳闷儿,他们要把我们送上太空,为什么唯一有经验的成员是一只猿猴。这一点确实引人思考,不是吗?
总之,在太空旅行前,我们必须接受各种训练。他们把我们放在回旋加速器里,让我们旋转,还把我们放在没有重力的小房间里等等。他们整天把他们想让我记住的狗屁东西往我的脑子里塞,比如计算我们所在的地方与他们想让我们去的地方之间的距离,以及如何再次返回地球的方程式;还有各种比如同轴坐标、余弦计算、球面三角学、布尔代数、反对数、傅里叶分析、象限和矩阵数学等狗屁东西。他们说,我要成为备用计算机的“备用机”。
我给珍妮·柯伦写了一大堆信,但所有信都被退回来了,“查无此人”。我还给我妈妈写了信,她给我回了一封长信,大意是:“你可怜的妈妈住在济贫院,你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她?”
我不敢告诉她,我不这么做的话,将有牢狱之灾,所以,我只是给她回信,说不用担心,因为有一个组员经验丰富。
好了,那个重要的日子终于到了,这么跟你说吧:我不只是有点紧张——我简直吓得半死!即使这是最高机密,消息还是泄露给了媒体,现在我们要上电视了。那天早上,有人给我们带来了报纸,让我们看我们有多么出名。下面是一些新闻标题:
“女人、猿猴和白痴,下次美国太空探索的主角。”
“美国向外星球发射奇怪信使。”
“女子、呆子和猴子,今日升空。”
《纽约邮报》甚至有个标题是:“他们飞上太空——但谁说了算?”
唯一一个听起来还算客气的是《纽约时报》的标题——“新太空探测器成员多样。”
好吧,像往常一样,我们一起床就乱成一团。我们去吃早饭,有人说:“出发当天,他们不应该吃早饭。”接着,又有人说:“不,应该吃。”接着,有人说:“不,不应该吃。”他们就这样争论了好一会儿,直到最后谁都不饿了。
他们让我们穿上宇航服,然后用一辆小巴士把我们送到发射台,苏坐在车后面的笼子里。这艘宇宙飞船大约有一百层楼高,起泡沫、嘶嘶响、冒热气,看样子像要把我们活活吃掉!电梯把我们带到我们要去的太空舱,他们给我们系上安全带,把苏放在后面它的座位上。然后我们等待。
我们又等了一会儿。
我们又等了一会儿。
我们又等了一会儿。
这期间,宇宙飞船一直在沸腾、嘶嘶响、咆哮、冒热气。有人说,有一亿人在电视机前看着我们。我想,他们也在等待。
总之,快到中午的时候,有人过来敲宇宙飞船的门,说,这次任务暂时取消,直到他们把宇宙飞船修好。
所以,我们——我、苏和弗里奇少校只好再次坐电梯下去。她是唯一一个有怨言的人,因为苏和我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轻松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一个小时后,我们正要坐下来吃午饭,有人跑进我们的房间,说:“快穿上你们的宇航服!他们准备送你们去太空了!”
所有人大喊大叫,跑来跑去。我估计很多电视观众打电话来抱怨什么的,所以,他们决定,无论如何也要点燃我们屁股底下那团火。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现在都不重要了。
总之,我们坐上巴士,前往宇宙飞船,电梯坐到一半时,突然有人说:“天哪,我们忘了那只该死的猿猴!”他开始对地上的人大喊,让他们回去把苏带来。
我们再次系上安全带,当他们把苏带进舱门后,有人从一百开始倒数。我们都靠在座位上,倒数到大约“十”的时候,我听到身后苏的座位上传来奇怪的咆哮声。我回头一看,天哪,坐在那里的根本不是苏,而是一只巨大的公猿猴,他龇牙咧嘴,抓着安全带,好像随时要挣脱!
我告诉弗里奇少校,她转过身,说:“哦,我的上帝!”然后打开无线电,对地面塔台的人说:“听着,你们犯了一个错误,和我们在一起的是一只公猿猴,所以,最好取消这次计划,等问题解决了再说。”但突然间,宇宙飞船隆隆作响,颤抖起来,塔台里的家伙通过无线电说:“大姐,现在这是你的问题了,我们要按时完成任务。”
然后,我们就升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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