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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第二十二章

这之后,我就是一个心存愧疚的浑蛋。

那天晚上,丹和我住在公寓里,但第二天早上,我们就开始收拾东西,因为没有理由再留在印第安纳波利斯了。丹走过来对我说:“给,阿甘,拿着这个钱。”他手里攥着两千块钱,那是迈克给的我和“教授”摔跤的酬劳。

“我不要。”我说。

“哦,你最好拿着,”丹说,“我们就这点儿钱了。”

“你留着吧。”我说。

“你至少要拿一半,”他说,“听着,你必须带点路费。无论你想去哪儿,有钱才能去。”

“你不和我一起去吗?”我问。

“恐怕不行,阿甘,”他说,“我想,我已经把你害得够惨的了。昨晚,我一宿没睡。我在想,是我让你同意赌上所有的钱的,珍妮显然要崩溃了,我却还让你继续摔跤。你被‘教授’打败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我才是那个罪魁祸首。都是我不好。”

“呃,丹,这也不是你的错,”我说,“如果我没有被当‘呆瓜’冲昏头脑,而且开始相信他们说我的那些屁话,我从一开始就不会陷入这种困境。”

“总之,”丹说,“我只是觉得不能再跟着你一起走了。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去做吧。忘了我吧。都是我不好。”

我和丹聊了很久,还是没能说服他,后来,他拿了自己的东西,我把他抱下楼,最后,我目送他推着小车在街上走,所有衣物堆在他的腿上。

我去了长途汽车站,买了一张去莫比尔的车票。这本来应该是一趟两天两夜的旅程,经过路易斯维尔、纳什维尔、伯明翰,然后到莫比尔。我是个可怜的白痴,长途车向前行驶,我呆坐在车上。

长途车夜里经过路易斯维尔,第二天,在纳什维尔停下来,换另一辆车。大约要等三个小时,于是我决定去城里转转。我在快餐店买了一个三明治和一杯冰茶,走在街上,我看到一家酒店门口立着一块很大的牌子,上面写着:“欢迎光临国际象棋大师邀请赛。”

这块牌子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因为我在丛林里和大山姆下过很多盘棋,于是,我走进那家酒店。他们正在舞厅里下棋,有一大群人围观,但旁边有块牌子上写着“入场券五元”,我一分钱都不想花,但我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独自到大堂坐坐。

我对面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个小老头儿。他浑身皱巴巴的,看上去脾气很暴躁,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和鞋罩,打着领结,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副棋盘。

我坐下后,他每隔一会儿就会移动一枚棋子,我渐渐明白,他是在跟自己下棋。我想,还有一个来小时才开车,就问他想不想找个人一起玩。他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低头看他的棋盘,什么也没说。

过了半天,老头儿已经盯着棋盘研究了快半个小时了,这时,他把他的白象移到黑格七,他正要把手从棋盘上拿开时,我说:“不好意思。”

老头噌的一下跳起来,像一屁股坐在了大头钉上,然后瞪着桌子对面的我。

“你要是走这一步,”我说,“你就会门户大开,先丢掉你的马,再丢掉你的后,你会让自己陷入困境。”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棋盘,手一直没从象身上拿开,然后,他把它放回原处,对我说:“也许你说得对。”

他继续研究棋盘,我想我该回汽车站去了,但就在我准备离开时,那个老头说:“不好意思,不过,你刚才的判断非常准确。”

我点了一下头,然后他说:“听着,显然,你下过棋,你何不坐下来跟我下完这盘棋?你就用白棋吧。”

“我不能跟你下棋了。”我说,因为我还要坐长途车什么的。他只是点点头,给我敬了个举手礼,我则朝长途汽车站走去。

可是,等我到了那儿,那辆该死的长途车竟然开走了,我只能留下来,明天才有其他车。我什么事都做不好。哦,我有一天时间可以消磨,于是,我走回酒店,那个小老头儿还在跟自己下棋,他好像快赢了。我走到他面前,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坐下。我这边的情况很惨——我的一半兵没了,也没有车,只剩一个象,我的后接下来要被吃掉。

我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将局面扳平,每次我改善我的处境,老头都会咕哝、摇头。最后,我牺牲一子,结果他真上钩了,又走了三步后,我把他将死了。

“见鬼,”他说,“你到底是谁?”

我告诉他我的名字,他说:“不,我是说,你在哪儿下过棋?我怎么不认识你。”

我告诉他我在新几内亚学的下棋,他说:“天哪!你的意思是,你连地区性的比赛都没参加过?”

我摇头,他说:“好吧,不管你知不知道,我是前国际象棋大师,照理说,刚才那个局面,你根本赢不了我,而你却把我彻底打败了!”

我问他怎么没在里面和其他人比赛,他说:“哦,我以前参加过比赛。现在我都快八十岁了,而且有一种年长者的比赛。真正的荣耀属于现在的年轻人——他们的思维更敏捷。”

我点点头,感谢他跟我下棋,然后起身要走,但他说:“听我说,你吃过晚饭了吗?”

我告诉他,几个小时前我吃了一个三明治,他说:“那我请你吃饭怎么样?毕竟,你让我见识了一场精彩的比赛。”

我说好的,然后我们走进这家酒店的餐厅。他是个好人。特里布尔先生是他的名字。

“听我说,”我们吃饭时,特里布尔先生说,“我得再跟你下几盘才能确定,不过,除非今晚你的表现纯属侥幸,否则,你可能是国际象棋界最大的遗珠之一。我想赞助你参加一两场比赛,看看结果如何。”

我告诉他,我打算返乡,从事养虾业什么的,但他说:“呃,这对你来说可能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阿甘。你知道,你可以靠下棋赚很多钱。”他让我今天晚上考虑一下,明早再告诉他。于是,我和特里布尔先生握了手,然后来到街上。

我闲逛了一会儿,但纳什维尔没什么好看的,最后,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我努力思考,这对我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想清楚接下来做什么。我脑子里想的基本都是珍妮和她在哪儿。她不让我去找她什么的,但我内心深处总有一种感觉,她并没有忘记我。我在印第安纳波利斯确实出了洋相,我知道。我觉得这是因为我没有尽力做对的事。而现在,我不知道什么才是对的。我是说,我在这儿,身无分文,想做养虾生意必须有本钱,特里布尔先生说,我能在国际象棋巡回赛上赢一大笔钱。但好像每次我没回家做养虾生意,而是干了别的事,我都会陷入水深火热——所以,我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我还没琢磨多久,就来了一个警察,问我在干什么。

我说我只是坐在这儿想事情,他说,任何人都不许晚上坐在公园里想事情,他让我赶紧走。我回到街上,那个警察在后面跟着我。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所以,过了一会儿,我看到一条巷子,就走进去,找个地方坐下来歇脚。我坐下还不到一分钟,那个警察刚好经过,看见我在那里。

他说:“好了,出来。”我走出巷子,来到街上,他又说:“你在巷子里做什么?”

我说:“什么都没做。”他说:“我想也是——你因为滞留街头被捕了。”

他把我送进监狱,关了起来,第二天早上,他们说,如果我愿意,可以打个电话。当然,除了特里布尔先生,我不认识任何可以打电话的人,于是,我打电话给他。大约半小时后,他出现在警察局,把我从监狱里救出去了。

他在酒店请我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他说:“听着,你何不让我帮你报名参加下周在洛杉矶举行的国际锦标赛?冠军奖金是一万美元。我会支付你的一切费用,你赢得的奖金,无论多少,咱俩平分。我看你需要一笔奖金什么的,而且,说实话,我自己也会很开心。我会做你的教练和顾问。你觉得怎么样?”

我依然有疑虑,但又觉得不妨试一下。于是我说我愿意干一段时间,直到攒够钱从事养虾生意。我和特里布尔先生握了手,成了合作伙伴。

洛杉矶是个五光十色的城市。我们提前一个星期到的,特里布尔先生用一天的大部分时间指导我、磨炼我的棋艺,但过了一阵子,他摇着头说,没有必要再指导我了,我已经将每一步棋牢记在心。所以,我们去城里走走。

特里布尔先生带我去了迪斯尼乐园,让我玩了几个游乐设施,然后又安排我参观了一家影城。影城里正在拍摄各种电影,人们跑来跑去,喊着“第一条”“停”“开始”之类的屁话。正在拍摄的电影中有一部是西部片,我们看到一个家伙被人扔出一扇玻璃窗,这个动作他做了大概十次才做对。

总之,我们站在那儿看热闹,这时,一个人走过来,问:“打搅一下,你是演员吗?”

我说:“啊?”特里布尔先生说:“不是,我们是国际象棋选手。”

那个人说:“啊呀,真可惜,因为这个大块头的家伙看上去很适合我正在拍的一部电影里的一个角色。”说完,他转向我,摸了摸我的胳膊说:“天哪,天哪,你可真是个壮汉——你确定你不会表演吗?”

“我还真演过一次。”我说。

“真的吗?”那家伙说,“演过什么?”

“《李尔王》。”

“太棒了,宝贝。”他说,“太好了——你有SAG卡吗?”

“我有什么?”

“美国演员工会卡——哦,没关系,”他说,“听我说,宝贝,给你弄到那张卡肯定不成问题。我想知道的是,你一直躲在什么地方?我的意思是,你看看你!一个典型的高大、沉默的硬汉——又一个约翰·韦恩。

“他不是约翰·韦恩,”特里布尔先生没好气地说,“他是一个世界一流的国际象棋选手。”

“哦,那就更好了,”那家伙说,“一个聪明、高大、沉默的壮汉。非常罕见。”

“我并不像看上去那么聪明。”我想说实话,但那家伙说无所谓,因为演员并不需要聪明、诚实什么的——只要能站在那儿说台词就行。

“我叫费尔德,”他说,“我是拍电影的。我想让你试个镜。”

“明天他要参加一个国际象棋比赛,”特里布尔先生说,“他没时间演戏或者试镜。”

“哦,总能挤出点儿时间吧?毕竟,这可能是你一直在寻找的机遇。你干吗不一起来?特里布尔先生,我们也让你试个镜。”

“我们尽量吧,”特里布尔先生说,“走吧,阿甘,我们还有一些工作要做。”

“宝贝,回头见,”费尔德先生说,“千万别忘咯。”

然后,我们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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