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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评
第十四章

我们在小湖上着陆的情况还不错。先是溅落,接着反弹,然后又回到陆地上。周围悄然无声,我和苏,还有弗里奇少校偷偷往窗外看。

大约十英尺开外的岸上,站着一整支部落的土著人,他们正看着我们,他们有着你能想象得到的最凶狠的面容——他们皱着眉头,凑过来,想看我们是什么东西。弗里奇少校说,也许他们不高兴,因为我们没从飞船上给他们扔东西。总之,她说,她要坐下来想想现在该怎么办,因为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还算顺利,她可不想在这些黑鬼身上出岔子。七八个大块头的家伙跳进水里,把我们往岸上推。

弗里奇少校还坐在那儿盘算,这时,有人砰砰敲飞船的门。我们面面相觑,弗里奇少校说:“谁都别动。”

我说:“我们不让他们进来,他们可能会生气的。”

“别出声,”她说,“也许他们以为这里没人,就走了。”

于是,我们等着,果然,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来敲宇宙飞船的门。

我说:“不应门是不礼貌的。”

弗里奇少校对我发出嘘声:“闭上你的笨嘴——你看不出这些人很危险吗?”

突然,苏走过去,把门打开了。站在外面的是一个自从我们在橘子碗和内布拉斯加大学剥玉米人队对抗以来,我见过的最高大的黑人。

他的鼻子上插了一根骨头,穿着草裙,手拿长矛,脖子上挂着很多珠子,他的头发有点像莎士比亚戏剧里汤姆·白德兰戴的那种假发。

发现苏在舱门口盯着他看,他好像吓了一大跳。事实上,他吓得突然昏倒在地。我和弗里奇少校又往窗外偷看,其他土著人看到这个家伙突然倒地,立刻跑到灌木丛里躲了起来——我猜是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弗里奇少校说:“别动——一动也不许动。”可是,苏随手抓起一个瓶子,跳到地上,把瓶子里的液体全都倒在那个家伙脸上,让他苏醒过来。突然,那个家伙坐了起来,开始叽里呱啦、噼噼啪啪,吐口水、咳嗽,还不停地摇头。他确实醒过来了,但苏抓起来的是我尿尿用的瓶子。这时,那个家伙又认出了苏,他举起双手,跪在地上,像阿拉伯人那样磕头。

这时,其余的人从灌木丛里走出来,动作缓慢,满脸惊恐,眼珠瞪得溜圆,准备掷出手中的长矛。地上那个家伙不再叩头,他抬起头,看到其他人来了,他喊了一句什么,他们放下长矛,走过来,聚集在飞船周围。

“这会儿他们看起来挺友善的,”弗里奇少校说,“我想,我们还是出去亮明身份吧。航天局的人过几分钟就会来接我们。”结果,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扯淡的话——空前绝后。

总之,我和弗里奇少校,我们走出宇宙飞船,所有土著人发出“哦”“啊”的声音。那个躺在地上的家伙看着我们,表情十分困惑,但他站起来说:“你好,我,好人。你们是谁?”说着,他伸出手。

我和他握了手,但随后,弗里奇少校试图告诉他我们是谁,她说我们是“美国宇航局多轨道前行星亚重力球间太空飞行训练任务的参与者”。

那个家伙只是站在那儿,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好像我们是太空人似的,于是,我说:“我们是美国人。”突然,他的眼睛亮了,他说:“看出来了!美国人!啊呀,多么精彩的演出!”

“你会说英语?”弗里奇少校问道。

“哎呀,是的,”他说,“我去过美国。打仗的时候。我被战略情报局招募学习英语,然后被派回到这里,组织我们的族人进行抗日游击战。”听到这话,苏的眼睛变得又大又亮。

不过,我觉得这事挺蹊跷的——这么偏僻的地方,这么一个大老黑居然说一口流利的美国话,于是,我问:“你念的是什么学校?”

“哎,我念的是耶鲁大学,老弟,”他说,“布拉——布拉,什么的。”他说“布拉——布拉”时,其他黑人也跟着齐声高喊“布拉——布拉”,鼓声再次响起,直到这个大块头的家伙摆手让他们安静下来。

“我叫萨姆,”他说,“至少在耶鲁他们是这样叫我的。我的真名很拗口。欢迎光临。你们想喝茶吗?”

我和弗里奇少校对视了一下。她几乎说不出话来,于是我说:“好啊,那太好了。”这时,弗里奇少校能说话了,她尖着嗓子说:“你们有电话可以让我们用一下吗?”她说。

大山姆微微皱眉,挥了挥手,鼓声再次响起,在一片“布拉——布拉”的高呼声中,我们被护送进丛林中。

他们在丛林中搭建了一个小村庄,有点像电影里看到的草屋什么的,大山姆的草屋是其中最宏伟的一座。屋前摆着一把看起来像王座的椅子,四五个光着上身的女人听凭他吩咐,他叫她们给我们弄点茶水来,然后,他指着两块大石头,让弗里奇少校和我坐下。苏一直拉着我的手,跟在我们身后,大山姆示意他坐在地上。

“你们这只猴子挺棒的,”山姆说,“从哪儿弄来的?”

“他为美国宇航局工作。”弗里奇少校说。她似乎对我们的处境不太满意。

“真的吗?”大山姆说,“他有工资吗?”

“他可能想吃根香蕉。”我说。大山姆说了句什么,其中一个土著女人给苏拿来一根香蕉。

“真不好意思,”大山姆说,“我好像还没问过你们的名字。”

“珍妮特·弗里奇少校,美国空军。编号04534573。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噢,亲爱的女士,”大山姆说,“你不是这里的囚犯。我们只是可怜的落后部落的成员。有人说,自石器时代以来,我们就没有多大进步。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

“在我能使用电话之前,我没有别的话可说。”弗里奇少校说。

“好吧,”大山姆说,“那你呢,年轻人?”

“我叫福瑞斯特。”我告诉他。

“是吗,”他说,“这个名字是不是取自你们著名的内战将军内森·贝德福德·福瑞斯特?”

“是的。”我说。

“太有趣了。啊呀,阿甘,你在哪儿念的书?”

我本想说我在亚拉巴马大学念过一段时间,但后来我决定谨慎行事,所以我告诉他我念的是哈佛大学,这并不完全是谎话。

“啊,哈佛啊——深红色,”大山姆说,“哦,我太了解哈佛了。一群可爱的家伙——即使他们上不了耶鲁。”说完,他放声大笑:“说实话,从这一点上来讲,你确实有点儿像哈佛人。”他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有祸事临头。

傍晚,大山姆让两个土著女人带我们去我们的住处。那是一间草屋,泥土地面,入口很小,让我想起李尔王去过的茅屋。两个手持长矛的大块头的家伙走过来,在我们门外站岗。

土著人整夜敲鼓,高呼“布拉—布拉”,我们从门口看到他们架起一口巨大的锅,锅下还生起了火。我和弗里奇少校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猜苏知道,因为他独自坐在角落里,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到了九点、十点钟,他们还没给我们送饭来,弗里奇少校说,也许我应该去找大山姆打听一下晚饭的事。我刚要往门外走,两个土著人将长矛交叉,挡在我面前,我明白他们的意思,于是退回屋内。我忽然明白为什么我们没有被邀请吃晚饭了——因为我们就是晚饭。前景不容乐观。这时,鼓声停了,人们不再高呼“布拉——布拉”。我们听到有人在外面高声大气地讲话,另一个人则高声大气地回答,听着像大山姆的声音。一来一去,持续了好一会儿,争论得越来越激烈。就在他们似乎不能喊得更大声时,我们听到“咚”的一声巨响,听起来像是有人头上挨了一板子。周围顿时安静下来,接着,鼓声再次响起,所有人再次高呼“布拉——布拉”。

第二天早上,我们坐在草屋里,大山姆进门,说:“你们好,昨晚睡得好吗?”

“一点儿都不好,”弗里奇少校说,“外面那么吵,我们怎么可能睡得着?”

大山姆露出痛苦的神情,说:“哦,我很抱歉。不过,你们知道,我的族人,啊,他们看见你们的飞船从天而降,还以为会收到什么礼物。自打一九四五年以来,我们就一直盼着你们美国人带礼物回来。他们看到你们没带礼物,自然认为你们就是礼物,他们本来打算把你们煮了吃掉,直到我说服他们别这么做。”

“你骗我,小子。”弗里奇少校说。

“正相反,”大山姆说,“你看,我的族人可算不上你们所谓的文明人——至少按照你们的标准来说——因为他们特别爱吃人肉。尤其是白人的肉。”

“你是想告诉我你们这些人是食人族吗?”弗里奇少校说。

大山姆耸了耸肩:“差不多吧。”

“真恶心,”弗里奇少校说,“听着,你必须确保我们不会受到任何伤害,让我们离开这里,回到文明世界中去。宇航局的搜索队可能随时会到。我要求你像对待盟国那样尊重我们。”

“啊,”大山姆说,“昨天晚上他们正是这么想的。”

“现在你听好咯!”弗里奇少校说,“我要求你立刻释放我们,并允许我们前往离这儿最近的有电话的城市。”

“恐怕,”大山姆说,“这是不可能的。即使我们真把你们放了,俾格米人也会在你们刚进入丛林时就抓住你们。”

“俾格米人?”弗里奇少校问。

“我们和俾格米人世代交战。有人曾经偷了一头猪,我想——没有人记得是谁偷的,以及在哪儿偷的——失传了。但实际上,我们被俾格米人包围了,而且从所有人记事以来就是这样的。”

“好吧,”弗里奇少校说,“我宁愿去俾格米人那儿碰碰运气,也不愿意留在一群该死的食人族身边——俾格米人不是食人族吧?”

“不是,夫人,”大山姆说,“他们是猎头族。”

“太棒了。”弗里奇少校没好气地说。

“昨天晚上,”大山姆说,“我把你们从大炖锅里救出来,但我不确定我还能阻拦我的族人多久。他们决心要把你们的到来变成某种好处。”

“是这样吗?”弗里奇少校说,“比如?”

“嗯,首先,你们的猿猴。我想,他们至少希望能吃掉他。”

“那只猿猴是美利坚合众国独有的财产。”弗里奇少校说。

“尽管如此,”大山姆说,“我认为你们总要展现出一种外交姿态。”

苏皱着眉,缓缓点头,忧愁地望着门外。

“其次,”大山姆继续说,“我想,既然你们已经在这儿了,也许可以为我们干点活儿。”

“哪类活儿?”弗里奇少校狐疑地问。

“哦,”大山姆说,“农活儿。农业。你们知道吗,多年来,我一直努力改善族人耻辱的命运。不久前,我无意中有了以下想法。如果我们能将这里肥沃的土地变成我们的优势,并引进一些现代农学技术,我们就可以慢慢摆脱部落的困境,并在世界市场上发挥作用。简言之,让我们远离这种落后陈旧的经济,变成一个有生存能力的、有文化教养的民族。”

“什么样的农活儿?”弗里奇少校问。

“棉花,我亲爱的女士,棉花!经济作物之王!多年前,贵国曾建立过一个棉花帝国。”

“你指望我们种棉花!”弗里奇少校尖叫道。

“没错,大姐。”大山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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