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小说书库 / 布鲁克林有棵树 / 正文
点评
17

钢琴课!多么神奇的字眼!诺兰一家一安顿下来,凯蒂就去拜访那位在卡片上写了“钢琴课”的小姐。是廷莫尔姐妹。丽齐小姐教钢琴,玛吉小姐教声乐。每节课收费二十五美分。凯蒂提出一项交易。她愿意为廷莫尔家打扫一个小时的卫生,换取每周一节钢琴课的费用。丽齐小姐表示反对,声称她的时间比凯蒂的时间更值钱。凯蒂争辩说时间就是时间,不分贵贱。最后她说服了丽齐小姐,时间没有贵贱之分,就这样说定了。

第一节钢琴课,创造历史的那天到了。妈妈要求弗朗茜和尼利上课时在客厅坐好,专心听讲。她给老师准备了一把椅子。姐弟俩并排坐在钢琴另一侧,凯蒂很紧张,一再调整座位,三个人坐在那里等着。

廷莫尔小姐五点钟准时来了。虽然她只是从楼下上来,但她却很正式,穿着外出衣服,脸上蒙着一块整洁的波点面纱。她的帽子是一只红色小鸟的胸部和翅膀,由两枚帽针扎着,看上去很是折磨人。弗朗茜盯着那顶残忍的帽子。妈妈把她拉到卧室,小声说那根本不是真鸟,只是胶水粘在一起的羽毛,叫她不要盯着看。弗朗茜相信妈妈的话,可是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不停地回到那只饱受折磨的假鸟上。

除了钢琴,廷莫尔小姐什么都带了。她带了一个五分钱的闹钟,一个破旧的节拍器。闹钟显示的时间是五点。她把时间定到六点,放在钢琴上。一小时的宝贵时间,占用一小部分是她的特权。她摘下紧贴皮肤的珍珠灰色羊皮手套,对着每根手指吹吹气,将手套抚平叠好,放在钢琴上。然后她解开面纱,把它往后撩到帽子上。她活动了活动手指,瞟了一眼闹钟,很满意自己花掉了足够多的时间,然后启动节拍器,坐下来开始上课。

弗朗茜完全被节拍器迷住了。她发现很难听进去廷莫尔小姐在说什么,也很难去看她怎么示范,将妈妈的手放在琴键上。在舒缓单调的琴键敲击声中,她做起了美梦。至于尼利,他那圆圆的蓝眼睛跟着小摇杆来回转动,直到成功把自己催眠,昏睡了过去。他的嘴巴放松下来,长了金发的小脑袋耷拉到肩膀上。呼吸的时候,他的鼻子冒出了小泡泡,忽起忽灭。凯蒂不敢去叫醒他,生怕廷莫尔小姐发现自己收了一个人的钱,却在同时教三个人。

节拍器发出梦幻般的咔嗒声,闹钟带着怨念一般滴答作响。廷莫尔小姐似乎不信任节拍器,嘴里不停地数着一、二、三,一、二、三。凯蒂因为干活而肿胀的手指不屈不挠,挣扎着弹奏第一个音阶。时间一点点过去,房间里暗了下来。突然,闹钟丁零零地响起来。弗朗茜吓了一大跳,尼利从椅子上摔了下来。第一节课结束了。凯蒂一个劲地说着感激的话。

“哪怕我以后不学了,你今天教的也够了。你教得真不错。”

廷莫尔小姐听了这些恭维话很高兴,但还是把该说的话跟凯蒂挑明了:“孩子们听课我不会额外收费。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糊弄不了我。”凯蒂脸红了,姐弟俩低头看着地板,为被揭穿而感到羞愧。“我会允许孩子们待在房间里。”

凯蒂谢过她。廷莫尔小姐站起来等着。凯蒂与她确认了到她家做家务的时间。可她仍在等着。凯蒂感觉对方在期待她做什么。最后她开口问道:

“请问还能为你做什么吗?”

廷莫尔小姐涨红了脸,骄傲地说:“我教钢琴……的那些女士……这个……她们下了课会请我喝杯茶。”她把手放在心口,含糊其词地解释道,“那些楼梯可不好爬。”

“喝咖啡行吗?”凯蒂问,“我们家没有茶。”

“不胜乐意!”廷莫尔小姐如释重负地坐了下来。

凯蒂冲到厨房,把一直放在炉子上的咖啡热了热。趁着热咖啡的工夫,她把一个甜面包和一把勺子放在一个圆锡盘子上。

与此同时,尼利在沙发上睡着了。廷莫尔小姐和弗朗茜坐在那里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廷莫尔小姐问道:

“你心里想什么呢,小姑娘?”

“没什么。”弗朗茜说。

“有时候我见你在路边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那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给自己讲故事。”

廷莫尔小姐严厉地指着她,说:“小姑娘,你长大了会当一个小说家。”这句话是个命令,不是在陈述事实。

“好的,女士。”弗朗茜出于礼貌同意道。

凯蒂端着盘子走了进来。“可能比不上你平常吃的,”她带着歉意说,“可家里只有这个了。”

“很好。”廷莫尔小姐优雅地说,然后专心致志吃起来。她竭力控制,不让自己狼吞虎咽。

说实话,廷莫尔姐妹就是靠学生那里的“茶点”过活的。每天只上几节课,一节课二十五美分,不会让她们过上好日子。交了房租,几乎就剩不下什么钱买吃的了。大多数女士会请她们喝淡茶,吃苏打饼干。女士们知道怎样做礼貌,她们会端上一杯茶,但并不打算交了二十五美分学费,还要再管饭。因此廷莫尔小姐对来诺兰家上课的这一小时充满期待。喝个咖啡能提神醒脑,此外还总有一个小甜面包或者博洛尼亚香肠三明治填肚子。

每次上完课后,凯蒂都把学到的内容教给姐弟俩。她让他们每天练琴半小时。最终,母子三人都学会了弹钢琴。

约翰尼听说玛吉·廷莫尔上声乐课,心想自己也不能比凯蒂做得差。廷莫尔家一扇窗户上的吊窗绳断了,他主动提出修理,作为交换,让玛吉来给弗朗茜上两节声乐课。约翰尼这辈子都没见过吊窗绳。他找来锤子和螺丝刀,把整个窗框拆了下来。他看着断了的绳子,只能这样了。他尝试了,可是一无所获。他是心有余而技术为零。他琢磨着吊窗绳的问题,试图把窗户重新安回去,以抵挡冬天吹进屋里的凄风冷雨,结果打碎了一块玻璃。这笔交易就此告吹。廷莫尔姐妹只得找了一个修窗工人。作为补偿,凯蒂不得不给两姐妹免费洗了两次衣服,弗朗茜的声乐课也永远搁置了。

目录
加书签
详情
加书架
打赏
投票
自动滚动
设置
夜间

评论 0条

加载中...

设置

阅读主题
正文字体
字体大小
18
页面宽度
滚动速度
5
语音朗读
翻页模式
💎

余额不足

您的水晶或能量余额不足,请充值后再试。

立即前往充值

🎫 投月票

1 张月票 = 1.00 水晶。感谢支持!

🎁 打赏作品

打赏将直接扣除水晶余额,鼓励作者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