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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茜还没习惯劳丽的到来,毕业典礼之夜就到了。凯蒂无法同时参加两个毕业典礼,于是决定去参加尼利的。这样做没有错,不能因为弗朗茜当初自己想换学校,就让尼利有所缺失。弗朗茜也能理解,可还是有些受伤。要是爸爸活着,一定会去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她们安排让茜茜参加弗朗茜的典礼,艾薇留下照顾劳丽。

1916年6月最后一个夜晚,弗朗茜最后一次走着去她深爱的学校。茜茜静静地走在身旁,自从有了孩子以后,她变了,变得安静了。两个消防员从旁边经过,茜茜甚至没注意到,可是以前的茜茜对穿制服的男人没有抵抗力。弗朗茜真希望茜茜没变。茜茜变了,这让她感到孤独。她把手悄悄伸到茜茜的手里,茜茜紧紧握住。弗朗茜得到了安慰。茜茜在内心还是原来的茜茜。

毕业生坐在礼堂前面,来宾坐在后面。校长向孩子们发表了一次真诚的演讲,他谈到迎接孩子们的将是一个混乱的世界,谈到美国必将卷入战争,战争必定会结束,战后建立一个新世界是孩子们的职责。他敦促孩子们接受高等教育,为建设这个世界做好准备。弗朗茜被演说打动了,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像校长说的那样接过火炬,并传递下去。

接着是毕业戏剧。弗朗茜的眼里盈满泪水。听着那苍白无力的对白,她想:“我的剧本会更好。我会把垃圾桶那部分删掉的。要是老师让我写这个剧本,她怎么要求,我就怎么写。”

演出结束后,他们走上前,领了毕业证书,现在他们毕业了。典礼最后是向美国国旗宣誓效忠,唱国歌《星条旗永不落》。

现在到了弗朗茜的客西马尼时刻 。

向毕业女生献花是学校的一个传统。因为不允许鲜花进大礼堂,所以花被送到教室,老师把它们放到收到花的同学的课桌上。

弗朗茜得回教室去拿成绩单,还有课桌上的铅笔盒和签名簿。她站在教室外面,鼓起勇气面对严峻考验,因为她知道她的课桌将是唯一一个没有鲜花的。她很确定这一点,她知道家里没有钱买花,就没把这个传统告诉妈妈。

她决定赶快干完了事,于是进了教室,径直走到老师的桌子前,也不敢看自己的课桌。空气中充满了花香。她听见女同学们对着鲜花高兴地叽叽喳喳。她听到她们彼此得意扬扬的赞美。

她拿到了成绩单:四个A和一个C-。后者是她的英语成绩。她曾经是全学校作文写得最好的,最后英语却勉强及格。突然间,她恨学校,恨所有老师,尤其是加恩德小姐。没有花她也不在乎了。她不在乎。不管怎样,这个传统很愚蠢。“我去我的课桌拿我的东西,”她决定,“要是有人跟我说话,我会叫她闭嘴,然后我永远离开这所学校,不跟任何人道别。”她抬起眼睛。“没有花的课桌就是我的了。”可是并没有哪张课桌是空的!每一张课桌上都有鲜花!

弗朗茜走到自己的课桌前,心想应该是哪个女生暂时把她的一束花放到那里了吧。弗朗茜打算把它拿起来还给花的主人,冷冷地说:“不介意吧?我得从桌子里拿点东西。”

她拿起花——一捆蕨类植物,上面是两打深红色玫瑰。她像其他女孩那样,把花抱在怀里,暂时假装那些花是她的。她在卡片上找主人的名字。可是卡片上写的是她的名字!是她的名字!卡片上写着:“送给弗朗茜,祝贺她毕业。来自爸爸的爱。”

爸爸!

上面是爸爸清秀的笔迹,用的是家中橱柜瓶子里的黑墨水。一切都是一个梦,一个漫长混乱的梦。劳丽是一场梦,在麦加里蒂酒吧打工是一场梦,毕业戏剧是一场梦,英语成绩不好也是一场梦。她现在正从梦中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爸爸会在外面的大厅里等着她。

可大厅里只有茜茜。

“那么,爸爸不在了。”她说。

“是的,”茜茜说,“已经走了六个月了。”

“可是不可能啊,茜茜姨妈。他给我送了花。”

“弗朗茜,大约一年前他给了我那张写好的卡片,还有两美元,他告诉我:‘等弗朗茜毕业时,给她送些花,免得我到时候忘了。’”

弗朗茜哭了起来。她哭,不仅是因为现在确信一切都不是一场梦了;她哭,是因为她那么辛苦,那么担心妈妈,现在终于放下心来了;因为没能写毕业典礼剧本;因为英语没得好成绩;还因为她充分做好了收不到花的心理准备。

茜茜把带她到女洗手间,把她推到一个隔间里。“大声哭一场,”她命令道,“抓紧时间。不然你妈妈会纳闷我们为什么这么久。”

弗朗茜站在厕所隔间里,紧紧抱着她的玫瑰花抽泣起来。每次厕所的门一开,说明有别的女生进来,她就冲马桶,让水的声音盖过她的抽泣声。很快她的情绪过去了。她出来的时候,茜茜递给她一块用凉水打湿的手帕。弗朗茜擦着眼睛,茜茜问她是否感觉好些了。弗朗茜点头表示好了,并恳求茜茜再等她一会儿,她好去道个别。

她走进校长办公室,跟校长握手。“别忘了咱们的学校,弗朗茜丝。有空再回来看看。”他说。

“我会的。”弗朗茜答应道。她回去和班主任说再见。

“我们会想念你的,弗朗茜丝。”班主任说。

弗朗茜从课桌上拿了铅笔盒和签名簿。她去和女同学道别。她们挤在她周围。一个女生搂着她的腰,另外两个女生吻了她的脸颊。她们大声说着道别的话。

“来我家找我玩啊,弗朗茜丝。”

“给我写信啊,弗朗茜丝,让我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弗朗茜丝,我们家现在有电话了。有空给我打电话。明天就给我打电话。”

“在我的签名簿上写点什么吧,弗朗茜丝?等你出了名,我可以卖钱。”

“我要去夏令营。我给你地址。给我写信啊,弗朗茜丝,听见了吗?”

“我九月份要上女子高中了。弗朗茜丝,你也来女子高中吧。”

“不要。跟我一起去上东区高中吧。”

“女子高中!”

“东区高中!”

“伊拉兹马斯霍尔高中才是最好的。弗朗茜丝,你和我一起去,我们在高中接着做朋友。你愿意去的话,除了你,我再也不交别的朋友了。”

“弗朗茜丝,你还没让我在你的签名簿上写东西呢。”

“我也没有写。”

“给我,给我。”

她们在弗朗茜那本空空如也的本子上写字。“她们人都很好,”弗朗茜心想,“我本来可以和她们做朋友的。我还以为她们不想跟我交朋友呢。一定是我错了。”

她们在本子上写字。有些人字迹又小又窄;另一些则松散而杂乱。但所有字迹都是孩子的笔迹。她们写时弗朗茜读了出来:

祝你好运,祝你快乐。

我先祝你生个儿子。

当他的头发开始卷起,

我祝你再生个女儿。

——佛罗伦萨·菲茨杰拉德

等你结了婚,

若你丈夫生气,

用拨火棍打他,

然后把婚离。

——珍妮·利

夜晚拉开帷幕,

天上一颗星。

记住我们是朋友,

哪怕你在海角天涯。

——诺里·奥利里

比阿特丽斯·威廉姆斯翻到本子最后一页,写道:

回到这里,看不见的地方,

我签下大名,只为泄愤。

她的签名是:“你的作家同行,比阿特丽斯·威廉姆斯”。“她竟然说我是她的作家同行。”弗朗茜心想。她仍然对毕业剧的事耿耿于怀。

弗朗茜终于脱了身。她来到大厅,对茜茜说:“还有最后一个道别。”

“毕业就你花的时间最长。”茜茜开玩笑地抗议。

在灯光明亮的房间里,加恩德小姐孤身一人坐在办公桌前。她不受学生欢迎,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前来跟她道别。弗朗茜进来时,她急切地抬起头来。

“这么说你是来跟你的英语老师道别的。”她高兴地说。

“是的,老师。”

加恩德小姐不愿意就此罢休,她必须摆出老师的架子来。“说一下你的成绩:这学期你没有交全作业,我应该给你不及格的。不过到了最后一刻,我决定还是让你及格,这样你就可以和班里的同学一起毕业了。”她等着。弗朗茜什么也没说。“怎么?你不打算谢谢我吗?”

“谢谢你,加恩德小姐。”

“还记得我们那次闲聊吗?”

“记得,老师。”

“那你怎么变得那么倔强,不交作业了呢?”

弗朗茜无话可说。她无法向加恩德小姐解释其中的缘由。她伸出一只手:“再见了,加恩德小姐。”

加恩德小姐吃了一惊。“那么,再见吧。”她说。她们握了握手。“将来你会发现我是对的,弗朗茜丝。”弗朗茜什么也没说。“是不是?”加恩德小姐厉声问。

“是的,老师。”

弗朗茜走出了房间。她不再恨加恩德小姐了。她不喜欢她,可她为她感到难过。除了自以为是、绝对的自信外,加恩德小姐一无所有。

詹森先生站在学校的台阶上。他双手握住每个孩子的手说:“再见,上帝保佑你们。”他单独对弗朗茜说:“好好表现,努力工作,为学校争光。”弗朗茜答应她会的。

回家的路上,茜茜说:“听着!咱们别告诉你妈妈是谁送的花,那会勾起她的回忆。生了劳丽后,她的身体刚刚恢复。”她们商量好就说是茜茜买的花。弗朗茜取下卡片,把它放在铅笔盒里。

她们对妈妈说了关于花的谎言,妈妈说:“茜茜,你不该破费。”可弗朗茜能看出来,妈妈很高兴。

大家欣赏起姐弟两人的毕业证来,一致认为弗朗茜的毕业证更漂亮,因为詹森先生的字写得好。

“这可是诺兰家的人第一次拿文凭呢。”凯蒂说。

“但希望不是最后的文凭。”茜茜说。

“我要保证我的每个孩子都拿三个文凭,”艾薇说,“初中,高中和大学。”

“二十五年后,”茜茜说,“我们家就会有这么高一摞文凭了。”她踮起脚尖,从地面比画出六英尺的高度。

妈妈最后看了成绩单。尼利的品行成绩是B,体育成绩也是B,其他科目都是C。妈妈说:“很好,儿子。”她的目光越过弗朗茜的那些A,只看那个C-。

“弗朗茜!我很惊讶。这是怎么回事?”

“妈妈,我不想谈这个。”

“而且是英语,你最拿手的科目。”

弗朗茜提高了嗓门,又说了一遍:“妈妈,我不想谈这个。”

“她的作文一直是全学校最好的。”凯蒂对她的两个姐姐解释说。

“妈妈!”几乎是尖叫。

“凯蒂!别说了!”茜茜厉声命令道。

“好吧。”凯蒂投降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唠叨,很为自己的行为羞愧。

艾薇换了个话题,插嘴问:“我们到底还去不去庆祝?”

“等我去拿帽子。”凯蒂说。

茜茜留下照顾劳丽,妈妈、艾薇和两个毕业的孩子去雪菲利冰激凌店参加派对。冰激凌店里挤满了参加毕业派对的人。孩子们带着毕业证书,女孩们还带了她们的鲜花。每一张桌子后面都坐着妈妈或爸爸——有的爸爸妈妈都来了。诺兰一行人在店后面找了一张空桌子。

店里是大呼小叫的孩子、喜气洋洋的父母和忙成一团的服务员。有的孩子十三岁,有几个孩子十五岁,但大多数孩子和弗朗茜同龄,十四岁。大部分男孩都是尼利的同学,他大声跟他们打招呼,很是开心。弗朗茜几乎不认识那些女孩,尽管如此,她还是开心地跟她们招手打招呼,就仿佛她们是她多年的亲密好友一样。

弗朗茜为妈妈感到骄傲。别人的妈妈头发都花白了,大多数妈妈都很胖,肥肥的屁股遮住了椅子边。她的妈妈身材苗条,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快三十三岁的人。她的皮肤和以前一样光滑透亮,头发还和以前一样乌黑卷曲。“要是她穿上白裙子,”弗朗茜心想,“怀里再抱一束玫瑰花,看上去就和一个十四岁的毕业生没什么两样了——除了两眼之间的川字纹,爸爸去世后,那皱纹更深了。”

他们点了单。弗朗茜在脑海中有一份所有口味的冰激凌苏打清单。她会按照单子上的顺序依次尝个遍,这样她就可以说尝过世界上所有口味的冰激凌苏打了。下一个是菠萝味的,她点了这个。尼利点了他一贯点的巧克力味的,凯蒂和艾薇点了原味香草冰激凌。

艾薇给店里的人们编了小故事,惹得弗朗茜和尼利笑个不停。弗朗茜不时地端详妈妈。妈妈听了艾薇的笑话并没有笑。她慢慢吃着冰激凌,两眼之间的皱纹更深了。弗朗茜知道她在想心事。

“我的孩子,”凯蒂想,“在十三四岁的年纪受到的教育比我在三十二岁时受到的教育还多。可这还不够。我在他们这个年纪是多么无知啊。是的,甚至我结了婚生了孩子还很无知。想想吧,我竟然相信女巫的符咒——接生婆告诉我鱼市上那个女人的鬼话,我都信了。孩子们的起点比我高。他们从没那么无知过。

“我供他们读完了初中,没法为他们做更多了。我所有的计划……尼利当医生,弗朗茜读大学……都行不通了。还有宝宝……他们光靠自己能有出息吗?我不知道。莎士比亚……《圣经》……他们会弹钢琴,可现在不练了。我教导他们讲卫生,为人诚实,不接受施舍。这些够了吗?

“他们很快就会受老板使唤,还要和新人相处。他们会走别的生活道路。好的?还是坏的?要是他们整天工作,晚上就不会和我待在家里了。尼利会和朋友们出门。弗朗茜呢?看书……去图书馆……看演出……听免费讲座或者去乐队演唱会。当然了,我还有宝宝。宝宝。她会有更好的起点。等她毕业了,另外两个孩子可能会帮她读高中。我必须让劳丽过得比他们好。以前他们两个缺衣少穿。我尽力了,但还不够。现在他们还是孩子,就不得不出去工作了。哎,要是今年秋天我能让他们上高中就好了!求求你了上帝!我宁愿少活二十年。我会没白没黑地干活。可这当然不行。宝宝没有人看。”

店里响起一阵歌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有人开始唱一首流行的反战歌曲,其他人也跟着唱:

我养儿子不是让他上战场。

我养他是要他成为我的快乐和荣光……

凯蒂继续陷入思考。“没有人能帮我们。没有人。”她一时想起了麦克沙恩警官。劳丽出生时,他送来一大篮水果。她知道九月他就从警局退休了。他打算下次选举时竞选皇后区议员。人人都说他肯定能当选。她听说他的妻子病得很重,可能活不到丈夫当选的那天了。

“他会再婚的,”凯蒂想,“那是当然了,找一个对社交生活了如指掌的女人……能帮他……和一个政客的妻子一样。”她久久地盯着自己因干活而粗糙不堪的双手,然后把它们放在桌子底下,似乎为它们感到羞愧。

弗朗茜注意到了。“妈妈在想麦克沙恩警官。”她猜测道。她想起很久以前那次郊游,麦克沙恩看妈妈,妈妈戴上棉手套的情景。“他喜欢妈妈,”弗朗茜想,“不知她是否知道。肯定知道。妈妈似乎什么都知道。我打赌只要她愿意,她会嫁给他。他可别以为我会叫他爸爸。我爸爸死了,不管妈妈嫁给谁,那人对我来说只是某某先生。”

他们的歌也唱到了尾声:

今天不会有战争,

如果妈妈们都说,

我养儿子不是让他上战场。

“……尼利,”凯蒂想,“十三岁。要是真打仗了,不等他长大去参军,战争就结束了,感谢上帝。”

现在艾薇姨妈正用那歌的调子对着他们轻声唱,不过改了歌词。

谁敢在他肩上贴胡子

“艾薇姨妈,你可真厉害。”弗朗茜说,她和尼利一边笑,一边尖叫。凯蒂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抬起头来微笑。接着服务员拿来了账单,他们都安静下来,看着凯蒂。

“希望她不会傻到给小费。”艾薇想。

“妈妈知道该留下五分钱小费吗?”尼利想,“希望她知道。”

“不管妈妈怎么做,”弗朗茜想,“都不会有错。”

在冰激凌店付小费倒不是必须,除非是特别的聚会,这时就该留一枚五分钱硬币当小费。凯蒂看见账单上写的是三十美分。她的旧钱包里有一枚五十美分的硬币,她将硬币放在账单上。服务员收走,拿回来四枚五分钱硬币,一字排开。服务员在近旁站着,等着凯蒂拿走其中三个。凯蒂看了看那四枚硬币。“能买四条面包啊。”她想。四双眼睛盯着凯蒂的手。凯蒂把手放在钱上,丝毫没有犹豫。她坚定地把那四枚硬币推给服务员。

“不用找了。”她大度地说。

弗朗茜竭力忍住,才没有站到椅子上为妈妈喝彩。“妈妈真是了不起。”她不停地自言自语道。服务员高兴地收起这些五分硬币,匆忙离开了。

“能买两份冰激凌苏打呢。”尼利咕哝着抱怨。

“凯蒂,凯蒂,你太傻了。”艾薇抗议道,“我打赌你就剩下这些钱了。”

“是的。可是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庆祝毕业。”

“麦加里蒂明天会给我们发四美元。”弗朗茜替妈妈说话。

尼利说:“明天他也有可能不用咱俩了呢。”

“那样的话,在他们找到工作之前,就只剩四美元了。”艾薇最后说。

“我不在乎,”凯蒂说,“我想让我们享受一下当百万富翁的感觉。要是花两毛钱就能给我们带来富有的感觉,那这个价钱不贵。”

艾薇回忆起凯蒂如何让弗朗茜把咖啡倒进水槽的事,什么也没说。妹妹做的很多事她都搞不懂。

庆祝的人群慢慢散了。阿尔比·西德莫尔,一个生意红火的杂货店老板的儿子,迈着大长腿来到他们桌旁。

“明天和我去看电影吧,弗朗茜?”他一口气问道。“我请客。”他又急忙补充了一句。

(一家电影院请毕业生看星期六日场电影,两个人五分钱,只要带毕业证作为证明。)

弗朗茜看着妈妈。妈妈点头同意了。

“当然可以,阿尔比。”弗朗茜接受了。

“回头见。两点。明天。”说完他大步跑开了。

“你的第一次约会,”艾薇说,“许个愿吧。”她伸出小拇指,一弯。弗朗茜把她的小拇指勾在艾薇姨妈的手指上。

“希望我能永远穿白裙子,怀抱红玫瑰,希望我们能永远和今晚一样大手大脚花钱。”弗朗茜许了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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